<活人禁地> 正文 關于本書 ( ) 我童年時的夢想就是寫作,懇切的說,的確是童年。 小學前,專注文學的父親便開始教我讀書認字,上小學三年級時,已經開始看第一部文字小說《血染征鞍》了。那是一部《隋唐演義》的別傳,專說瓦崗寨英雄之一,羅成一家人的大小事跡。從此寫作和閱讀就與我訂下了不解之緣。 由于閱讀量較大,所以相對同齡的孩子,我的詞匯量要稍大一些,寫出的作文時常被老師夸獎一番,甚至在區里成為范文。這便讓我有些飄飄然,自以為是的認為自己已經得到成仙,將本不能理解的一些讀物作為了閱讀的側重點。 初中起,我開始偏愛散文文學,對臺灣的三毛尤其鐘愛有加。寫作風格也刻意的去模仿早期的三毛。那幾年的作文沒有得到過好的成績,語文老師總是批評我思想太過灰暗。 在那個叛逆的年紀,我堅持與語文老師的教導背道而馳,堅定自己的風格。記得初三畢業的最后一個元旦聯歡會,我沒有去參加,反而是拿著一篇自認為非常成功的散文《秋月》,去了《北京青年報》社,編輯見我這個半大的孩子,連文章都沒有看,就勸我回家好好學習,考上大學后再來投稿。 此后由于過早的戀愛和對寫作前途的無知,我基本放棄了寫作。2006年,一種新的文章載體出現,那就是‘博客’。博客的出現讓我開始對寫作再次提起興趣,我懷著嘗試的心情在博客上發表了幾篇雜文和社評,出乎意料的得到了一些博友的認可。鑒于自己的文章有人去看,我開始了散文及短篇小說的創作,每篇文章都有近千數的點擊率。 2007年3月,我被公司外派出差,這一走就是2年,臨走前,剛剛建立了不到半年的博客也就此停更了。 我是一個不太擅長和人交流的人,所以對社會上的新鮮事物知之甚少,我知道的時候,也就是數月前的事情。我懷著興奮、激動、期盼的心情開始了第一篇長篇小說的創作,上傳、發表。但卻從沒想到這譚水實在是深不見底,我這種初出茅廬的小屁孩,很難靠第一部作品上岸。 但我并不會按照軌跡去行走,因為這是我傾注了感情一部作品,無論最終撲街與否,我都要認真的把它寫完。 為何說我傾注了感情?因為我的寫作模式過于嚴謹。準確的說,對于來說我是過于嚴謹了。整個故事的前半部分,我構思了一個月,而且直至今日還每晚不停的在腦中推敲,生怕哪一處不合邏輯。 我一個作家朋友說我這是強迫癥,編謊話的時候,一定要編的天衣無縫才算踏實。這一點我是認可的,例如我寫某個神秘的地方有一個蝎陣,那我會自己問自己,這些蝎子有多大體型才合理?它們吃什么才能存活?是什么原因讓它們到這里來?這一切一定要想通才敢下筆。邏輯之外的東西會讓我長時間的糾結,如果想不通、說不通,無論如何也是寫不下去的。 寫作時,我并不急于湊字,而是盡力把故事的發展和人物性格表達的順理成章,按自己的節奏寫下去。加上我對錯字和病句的嚴格苛刻,使我寫作速度一再放慢。某一個詞,絕不會在同一個段落或者相近的段落中出現,例如‘此時’,如果最近出現了,那么就不會再用,而是改成此刻、這時、現在、現下、如今等等。這會讓讀者閱讀時不會反感,或感到詬病。 我每寫完一個章節,都要認真檢查錯字和病句,以及剛剛提到過的重復詞語。所以這也占了一部分時間。按這種速度,我一天只能寫出4到6千字。 那個作家朋友告訴我,的讀者,大部分只讀情節,不看文筆,不要糾結在錯字和語句上,加快更新速度才是正道。但這一點我雖然想極力做到,但嘗試了幾次還是無法??。如果前面的文字沒有檢查或有病句沒有更正,在我心里會形成心結,下面的文字是寫不下去的。 我此前把本書的名字定為《浮圖錄》,大致是浮現圖案的意思,這個名字聽起來略有深意,不至于那么膚淺。但懂得的人告訴我,這個書名起得比較失敗,第一,我不是名家,沒人會因為我這種不知名的作者而看我的書。例如中的一個大神寫了一本叫做《慶余年》的書,從名字上看,誰也不明白什么意思,甚至書讀到一半,還不知道書名的隱含深意。但這書就是有人看,因為筆者有市場,所以書名無所謂。然而,像我這種剛剛出道的作者,名聲不響,書名又不知所云,會大大的影響點擊率。 第二,浮圖錄的發音不好,北方人還將就,南方人可能會把浮圖錄讀成‘糊涂怒’。這一點我沒試驗過,但感覺確實有些對不起南方朋友,所以還是改了。 給我建議的人告訴我,書名要大氣,要讓人一目了然,至少讓人能明白你的書屬于什么類型。那好,我便把《浮圖錄》正式更名為《活人禁地》。 鬼若這個名字我用了很多年,從最早寫作就開始使用。但當我注冊這個作者筆名的時候,卻被人搶先使用了。我隨便加了兩個符號上去,但怎知道,筆者的名字不能有符號,系統將我的名字默認為‘鬼若02’,念順了甚至可以念成‘鬼若挺二’。這個名字也讓我傷神不小,在心里始終是個疙瘩。 這次就一并把筆名一起改了,改成‘o鬼若o’,這樣一來,情有獨鐘的名字還可以繼續使用,那個討厭的02也自此離我而去了。 在此感謝各位讀過我作品的朋友,雖然只有幾十個人,但無論你們是路過還是真的讀了我的文字,我都由衷的謝謝你們那一指鼠標。我更要感謝那7位收藏了我作品的朋友,對我來說,你們是我對大的鼓勵。 再次聲明一下,《浮圖錄》更名為《活人禁地》,鬼若02更名為o鬼若o。 另外,此前見過一些大神級作家把多年前的文章發出來博讀者一笑。在我看來,這是一件美妙的事情。如果真有一天我的作品有上萬人閱讀了,那我也會把以前的作品拿出來,博大家一笑也好,博大家一怒也罷,總會讓大家看看真實的鬼若。 但前提是,如果有一天…… 但愿…… 正文 求各種…… 本章節可能被刪除,或者被禁止,請閱讀使用搜索功能,搜索其他小說。非常感謝你的理解。 正文 我不是網文 本章節可能被刪除,或者被禁止,請閱讀使用搜索功能,搜索其他小說。非常感謝你的理解。 正文 A簽感言――送給所有人 ( ) 《活人禁地》跌跌撞撞的寫了近10萬字,終于在今天掛上了a簽的名號。 今后的日子,恐怕要有很大的變化了。 起初寫這部小說的時候,只是單純本著娛樂的心態在寫,與圓夢并無關系。后來看到上很多成功的案例,才開始有了某種想法的萌芽。 很多年來,我從來都只看實體書而不看網絡小說,并非我鄙視網文,而是源于個人習慣。對于我來說,網的一切一切都毫無了解。 于是,我便像沒頭蒼蠅一樣地撞了進來,完全沒有考慮到是否會撞到墻上。 然而,我卻得到了一個很好的結果。 不管是作品真的值得關注也好,還是我的運氣太好也罷。總之,我得到了初步的認可,這是令人欣慰的。 曾經在看到過一個很長的廣告文,寫的很好。大意是說,我是一個新人作者,但可悲的是我被埋沒了。其中不乏一些內心獨白,讓我看了難免陣陣酸楚。 正如他所說,當我深夜挑著一盞孤燈在電腦前埋頭創作的時候,沒人知道。 當我徹夜不眠,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思量著作品中的情節和邏輯關系時,沒人關心。 當我發著高燒,依然為了保持更新而帶病敲字的時候,沒人同情。 當我強忍著心中的孤寂,不停的刷新著頁面,數著寥寥無幾的點擊和收藏時,沒人憐憫。 這些,我和與我一樣的新人作者們,都曾經歷過,彷徨過,感傷過……我們默默無聞的付出著這些努力,僅僅是為了換來作品下面那一個鮮紅的a字。 有些人挺過來了,有些人放棄了。 一個a字代表了太多太多,是一種虛榮,但更多的,是對艱辛付出的一種慰藉。 我想把這篇感言送給所有的人。送給我現在和未來的讀者們,送給那些正在為了a簽而愁眉不展的新人們,送給那些已經成名但也曾經和我一樣茫然過的大神們,還有,那些已經黯然放棄寫作的朋友們。 每一個人都是值得稱頌的,無論成功與否,只要付出過,就會有人記住你們。 《活人禁地》自此還要走很長的一段路,篇幅還沒完全展開,要創作的和要糾結的很多很多都在前面等著我。但此時我的心情是愉快的,未來的種種艱難險阻也都因此化為了幸福的煩惱。 在此我只想聲明一點,我的寫作模式與網文有很大區別。我不喜歡現在中流行的許多流派,比如無限流、yy流等等,在《活人禁地》中,甚至不會有那樣的段落出現。 可能將來有些人會埋怨我的情節拖沓,盡管現在還沒出現過這類批評。但我想說的是,我寫的不是網文,而是小說,真正的小說,一個完完整整的故事。所謂懸疑,必然就要有疑點,有推理,推理中又有對有錯。這些都是需要文字來敘述的,既然有文字,必定就會占篇幅。 我也可以學習現下流行的網文寫法,其實那樣更加省力。比如尋找血妖發源地的位置時,我的寫法是找線索,從線索中逐步推理,從而確認位置的所在。在這個環節中,必然就缺少了驚險的打斗和浩大的場景,描述更多的,是物品的特征、人物的對白以及心理和思維的描寫。當然,如果我換成網文的寫作方式,完全可以派一個龍套出場,讓他帶來一張什么什么地圖,地圖中暗示了位置的所在。這樣的話,要簡單的多。 但這樣的寫作模式太過機械化,也太過偏激,這是我所借鑒不來的。所謂懸疑探險,必定就要有懸疑、有探險,兩者輕一不可。假如只是單純的探險而忽略了懸疑,我想,那不會是一部成功的作品。 希區柯克能經典百世,自然就在于他文中曲折的推斷和帶動讀者的邏輯,如果剔除了這些,那希區柯克只能算是一個色情和槍戰的小說家了。 話說的夠多了,人家往往都是上架后才出一篇感言,而我卻非要寫篇a簽感言,看起來有些牽強,不過管不了那許多了,a簽對于現在的我來說,已經是一大喜訊了,拿出來與大家分享一下又有何不可呢?'); 正文 第一章 河畔夜話 ( ) 我蹲在這個陰森森的山洞里,不停的瑟瑟發抖,一動也不敢動,心中感到無比的恐懼。 四周伸手不見五指,什么都看不見。現在除了我自己緊張的呼吸聲之外,聽不到任何其他的聲音。 在我身后大約二三十米的地方,有一個拐角,從那個拐角拐過去,再走上三四十米,就是這個山洞的入口。不久前,我就是從那里進來的。 但現在我卻說什么都不敢按原路走出去,因為我的直覺明顯感覺到,有一個什么生物就在離我不遠的地方窺視著我。在這樣一個黑暗恐怖的環境中,我不敢稍有動作。生怕驚動了對方,其后果,恐怕是我無法想象的。 我手里緊緊的攥著那個跟隨了我十幾年的護身符,一刻都不肯放松。如今我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這個護身符身上,希望它能像從前一樣,避開邪難,佑我平安。 我對我的護身符還是有些信心的,在我看來,這十幾年中它絕對不止一次的發揮過作用,有一次,它甚至救了我的命。而說起它的來歷,這還要從12年前講起。 我小時候住在天津西青區的子牙河畔。那個年代的城市開發還沒現在那么厲害,一切都比現今的生活要原生態許多。那時孩子們的娛樂生活,基本全都取之于大自然。雖然經常受傷,但反而覺得比現在的孩子快樂多了。 當時只有一些富裕家庭的孩子能買的起玩具,像變形金剛和游戲機之類的奢侈品,是我們工人家的孩子想都不敢想的。 不過在那個時代,終歸是窮人家的孩子占多數。大家聯合起來不帶那些富家子弟玩兒,富家子弟自然會很不自在,然后主動將寶物獻上,供大家娛樂。孩子王點頭同意后,富家子弟才能加入組織一起玩耍。 但像我們這種喜歡野蠻游戲的孩子,撈魚爬樹,逮鳥捉蟬才是正課,玩具之類的東西也就是一時新鮮,玩一會也就膩了。由于就住在河邊,因此大多數的游戲場所都離不開子牙河,我童年的大部分時光,基本都是在那條河邊度過的。 小時候我就是一個孩子王。由于父母都是工廠的工人,上班要三班倒,沒有很多時間顧得管我。所以從很小的時候開始,我便由著性子到處瘋跑,肆無忌憚的帶著全院的孩子們滿世界瞎野,方圓十幾里內,沒有我們沒禍害過的地方。 在我小學四年級那年,有一天我父母都要上夜班。和往常一樣,臨走時把我反鎖在了家里。 這孩子要是玩野了,是怎么栓也栓不住的。當時的時間大約是晚上9點前后,父母走后不久,我也和以往一樣,偷偷的從窗戶爬了出來,然后招集那些平時經常和我在一起的蝦兵蟹將們,直奔子牙河去了。 當晚,我們一幫孩子有幾個在河里撈魚,另外幾個就在河岸上生火烤魚,忙得不亦樂乎。吃飽喝足后,有幾個嚷嚷著困了要回家。但另外幾個精神頭還很大,拉著大伙兒不讓走。 其中一個孩子說咱們講鬼故事,看看誰的膽子大不被嚇跑。我的膽子其實很小,最怕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但為了撐住面子,還是硬著頭皮同意了這個提議。 幾個孩子圍著火堆坐了一圈,說好了一人講一個鬼故事,講完了都各回各家。 那個年代基本沒什么夜生活,到了這個時候,人們大部分已經上床睡覺了。此時早已靜街無人,萬籟俱寂。子牙河畔,只有我們一群半大的孩子還坐在那里講著嚇人的鬼故事。 聽了兩個故事以后我就有些受不了了,越聽越是害怕。背后一陣陣涼風襲來,總覺得身后有人盯著我,但又不敢回頭去看,生怕身后有鬼。小時候聽我爺爺說,人身上有三盞燈,頭頂一盞,肩膀兩邊各一盞,這是人的三把陽火。陽火要是滅了,鬼就能上身了。夜深人靜在外面的時候,千萬別回頭亂看,回一次頭,就滅一盞燈,這時鬼就能把一只手搭在你的肩膀上跟著你走了。回兩次頭,滅兩盞,鬼的兩只手就都搭上了,甩都甩不掉。要是回三次頭,頭頂那一盞燈就也滅了,這時鬼就能上你的身了。 想到這兒,我強忍著內心的恐懼,兩眼直勾勾的死盯著前方,無論如何也不敢把頭轉過去。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心里怕的要命。 八十年代末期的天津,尤其是像我家那種比較偏遠的郊區,基本是沒有路燈的。當時的時間是晚上10點多鐘,天早就黑透了。 我心里嘀咕著,怎么這幾個小子有那么多鬼故事可講?而且竟然沒有一個膽小害怕張羅回家的?直感覺一陣陣的尿急,有點要尿褲子了。好在除我之外還有一個孩子沒有講完,他講過之后,就該我了。心里打定了主意,一會兒輪到我,我就說不講了,然后讓大家回家睡覺。 我前面這個孩子講的是‘大紫牙’的故事。這個故事在此后的許多年里,也聽到過很多次不同的版本,但那次還是第一回聽。 只聽那孩子講道:“有一個醫院,幾年前停尸間里出了件怪事。起初是有人發現一具尸體的大腿上被咬掉了幾塊肉。醫院的院長就開始調查,可查了幾天沒什么結果。 “過了幾天,又發現兩具尸體的腿上被咬掉了幾塊肉,而且腿上的傷痕都是紫色的,很嚇人。醫院就傳開了,說是鬧鬼,這個鬼是個‘大紫牙’。好多護士都不敢在那工作了,全都辭了職。這時醫院就缺人手啦,沒有護士了,院長沒辦法,就招聘了一些沒做過護士的女人當護士。 “可是過了沒幾天,停尸間里的死尸又有幾具被咬了,而且越咬越厲害,胳膊、腿,只要是肉嫩的地方,都被咬的亂七八糟。院長沒辦法,就問看守停尸間的老頭,說你晚上就沒發現什么人進過停尸房?老頭說沒有,每天一到半夜,就不由自主的睡著了,第二天醒來就出事了。院長聽了以后就下令把停尸房的老頭開除了,說他不負責任。 “可沒想到,換了人看守停尸房,還是一樣的出事,停尸房里的尸體還是被‘大紫牙’咬了許多。這時,醫院的護士長就自告奮勇,說她來調查這件事。院長聽了很高興,就同意了。 “這個護士長當天就帶了一個小護士來到了停尸房。她們倆躲在裝死人的抽屜里,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來咬尸體。結果到了半夜,兩個人都睡著了。到了第二天早上,發現那個小護士竟然被咬死了。這回死的可是活人,‘大紫牙’已經不咬尸體,改吃活人了。醫院院長非常生氣,就責怪那個護士長。護士長也覺得很愧疚,認為第一天是自己睡著了,沒有盡到責任。于是第二天又帶了一個小護士,又躲在了停尸間的抽屜里。 “到了半夜,那個小護士就聽見停尸間里有人走動,還有吃尸體的聲音。小護士被嚇的夠嗆,看都不敢看。過了一會兒,就覺得有人把她的抽屜拉開了,睜眼一看,原來是護士長。護士長問她,剛才好像大紫牙來過了,你沒看到嗎?小護士說我太害怕了,沒敢看。護士長拍拍她的肩膀說沒事,其實我已經知道是誰了。我告訴你,其實呀……”說到這里,講故事那孩子突然停了下來。我雖然非常害怕,但出于好奇心,還是想把故事聽完。和其他孩子一樣,都眼巴巴的望著他,等他講出故事的大結局。 此時,只見那孩子突然陰森森的盯著我們,表情似笑非笑的。映著抖動的火光,他的眼神顯得異常詭異。我的心不由的緊張起來,難不成是半夜講鬼故事把鬼給招來了?現在上了他的身? 忽然,只聽那孩子猛然大叫一聲:“我就是大紫牙!” 這一聲叫喊真如晴天霹靂,我只覺腦子嗡的一聲,褲襠處已經有一股暖流沖了出來。并不是因為他故事的結局有多么出人意料,而是在異常緊張的氣氛下,被他如此突如其來的一聲尖叫而嚇破了膽。 圍在火堆旁的所有孩子都發了一聲喊,站起身來就四散逃跑。我被嚇得頭皮發麻兩眼發黑,連方向都沒認清,站起來就飛奔了出去。 一時間,火堆旁沒了人,大家都向不同的方向跑去。 跑了幾分鐘,周圍逐漸沒了聲音。我停住腳步,四下一看,忽然感覺不對,怎么跑到這里來了? 剛才我們烤魚的地方,向東是回家的路,向西是子牙河。向南和向北都是河岸,河岸上是大片大片的樹林。北側的這片樹林是我一直不敢來的地方,因為這是一片墳地。 6歲的時候,我曾經在這片墳地里親眼見過一個吊死的老頭,舌頭吐了很長,臉上青黑青黑的。那天回家后,我被嚇得一直躲在被窩里不敢出來。當晚做夢,夢見那個老頭自己解開了栓在脖子上的繩子,跳下樹來。然后一步一步的向前走,走了七步,嗖的一下,掉進地里不見了。 因為這個夢,我嚇得好幾天不敢自己睡覺,死賴在爸媽的床上不肯走。自那以后,再也不敢來這片樹林了。 如今我驚嚇過度,竟然沒頭蒼蠅似的撞到了這里,當時雙腿一軟,就要坐倒在地。 周圍除了偶爾的幾聲蟲鳴鳥啼,再沒了其他聲音。四下里都是朦朦朧朧的,借著月光能勉強看到不遠處一個個饅頭狀的墳頭。我頓時感覺身旁一陣陣陰風吹來,被嚇得已經死了一半。 我一時沒了主意,捂著嘴小聲的哭著,生怕哭的聲音太大引出鬼來。一邊哭一邊向后倒退著,想要回家。 退著退著,忽然間,我被一個什么東西絆了一下,仰面朝天的摔在了地上。此時真是怕的要命,想要大叫卻又不敢,躺在地下眼淚如泉涌一般收不住了。哭了一會兒,想要爬起來繼續往回走。可隱隱約約的看見在我旁邊好像有個什么東西,體積還挺大。借著月色定睛一看,頓時被眼前的景象嚇得魂不附體,再也把持不住,嗷的一聲喊了出來。 原來在我面前,竟然躺著一個死人。 正文 第二章 牙齒 ( ) 眼前這個死人完全沒有皮肉,腐爛的幾乎只剩下了骨頭,就直挺挺的躺在我的身邊。 一個十歲大的孩子,就是在電視里也從沒見過這么恐怖的景象,更何況是在現實中親眼目睹。我腦中瞬間一片空白,跳起來就連哭帶號的往家跑去。當時也顧不得爺爺那‘三盞燈’的叮囑了,一邊跑一邊不停的回頭看,生怕那個死人站起來追我。 堪堪就要到家,猛然聽見身后一陣腳步聲響起,就如同那個死人蹦蹦跳跳的追過來了一般。我頓時嚇得汗毛豎起,頭暈腦脹。還沒來得及回頭,雙眼一花,登時被嚇昏了過去。 后來的事我自己就不知道了。據說是鄰居姚阿姨起夜上廁所,看見我一個人躺在了大院門口。于是把我抱了回去,然后通知我爸媽趕緊回家,孩子出事了。 我爸媽回來以后,我雖然已經醒了過來,但突然發起了高燒,迷迷糊糊的盡說胡話。我媽一看兒子病成了這樣,急紅了眼,當時就把我送進了醫院。 在醫院躺了四天,一點都不見好,高燒40度始終退不下來。當時我媽哭天抹淚的難受得不行,說孩子要是有個好歹我也不活了。 那晚和我在一起的幾個孩子,有的把當晚的情況和自己父母說了。人家父母趕忙來醫院看望我,也把情況跟我爸媽講了一遍。其中一個家長看著我可憐,就跟我媽說,不行就試試別的辦法,別老在醫院拖著,這孩子再燒就燒傻了。有些病,不是單純吃藥就能治的好的。 我媽也是有病亂投醫,只要能救兒子,什么辦法都得試試。于是立即托人找了個老中醫,據說這老中醫是個半仙之體,不但能掐會算,還有一手治病救人的好本事。 那老中醫見了我以后,也不掐訣念咒也不號脈聽診。就在我的腦袋上摸來摸去,跟找虱子似的。然后告訴我媽,說這孩子驚嚇過度,三魂七魄里嚇丟了一魂一魄。 我媽問他那該怎么辦?老頭說你別急,有辦法。然后畫了張符,寫上了我的生辰八字。告訴我媽,讓親人拿著招魂幡去丟魂的地方喊我的名字,喊完把符燒掉沖水喝了就好。之后又開了幾副調理的方子。 回家后,我媽讓我爸去墳地辦這件事。我爸不干,說你這不是迷信嗎?有病就得上醫院治病,一切聽大夫的,弄這神鬼邪說的事干嘛?我媽問我爸你去不去?你要是不去,我也死你面前,讓你以后想喊都沒機會喊了。 我爸迫于無奈,只好按照老中醫的辦法去了墳地,一喊就喊了一整天。晚上回來后,把符燒了沖水給我喝了,過了一晚,我的燒果然退了。 次日我媽沒去上班,留在家中照顧我。可我爸剛出門不久,我又燒了起來。我媽見狀急壞了,趕緊又把我爸給叫了回來。 沒想到我爸回來后,不多會兒我的燒又退了下去。我爸懵了,說兒子你是不是太舍不得爸了?怎么爸一離開你你就發燒,一回來你就退燒呢? 如此又嘗試了兩次,果然是我爸一出門我就發燒,他人一回來我就退燒。這時我爸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從兜里掏出一個東西來。是一顆古怪的尖牙,有4厘米長,呈深紫色,通體圓潤,晶瑩剔透。牙體上還刻著一些看不懂的圖案。 我媽問我爸這東西是哪來的?我爸說就就是昨天招魂的時候,在墳地附近揀到的,一時覺得好看就帶了回來。剛才我出門孩子就發燒,回來就退燒,難不成是這東西起了作用? 于是我爸將這顆怪異的牙齒留在了家里,出門晃了1個小時,回來后,我媽說這孩子果然沒再發燒,你這是揀到寶了。 夫妻兩個怎么高興暫且不提。且說我大病痊愈后,我爸就將那顆怪牙的根部用細鉆打了個小孔,穿了根紅繩掛在我的脖子上,自此就當成保我平安的護身符了。還叮囑我:千萬別摘,摘了要你命! 后來我問我爸那晚的死尸是怎么回事?怎么會大半夜出現在墳地里?我爸說那晚我見到的那具尸體是被人從墳里刨出來的,不知墓主是誰,也不知是什么人這么缺德。這些年都實行火化,這死人既然是個整尸,看來肯定離現在有些年頭了。但讓人感到蹊蹺的是,墓中的一些陪葬品被翻的亂七八糟,但都沒有被拿走,挖墳者似乎是想找什么東西,不知最終沒有找到沒有。 此后的許多年中,曾有不少古董商人想要收購我脖子上的這顆牙齒。雖然他們說不清這牙齒到底是出自什么生物,但從其色澤、手感以及雕刻的圖案分析,這是一個年代非常久遠的古物,很有收藏價值。 九十年代初,曾有一個香港商人出價30萬收購這顆牙齒。在那個年代,30萬已經是相當驚人的數字了,但我父母卻是說什么都不賣。這是孩子的保命符,賣出去了,孩子再有個三長兩短怎么辦? 自那以后,他們也一再囑咐我,把護身符藏在衣服里,不要再外露惹是生非了。 伴隨著年齡的增長,我也逐漸想明白了一件事。掛在我脖子上的這顆牙齒,或許就是那晚挖尸人要找的東西。換句話說,這顆牙齒很可能是那個死尸的陪葬品。我父親當時對我回避了這個問題,估計是擔心我知道這是死人的東西以后,從而產生抗拒,怕我不肯再將這個東西掛在脖子上。不過等我想明白這件事的時候,這個護身符已經跟隨我許了多年,早就已經習慣。即使知道這是死人的物件,也都無關緊要了。 自從我那場大病之后,我媽就申請了病退留在家里照顧我。我不能像以前那樣沒時沒晌的瘋玩,就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畫畫上面。隨著興趣的日漸濃厚,最終也將今后的遠大志向定在了美術專業上。 1996年,我順利考入首都師范大學美術學院。雖然京津兩地相去不遠,但住校的現實還是無法避免的。在爸媽眼淚汪汪的送別之下,我開始了在北京的學習生涯。 俗話說‘三歲看大,七歲看老’,這話一點不假。我雖出身普通工人家庭,但由于父母的過度溺愛,從小骨子里就帶有一種紈绔子弟的輕浮。 剛到北京不久,自由的大學生活,形形色色的紅男綠女很快就充斥了我的雙眼,滲透了我的思維。讓我將當初決心發憤圖強的一腔熱血,瞬間就潑在了腦后。 自從兒時的那次重病以來,父母對我看管極為嚴厲。我就如同一匹耐著性子的野馬,如今終于覓得良機脫了韁繩,一發不可收拾。我帶著班里幾個不學無術的搗蛋份子整天吃喝玩樂,將本就不怎么樣的學業,完全拋棄了。 此時我父母早已轉業下海經商,家境也越來越是殷實。手頭從不拮據的我,很快就隱然成了幾名鬧將的領袖。那幾年的生活,過得別提多“充實”了。 和我關系最好的同學叫‘王子’,其實他本名叫王孜,大家叫順嘴了所以都叫他王子。他本人對王子這個名字倒是頗為滿意,說聽著比本名更有霸氣。 王子是北京人,父母離異,奶奶一個人把他拉扯大的。剛上大學那年,奶奶撒手歸西,他父親又長期出差在外地,從此王子便成了個沒爹沒娘的野孩子。不過好在他天性隨和,對這種人生的苦楚根本不當回事,自己反倒落了個逍遙自在。 我跟王子可以說是臭味相投,都是吃飽了混天黑的主,成天除了吃喝玩樂就是研究女人,男性青春期的躁動在我倆身上展現的淋漓盡致。 大二那年,一次寒假前的小型聚餐活動后,我們幾個差生都有點喝高了。王子喝的最是興奮,嚷嚷著讓我們哥幾個去他家繼續喝。當時年輕氣盛,喝酒認慫是最忌諱的事,所以都一口答應了。 四個大小伙子,一個個喝的七扭八歪,站在馬路上大呼小叫的攔車。這情形,是個出租車就得繞著走,哪里有司機肯拉我們? 那時候也不知道哪來的那么大癮頭,為了那點貓尿,四個人冒著刺骨的寒風,溜溜等了四十多分鐘才算打著車。 王子家是哪種老式筒子樓,現在面臨拆遷,住戶都去了臨時安置房。全樓搬的一家都不剩了,整個樓道破敗不堪,唯獨王子還守在這。 我們問他還守在這破地方干什么?他說他跟奶奶最親,這房子是奶奶以前住過的,現在奶奶沒了,離開這房子就什么念想都沒了,能多留一天是一天,多呆一天就等于多陪奶奶一天。 這話說得至情至性,就是沒喝酒聽著都讓人掉眼淚,更何況現在我醉意正酣。我用力的拍了拍王子已經微見謝頂的腦袋,大聲說:“兄弟,這話我愛聽,是個爺們兒。沒別的,就沖你今兒這幾句話,咱必須得喝到天亮,誰他媽要走誰是王八!” 另外三人大聲叫好,于是我們拿出上樓前買好的啤酒小菜,坐在沙發上大喝起來。 由于全樓早已搬空,所以根本不用顧忌擾不擾民,這一頓酒喝的煞是痛快。 我們的話題天南海北,歷史、地理、時事、政治、科技、體育無所不談,無所不知。 當話題兜了一個大圈子又都回到王子奶奶的身上時,王子借著酒意故作神秘的給我們講了一件事。他說奶奶死后,他經常能見到他奶奶的幽靈。有時候晚上睡覺的時候,突然就醒了,腦子里完全清醒,但身體就是動不了。那時,他奶奶的一張大臉就會浮現在正對床頭的那面墻上。'); 正文 第三章 鬼宅 ( ) 這話我覺著太不貼譜,不屑一顧的說:“少他媽妖言惑眾你,你說的那叫鬼壓身,我小時候也聽老一輩講過。但現在科學解釋說,那就是人太虛弱的時候產生的自然生理反應。我看你丫肯定是毛片看多了,最近沒少動手?太虛弱啦!小小年紀怎么學得這么迷信?” 王子押了口酒,白眼一翻道:“無知!就你那點文化水平還跟我聊科學吶?別臭不要臉了你。科學解釋不了的事兒多著呢,解釋不了就叫迷信啊?你那才叫迷信呢,迷信科學。” 另外兩個同學一個叫黃博,一個叫谷生滬。黃博持肯定態度,支持王子一邊,認為這種靈異現象還是存在的。谷生滬保持中立態度,對這種事半信半疑,一時也拿不準主意。 黃博的理論是,從古到今,這種關于幽靈的傳說就不曾斷絕過,不單單是中國,外國也有同樣的事情發生。早在許多許多年前,大陸與大陸之間沒人任何聯系,歐洲不知道亞洲的存在,非洲不知美洲的存在,國家與國家之間沒有任何聯系,那時根本談不上有什么文化上的交流,甚至當時的中國人還認為天是圓的地是方的。 在那個時代,每個不同文化的國家信奉的神靈是不一樣的,神與神之間的特質有著天壤之別,可以說是五花八門。但單就鬼文化來說,卻是出奇的一致。每個國家對幽靈的認知和形容都是一樣的,沒有任何區別。這一點足以證明,鬼或者幽靈這種東西是真實存在的。 他這一番理論確實講的有些道理,我一時無法還口,心里不免有些郁悶,低頭喝起了悶酒。 王子得到了強大的支援,更加眉飛色舞,口無遮攔的大夸其辭起來。他給我們講,他家樓上的303房間,就是一個鬼宅。從他記事時起,到現在全樓搬遷,那房間里總共死了10個人了。 第一家是一家三口,小日子過的一直不錯,但突然有一天,丈夫無緣無故的把母女倆全都亂刀砍死,然后抹脖子自盡了。到最后也沒鬧清楚到底他殺人和自殺的動機是什么,后來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家人死后,單位把房分給了一對剛結婚的小兩口。兩個年輕人雖然時常打打鬧鬧,但住了兩年過的也算安生。可好景不長,丈夫趁媳婦出去上班,經常在家胡搞亂搞,最后被他媳婦知道了。那女人也不動聲色,不哭不鬧,就是偷偷的在某天的晚飯里下了劇毒,結果兩口子一塊毒死了。 幾年的功夫303房間就死了五個人,鬼宅這個說法就傳開了,不但沒人敢住303這個房子,就連隔壁幾家也都整天提心吊膽的。單位幾次想把303分出去,可誰都不敢要。 后來單位里有一個姓聶的,人稱聶大膽。這人脾氣暴躁,打爹罵娘,每天都喝的醉熏熏的。按理說論資歷論工作表現,聶大膽都分不上這間房,但因為303實在是沒人敢住,聶大膽又天天去單位房管科鬧騰,單位就把這間屋子分給他了。 聶大膽搬來以后,就住了一個星期,竟然在某天晚上無緣無故的突然跳樓了。雖然說從三樓跳下去不算太高,但他卻腦袋沖下戳在了水泥地上,死的樣子別提多惡心了。 從此303房間就再也無人問津了,房管科也知道那房子可能不干凈,也不敢再往外分配了。 前兩年單位改制,單位職工可以把居住的房子購買成私人產權。有一個叫趙阿姨的中年女人,平時混得不錯,就把303室給買了。趙阿姨挺有心眼,她買了以后自己不住,把房子租給了兩個學表演的女大學生。 那倆女孩長的都不賴,王子當初也沒少跟人家那招貓遞狗,可無奈他長相實在是太過抱歉,一直沒有得逞。那兩個女孩在303住了一個來月,有一段時間突然不見了蹤影,一連兩個星期都沒有出現。 后來鄰居聞到了臭味,知道事情不妙就報了警。警察來了一看,兩個女孩和兩個男的都光著身子死在了床上,全身骨骼變形,表情扭曲,已經腐爛的不成樣子。 這件事到現在還沒結案,關鍵是鬧不清這四個人到底是怎么死的,什么人能有那么大力氣能把四個大活人擰的全身變形?更可怕的是,竟然死了四個人,卻連一點動靜都沒有。 自那以后,附近的居民就傳開了,不但說303是鬼宅,到后來竟然把整個一棟樓說成是鬼樓了。樓里的住戶大多不敢再往下住了,出租的出租,搬家的搬家,沒多少日子就差不多都搬了出去。 我聽完王子講完這個故事,感覺冷颼颼的,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黃博和谷生滬也表情凝重,疑神疑鬼的左右亂瞧,屋里的氣氛一下就凝重了起來。 我不高興道:“王子你這孫子真會攪局,聊什么不好?非聊這些看不見摸不著的事。而且你添油加醋的功力真是越來越強,一間屋子里死那么多人,還就在你家樓上,你能不害怕?現在全樓都搬空了,你自己還能在這住的那么踏實?” 王子得意道:“哥們兒我沒別的優點,就是天生膽兒大,別說這棟空樓了,就連住墳地我都不帶含糊的。而且你還別不信,我給你講的這事兒,沒有一點添油加醋的成分,你去周圍打聽打聽,只要是在這附近住過幾年的,誰不知道303這間屋子?絕對的貨真價實。” 他越這么說我心里就越犯嘀咕,生怕這廢舊的老式居民樓里真的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有心想走,但怎奈剛才自己一直強調一醉方休,天亮前誰說走誰是王八,現在又怎么好意思主動說走呢。 我本盼望著黃博和谷生滬兩個家伙扛不住,有一個先提出回家,那我也好順坡下驢,就此離開這恐怖的鬼宅周圍。但他倆卻誰都不開口,無奈下我只得有一搭無一搭的和王子瞎扯,硬說他這故事里的水分太大。 王子現在已經是徹底喝醉了,聽我一再的反駁他,不禁也來了脾氣。聲稱今晚就要顯顯他的手段,非得把303的幽靈給我招出來讓我開開眼。 我聞言稍微有些惱火,挖苦道:“呦!認識你丫兩年了,真沒發現你還是林正英的傳人。今兒個我豁出去了,倒要看看你怎么招出鬼來。咱丑話說在前頭,要是你招出來了,我認打認罰。但要是招不出來……嘿嘿……你小子可得給我洗一個月的襪子。” 黃博和谷生滬這倆小子比我還缺德,嚷嚷著招不出鬼來讓王子洗一個月內褲。我說黃博你不是站王子那邊的嗎?怎么又和我一個戰線了? 黃博說他只是相信幽靈的存在,但招鬼這事兒太懸了,根本不靠譜。 王子碩大的腦袋喝的通紅,被我們三個輪番一逼,反而更加來勁兒。他把酒瓶往桌上一敦,大聲叫道:“行!今天爺們兒要不露一手,你們還真不知道馬王爺有幾只眼。就這么說定了,那咱們就走著,上樓!” 他把我說的一愣,問他:“上樓?干嘛去?”王子說:“廢話,招鬼,去303啊。”我說你在這招不就完了嗎?非跑樓上干什么去? 王子一臉陰笑的看著我說:“這你就不懂了。我跟你講,鬼要是在303,那它就是在303,絕對不會離開那間屋子。所以我在這兒住的那么踏實,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因為我知道它不會下來。如果它要是能出來,那全樓的人不都得被它禍害了?” 我聽他說得越來越是離譜,不免有些反感,問道:“那你先說說,你到底用什么辦法招鬼?” 王子壞笑道:“嘿嘿,咱哥們兒這辦法可不一般。不是你們想的那種,擺個法陣,或者拿個道具就能招出鬼來。咱這辦法,是貨真價實的招鬼秘訣。當然了,還得需要你們幾個幫忙。” 谷生滬一聽還要我們幾個參與,瞪大了眼睛問他:“啊呀!怎么還要我們幫忙的啊?儂自己去送死還不行,難道還要我們墊背的哇?” 王子說你們別急,聽我給你們解釋。他這種辦法,其實和做游戲差不多。在一個比較黑暗的房間里,四個人分別站在房間的四個墻角處,分別用a、b、c、d代表。然后站在a點的人,就沿著墻壁向b點走,a摸到b的身體后,b馬上沿著墻壁向c點走。b摸到c的身體后,c馬上向d點走。以此類推,周而復始。 按這個方法走的話,房間中的四個墻角應該總有一個墻角是沒有人的。但這個游戲如果維持到一定的時間,如果這個房間真的有鬼的話。你會逐漸發現,這個房間里其實有5個人,沒有一個墻角缺人。也就是說,走著走著,房間里會多出一個人。這個一個很傳統的招鬼方式,叫‘四方角’。 我聽王子講的頭頭是道,不免有些心虛,害怕萬一真的招出鬼來,那必定得把自己嚇得半死,便想找個借口把這事給推了。但此時黃博卻跟打了雞血似的,突然來了精神,非要上樓試試這個辦法成不成。谷生滬是個墻頭草,被黃博激了幾句,也同意上樓試個究竟。 我雖然也很好奇,但心里卻是一百個不愿意。然而事已至此,現在說什么都晚了,只好硬著頭皮,和他們一同來到了303室。 正文 第四章 第五個人 ( ) 303室的房門并沒有鎖,被王子隨手一推就打開了。 房門被推開的一剎那,一種莫名的陰冷直沖了出來,本能告訴我,這里不太對勁。 我趕忙摸到墻上的電燈開關,上下扳了幾下,沒有反應。 王子轉頭對我說:“別試了,都兩年沒人住了,誰還吃飽了撐的給你換個新燈泡?” 我一想也對,把手放了下來,借著微弱的光線,環視了一下室內環境。房間內空空如也,地上散落了一些破報紙等雜物,此外除了數不清的蜘蛛網和厚厚的浮土,沒有其他任何東西。 我正要想個計較離開這里,黃博卻興奮異常的對王子說:“咱開始,怎么站位?我站哪?還有什么前提工序沒有?”王子說沒有其他工序,大家隨便找個墻角站好就行。 黃博和谷生滬兩個小子跟有病似的,話都不多說一句,王子剛說完,他倆就早早的跑到墻角上站好了。我心想這回真是玻璃上跑汽車――沒轍。事到如今肯定是躲也躲不掉了,那就來。 好在今晚酒喝的不少,能壯一壯膽,況且王子這孫子絕對是喝高了,沒準剛才天花亂墜的一套說詞都是醉話呢。于是我也隨便找了個墻角站住了。 王子在屋里轉悠了一會,覺得光線還不夠暗,便從地上揀了兩張破報紙擋在本就不大的窗戶上。如此一來,室內幾乎一點光線都有沒了。 我的視力非常好,適應黑暗后,睜大眼睛勉力觀瞧,還將將能看到一點點人影。黃博和谷生滬兩個都是散光加夜盲,在這樣的環境下,和睜眼瞎一般無異,肯定是什么都看不見了。 黑暗中,王子對我們說道:“我也站好了,咱們這就開始。大家記住,不要說話,不要停,就按我剛才說的辦法走。我先開始!”然后就聽到腳步聲響,王子已經開始往谷生滬的方向走去。 王子毫無征兆的行動,讓我有些措手不及,連一點思想準備都沒有。雖說這所謂‘四方角’的儀式有些不著邊際,但大家心里都很清楚這是在召喚幽靈。房間里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沙沙的腳步聲。 室內的能見度幾乎是零,其他三人現在離我很遠,所以我只能靠聲音分辨每個人所在的位置和行動。 六七十年代的老式筒子樓,在全國各地隨處可見。這種樓房又稱兵營式建筑,從名字就能看出來,這種建筑就是房間多,面積小。 筒子樓的房屋結構通常沒有客廳、臥室的區分,大部分都是大開間的形式。簡單說,就是一個大方塊,一個門。廚房和廁所都在外面,集體公用的。 從面積上說,最大的有30幾平米,最小的不到10平米,通常以20平米上下的居多。 我們所在的303房間,粗略估計應該在25平米左右,方方正正的,長寬差不多都是5米左右。 這樣的距離,如果放在有光亮的地方,或者不那么緊張的環境下,眨眼就可以走到。但由于這個活動的特殊定義,每個人都刻意的放慢了腳步,5米的距離,大約要走上將近10秒鐘。 按照王子的交代,我們依次的走了起來。先是王子走到谷生滬的位置,輕輕的拍了他一下,谷生滬便開始向黃博所在的墻角走,然后黃博向我走。我被黃博輕輕的拍了一下,便沿著墻壁,向王子最早站位的墻角走去。當然,由于王子已經走到了谷生滬的位置,所以我所抵達的墻角,應該是沒有人的。 我走到墻角后,略微停頓了一下,便再次向王子的位置走去。 就這樣過了將近二十分鐘,走了不知多少遍,大家都已走的麻木了。我心里沒好氣,輕聲罵道:“王大禿子你也太缺德了,喝美了跑這兒遛彎來啦?你要醒酒也想點別的主意啊,這屋里除了灰就是土,還沒吃飽打算再找補點是怎么著?” 王子在另一端的墻角急道:“姓謝的你別攪局啊,不是跟你說了別說話么?你辦事厚道點兒成不?” 谷生滬是個胖子,走了半天早就累得不行,一邊走一邊埋怨王子:“儂地個娘的,老子剛才怎么就信了儂小子的鬼話,簡直是累死老子了。真不曉得儂小子除了騙人還會做些什么,儂倒是說說,這個走到什么時候才算一站哇?總不能走到天亮的哇!” 我也覺得此事應該告一段落了,沒完沒了的走下去不累死也得無聊死,就隨聲附和起來。王子聽我們兩個說個不停,急赤白臉的叫我們倆閉嘴,老說話還搞個屁,再走二十分鐘,再沒動靜他就認輸了。 王子話音未落,這時黃博走到了我跟前,一邊輕輕的拍了拍我,一邊哆哆嗦嗦的說:“你們記得走了多少圈了嗎?按理說每走四圈就應該到達一個沒人的墻角,怎么我覺得已經好多圈都沒走到過沒人的地方了。” 他這么一說,我也覺得好像半天都沒有走到沒人的墻角了,不由打了個冷顫,說道:“我也忘了多少圈了,不過好像是最近幾圈走的快了許多。” 忽然間,只聽王子輕聲喊了一句:“大家都別動!” 我正向王子的位置走著,被他這一句喊停了腳步,站在原地強睜著眼睛看王子要干什么。 王子神神秘秘的小聲說道:“你們不說我也沒反應過來,但真的好像最近幾圈一直是每個角落都有人。恐怕……” 他話還沒說完,谷生滬已經有些嚇得要哭,急道:“那怎么辦?我們還是走,真要是招出那個東西來,不曉得會發生什么事情的!” 王子安慰道:“大胖子你先別急,這不是還沒確認嘛,先別自己嚇自己。”說著就輕輕的走到了離他不遠的窗戶旁,突然用手扯下了蓋在窗戶上的報紙。 雖然只有一點朦朧的月光,但對于這個極度黑暗的房間來說,此時真如同點起了一盞明燈。我眼前陡然一亮,屋里的大致情形盡收眼底。 我站在王子的旁邊,在我身后不遠的地方,黃博正戰戰兢兢的抖成一團。我和王子的右手邊,谷生滬蹲在角落里四下張望著。四個人占了三個墻角,按理說我斜對面的墻角就應該是沒人的。 但我向那墻角一看,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全身麻酥酥的險些摔倒。 映著青白的月色,在我斜對面的墻角中赫然出現了一個人影,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我怕自己看花了眼,向左右又都看了一遍,其余三人都清晰的在我周圍或站或蹲,那對面的人影,肯定就是所謂的“第五個人”。 這一下可真把我嚇得不輕,我急忙緊貼在墻上,結結巴巴的小聲說道:“真……真……真的出來了!” 王子此時也看到了對面的人影,但表現的比我鎮定了許多,他輕輕的對我擺了擺手:“別出聲,別有大動作,別激怒了它。” 我勉力的點了點頭,悄悄蹲下身去,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可我和王子都忘了很重要的一點,谷生滬和黃博是兩個近視眼,雖然室內的光線要比此前強了一些,但一來他們都是近視散光加夜盲,二來那個人影所在的角落異常昏暗,連我都看不清對方的模樣,他們倆就干脆連人都看不見了。 黃博聽到我和王子的對話,知道事情不妙,焦急的問道:“你們看見什么了?是不是有鬼?那剛才拍我的那個人是誰?谷胖子,剛才不是你拍的我?” 黃博此刻和谷生滬站的是對角,很明顯剛才拍黃博的不是谷生滬。我們都想明白了這一點,谷生滬自然也不例外。他此時雖然看不清墻角的人影,但心里已經完全確定這屋里有第五個人的存在。只聽他‘啊’的大喊一聲,坐起來就向門外沖去。 我們進房的時候,我清清楚楚記得這房門沒鎖,只是虛掩上了。但此時不管谷生滬如何拼命的拉拽房門,卻怎么都打不開。 一個剛滿二十歲的大小伙子,而且體形敦實、孔武有力,就是真的上鎖的房門,按他這樣拉拽的力度又豈有打不開的道理?然而這破敗的房門雖然不停的哐哐作響,卻絲毫沒有打開的跡象,如同焊死了一樣。 黃博看著谷生滬近乎瘋狂的一邊吼叫著一邊拼命的想把門打開,已經嚇得哭了出來。 我也被嚇得癱倒在地,腦子里嗡嗡直響,只盼望著谷生滬快點把門拽開,大家好逃出這間鬼屋。 王子此時也沒了主意,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如同傻了一般。 我拉了拉王子的褲腿,急道:“怎么辦啊?你快讓它回去。” 王子看了看我,茫然道:“我不知道怎么讓它回去,我也沒想到真能招出鬼來。” 我大聲罵道:“你姥姥的,你丫抽風似的非得招鬼。招鬼你會,送鬼你不會啊?沒那本事你就別瞎折騰啊,現在這可怎么收場啊?真他媽讓你害死了!” 王子剛要作答,猛聽‘撲嗵’一聲,谷生滬昏倒在地。我下意識的抬眼看了看那個墻角,此前那個幽靈般的黑影卻消失不見了。 我也不暇細想,趕忙和王子跑到谷生滬跟前。王子蹲下查看谷生滬的情況,我則拼命的用力拉門。 黃博此時還蹲在角落里哭個不停,我有些情急生怒,轉頭對黃博大吼道:“哭他媽什么哭,剛才要不是你捧臭腳,咱們至于跑到這地方來嗎?還不過來幫忙?”黃博聞言抽抽提提的走了過來,有氣沒力幫我一起拉門。 我心中自然也是害怕,但過度的恐懼往往會讓人變得暴躁,谷生滬剛才就是如此。 黃博身材矮小干瘦,本就沒什么力氣,現在被嚇軟了手腳,更是幫不上我什么忙。我此刻急著出去,見黃博女里女氣的樣子更加怒發,便又想發火。這時,王子站起身來對我說:“胖子沒事,嚇暈了。”然后就替下了黃博,和我一起拉門。 我們倆同時拽著門把手,發一聲喊,向后猛的一拉,‘咔嚓’一聲,門把手連著門板被我們拉掉了一塊,但門還是沒有打開。我和王子倒退了幾步,同時摔倒在地。 從第五個人出現到現在,我們幾個在屋里折騰也將近有兩三分鐘了,但始終沒有什么動靜。除了我們自己在屋里折騰,也沒見第五個人對我們怎么樣。 我坐在地上稍微清醒了一些,心想難道是此前太過緊張所以看花眼了?其實屋里根本就沒鬼,我們在自己嚇唬自己? 可細想想還是不對,如果房間里沒什么邪門的東西,這房門怎么會突然打不開了?肯定還是有問題。 想到這我環視了一下四周,現在除了我們四個擠成一堆,沒有其他人的存在。我站起身來,心說不管有鬼沒鬼都得趕緊出去,這門既然拉不開,那就踹開。于是抬腳就往門板上狠命踢去。 剛踹了兩腳,忽然覺得腳下一緊,被什么東西抓住了腳腕。我低頭一看,谷生滬正躺在地上,惡狠狠的瞪著我,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腳腕,一邊咬牙切齒的坐了起來。'); 正文 第五章 刺穴 ( ) 此刻谷生滬的表情近乎于猙獰,和往常憨厚的樣子大相徑庭。我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一邊把被他攥住的腳往回抽,一邊問他:“你干什么呀?抓我腳干什么?”谷生滬緩緩的坐起身來,嘴里嗚嚕嗚嚕的不知在說些什么。與其說是在說話,不如說是發出某種聲音。那聲音怪異的很,像竊竊私語,又像喉嚨震動。 我的腳被他抓的很疼,不知這胖子哪里來的這么大力氣,幾次往回抽都沒有從他手里抽出來。 我知道事情不對,回頭對王子喊道:“這家伙不對勁,快過來幫忙。”正說間,忽覺一股大力拉扯我的衣服,我被谷生滬一把揪倒在地。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谷生滬翻身就騎在我的身上,同時雙手掐住了我的脖子,雙眼都瞪出了血絲來。口中呵呵有聲,拼命收緊他的雙手。 我一時沒有防備,加上他力氣奇大,根本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就被掐到窒息了。頓時感覺眼前金星亂冒,腦袋發脹,一口氣卡在喉嚨處上不來下不去,難受的要命。 這時王子和黃博都看出了事情的嚴重性,跑過來拉扯谷生滬的肩膀。我躺在地上心里罵了幾百句娘,心說你們不趕緊拽開他的手拉他肩膀干什么?再不趕緊我就要憋死了。 王子試了幾次見拉不動谷生滬,也察覺到他突然力大驚人,趕忙叫黃博一同掰他的手指。 這時,我感覺眼前發黑,氣血翻涌,就此便要昏去。忽然感到脖頸處微微一松,一口氣吸了進來。 我如同大赦,又拼命的狠吸了兩口空氣,覺得稍微有了些力氣,急忙抓住谷生滬的手腕就向外推。 在我們三個人的同時推拉之下,谷生滬的雙手漸漸松開。我順勢雙腳亂蹬,躺著向后倒退。 谷生滬的口中還在不停的‘呵呵’吼叫著,手指雖然被掰開,但依然保持著掐人的姿勢,不停的向我抓來。 我急得身上不停出汗,心想這屋里三個人,你非跟我較什么勁?就不能暫時針對一下別人,讓我喘口氣嗎? 猛然間谷生滬一把抓住了我的前襟,作勢就要撲來。我嚇得頭發都豎了起來,這要被他再掐到脖子哪里還有命在? 也顧不得多想,對王子和黃博大喊一聲:“往后拉呀!”同時雙手使出吃奶的力氣,在谷生滬肩膀上拼命一推。‘嘶啦’一聲,我的絨衣連著秋衣一起被谷生滬的雙手扯掉了全部前襟。 谷生滬一個后仰坐了回去,我則敞胸露懷的躺在地上瘋狂喘氣。耳中聽到王子和谷生滬還在糾纏,王子大喊道:“快過來幫我,胖子鬼上身了!” 俗話說‘酒壯慫人膽’,這話一點都不假。如果那晚沒有喝酒,我們四個人任誰都不會跑到這間屋子來招鬼。起初看到那個人影的時候,酒已經被嚇醒了大半。但此刻已至絕路,我心中忽然一陣狂怒,酒意直沖上頭,大吼一聲坐了起來。指著谷生滬的鼻子大罵道:“你媽的!你也太欺負人了,今天爺爺不管你是人是鬼,我他媽不打死你我不姓謝。”站起來就要跟谷生滬拼個魚死網破。 沒想到谷生滬剛才還怪叫著要向我撲來,我剛一站起來他突然靜止不動了,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東西,然后‘啊’的一聲,仰面就倒。 我站在原地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我一頭霧水。心說這是這么了?難道當真是‘神鬼怕惡人’?我罵他一句他就害怕了? 我還站在那胡思亂想,王子瘋了似的沖我喊道:“還他媽愣著干什么呢?快點過來,胖子咬舌頭了。” 我打了一個激靈,這才回過神來,只見谷生滬躺在地上不停的抽搐,雙手亂揮,雙腳亂蹬。我趕忙過去按住了谷生滬的一只手,眼瞧著谷胖子已經雙眼翻白,咬著舌頭不停搖晃腦袋。 此時我是真的沒了主意,腦子里亂糟糟的,只知道應該救人,但怎么救卻是無從下手。 這時還得說王子真的是少年老成,別看他平時為人不著四六,真到緊急關頭的時候,比我們強的太多了。王子雙手按著谷生滬的一只手臂,轉頭對黃博說:“別光看著,趕緊掐他人中。”黃博依言用拇指按住了谷生滬的人中,按了一會,還是不見好轉。 王子見狀把谷胖子的手臂按在地上,然后雙膝跪在他的胳膊上,騰出雙手來想用力掰開谷胖子的嘴。 但不知此時真是鬼上了谷生滬身想要他的命,還是他真的犯了羊癲瘋,就是咬著自己舌頭死活不肯撒嘴。 眼見谷生滬已經口吐白沫,滿嘴的血水把白沫染成了血沫,不停的往外翻涌。一條舌頭已經斷了一半,再用幾分力恐怕真的要掉下來了,那情形別提多恐怖了。我急得滿頭大汗,問王子:“這是什么情況?他是鬼上身還是羊癲瘋?”王子表情凝重的對我說:“像是鬼上身,剛才好像有什么東西刺激了它。” 我從小就抵觸這些神鬼邪說,所以這方面的知識極為欠缺,也不知王子是真懂還是裝懂,反正現在這種情況,他就是我的精神領袖。我又問他:“那怎么辦?有什么辦法能讓鬼出來嗎?” 王子想了想,對我說:“聽我奶奶說,人被鬼上身的時候,刺破他的印堂穴,放出血來,興許能好。”然后扭頭喊黃博道:“快去找個什么尖的東西來。” 我突然想到我脖子上尖牙狀的護身符,指著自己胸口問他:“你看這個行不行?” 王子伸臂抓在手里,忽然眼前一亮:“行!這或許還是個什么法器。快摘下來。”我摘下護身符遞到他手里,他連想都不想,伸手就要扎過去。 谷生滬此時突然像瘋了一樣,兩眼驚恐的盯著王子手中的護身符,拼命的掙扎著要坐起來。王子見狀驚喜的叫道:“有門兒!這東西管用!”言畢便用護身符的牙尖處狠狠的扎在了谷生滬雙眉之間的位置上。 這一下下手甚重,牙尖落處,瞬間就滲出鮮血。谷生滬仰面倒地,縱聲慘叫,瘋狂的掙扎扭動起來。那慘叫聲非常尖銳刺耳,與谷生滬本身的聲音完全不同。303房間本就狹小封閉,更顯得他的聲音凄厲異常。我和王子對望一眼,心下都是疑慮重重,怎么胖子發出了女人的聲音?看來基本可以斷定他是被鬼上身了,而且還是女鬼。 王子手中的護身符一直扎在谷生滬的印堂穴上沒有放開,胖子連聲怪叫,臉上出現了許多種我從未見過的扭曲表情。他被我按住的手臂,幾次發力想要掙脫,但我心知這一撒手恐怕再也收拾不住。打起十二分精神,無論谷生滬如何掙扎嚎叫,就是不肯放松分毫。 僵持了大約三四分鐘的時間,感覺掙扎的力度逐漸減弱,再等上五分鐘,谷生滬悶哼一聲,眼一閉頭一歪,再也沒了動靜。 我生怕鬧出人命,急忙用手試了試胖子的鼻息,還好,有氣! 我長出了一口氣,癱倒在谷生滬的身邊,感覺又困又乏。這不到十分鐘的時間里發生的事情,真如做夢一般,直到現在自己還是無法相信。 王子大喘著氣,揮揮手讓黃博過來,然后對我們說:“這事鬧大了,胖子肯定得送醫院,你看他這舌頭,不能再耽誤了,咱們得趕緊走。黃博你先試試那門能不能打開了。” 黃博無辜的望著王子,弱弱的搖了搖頭,意思是不敢過去。 王子瞪了黃博一眼,站起來用手輕輕一推,剛才那窮三人之力都打不開的爛門,此時卻如同薄紙一般,忽忽悠悠的打開了。 我們把谷胖子抬到王子的住所,然后簡單的商量了一下。我和王子提議,先打電話叫救護車,之后再打電話報警。胖子傷成這樣,早晚會被家長知道,瞞是瞞不住的。而且這撞鬼的事說了別人也不會相信,不如先報警,看警察怎么處理,不然等人家查出這傷是和我們一起造成的,到時說都說不清了。 黃博早就慌的沒了主意,自然是我們怎么說就怎么做。 我們隨著救護車到達醫院以后,警察隨后就來了。我們三個把情況一五一十跟警察講了一遍,警察自然是無法相信,把我們暫時扣留了。 到派出所以后,黃博哭得像個淚人,把一切責任都推到了我和王子身上。我和王子一來是有口難辯,二來是還沉浸在剛才驚心動魄的靈異事件中,反倒是安靜了下來。 凌晨時分,學校老師陪同谷生滬在北京的姑姑一起來了派出所。據他姑姑講,胖子的舌頭已經縫合,但今后的語言能力恐怕會受到影響。我和王子心中難免有些內疚,如果當時我沒有跟王子爭辯,可能就不會發生這種事。如果事發時我們的動作再快一些,可能他的傷勢也不至于那么嚴重。 但正如那句名言所說,‘人生沒有如果,只有后果和結果’,我們的結果就是被警察認定醉酒打架,三個人一起把谷生滬打傷。我和王子被學校記留校察看處分,黃博是警告處分。三家的家長一同賠償了谷生滬一筆數目可觀的補償金,因為都是孩子,刑事責任就不追究了。 我父母得知消息后,火急火燎的從天津趕來,賠禮道歉是自然的。事情解決后,把我一頓臭罵也是必不可少的環節。 王子的父親同樣是匆匆的從外地回來處理此事。除了賠償谷家的經濟損失,他父親回來還辦了兩件事,第一,安排王子的搬遷事宜,在第一時間搬離了那棟鬼樓。第二,狠狠的揍了王子一頓。 后來王子也仔細研究過我的護身符,他說他雖然認不準這是個什么東西,但能肯定的是這玩意兒有種神秘的力量,當時被鬼上身的谷生滬突然害怕,可能就是見到了暴露在外面的護身符。而最后用護身符擊打谷胖子的印堂穴一舉成功,恐怕和護身符的神秘能力也脫不開干系。 谷生滬因為此事休學一年,第二年再見到他時,已經生疏了許多。他普通話本來就不甚流利,因為這次事故,普通話就更加差勁了。見到他這樣子,我和王子心里都不好受。谷生滬可能也是因為當初沒有為我們開脫而心存愧疚,所以偶爾的那幾次見面也都很不自然。 至于黃博那種臨陣叛變的小人,事發后我們就徹底的不再來往了。 春花秋月,夏風冬雪。此后的日子又回到了原狀,表面充實又趨于平淡的大學生活里,吃喝玩樂占盡了我的大部分時間,卻單單缺少了學習。 轉眼過了兩年,2000年夏天,我的大學生涯結束了,基于我平時的表現和最終的成績,我只遺憾的拿了個肄業證書。當然,這種好事必然少不了我的至交好友――王子。 畢業后,我糾結在該回天津和留北京的問題上。回天津,可以隨著父母聯手經商,當一個名符其實的‘少掌柜的’。留北京,前途未卜,茫無頭緒。唯一覺得留戀的,就是一起玩鬧了四年的王子。 王子當然也舍不得我,在他一再挽留下,我決定先留在北京試試運氣。 我和王子在面試工作屢遭碰壁后,合資開了一間小畫室,教教中小學生畫個素描什么的,生意雖然不好,但也湊合能騙點煙酒錢,順便自己還能練練畫。 正所謂‘飽暖思’,人的日子要是過的安穩了,自然該想點別的事情了。上大學時,我一直追求一個叫高琳的音樂系女生。但人家卻始終不冷不熱的耍著我玩。嘴里一直說不同意和我交朋友,但有事沒事還老聯系我,弄得我急不得惱不得。可能我天生就是條花癡的命,像被高琳勾了魂一樣,她讓我往東,我連西在哪都忘了。 如今她已經當上了某小學的音樂老師,但和我的關系卻依然沒有絲毫進展。 人就是這樣,越是得不到的東西,越要拼命追求。每每想到苦追了高琳多年,卻連她的嘴都沒親過一次,總滿肚子苦水。可偷偷的咽下了苦水以后,又恬不知恥的開始新一輪追求攻勢。 2001年夏天,一日在王子家醉酒后,我和王子發起了牢騷,埋怨高琳肉眼凡胎,太不識貨。這些話他已經聽了幾百遍,耳朵都生出了糨子,今天見我舊話重提,就想糊弄幾句打發我回家。 他隨口說道:“那你就帶她出去玩兒一趟,越遠越好,越偏越好,在野外住一晚。你想想,荒郊野外,月朗星稀,孤男寡女難免少不了柔情蜜意。這環境,你還不能把事兒辦了?到時生米煮成熟飯,剩下的問題不就水到渠成了嘛!” 我睡眼惺忪的搖了搖頭,對他說:“我說你頭發怎么都快掉光了呢,滿肚子臟心眼兒。我是那種人嗎?咱要得到她就得光明正大的,耍那種小手段沒意思。” 話雖這么說,但王子的這句話卻深深的印在了我的腦子里。 第二天早晨,我躺在床上一直沒有起來。腦子里一直琢磨著王子的那句話,不難判斷,王子昨晚無意間給我出了一個上佳的主意。雖然有些齷齪,但我對高琳實在太上心了,如今的狀態完全是有病亂投醫。 在心里簡單的設計了一下,覺得可行,于是我給幾個經常出去旅游的朋友打了電話,謊稱我想找個人稀景美的地方去寫生,讓他們給介紹個去處。要求是別離得太近,近處沒什么有意思的地方。但也別太遠,三天兩夜的行程就行。 據他們介紹,距北京約400多公里的山西靈丘縣西北方向,群山林立,人跡罕至,風景絕佳,但就是有些危險。我心想危險更好,男女之間,纏綿經常都是在危險的前提下而迸發的。 之后我把這個出行計劃跟高琳大致提了一下,把那個我根本沒去過的地方形容得極其生動有趣。高琳也是年少好動,很快就答應了下來。 我喜出望外的開始著手準備這次三天兩夜的行程,要盡可能的將這次旅行做到我預想中的那樣完美。 然后我跟街坊二哥借了一輛汽車,把第二天需要的物品都有條理的放上了車,包括藏在旅行包內的那枚超薄型杜蕾斯。一切就緒,我給高琳打了個電話,約好時間后,欣然上床睡覺了。 第二天清晨,我再次給她打了電話,準備去接她。此時她卻突然改變了主意,說是要去參加一個男同事的生日宴會。我說我車都借完了,還準備了那么多東西,你突然說不去也太過分了。可不管我怎么說,她卻就是不允。我一怒之下說了她幾句,她竟然掛了我的電話。 我一直懷疑她和那個男同事有曖昧關系,現在看來,我的判斷九成是對了,心里的那份兒委屈就別提了。 精心準備了三天的出行計劃,就在臨行之前付諸流水了。看著滿滿一車的行李和食物,我不禁唏噓不已。 正百無聊賴之際,突發奇想,不如自己去那里玩一趟,也不算浪費幾天來辛苦準備的物資。順便也能換換心情,盡快忘了被高琳徹底愚弄的傷痛。 我本想叫著王子一起去,可想起那晚面對王子做出的高姿態,心說這事要是跟他說了,他非得挖苦我半個月不可,便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我簡單的整理了一下,然后抱著我養的那只加菲貓‘野比’,駕車向山西出發了。 然而,我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想到,這一次簡單的行程,竟然改變了我今后的全部人生。 正文 第六章 山洞 ( ) 5月的初夏,天氣還不怎么炎熱,正是令人神清氣爽的好時節。我按照朋友給我的路線一路駛出北京。車行5小時,我在靈丘縣西北60公里的一個村子前停了車。據當地老鄉說,從這里再向北,就是都山區了,越往里越深。那地方你自己可去不得,太危險了。 我心說這都21世紀了,難道還有山賊不成?有什么危險的?轉念一想忽然明白了,據說現在全國各地都有一些黑導游,看到獨自出行的游客,他們通常把往后的路程形容的極其艱難、極其危險,然后毛遂自薦的當起臨時導游來,帶著游客隨便溜溜就能狠賺一筆。 看看時間,已經是下午2點鐘了,感覺肚子很餓。本想在村里找個小飯館墊點什么,但我這現在這身行套太扎眼了,一眼就能看出我是外地來旅游的。我怕再有黑導游過來拉客,還是忍住饑餓,向北駛去。 果然如那老鄉所說,向北不到20公里,已經完全進入了山區。此刻已經沒有公路可以行駛了,斷斷續續的山路,窄小的只容一車通過,看來是附近的山民長期在此行走而踏出了路來。安全起見,我一再放慢車速,防止汽車壓到路旁的大石而拋錨。 又向前走了大約一個小時,我來到了一個由兩座山夾成的山谷面前。此前勉強能容一車通過的山路至此已經到了盡頭。 此處是塊三面環山的圓形空地,東西兩個方向都是山壁,南側是我剛剛走過來的那條路,而北側則是這個僅容三人并肩通過的山谷夾道。 這個所在安靜的出奇,除了風聲和山谷間傳來的潺潺水聲再沒了其他聲音。我不禁有些猶豫,是不是走的太遠了?看情形附近恐怕一個人都沒有,的確是有些危險。還要不要向前走? 我一時舉棋不定,干脆下了車,伸了個懶腰,好好的舒展了一番。我的寵物貓野比也跟著下了車,圍著我轉了起來,這個舉動是在告訴我它肚子餓了。 野比今年2歲,是我當初買來送給高琳的。但因為她住校的緣故,不能養動物,所以野比就成了我的寵物。 為了討高琳歡心,我從小就訓練野比,想以此引誘高琳有興趣來我家做客。經過我細心的調教,野比在寵物貓里已經算是出類拔萃了。它餓的時候就圍著我轉,吃飯的時候必須我敲敲食盆它才開動。而且帶它出去的時候,從來不用繩子牽著,它會很聽話的跟在我的后面,絕不脫離我的視線。但令我始料未及的是,下了如此苦功訓練出來的小貓,竟沒有打動高琳一點,她除了看過兩次野比的照片之外,從沒到我家里去過一次。 我拿出貓糧喂貓,看著野比吃得狼吞虎咽,我也感到肚餓如焚,忙拿了些零食吃了起來,邊吃邊看著不遠處的山谷。心里盤算著,如果現在翻頭回去,不免有些對不起剛才的一路顛簸。現在時間是下午不到3點,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不如穿過這山谷看看是什么樣子,如果風景夠好,就在那里寫生。天黑前按原路回去,然后在村里借住一宿,次日再來。 計較已定。我拿了寫生要用的一應物品,又裝了一些食品飲料,還有一小瓶洋酒。然后把車停在山腳處鎖好,就帶著野比向山谷里走去。 這山谷比我想象的還要狹窄,兩山相隔僅有兩米左右,卻沒有一處并到一起。我一邊走一邊感嘆大自然的創造力,如果不是抬頭能從山隙中看到藍天,我還真會以為這只是由一座山分出的裂痕。 小貓野比一直在都市里生活,從沒見過這樣的景致,顯得興奮不已。它對這山谷間的一條溪水頗為有興趣,不時的用爪子撥弄著水面。待水花四濺時,它再調皮的跳開。 這條山谷似乎有些坡度,憑感覺估計,我是一直在走上坡路,所以走的頗為艱難。向里走了30分鐘后,竟然還是望不到盡頭,看來這山谷的深度超乎了我的想象。我幾次想要原路返回,但心里總想著再向前走走看,已經走了這么遠了,也不差這一點了。再走了30分鐘,這才終于出了山谷。 然而出現在我眼前的,卻又是一片四面環山的空地,這讓我感到失望之極。不過這片空地比山谷另一端的那片空地要大出不知多少倍,足有十幾個足球場那么大。 此時我感覺呼吸有些困難,情知是這一路向上,海拔升高的緣故,于是便坐下來恢復體力。 小野比似乎很喜歡這個地方,不停的在草地里打滾撒歡,玩的不亦樂乎。 看著野比玩耍,我忽然惆悵起來。按照自己原本的設想,高琳現在應該雙手托著下巴,坐在我的身旁看我畫畫。那時我可以像真正的畫家一樣,一邊在畫紙上刷刷點點,一邊和身邊的女人說上一些甜言蜜語。在這樣浪漫的氛圍下,此后的事情自然就不言而喻了。然而現實卻太過殘酷,偌大的一片地方里,現在就只有我一個人坐在這兒。 我趕忙晃晃腦袋,讓自己盡快從這些浮想聯翩中脫離出來。然后抬頭看了看天,眼見日已西斜,看來寫生肯定是來不及了。這曠無一人的群山之中,如果要是在天黑前出不去,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我喝了幾口水,然后點了根煙,心里盤算著讓這小家伙玩一會,等它玩夠了就原路回去,明天再找個其他地方轉轉。 我躺在草地上看著野比在我面前跑來跑去,和煦的陽光照在臉上,不覺昏昏沉沉的有些睡意。 不知過了多久,正半夢半醒之間,猛然聽見野比嗷的一聲尖叫。我被這一聲凄厲的尖叫嚇了一跳,抬頭一看,只見野比瘋了似的向遠處跑去。 從沒聽見野比發出過這種聲音,一般的貓如果有這種叫聲,一定是極其害怕或極度驚嚇導致的。我坐起身來向后看去,四周依然靜悄悄的,寂靜的有些異常。 我大喊了野比幾聲,它理都不理,徑直的向對面的山壁跑去。我怕它跑遠了找不著,也不暇細想,急忙站起來追了過去。 平時養尊處優缺乏鍛煉的我怎么可能追得上全力奔跑的貓,剛追出了幾十米就上氣不接下氣了。等我呼哧帶喘的跑到那山壁跟前的時候,野比已經完全不見了蹤跡,我感到萬分焦急,大喊著四處尋找起來。 這小貓平時很通人性,和我一起生活這兩年時間里,就好像我相依為命的伙伴。如今它突然失蹤,我怎能不急? 我圍著剛才它突然不見的那塊地方,極力的尋找著。忽然,我在一個極其隱蔽的轉角處,發現了一個半人來高的山洞。我四周環顧了一下,沒有其他洞穴了,看來野比八成是跑進了這里。 我蹲下身子,勉強將上半身探進了洞去,向里面四下張望。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見。我對著洞里喊了幾聲,竟然傳出了回音,看來這山洞挺深。 我倒退著爬了出來,一時不知所措。爬進去還是在外面等?爬進去的話,一是太臟,二是太黑有些讓人害怕。但如果在外面等,誰知道野比這家伙今天抽什么瘋,要是它半天不出來,等太陽下山就更難辦了。 我衡了一下利弊,我決定還是進洞去找。 于是我走回了剛才休息的地方,將畫架的支撐腿拆了下來,然后我把外衣里面的背心脫了,夾雜上許多畫紙一同綁在了畫架腿上,再灑上隨身帶來的那一小瓶洋酒,就算制作了一只簡易的火把。準備就緒后,就拿著火把向山洞處走去。 走到山洞門口,我又碰運氣的向里面喊了幾聲。等了一會兒,見野比還沒出來,就點燃火把,探進洞口向深處爬了進去。 往里面爬了一段,我發現這個洞是那種典型的外小內大式。山洞入口僅容一人爬著進入,但沒過幾米,就逐漸變大變寬。又爬了幾米,我已經可以貓著腰站立行走了。 我在洞里四處尋找著野比,想在火把熄滅前盡快找到它。但這山洞越走越深,越走越大,行至二三十米的地方,竟然出現了一個岔路口。我腦中一懵,這是個什么地方?怎么會有岔路?里面會不會有危險?我站在岔路口胡思亂想著,一時猶豫該向哪邊走,或是掉頭出去。 火把燃燒出的濃濃黑煙熏的我上氣不接下氣,連聲咳嗽。而且這山洞里陰冷潮濕,寂靜無聲,環境很不舒服。火光照著我的身體,映出我的影子在墻壁上抖來抖去,有一種說不出的?人。我不愿在這里長呆,想盡早出去,便向岔路口兩邊各喊了幾聲野比的名字。然后屏住呼吸,仔細傾聽。 這時,右側岔道內傳出一陣非常細微的聲音,很小很小。如果不是這山洞如此安靜,根本就不容易聽到。 一聽到動靜,我估計野比就在里面,便壯起膽子,向右走去。 我一邊走一邊叫著野比的名字,但剛才那種微小的聲音卻再沒出現過。再走了三四十米,越走越是害怕,心想這山洞有些不對頭,怎么會這樣深?照這樣走下去,不知走到什么時候才是個頭。看來得原路出去了,不然一會火把滅了,可能我自己都出不去了。那時即使沒有危險,光憑這氣氛也能自己把自己嚇死。 我拿定主意,轉身剛要向外走,忽然踩到了什么東西,發出了咔一聲。我用火把一照,一堆動物的尸骨就在我的腳下,零零散散的滿地都是。我被嚇得一下就靠到了墻壁上,心中隱約感到事情不妙。 看來這里果然不簡單,有可能是什么猛獸的巢穴,不然怎么會有這么多動物尸骨在這?估計這次野比的小命是不保了。 我就在這時,猛然間一陣陰風吹過,撲的一聲,我手中的火把被風吹滅了。來不及傷心,想盡快離開這個鬼地方。于是貼著墻壁,一點一點的向外挪動。 就在這時,猛然間一陣陰風吹過,撲的一聲,我手中的火把被風吹滅了。 正文 第七章 怪人 ( ) 火把的突然熄滅使我眼前頓時一片漆黑。我努力的睜大眼睛,盡可能的想看清周邊的環境。但由于我身處之地已經離洞口太遠,根本無法看到任何東西。我急忙摸索著兜里的打火機,想盡快將火把重新點燃。就在這時,我突然聽到離我身邊不遠的地方,似乎有腳步聲。 我馬上屏住呼吸,集中精神分辨著那個聲音。沒錯,是腳步聲,在離我很近的地方,步子走的很慢。顯然,那個腳步是在逐漸的靠近我,為了防止被我發現才故意放輕了腳步。 我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緊貼著墻壁,慢慢的蹲了下來,從而使自己受到攻擊的面積降低。由于我下蹲的動作發出了輕微響動,那個腳步聲就此停了下來,似乎是在判斷我的舉動。 我蹲在地上不停的瑟瑟發抖,心中怕到了極點。在我身邊很近的地方,肯定有什么動物或人,不知道對方能不能看到我,但至少我是看不到對方。 我馬上放棄了重新點燃火把的念頭,因為我無法確定對方是否能看到我的位置,如果現在點燃火把,無疑是給對方更好的確定了攻擊目標。 回身逃跑?還是靜觀其變?我腦子里飛速的分析著現今的處境。從這幾十秒鐘的對峙階段來看,對方應該是看不到我,如果是夜能視物的野獸,通常會有一雙夜明珠般的眼睛。目前來看,對方應該是沒有這樣的功能。但如果我轉身逃跑,恐怕也非易事。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可以站立著向外逃跑的,可到了洞口附近就變成了非常狹窄的通道,那里只能爬著出去。這樣一來,難免不被抓到。看來現在唯一的保命辦法,就是蹲在這里不要動,盡量不要發出聲音。等對方誤以為這里沒人以后,或許會離開,那時我才有把握逃出洞去。 我手里攥著脖子上的護身符,心中默默祈禱著自己吉人天相,護身符一定能像以前一樣,保佑我躲過這一劫。我如今能做的,恐怕也只有這些了。 這時,我身邊猛然發出一聲腳步踏地的聲音,跟著有一股風聲從我頭頂掠過,啪的一聲,落在了我的身后。我被嚇得冒出一身冷汗,情知對方要暴起發難,本能的向身后看去。與此同時,一束強光照在了我的臉上。 我的雙眼剛剛適應了黑暗,被這強光一照,頓時眼前發花,反而更看不到東西了。 影影綽綽間,隱約看到一個人影朝我撲來,伸手抓向我的臉。我下意識的想躲,但對方動作太快,我還沒做出任何反應就被掐住了兩腮。 此時我已經看清了對方的面目,是一個頭發和胡子很長很臟的人,臉上黑漆漆的沾滿了污物,如同乞丐一般。照到我臉上的那束光,原來是只手電。 我被他掐住了臉,還沒來得及大叫,那人突然手指一用力,我只覺兩腮奇疼,自然的張開了嘴。那人捏開了我的嘴,向我嘴里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松了口氣,撒手把我放開了。 見到眼前原來是個人,我不由得松了口氣。但這個人突如其來的如此無禮,不免令我氣不打一處來。我一下從地上蹦起來,捂著臉張嘴就罵:“操你大爺!你丫有病啊?” 那人沒說話,瞪了我一眼,眼神顯得格外冰冷。我往下一系列罵街的話都被他這一個眼神給噎了回去,弄的我發火也不是,不發火又太跌份,站在那很尷尬。 這時那個人終于開口了:“你一個人上這么荒的地方干什么?不怕危險嗎?” 我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人,只見他滿身煤黑,蓬頭垢面,但眼睛很大。長長的頭發和胡子因為很長時間沒洗,已經搟氈了。此人個子很高,大概得有一米八五左右。上身沒有穿衣裳,下身穿著一條破爛不堪的藍布褲子。 我心想這一定是住在這山洞里的流浪漢,估計是我無意間闖入了他的地盤,惹惱了他。我揉著臉沒好氣地說:“管的著嗎?這是你家啊?這么大一片地方,我愿意哪呆著哪呆著,礙著你什么事了?瞧你那樣,跟個盲流似的,還敢跟我動手?要不是看你丫像個要飯的可憐勁兒,我他媽早就……” 我還待繼續往下說,好出出心中的一口惡氣。可話還沒說完,那人一轉頭擺擺手:“你趕緊走,這里現在很危險,別在這呆了。”說著又向深處走去。 我見他要走,急忙叫道:“喂,你把我的貓還給我呀!”他回頭詫異道:“什么貓?” 我心想你這孫子是餓瘋了嗎?想把我的野比藏起來,然后等我走了你好吃貓肉是嗎?于是對他說:“行了你別裝了,我眼睜睜瞅著我的貓跑到這里來了,你打算吃貓肉是怎么著?我告訴你,那只貓是我的命根子,說什么你也不能吃。我在這破山洞外面有很多吃的,你把我的貓還我,我把吃的全給你。” 那人聽我說完,怒視著我,眉宇間有一股說不出的威嚴。他怒道:“誰要吃你的貓?我從沒見什么貓進來過。我說了沒有,還能騙你么?” 我見他態度強硬,心想跟這種流浪漢說也說不清,還不如自己找,于是不再理他,重新點起火把,憤憤的向里走去。 那人見我還要往里走,一把拉住我,抓的我手腕生疼。他對我說:“小兄弟,剛才是我不好,太莽撞了。不過我真的沒見過你的貓,你趕緊出去,這里真的有危險。你放心,我不吃貓肉,如果真見了你的貓,我一定送還給你,好不好?” 我瞇起眼瞪著他,心想這人見我要進洞就馬上變了態度,生怕我進洞發現什么。肯定是心里有鬼,我怎么可能把野比扔在這讓你得逞?一下甩脫他的手,哼了一聲:“你心里沒鬼為什么怕我進洞?有本事你讓我進洞瞧瞧啊!我真沒見過你這樣的,我剛才都說了,你把貓還我,我把食物全給你,你還怕我騙你啊?再說你有沒有點愛心啊,那么可愛的一只小貓,你忍心吃啊?”說到這我忽然打了一個激靈,心道不妙,急忙抓住他的手惡狠狠的問道:“你是不是已經把野比殺了?是不是?”不等他回話,急忙往洞里沖去。 那人見我又往里走,突然圓睜二目,在我胸口一推,我只覺一股大力向我沖來,一跤躺在了地上。只聽那人對我吼道:“胡鬧!我說了沒見你的貓,你怎么就是不信?我從不騙人,怎么可能騙你的貓吃?我說這里有危險,讓你出去是為你好,你卻一再的栽贓我。好,你既然不怕死,那就隨你。你愿意進去找,我也不再欄你。”說完一轉身,就要回去。 我剛才被這人捏了下巴,現在又被他推倒在地,不由得心頭火氣,就想和他真的打上一架。但一來打架我不是內行,二來他剛才那兩次動作,確實讓我感到此人的力氣不是一般的大,講打是肯定打不過的。好在我從來都有自知自明,‘打不過就不打’是我從小到大一貫的處事態度。 心想這人雖然表面邋遢落拓,但言行舉止中儼然有種正氣,的確不像是普通的盲流或乞丐。看他的態度,我估計他多半是真的沒見過野比。但他一再的口稱危險,卻激發了我與生俱來的強烈好奇心。 我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問道:“好,就算你沒見過我的貓。那你告訴我里面有什么危險?野獸?”然后上下左右的看了看這山洞,的確像是個野獸的巢穴,又續道:“你是不是獵人啊?來抄野獸的老窩?”問完馬上就覺得后悔,心說哪有獵人不帶槍的?而且還穿成這個樣子。 那人聽我說相信他沒見過我的貓,態度緩和了一些,對我說:“這個你就別問了。總之我沒有騙你,你趕快離開這里,我絕對不會害你。” 我聽他鄭重其辭的說的挺像那么回事,不免心里也有些嘀咕,記得剛才踩到的那些動物尸骨,如果不是眼前這個人吃的,那就肯定是有什么猛獸了。這地方的確是不能常呆,眼看火把也快燒盡,再不出去恐怕真的會有什么危險。 想到這,我問那人:“你不走?”那人點了點頭。我說你怎么不怕危險?到底是什么危險呀,告訴我你又不能少塊肉,你跟我說了我馬上就走。那人卻對我擺了擺手,讓我不要再問了,然后就轉頭向里走去。 雖然還是很不放心野比,但這陰森森的洞穴里的確讓我很是害怕,并且剛剛又出現了這么一個怪人,他口中不停的說著里面危險。這讓天生膽小的我無論如何也不敢再多做停留了,心里合計著只能先出山洞再做打算,實在不行就回到村里,花錢多雇些老鄉,明天幫我一起來找。 眼看那怪人的手電光逐漸消失,我也趕忙向洞外走去。一邊走一邊嘟囔著今天真是晦氣,讓高琳甩了不說,還把野比弄丟了,到了這破山洞里,竟然又受了一個臟鬼的窩囊氣。這人要是倒霉,真是喝涼水都塞牙。 走到將近洞口,通道開始逐漸收縮變小,我也漸漸的由直立行走改為爬行前進。 爬了一會,慢慢的接近洞口了。但離洞口越近就越覺得不對,怎么一點光線都沒有了?按理說洞口處應該是有光的呀。難道是天黑了?借著火光看了看表,才5點30分。這個時間不可能沒有陽光了,怎么搞的? 懷著一肚子疑慮,我終于爬到了洞口。然而眼前發生的事情,卻讓我如同做夢一般,一下子糊涂了。這山洞的入口,竟然莫名其妙的被堵上了。 正文 第八章 岔路 ( ) 看著堵住洞口的大石,我一時摸不著頭腦,二十分鐘前我剛從這里進來,怎么這么一會就被堵上了?伸手推了推,紋絲不動。我心中納悶,這石頭是從洞外堵住洞口的,這么大的石頭,少說也要六七個人才能抬動。剛才一路進山,從沒見過其他人出現,怎么會突然有人到這里來抬石頭堵山洞?如果不是吃飽了撐的,那就是成心要把我困死在這里?想想又覺得不對,自己生性隨和,從來不曾和誰結仇,怎么可能有人跟蹤我400多公里跑來害我?這得是多大的血海深仇啊?不會,絕對沒可能。 但要說這是從山上突然掉下來的石頭,湊巧砸在了這山洞門口,這話我自己聽著都不信。這山洞極為隱蔽,并且是在轉角處,砸下來的石頭再巧,也不會巧到嚴絲合縫的堵住洞口,還堵的一點縫隙都沒有。看樣子這必然是人為的。 說到人為,我忽地想起了山洞深處的那個怪人,難道是有人要害他,但不知我在洞里,碰巧波及到我了?雖然覺得這種殺人害命的事有些離譜,但想來想去,只有這個解釋最為合理。 現在出口被堵的嚴嚴實實,雖然這山洞夠大,一時還不用擔心氧氣不夠,但困在這里早晚是個死。如果我死在這如此偏遠荒涼的山區,而且還是在這幾乎很難被人發現的山洞里,恐怕永遠也沒人能發現我的尸體。 想到這兒,只覺一股涼氣從腳底一直冒到了頭頂。我急忙狠命的推著石頭,嘴里不停的向外面喊叫著。 我拼盡了全力推那石頭,卻如同螞蟻撼樹一般,一分一毫都不能推動。而我聲嘶力竭的喊叫聲,也猶如石沉大海,一點回音都沒有。 折騰了一會,我滿頭大汗的癱倒在地,一邊大喘著氣一邊咒罵著洞里那個人。這滿臉胡子的怪人太他媽不是東西,也不知道我今天是倒了什么霉,竟然讓我遇見他了。想必他肯定是得罪了什么人,所以才躲進了這個山洞,人家追到這里來把洞口堵死想要他的命,卻捎帶手把我的命也搭上了。他剛才一直念叨著危險危險的,看來他早就知道外面有人要他好看。這廝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為什么不把話說清楚?神神秘秘的一直不肯說,弄到現在這步田地,真是坑死我了。越想越氣,直恨得牙癢癢的。 我轉過頭看了看身后漆黑的通道,心下盤算,按現在這個處境,以我自己的力量肯定是出不去了,必須得把洞里那個大胡子找到,問清楚怎么回事。如果真是他和外面的人有過節,就讓他想辦法和人家解釋清楚,這樣我才有可能出去。不然照現在這個樣子等在這里,恐怕我真的要被悶死在這破洞里了。 打定了主意,我不敢再做停留,急忙向洞里爬去。由于洞口處太過狹窄,無法轉身,我只好倒退著向后爬,那份兒難受勁兒就別提了。 爬到了稍微寬敞一些的地方,這才勉強的轉過身來。手中的火把已經基本燒完,跳動的火苗顯得很是虛弱,看來出不了幾分鐘就會滅掉。 我急忙將旅游鞋脫下來一只,然后把外衣脫掉,嚴嚴實實的裹住了那只沒穿鞋的腳,防止踩到尖石把腳刺破。然后點燃旅游鞋,挑在火把上。 膠質的鞋子燃燒起來雖然火光很足,但帶有極為濃烈的黑煙,我只得側身行走,讓火把和自己保持橫向平行,這才得以少受一些濃煙的摧殘。同時我也加緊腳步,一定要在鞋子燒完以前找到大胡子。 第二次進洞自然是輕車熟路,比剛才那趟快了許多。堪堪又來到了岔路口的地方,我知道大胡子在右邊岔路內,便毫不猶豫的向右走去。 剛踏出一步,猛然覺得一陣頭暈目眩。不知怎么搞的,全身無力,雙眼發花,有些迷迷糊糊的。 恍惚間,我似乎感覺有一種力量在拉扯著我,要將我拉進左邊的岔路。隱隱約約中,耳邊響起了一個極其動聽的聲音,輕聲對我說著:“來……來……來……” 我從沒聽過那么悅耳的聲音,如同一個無比美麗的女人在對著我的耳朵輕輕呵氣,很舒服,很美妙,讓我心癢難纏,如癡如醉。 此時我的身體完全失去了控制,眼前如同罩上了一層粉色的薄霧。我好像感覺到一個美麗的女人就在里面等著我,香床軟榻,半路酥胸。我頓時血脈噴張,難抑,只想趕快見到里面的美女。便跟隨著那股拉扯的力量,晃晃悠悠的向左側岔道里走去。 就在這時,右側岔道的深處忽然傳來‘噗通’一聲大響,像是什么東西掉進了水里。那落水聲剛一發出,我猛地打了激靈,腦子瞬間就清醒了,剛才的一切感覺馬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剎那間的清醒讓我一時茫然無措,站在原地愣住了。適才那種的感覺已經蕩然無存,但此時依然是面紅耳赤的喘息不定,這證明之前我確實是興奮過,而且是極度興奮。我頗為迷茫的向左側岔道的深處看了看,黑漆漆的什么也沒有。心說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出現了幻覺,大白天做起春夢來了?難道是已經缺氧了? 我急忙看了看火把上的旅游鞋,燃燒的很旺,看來空氣足夠,還不至于缺氧。眼看鞋子已燒沒了一半,不敢再有耽擱,沒時間多想剛才的事,趕忙向右側岔道深處跑去。 跑回剛才火把被吹滅的位置時,大胡子已經不見了蹤跡。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他剛才徑向里走了,自然不在這里。于是我加緊步伐,向里面走。 向前又走了一段,道路出現了一個轉彎。拐過去沿著路又走了一段,山洞豁然變得很寬很高,如同一個橢圓形的巨大空場。我心中感嘆大自然的造物之奇,在這山腹之中竟有如此龐大的空洞。如果不是這洞穴的環境骯臟惡劣,還真好像是個宏偉的歌劇院一般。 在這空場的右側,有一潭深黑色的池水。這水潭的面積約有三四個籃球場大小,但還占不到這空場面積的十分之一。 我走到水潭邊上向里望去,潭水黑沉沉的深不見底,不時有一股臭味傳來。水面上還有波紋微微抖動著,看來剛才那落水聲就是這里發出的。 我一時有些糊涂,這么黑的水,而且還是臭水,估計里面是不會有魚的?那不久前的落水聲是從何而來?難道是大胡子跳進里面游泳去了?看他那死氣沉沉的樣子,應該不會有如此雅興。想到這我猛地打了個激靈,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會不會是他因為知道自己活不長了,從而跳水尋了短見? 雖然知道自己這種猜測非常不著邊際,但我還是擔心大胡子死在這里,如果他死了,恐怕我真的是逃生無望了。 我急忙蹲下身去,用火把向水中照了照。但潭水太黑,除了自己的倒影,什么都看不見。我焦急的向四周走去,邊走邊喊著大胡子,期盼他快點出現在我面前。 我聲嘶力竭的喊叫頓時劃破了寂靜,在這碩大的空間中不停的回蕩著,好像很多個聲音在跟著我一起嘶吼。我幾近沙啞的嗓音,被空曠的山洞放大了數倍,震得水面都有些晃動。 山洞中不時有陣陣陰風吹來,打在我沒穿上衣的身上,格外的陰冷刺骨。手中的火焰隨著冷風抖動個不停,映著我的影子在山壁上搖擺不定,扭曲變形,如同一只即將脫壁而出的厲鬼。 在這陰暗詭異的山洞中,如今只剩我孤身一人,我的恐懼早已到了臨界點。現在只盼著大胡子快點現身,到時即使他不同意和洞外的人妥協,我也不再強求了。我現在最需要的,是身邊有個人,有個活人,能讓我從這恐怖的氣氛中趕快脫離出來。不然,這氣氛真的讓我害怕到近乎崩潰了。 喊了半天,不見回答。眼看火把上的鞋子將要燒盡,我急得幾乎流淚。絕望使我變得歇斯底里起來,圍著這空曠的洞穴破口大罵:“大胡子,我操你祖宗!在外面惹是生非,躲到這破洞里。現在人家找上門來了,不但要你的命,還把你爺爺我的命也搭上了!你現在還躲著我不出來,死全家!” 我罵得興起,把這一天受到的所有委屈都一股腦的推在了大胡子身上,越罵越是難聽,恨不得把一輩子的臟話都罵完才算痛快。直罵到口干舌燥,精疲力盡,這才閉嘴。 看著鞋子即將燃盡,火苗逐漸變小。我趕忙坐在地上,脫下另一只鞋燒了起來。心想這只鞋燒完了燒什么?現在就剩下褲子和襪子了,等這些都燒完,就沒任何能燒的東西了。到時我就得悶死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山洞里,永遠也沒人知道。我爸媽得知以后肯定得傷心死,我的親戚朋友也會傷心。高琳會傷心嗎?她現在在做什么?肯定是在參加人家的生日宴會呢。她能這樣對我,想必是不會傷心的。她又怎么知道,我今天落到如此下場,全是拜她所賜。越想越是憋屈,干脆躺在地上大哭起來。 正哭到傷心處,忽聽得不遠處有什么響動,趕忙坐起來循聲看去。只見那譚黑水中央,咕嚕嚕的正在往上冒泡,好像的滾水一般,越冒越多。我心道不好,看來大胡子真是淹死了,這明顯是已經沉底了。 游泳我倒是會,但我真是不愿意下水救他。一是不知這潭水到底多深,別救不到人再把自己給淹死。二是這黑漆漆的潭水,總是透著有些邪門,陰森森的讓人不寒而栗。再說看這水泡冒得如此強烈,九成九是已經淹死了,就是現在下去估計也來不及了。 我正猶豫不決時,驟然間猛聽得一聲巨響,水潭中炸開一個龐大的水花。我吃了一驚,感覺不對,淹死人怎么會鬧出這么大的動靜來?連忙定睛向水花中看去。一看之下,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心道我命休矣。 原來從那水潭之中,竟然躥出了一條紅磷蛇怪。 正文 第九章 蛇怪 ( ) 叫它蛇怪,是因為它的體型實在太過巨大。大學期間,我曾經去過兩次動物園,在爬行動物館里也見過各種各樣的蛇,但即便是場館中央那條最大的網紋蟒,也沒有這條紅磷巨蛇的個頭大。這蛇怪身體呈橙紅色,頭顱巨大,幾近超過了它身體兩倍,巨口獠牙,雙目閃爍。它頭頂長了很多黑刺狀的細角,和它的體色極不相稱,黑角全部向后長著,有些滑稽的像是梳了一個背頭。蛇怪的身軀將近一人粗細,由于只有半截露出水面,無法判斷到底有多長,但估計少說也得二十米左右。只見那蛇怪的身體逐漸探出水中,一點點的爬上岸來,烏黑的信子在嘴中不停的吞吐。 自打這蛇怪突然竄出水面,我就一直大張著嘴沒有合上。因為驚嚇到了極致,連嚎叫都忘了。雖然我此前一直感覺這山洞中有些不大對勁,但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會出現這種怪異的生物。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心中只是反復念叨著一句話:這次絕對死定了。 那蛇怪的動作并不如何迅速,一邊從水中往岸上爬,一邊左右擺動著三角形的巨頭尋找著攻擊目標。此時我還呆呆的站在原地看著它,雖然心里很清楚這東西非常危險,但雙腿就是不聽使喚,僵在那里一動不動。 那蛇怪似乎已經發現了我的存在,將頭轉向了我這一側,緩緩的向我爬了過來。 這時,猛聽身后有一個人大叫了一聲:“跑啊!”這聲音一出,頓時把我從渾噩中驚醒了,我循聲轉頭看去,黑乎乎的看不清,但聽聲音好像是那個大胡子。 那人又叫道:“還不跑?” 我這時才完全回過神來,立刻意識到自己就要葬身蛇腹了,顧不得多想,撒腿就往那聲音的方向跑去。一直跑到空場的另一端,隨著手中火光的接近,陰影里,逐漸露出了大胡子的身影。他站在一塊四五米高的大石上,也不知是怎么上去的。 我見到大胡子,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即恨又喜。恨的是他當真害我不淺,因為他我吃了太多的苦頭,如今蛇怪就在身后,能不能活下去還不知道呢。喜的是尋了他半天,現在終于出現了,我心里仿佛有了一種似是而非的依靠感。 我快步跑到他的腳下,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只見他指著我的火把急道:“火!快把火滅了,它能看見你!” 我聞言一驚,心說怎么如此糊涂,蛇的視力本來不好,應該看不到我,但這火光不正是給它挑了盞明燈嘛!趕緊把火把扔到地上,伸腳猛踩。但燃燒的鞋子燒得太旺,我雙腳都沒穿鞋,踩了幾下不但沒踩滅,反而把裹在腳上的衣服引燃了。 我手忙腳亂的把衣服從腳上扒下來,抬頭用求助的眼神看著大胡子。大胡子無奈的搖了搖頭,一縱身跳了下來,伸腳將燒著的衣服踩滅,撿起來遞到我的手里。然后抓起地上的鞋子向遠處扔了出去,好像根本不怕燙似的。之后他轉頭對我說:“抱著我脖子。” 我被他說的一愣,心說這是干什么?兩個大男人在這種場合摟摟抱抱,臨死前的激情么? 還沒回過神來,他突然湊過了來,左手托住了我的后背,右手在我膝彎處一抄,我登時被他橫向抱在了懷里。被抱起的瞬間,我不由自主的用雙手圈住了他的脖子,以免摔到地上。現在這情景,和婚禮上新郎抱新娘的姿勢沒有半分區別。唯一不同的就是人家是一男一女,衣著光鮮。我們是兩個大老爺們兒,都光著膀子,滿身泥黑。 我被他這樣抱著,臉刷一下子就紅了,對他叫道:“你這是干什么?”大胡子也不理我,轉過身面對著剛才他跳下來的那塊大石。 那大石高約四五米,寬度要六七人環抱。大石左側離洞壁約有將近兩米,我們現在就站在巨石和洞壁的夾縫中。 忽然間,大胡子抱著我猛地向右側斜向跳起,離地面幾乎得有1米多高,向右側的大石飛去。在空中的一剎那,他右腿在大石上一蹬,借力又向左上方躍起1米多高,躍向洞壁。緊接著,他左腳又在洞壁上一蹬,我們又向右上方躥出一截。我只覺在空中走了一個z形,連著向上躥了三次,然后就平穩落地了。 大胡子把我放下來,打了個手勢讓我別說話。我哪里還顧得了那許多,剛才大胡子的那一跳,讓我比見到蛇怪還要吃驚。連忙小聲問他:“你是什么人啊?怎么抱著個人還能跳這么高?”大胡子皺眉道:“你別說話了,它要過來了。” 我聞言趕忙轉頭去看那蛇怪,只見它已經爬到了火堆旁邊,在火堆旁不停的吐出黑色的舌頭,分辨空氣中的氣味。 我小聲對大胡子說:“它不會上當的,蛇的視力雖然不好,但舌頭是它的嗅覺,一會兒還是能聞到咱倆的存在。”大胡子鎮定的說:“我知道,等它來。”大胡子這簡單的六個字如同一劑定心丸,我起初的恐懼感頓時消去了一半,心中隱約感到,有這個人在我就有命在。 我又問他:“這就是你剛才說的危險?”他搖了搖頭:“不是,我怎么知道還有這個怪物。剛才讓你趕緊走,你怎么不走?又回來干什么?” 他不提還好,這一提我馬上氣不打一處來,小聲怒道:“廢話,你躲在這破山洞里,你的仇人找你尋仇,把洞口堵上了,我他媽出的去嗎?” 大胡子似乎沒聽懂我的話,驚疑的問我:“什么仇人?洞口被誰堵上了?”我說你不知道啊,我剛才爬出去的時候,洞口被堵的死死的,根本出不去,這不是你仇人干的?大胡子搖頭說不知道,他沒仇人,他只比我早進洞幾十分鐘而已。 我還待再問,但大胡子突然警覺的捂住了我的嘴,讓我不要再發出聲音,然后指了指那蛇怪。 此刻那蛇怪已經察覺到火堆不是它的攻擊目標,把頭轉向了我們這一側。一邊不停的吐著黑紫色的信子,一邊慢慢的爬了過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它的尾巴路過火堆時,竟然向火堆猛力拍打了起來,沒幾下就把火光打滅了。 山洞中霎時恢復了黑暗,我連近在眼前的大胡子都看不到。四周靜得出奇,只能聽到蛇怪爬行的沙沙聲,那聲音正一點一點向我們的方向逼近,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刺鼻的腥氣。這氣氛又使我緊張起來,渾身冷汗直流。我顫抖著輕聲問大胡子:“怎么辦?真的等它過來嗎?”大胡子“噓”了一聲,不再說話。 我心想事到如今也只能言聽計從了,我自己是沒本事從這怪物嘴里逃生,看大胡子胸有成竹的樣子,想必他真的有應對之策。 胡思亂想著,耳聽得沙沙聲越來越近,又不由自主的攥住了護身符,心里默默的祈禱起來。 突然之間,眼前一陣光亮射出,原來是大胡子對著下面打開了手電。我急忙低頭向下看去,見那大蛇已經爬到了石下,似乎正想辦法要上來。手電光直直的照在了它的臉上,這好像激怒了它,竟然抬頭對著我們怪叫了一聲。 我被嚇了一跳,心說這蛇怎么會叫?應該是沒有聲帶的啊?看來肯定是個異類,真不愧是條怪蛇。 還沒容我細想,忽見大胡子從身旁舉起一塊磨盤大小的石頭來,對著蛇頭就扔了下去。那蛇怪好像感覺到有東西飛來,迅速的向前一躥,但為時已晚,雖然躲過了頭部一擊,那塊石頭還是正正的砸在了他的身子正中。蛇怪一聲嚎叫,在地上扭動起來。 我見這一砸制服了蛇怪,慶幸不已,正要鼓掌稱贊幾句,卻見大胡子緊張的說了句:“糟糕!”然后拍了拍我:“你快上來,咱們下去,這一下砸不死它。這怪胎力大,壓不住它,恐怕一會就能掙脫。” 我聞言忙向下看了一眼,壓在大蛇身上的石頭果然在它身上來回擺動,眼看馬上就要滾落到一旁。這一驚可非同小可,看來這下不但沒把大蛇砸死,反而更加惹怒了它。要是等它掙脫,不找我們拼命才怪。保命要緊,也顧不得尷尬,匆忙跳進了大胡子的懷里。 大胡子抱著我跳到地上,急忙拉著我向來路跑去。跑到蛇怪身側時,大胡子突然叫了一聲:“小心!”我還沒鬧明白怎么回事,蛇怪的尾巴竟突然向我掃來。我下意識的轉身想躲,但蛇尾來勢太快,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動作,蛇怪的尾巴就重重的打在了我的胸口。我眼前一黑,摔出了幾米遠,躺在地上只覺疼痛難忍,氣血翻涌,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大胡子也沒說話,跑過來背起我就向外奔去。我在他后背上勉力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那蛇怪已經將石頭掙脫,呲牙咧嘴的向我們趕來。 大胡子背著我跑的速度,比我最佳狀態時的跑步速度還要快了許多。我癱在他的背上,居然感覺耳邊隱約傳來嗖嗖的風聲。眨眼的功夫,已經來到了山洞入口變窄的地方。 他把我放了下來,拍拍我的肩膀,對我說:“堅持一下,快爬進去。”我休息了這幾十秒已經緩過來一些了,但大胡子讓我往洞口爬卻弄的我一頭霧水,我不解的問道:“我剛才跟你說過洞口堵住了,你忘了?爬進去是死路啊!” 這時沙沙聲已在身后響起,那蛇怪已經尾隨而來。大胡子回頭看了看,轉頭對我急道:“快往里爬!我讓你爬你就爬,我有辦法!” 現在這個人已經完全成為了我的精神支柱,他說他有辦法,必定就是有辦法。我聽他說完,馬上不假思索的向里爬去,大胡子也緊跟著我爬了進來。 這幾米距離的爬行,真的是我平生最用力的一次,用盡吃奶的力氣向洞口拱去,哪還顧得身上腿上蹭破了皮。爬到洞口時,已經滿身汗水和血污,加上受到重擊后的疼痛,趴在堵住洞口的大石上再也動不了了。 大胡子爬到了我的身后,在一處洞口收縮的位置停了下來,然后全身縮到一起轉了個身,臉對著洞里坐在地上,擺好架勢等待蛇怪的來臨。 說時遲那時快,蛇怪轉眼間已經爬了過來,金色的雙眼兇惡無比的瞪視著大胡子,不停的連聲怪叫。 我此時感到有些絕望,心想大胡子就是再厲害也不可能和這么巨大的蛇怪正面抗衡,如果他有那么強的本事,也不會拉著我一路逃命了。看來今天真是我的霉日,從早晨倒霉一直倒到現在,如今已經前后無路,注定是要死在這里了。 這時,大胡子忽然對我說了一句:“用你的腳蹬住我的后背。”話音未落,那蛇怪驟然一聲長嘯,猛地向我們撲了過來。 正文 第十章 護身符 ( ) 我們所在的位置有些特殊,整個山洞屬這個收縮口最為狹窄,只容一個人爬行通過,但收縮口的前后又都稍微寬敞了一些。現在我們就在收縮口的前端,蛇怪在收縮口的另一端。蛇怪的頭部要比身子粗大了許多,想從收縮口探進我們的所在還真不是易事。但它龐大的頭顱一次一次的向里撞來,直撞得洞穴四周的石頭嘩嘩掉落。眼見再有幾次就能擠進來了,我急忙按照大胡子的指示,把雙腳抵在了他的后背上。 大胡子沒有回頭,又對我叫道:“你的手,撐住,千萬別松勁。”我剛說了一聲好,就聽咔啦一聲,巨蛇三角形的腦袋已經擠進了洞口收縮的地方。因為此處的山洞稍微寬大一些,它的頭反倒活動自如了。 那蛇怪此時似乎得意之極,張開血盆大口就朝大胡子咬了過來。大胡子虎吼一聲,雙手撐住了蛇怪的大嘴。我頓時感到一股大力沖來,拼命的用手撐住了洞口的大石。 大胡子又大叫一聲,單手發力,用左手頂住蛇頭,右手揮拳猛砸。拳頭如同重錘一般,又快又狠的打在了蛇頭上唇中間部位。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大力氣,幾拳下去,竟然把蛇怪的上嘴唇打出了一個大坑。那蛇怪吃疼,掙扎著向后退去,但退了幾次都退不出去,竟然卡在了那里。 我覺得奇怪,怎么會進的來出不去了?仔細一想不禁啞然失笑,原來這蛇頭呈三角形,前小后大。它拼了命的擠了進來,當然是好進不好出。并且它那一頭向后的背頭式細角,進來的時候自然礙不著什么事,但向后退的時候,細角全部頂在了石壁上,卡住了。 此刻蛇怪已經被打得夠嗆,早已無心戀戰,拼命的向后退卻,但怎奈自己的體型太怪,因而吃了大虧。大胡子打得興發,見蛇怪后退,騰出左手,雙拳如雨點一般打在蛇頭上。也不知打了多少拳,直到蛇怪一動不動了,這才罷手。 我見蛇怪徹底死了,這才終于放心。心中暗叫僥幸,如果不是大胡子有這么大的能耐,恐怕現在我也和剛才踩到的那些尸骨一樣,早就被蛇怪消化了。我長出了一口氣,探頭向蛇怪看去。蛇頭已經被打得稀爛,滿地血肉,不堪入目。我見狀再也堅持不住,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此時蛇頭已經被打得變形,軟趴趴的如同一坨爛肉。大胡子對著蛇頭猛蹬了幾腳,將蛇頭從收縮口蹬了出去,然后回頭對我說:“咱們再爬進去,到寬敞的地方換個位置,我在前,你在后,我試試能不能把洞口的石頭推開。” 我心想這果然是個辦法,此人力大驚人,竟能赤手空拳把這么大一條巨蛇打死,還真沒準能推開洞口那塊石頭。于是點了點頭,依言又爬進了洞去。 我們倆交換了位置后,我感覺難受得要命,不但全身酸疼,而且又渴又餓,實在是不想動了。我跟大胡子說我就不先進去了,實在是沒勁兒,剛才是吐血,后來又吐飯,我現在基本已經死了多一半了,你去試試那石頭,要是能推開,你就叫我一聲。 我把把褲子脫下來撕開包住雙腳,然后把燒的只剩一半的外衣遞給他,讓他墊在剛才我嘔吐的位置上。倒不是我有多心疼他,只不過他要是粘了一身的嘔吐物,我看見了還得再吐第二次。反正現在我們兩個大男人都是又臟又臭,半斤八兩,穿多穿少也無所謂了。 大胡子見我實在是太過虛弱,再折騰幾下恐怕真得死在這里,也不就再強求,接過衣服轉身又向洞口爬去。 我半躺半坐的靠在石壁上,感覺全身像酥了一樣,一點力氣都沒有,要不是現在環境不允許,真想閉眼睡了。 蛇怪的尸體就在我身邊不遠的地方,此時也不覺得有多害怕了。這一天里,悲傷、焦急、委屈、憤怒、絕望、孤單、恐懼、驚訝等等等等,太多的情緒輪番出現。我見到了很多我無法想象的事情,經歷了由生到死,由死到生的境界輪回。這樣的一天下來,換成任何人,都會像我現在一樣,麻木了。 我用打火機照了照蛇怪將近一人粗細的身子,心里非常佩服大胡子。如果被蛇怪的身子卷到,那任憑你多大的本事都無濟于事,一下就能把一個壯漢卷成全身骨折。大胡子必然是看清了蛇怪的優勢和自己的劣勢,這才把蛇怪引到此處,利用洞穴的特質讓蛇怪的身軀無用武之地,因此才成功脫險。并且他的力氣竟然如此驚人,看來這大胡子必定不是個一般人。 我正一邊休息一邊胡思亂想著,手電光一晃,大胡子爬了回來。我嘆了口氣,心里清楚肯定是沒有成功,看來還得另想辦法。 大胡子爬過來坐在我身邊,對我說:“有些不對勁,那石頭我推著紋絲不動,那得是多大一塊石頭?你進洞前,可見到外面有人?” 我搖搖頭說:“就是因為進洞前沒見到人,所以我才認為是別人找你尋仇,堵住洞口要悶死你。” 大胡子非常肯定的說:“不會,這肯定不對。我哪來的什么仇人?” 我對他說:“我現在也知道事情和我猜測的不一樣,但奇怪就奇怪在這里。你我都沒有仇人,這么大的石頭,肯定不是一兩個人就搬得動的。并且哪會有人這么無聊,平白無故的堵住洞口害人?這可是要人命的事,沒深仇大恨誰干得出來?” 大胡子點點頭,又問我:“會不會是掉下來的?恰巧砸到了洞口?”我連忙搖頭道:“不可能,要是掉下這么大一塊石頭,那得多大動靜?你在山洞深處沒聽見還有情可原,可剛才我才離洞口多遠?那么大的聲音我怎么可能聽不見?” 大胡子似乎覺得我說的有理,一時也鬧不清原因,默默的思索了起來。 我總覺得這人有些奇怪,似乎是有什么事瞞著我,于是對他說:“你別光一個人悶頭瞎猜,把你知道的情況也跟我說說,咱們一起分析分析,說不準就能找出原因來。” 經過簡單交流,我們互相介紹了一下進洞前和進洞后的大致情況。大胡子說他和我第一次相遇以后,認為我已經離開,就自己進了洞。那空場般的大洞再往里走,其實還有一條不容易發現的小路,于是他就爬了進去,那條小路也是非常狹窄,比現在我們身處的位置也寬不了多少。 從小路往里爬了一段,大胡子發現是這條死路,于是又原路退了出來。沒想到剛一出洞就看見那條蛇怪在水邊轉悠,他確信如此巨大的蛇怪肯定不是善類,生怕驚動那條大蛇,蹲在原地沒敢動。大蛇在洞里轉了一段時間,然后就跳進了水里。 大胡子見蛇怪進水,本想就此悄悄離開那里,可沒過一會,卻看見我舉著火把又到了洞里,而且嘴里還不停的喊他。大胡子心想如果這時出去,我必然要和他糾纏不清,那樣就不知要耗上多長時間,沒準會把蛇怪引出來。所以就閉口不答,假裝不在那里,等我喊上一會見他不在,我自然就會出洞,這樣就免去了蛇怪這個麻煩。 可沒想到我喊了半天不但不走,反而坐在地上罵了起來。大胡子知道這次蛇怪肯定會聽見動靜,不久就會出來傷人,也沒時間過來和我廢話,趕忙看清了地形,找好了一個居高臨下的位置,然后又抱了一塊大石頭,準備一會等大蛇出來后把它砸死。此后的事情自然不用他說,我全都親身經歷了。 我心想這大胡子的心思未免也太過縝密了,每件事他都想到了下一步的辦法。而且在第一擊沒有砸死大蛇之后,竟能在那么短的時間里,迅速想到了第二種殺蛇的辦法,此人細膩的心思和他那過于粗獷的外表真是太不相稱了。 隨著進一步交談,我開始問及他的身份和他進洞的目的。但對于這兩件事,他竟然毫不避諱的拒絕回答。雖然我對他的做法非常不滿,但怎奈現在我們同病相憐,一同被困在了這古怪的山洞里,想出洞八成還得靠他的力量。況且人家剛才兩次救了我的性命,這叫我無論如何也不好意思翻臉發怒了。 盡管我好奇心極強,但情知現在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找到出路逃出山洞才是正經,命都快沒了,問那么多問題有什么用?于是我不再打聽那些與我無關的事情,指著山洞深處的方向問他:“從這里向前,有一個岔路口,你見過沒有?” 大胡子點點頭說:“見過。” 我忙又問:“左邊那條路,你進去了?”大胡子搖頭說沒有,他進洞后就向右走了,還沒來得及去左邊那條路。如果不是我剛才引出了蛇怪,他本想過去看看的。 我對他說:“我也沒進去過,興許那邊會有出路。”說到這我忽然想起此前在岔路口出現的那次幻覺,猶疑道:“可是,你覺不覺的,那條路有些不大對勁?” 大胡子有些不明白我的話,問道:“什么意思?怎么不對勁?”我不好意思對他形容那些香艷片段,含糊的告訴他就是走到那個位置有些犯暈,身體不聽使喚。大胡子搖頭說他沒有那種感覺,可能是你身體太虛,在山洞里待時間長了有些不適應。 我當然也希望如他所說,不愿相信這山洞里會有什么更加詭異的事情。現在是鐵定要走左邊那條路了,何必臨行之前說些摸不著邊際的事情自己嚇自己,念及此處也就閉口不提了。 按照大胡子的意思,就現在出發,老在這耗著也不是事兒,早出發早找到出路。可我由于平時太缺乏鍛煉,體質太差,此前在這山洞里爬來爬去不說,還有兩次驚險逃亡,早就體能透支了。加上被蛇怪的尾巴打得著實不輕,現在五臟六腑還在翻騰,躺在地上說什么都不愿起來。 大胡子見我確實行動困難,就說要不然他自己去左側那條路里探個究竟,如果要是有出路再回來接我。然而我卻死活都不同意這個辦法,一是這山洞里怪事太多,到處都隱藏著危險,誰知道那水譚里會不會有第二條蛇怪,萬一兩條蛇是兩口子,你殺了人家老公,他媳婦不得出來玩命啊?二是現在我全身就剩下內褲和裹腳的褲子了,兩個人唯一的光源就是大胡子的手電,如果他走了,我自己躺在這陰森森的洞里肯定受不了。 還有一點,如果大胡子找到出路沒回來接我,或者有什么變故,那叫我如何是好?我手里連點光亮都沒有,想走寸步都難,到時恐怕真是徹底出不去了。但這一點是我心里的想法,沒對大胡子說出來。我自己也明白這種猜忌有些小人,不過身處這樣的環境下,一切還是小心為上。 于是我們商量好,我再休息10分鐘就出發,如果左側通道還是沒有出路,那就只能另做打算。 我讓大胡子先把手電關掉,盡量保持電量,誰也不知道還要在這山洞里呆上多長時間,萬一手電的電池耗盡,那可真是徹底的悲劇了。 大胡子依言關掉了手電,洞里又變成了一團漆黑。但就在他關閉手電的一剎那,我們兩個卻同時的“咦”了一聲。 完全黑暗的山洞中,竟然出現了一點熒光,散發著柔和的淡紫色,影影綽綽的煞是好看。更令人奇怪的是,這光亮居然就在我的身上,在我胸口的位置。我用手輕輕的向那光亮摸去,護身符!是護身符在發光! 大胡子也對那光亮產生了興趣,好奇的問我:“這是什么?” 我正疑惑不解,隨口答道:“護身符。”然后將護身符舉到眼前仔細端詳起來。自從我父親那年將它掛在我的脖子上,就從沒離開過我的視線,這么長的一段時間里,從沒見過它能發光,今天這是怎么了?為什么突然變得如此奇怪? 此時大胡子也湊過來盯著護身符觀瞧,淡紫色的光芒照著大胡子的一雙大眼,驚疑不定的眨個不停。 他看著看著,眉頭漸漸皺了起來。猛然間,像發神經似的一把將護身符搶在手里,舉到眼前仔細打量,表情變得極其凝重。然后他突然打開手電照著我的臉,惡狠狠的問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正文 第十一章 左側通道 ( ) 我一時被手電光照得什么都看不清,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直要流淚。我忙將他的手電推開,氣道:“你干什么?大驚小怪的,要瘋啊?”大胡子拿著我的護身符還是不依不饒,眼神中隱約有一絲殺氣,追問道:“你這東西,是哪里來的?” 我被他的眼神弄得很不自在,連忙坐起身來,一把奪回了護身符,然后說:“這是我家傳的,跟了我好多年了,你什么意思?” 大胡子的表情緩和了一些,又將手電光照在了護身符上,滿臉疑慮的打量了一番,抬頭又問我:“真的是你家傳的?”我懶得跟他說那些以前的舊事,看他那不問出究竟誓不罷休的樣子,這要解釋起來得費多少吐沫?于是敷衍道:“當然,這我騙你干嘛?剛一出娘胎就戴上了。再說你看我的樣子像壞人嗎?還能是偷來搶來的不成?” 大胡子還是半信半疑,喃喃道:“不對啊,這明明是……明明是那東西的牙。” 我雖然對他口中的‘那東西’也很好奇,并且護身符突然發光這件事的確也讓我滿頭霧水,但顯然這個大胡子對我的護身符產生了不應該有的濃厚興趣,便不愿再和他多講,只是一口咬定這是我自家的寶貝,與別人無關。 大胡子問了半天問不出個所以然,也就不再追究了。我見因為這件事弄得氣氛有些尷尬,心想現在鬧僵了對自己可不是好事,到時人家大胡子撒手不管我了吃虧的可是自己。于是語氣誠懇的對他說:“你救了我一命,我肯定不會騙你,肯定是你認錯了。現在我歇的差不多了,咱們出發。” 大胡子見自己真是認錯了東西,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點了點頭,起身向洞內走去。我勉強的站起身,深吸了幾口氣,胸部雖然還是隱隱作痛,但好在沒有骨折,于是手扶著墻壁蹣跚著跟了過去。 不一會兒,我們倆一前一后的來到了那個岔路口,大胡子停下來回頭看了看我,問道:“你還行嗎?這可要進去了。”我忽然有些感動,沒想到在這黑沉沉的山洞里,一個素不相識的人竟然還能對我如此關心,鼻子一酸,眼圈紅了。我趕忙打了個ok的手勢,對他說:“沒問題,進去。”大胡子點了點頭,頭前開路進了通道。 剛剛進入通道不久,我就感覺有些不對。左側通道的入口部分與山洞中的其他地方沒有半分差別,尖石突兀,參差不齊,整個通道呈不規則狀。但再向里走上一段距離,通道忽然變了樣,墻壁整齊,道路平坦,明顯是人工修鑿出來的。我見狀不由得有些激動,如果這里真是人工開鑿出來的,那么找到出路的可能性就大大的增加了。 我興奮的對大胡子說:“人工開鑿的痕跡太明顯了,肯定不是天然形成的,沒準這條路真能出去。”大胡子點頭道:“嗯,我也發覺了,希望如此。”他話音未落,忽然間,我猛地又是一陣眩暈,和第一次出現幻覺前的眩暈一摸一樣,頓時感覺天旋地轉,一個趔趄靠在了墻上,身體又不聽使喚了。 此時我的眼前再次出現了粉色薄霧,裊裊騰挪,亦真亦幻。透過薄霧看去,香床美女已經不見,擺我眼前的,竟然是一大桌豐盛的宴席。美酒瓊漿,烤雞燒肉,瓜果梨桃,琳瑯滿目。我正餓的要命,見到美食眼睛都紅了,撲過去就要大吃。忽地聽見耳邊一聲暴吼,一桌酒飯霎時間消失了。我轉頭一看,大胡子正雙手抓著我的肩膀,不停的搖晃。 我驚詫的望著他,問道:“我怎么了?那些飯呢?” 大胡子看著我,眉頭緊鎖:“你剛才已經接近昏迷,雙眼都翻白了,一個勁的要往里走,拉都拉不住。嘴里還含糊不清的說著什么,你到底看到什么了?”我聽他這么一說,嚇得渾身都冒出冷汗來,把剛才的境遇跟他講了一遍,然后急道:“咱們回去,這兒太邪門了,我兩次到這兒,兩次都產生了幻覺,而且每次還都不一樣。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好像有什么東西能支配我。這通道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大胡子低頭思索了一下,然后對我說:“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我沒感到任何幻覺,會不會是只對你這種體質虛弱的人才有反應?”我搖了搖頭,也感到納悶不已。大胡子續道:“剛才我搖你都搖不醒,最后大喊了一聲你才回過神來,看來確實是產生了幻象。但這條路是現在唯一咱們沒來過的地方,或許出路就在里面,說什么都要進去試試。你身體太弱,要不還是等在外面,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把你丟下。” 他一下說破了我的心事,弄得我很不好意思,好在這里光線不強,臉紅沒有被他看到。我想了想對他說:“我還是跟你一起進去,有你在我身邊還能有個保障,如果我自己留在這兒,再出現幻覺恐怕都沒人能叫醒我了。” 大胡子覺得我說的確實有理,便安慰了我幾句,又轉身向里走去。此時我心中感到無比恐慌,幾乎已經確定這是一條極不一般的通道。但出路或許就在前方,心想橫豎都是一死,說什么也要進去闖一闖了。于是咬了咬牙,緊跟著大胡子走了進去。 這狹長的通道比我預想中要長出許多,又前行了幾十米依然看不到盡頭。四周除了我和大胡子的腳步聲再也沒了其他聲音,通道中安靜的讓人很不自在。我想找個話題跟大胡子隨便說點什么,好以此打破這沉寂的氣氛,但腦子亂轟轟的根本想不出任何話題,只好強壓著心中的恐懼跟在他的身后。 突然間,大胡子猛地停住了身子,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一頭撞在了他的后腦上,直撞得我眼前金星亂冒。只聽大胡子對我說:“沒路了。”我心中一涼,呲牙咧嘴的揉著腦門,順著手電光向前看去。在前方不遠的地方,出現了一堵石墻,嚴絲合縫的堵在了通道中央,很明顯,這條路走到頭了。 但現在還不是萬念俱灰的時候,是個正常人都會分析到,花這么大力氣修出一條近百米長的通道,不可能是一條死胡同,這里面必有蹊蹺。我對大胡子說:“應該不會沒路,誰吃飽了撐的挖條死路出來,還鋪得這么整齊?過去看看。” 大胡子把手指豎在唇邊,噓了一聲,小聲說:“別說話,你聽,是不是有什么聲音?”我連忙屏住呼吸,側耳聆聽。 一陣極其細微的‘沙沙’聲,隱隱約約的傳了出來,聲音發出的位置似乎就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 我對大胡子點了點頭,示意我也聽到了聲音。大胡子把手電遞給我,將耳朵緊貼在一面墻上,聽了一會,搖了搖頭。然后又換到另一面墻上聽了一會,又搖了搖頭。我指了指正對面墻壁,意思是說:這堵墻最可疑。 大胡子輕輕的走到了通道盡頭,貼在堵住通道的墻壁上仔細傾聽了許久,似乎沒什么發現。他想了一下,然后伸手用力的在墻壁上拍了拍,聲音沉悶,看來是死膛的,墻后面顯然沒有任何空間。他又揮掌用力的在另外兩面墻壁上拍打了一會,依然是沉重的‘嗵嗵’聲, 我感到無比納悶,怎么會都是死路?也學著他的樣子在三面墻壁上各聽了一會,但結果不妙,音源確實不在墻壁后面。 我小聲對大胡子說:“會不會又是幻覺?”大胡子想了一下,搖搖頭說:“應該不會,你剛才說你每次出現幻覺前都會頭暈,這次你頭暈了么?”我說:“頭暈倒是沒有,但這聲音就在近處,幾面墻都是死膛的,聲音從哪來的?” 我話剛說完,大胡子忽然睜大了眼睛,像是猛然間想到了什么,突然爬在地上用耳朵貼著地,然后用手在地上砸了幾下。 我心叫慚愧,如此簡單的事情竟然沒有想到,三面墻是死的,那唯一可疑的必然是腳下和頭頂。 果然大胡子站起身來對我點了點頭,說道:“下面是空的,聲音就是從下面傳上來的。”我吁了口氣,感嘆道:“謝天謝地!好在還有路可尋,咱們找找,看附近有沒有什么機關,這地板肯定是能開啟的。” 由于只有一個手電,不能分頭尋找,所以辦起事來自然是事倍功半。我們兩個人四只眼,在這個區域轉悠了將近四十分鐘,連磚縫都摳了,可就是沒有發現任何機關。 眼見手電的光亮已經明顯暗了下來,我們倆心里都很清楚,用不了多久,電池就將徹底耗盡。到那時,就只剩下身上唯一還能遮羞的這幾塊破布當做光源了。 又找了一會兒,大胡子皺眉對我說:“這不是辦法,機關可能根本不在這里,手電快要沒電了,還是另想主意。” 此時我有些心灰意冷,干脆坐在了地上,有氣沒力的問他:“還能有什么辦法?你本事再大,還能把地板砸開不成?”大胡子點頭道:“可以,我去把那塊大石抱來,試試能不能砸開。” 我本不贊成這個做法,因為這通道看似結實,但天曉得已經修建多少年了,弄不好過度的震動會引起塌方。并且出路應該就在下面,但我不清楚下面的結構,如果大石砸的過猛,將下面的結構破壞,甚至都有可能堵死出路。可如今我已經在這山洞里呆了整整3個小時了,不僅體力嚴重透支,而且身上的傷痛和這惱人的環境都讓我多一分鐘也無法忍受。我心里打定主意,即使山洞塌方被砸死,也比被渴死、餓死、憋死強的多,機關一時半會是找不到了,不如就按大胡子的辦法拼一拼,好歹也算一線生機。 于是我對大胡子說:“那就聽你的,事不宜遲,咱們這就回去。”大胡子沒再猶豫,轉身就往回走。我忙坐起身來,快步和他并肩而行。 往回走的路上,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自己適才做出的決定是否正確,說不準自己是生是死就在這一念之差了。我一邊忐忑不安的走著,一邊胡亂的晃動著手中的手電。 忽然間,我停住了腳步,同時拉了大胡子一把。我感覺剛才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就在身后不遠的地方,由于手電光不經意的掃過,一個異常的現象被我看到了。我叫了一聲“有發現”,然后急忙跑回剛才手電光掃到的地方。 果然,在距離通道盡頭約50米的位置,也就是左側通道正中間的位置的地面上,有一個非常奇怪的扇形摩擦痕跡。從扇形的大小和位置,以及被摩擦出的磚沫新舊程度來看,側面的墻壁上,應該有一扇能開啟的門,并且這扇門,肯定在近期被打開過。 我不等跟大胡子解釋清楚,忙沿著地面痕跡的縱立面在墻上仔細尋找起來,果真有一扇暗門的痕跡。如果不是地面上的磨痕暴露了暗門的存在,任誰也不會想到,在離通道盡頭這么遠的地方,竟然會有一個如此隱蔽的所在。我用力的推了幾下,有些許晃動,但憑我的力氣肯定是打不開的。 這時大胡子也湊了過來,發現了暗門存在,對我說:“你眼力真好,我路過兩次都沒發現。你讓開,我來推。” 我讓在一旁,用手電給大胡子打光。大胡子雙手扶在暗門上,也不見他怎么用力,只聽沉重的轟隆隆聲響,暗門被他推開了。 正文 第十二章 寶石 ( ) 看到新的通路出現在眼前,我不禁欣喜若狂,這種絕處逢生的曙光,比一劑強心針還起作用,我頓時感覺有了力氣,拍拍大胡子的肩膀以示贊許,然后迫不及待的探進門里,看看里面的情況。 暗門后面,是一個非常狹窄的通道,只有一排長長的樓梯,除了樓梯以外什么都沒有。樓梯的方向和左側通道的方向平行,一直向斜下方延伸著。 我讓大胡子也進來,然后對他說:“如果我沒猜錯,這樓梯的盡頭應該和外面通道盡頭的位置相同。樓梯的盡頭處應該有個比較大的空間,那個空間就在剛才咱們所在位置的正下方,所以你從上面能聽出下面是空的。估計出口也離前面的空間不遠。”大胡子點頭同意我的看法,但他還是提醒我,不要過度興奮,現在看來,種種跡象表明,這個地方絕對不簡單,或許前面會隱藏著什么危險,一切還是小心為妙。 他的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涼徹骨的冷水,兜頭蓋臉的潑給了我,我突然從興奮和欣喜中清醒了過來,再次想起了此前那兩次詭異的幻覺。并且,這個通道和暗門后的樓梯修建的如此不合邏輯,的確不是什么好兆頭。 我拍了拍臉,讓自己清醒一點,然后和大胡子交換了位置,依然是他在前我在后的順序,小心翼翼的跟著他沿樓梯走了下去。 走了一半,隱約能看到前面有光,一種暗綠色的光芒,因為距離太遠,無法確定是什么東西發出的。但這種綠色光芒明顯與陽光的顏色不符,我知道這肯定不是出口,心情也從短暫的欣喜轉為了緊張的狐疑。 我和大胡子不約而同的放慢了腳步,大胡子邊走邊對我說:“這光有些怪,怎么這個顏色?”我張了張嘴想要回答,但確實沒什么可說的,只得閉嘴不答。 忽然間,我感到胸口的護身符有所異動,忙低頭一看。只見護身符發出了很強烈的紫色光線,隱然與不遠處的綠色光芒遙相呼應。 雖然不久前護身符也發出過光芒,但那僅僅是非常微弱的光芒,與此時的亮度不可同日而語。 更加令我驚訝的是,這護身符不但發出了光芒,并且還忽忽悠悠的飄了起來,牙尖處直指樓梯的盡頭。如果不是掛在脖子上的紅繩牽制,恐怕它就要憑空飛過去一般。 我伸手拉住大胡子的胳膊,用手指了指浮在半空的護身符,驚訝的說不出話來。大胡子回頭一看也被嚇了一跳,看樣子他也不知道其中的情由。 我緊張的對大胡子說:“這個護身符我帶了十多年了,真的沒見過它這樣,怎么今天突然變得如此奇怪?你說前面會不會有什么危險啊?” 大胡子雖然也顯得頗為驚訝,但比我要沉穩的多,他微微思考了一下,然后非常冷靜的說:“你這護身符不一般,這也證明前面確實有不一般的東西。但這山洞咱們兩個都走遍了,確實沒有其他出路。眼下沒有其他辦法,就是前面有再要命的東西,也得硬闖一下了。”說著又指了指我的護身符,續道:“你還是把它拿在手里,別一會兒控制不了。” 我聽他說完連忙把護身符從脖子上摘下來攥在手里,但心中還是忐忑不安的一時不敢下去。 大胡子見狀安慰我道:“別怕,有我呢。” 他這五個字雖然簡練,在我心里卻頗為受用,讓我焦慮不安的的情緒有了很大緩解。我和他雖然認識時間很短,但從這短暫的接觸中不難發現,此人為人極其忠厚。有他這句話墊底,我便不再過分害怕了。 我躲在大胡子的身后,沿著樓梯繼續向下,隨著逐漸對光源迫近,墨綠色的光芒也越來越是刺眼。直走到樓梯的終點,發現果真如我所料,這樓梯的盡頭處,正是一個約莫五六十米見方的房間。而那綠色的光芒的光源,就在這房間的正中央。 我和大胡子不約而同的向那光源了走過去,四只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眼前的奇異景象。 在這房間正中,有一個半人來高的石臺,呈正方形,很像展示珠寶的展柜。石臺四周的石壁上雕刻著花型圖案,雕工精雅,頗有名家風范。圖案上的花我認識,學名紅花石蒜,佛經稱其曼珠沙華,又名彼岸花,是一種不太吉利的魔花。 但這些細節已經無法牽制我的注意力了,真正吸引我眼球的,是石臺之上,憑空漂浮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綠色晶體。這晶體材質特異,與其說是晶體,倒不如說是一團綠色的細沙黏合到了一起。整個晶體呈不規則狀,通體晶瑩,散發著墨綠色的強光。我本想伸手把石頭拿起來研究研究,但本能告訴我,這種能自身懸在空中的怪異石頭,沒準兒會有什么危險,說不定還有輻射。剛剛舉到半空的手,又縮了回來。 大胡子眉頭緊鎖,目不轉瞬的觀察著眼前這塊石頭。我捅了他一下:“你認識這石頭么?”他搖了搖頭,沒有答話。我還待開口再問,突然感覺手中的護身符強烈的向前拉扯,如同要飛出我的手心撞向那石頭一般。 我不敢撒手,又攥緊了拳頭,同時對大胡子說:“護身符又有異動,這鬼地方透著邪門兒,我看咱們還是趕緊找出路,找到出路再研究石頭也不遲。” 大胡子點了點頭,抬起頭來剛要張嘴說些什么,忽地雙眼大睜,緊盯住對面的墻壁,低聲說道:“你看,這墻上還有畫呢。” 我沿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與樓梯相對的墻壁上,果然有一幅彩繪的圖畫。碩大的圖案幾乎占滿了整個墻壁,宏偉壯觀,栩栩如生。然而這圖畫中要表達的意思,我卻無論如何也看不明白。 圖畫中是一個金碧輝煌的大殿,大殿中央有一把極盡奢華的座椅,從氣勢就能看出,這是一把帝王椅。帝王椅左右各站了十幾個人,卑躬屈膝,表情十分謙卑。但這十幾個人都是滿眼通紅,嘴角處,還隱隱有牙齒露出。 但這還不算什么,更奇怪是,帝王椅中空無一人,在座椅正上方,漂浮著一個綠色的詭異面具。 我越看越是不解,心中納悶道:怎么個意思?這畫想說明什么?難道是說皇帝今天沒上班,大臣們在底下急紅了眼,一個個呲牙咧嘴。皇帝心里過意不去,就用個面具代替自己,假裝自己上朝了?但即使是這樣那面具也應該放在椅子上啊,怎么飄在天上? 看了一會兒,覺得這壁畫的畫工雖然不錯,但內容卻不知所云,一皺眉頭,也就不再看了。 我本想催大胡子不要耽誤時間,不是看石頭就是看畫,哪輩子能找到出路?卻見大胡子表情嚴肅,一眼不眨的盯著壁畫若有所思。我沒敢打攪他,自己沿著房間四周尋找出路。好在這房間不大,石臺上綠色石頭發出的光線甚強,不需要手電也能大致看清室內狀況。 轉了一圈,沒有收獲,除了來路的樓梯可行之外,另外三面墻壁均是死墻,沒有任何通道。 眼見已經走到了窮途末路,心中當真是難過異常,心想這次連暗道都走到了底,還是沒有找到出路,難道我命中注定要這么年輕就客死他鄉?老天爺也太會戲弄人了。看來實在不行還是得在山洞的入口想想辦法,大胡子力大,一會兒如果能找些將就順手的工具,在入口處挖出個通道也不是不可能。 心中計較已定,便要過去叫大胡子。我見他還在盯著壁畫研究,腦中忽一閃念:這壁畫雖然古怪,但明顯是在說一個帝王的事情。現在我們所處的位置顯然是間密室,在這密室中央擺放的這塊神奇的石頭,難不成就是那皇帝當初留下的什么寶石? 我暗自竊喜,心想先把這寶石帶上,如果最終能夠出洞,賣寶石的錢足夠我享受一生了。 想著就走了過去,也沒猶豫,伸手將寶石抄在手里。大胡子見狀大吃一驚,猛吼一聲:“別碰!”但此刻為時已晚,那個墨綠色的石頭,已經被我從石臺半空抓了下來。 我剛一抓到寶石,就見那石頭光芒大盛,晃的我幾乎無法睜眼。緊接著,我耳中一片轟鳴,全身大震,手腳再也不聽使喚。這時,各種影像飛速的在我眼前閃現起來。香艷迷人的美女、山珍海味的美餐、琳瑯滿目的珠寶、層層疊疊的鈔票,后來還出現了對我的高琳,以及在我心中一直被譽為恨事的畢業證。所有我想要的,想得到的事物一幕一幕不停的在眼前閃動,感覺異常真實。我欣喜若狂,開始手舞足蹈起來。 此時,我忽然感覺到另一只手中的護身符在強烈震動,似乎試圖將我從這美妙的幻覺中喚醒。我開始意識到此前的影像都是幻覺,掙扎著想要讓自己清醒。與此同時,新一波美妙的感覺再次襲來,壓制住了護身符對我觸覺的影響,淡淡的花香充斥了我的感官,從而使我忘記了現在是真實還是夢境。 我感到說不出的舒坦,開始仰天長嘯,長嘯,不停長嘯…… 這時,忽然一記重拳打在了我的臉上,我頓時眼冒金星,向下倒去。在我即將昏厥的前一秒,我看清了打我的人,是大胡子。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人搖醒,睜眼一看,大胡子正焦急的望著我。我馬上想起此前產生的幻覺,如果不是大胡子打了我一拳,恐怕自己還陷在那無止境幻象之中,最后就離瘋不遠了。 我非常感激大胡子又救了我一命,張嘴想要說話,卻發現自己的嗓子已經沙啞的不成樣子,忙壓低聲音,勉強說道:“謝謝你啊大胡子!我昏了多久?” 大胡子的表情異常緊張,額頭滲出了汗珠:“你先別管昏了多久,你現在能動不能動?” 他把我問的一愣,不知是什么意思。我微微動了動身子,感覺酸痛難忍,便微笑著對他搖了搖頭,意思是說:暫時還動不了。 大胡子顯得頗為焦慮,指著上方的墻壁說:“你看看上面,這回可不好對付了。” 我一時不明白他話中的含義,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往斜上方看去,不看則已,一看之下,頓時嚇得我心驚肉跳,本來松弛的全身又一下繃緊了。 我們所在的房間四周,除了壁畫墻之外的另外三面墻上,都有大大小小數不清的孔洞,而此時此刻,正從那孔洞之中不停的涌出一條條紅磷蛇怪。 正文 第十三章 蛇群 ( ) 這些蛇怪與此前那只巨蛇的相貌一般無異,只是體型小了許多。很明顯,這都是那只巨型蛇怪的子子孫孫。 我粗略一看,少說也有百十來只,孔洞里還在不停向外涌蛇,看來數量遠遠不止于此。 我突然想起此前在左側通道中聽到的那種沙沙聲,看來就是這群蛇爬行的聲音。我慌忙向來路看了一眼,卻見到進來時的樓梯口已布滿了蛇怪,這條路是走不出去了。 現在哪還顧得上全身酸痛,我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用求助的目光望著大胡子說:“這……這么多蛇,你殺的完嗎?” 大胡子環視了一下四周,然后搖了搖頭,指著身旁石臺說:“殺不完,先上石臺,能躲得一時是一時。我再另想辦法。” 這時已有兩三條小蛇爬到了我們近前,大胡子伸腳踢開,一縱便躥上了石臺。我跟著大胡子上了石臺,但這石臺實在太過窄小,兩人并排站在上面,幾乎沒有轉身的余地。 墻壁上的蛇怪紛紛爬到地上,一個個昂首吐信的向我們過來。雖然為數眾多,但因為體型比那巨蛇小了許多,行動速度也就快了許多。頃刻間就對我們所在的石臺形成了包圍之勢。 不一會兒,整個房間已有上千條蛇怪在地面涌動,丫丫叉叉的,看了就讓人反胃。房間內回蕩著毒蛇吐信的‘咝咝’聲,由于數量太多,發出的聲音非常之大,聽著就讓人不寒而栗。 自從站上石臺,大胡子就一言不發的悶頭考慮,直到現在也沒說一句話。眼看蛇怪已經搭成肉梯,馬上就要爬到石臺上面,我心下大急,回頭叫大胡子:“大哥!你有辦法沒有啊?”大胡子還是不緊不慢的說:“還沒,別慌。” 我心說你可真是慢性子,都火燒屁股了,還告訴我別慌呢!再不慌我就被咬爛了!口中急道:“蛇群這就要上來了!再不采取措施就晚了!你是穿著褲子還扛咬,我的大腿可都露在外面呀!” 我話音剛落,大胡子突然眼前一亮,興奮叫道:“有了!點火,燒!” 我納悶道:“燒什么?哪還有東西可燒?燒頭發啊?” 大胡子微微一笑,指了指裹在我腳上的褲子。 我對他瞪視一眼,指了指穿在他腿上的褲子,沒有說話。意思是:你穿著褲子,卻要燒我的褲子,合適么? 大胡子倒是很識趣,見我不滿的樣子,馬上把自己的褲子脫了下來撕成兩半。我也把褲子從腳上扒下來,連著他的褲子一并點著了。 大胡子讓我先別著急,囑咐我說:“別都扔出去,扔一條,留一條,等地上的褲子燒出路來,用另一條趕走撲過來的蛇。明白了?” 我細想了一下操作環節,在腦中排練了一遍,然后點了點頭說:“好,懂了!” 按照大胡子的指示,我們分別將手中燃燒正旺的褲子扔到了樓梯方向的必經之路上。 火焰瞬時間落到了蛇群中央,群蛇被火一燒,紛紛向兩旁退卻,前方出現了一條非常狹窄的通道。 大胡子回頭對我叫了一聲“跳”,猛的一個縱身當先跳了下去。我哪敢猶豫,連忙跟隨著大胡子跳進了蛇海中央。 雙腳剛一落地,大小蛇怪就向我們猛撲過來,雖然地上還有火焰燃燒,但怎奈這房間里的蛇怪太多,前撲后擁。即使前邊的蛇怕火不敢過來,但耐不住后面的蛇拼命向前擁擠,頃刻間,包圍圈越縮越小。 大胡子在前面左拍右擋,將一條褲子掄成了一片火墻,從蛇群中央向樓梯處沖去。我緊隨其后,不停的用手中的火焰嚇退身后緊隨而來的蛇怪。 但畢竟夏天穿的褲子太過單薄,片刻之間,大半條褲子已經燒了沒了。眼看褲子將將就要燒完,我和大胡子離樓梯還有幾步之遙,但蛇群已成合圍之勢,憑現在手中這點火光,估計是無論如何也沖不出去了。我嘆了口氣,正要束手就擒,卻見大胡子突然把手中的褲子往地上一扔,回頭伸手就把我夾在他的腋下,雙腳點地向前躥了出去。 我只覺猛然間騰空而起,大小蛇怪都在腳下,還沒回過味兒來,‘噠’的一聲,大胡子已經夾著我落在了進來時的樓梯之上。 他把我放在地上,然后喊了聲:“快跑!”話畢就一馬當先沖了上去。身后群蛇爬行的聲音猶如潮水一般,已經離我近在咫尺。此時哪有功夫回頭,我撒丫子就往樓梯上方跑。 小型蛇怪雖然行動迅捷,但好在樓梯的石階都是有棱有角,追趕起來不像平地般那樣迅速。我跑到樓梯暗門的地方時,已經和蛇群拉開了幾米的距離。 從樓梯通道中出來以后,大胡子轉身推動暗門要把門關上,這便可以將蛇群關在里面。可他推了數下,暗門卻紋絲不動。這便奇了,誰能想的到這暗門竟然另有玄機,從外面可以推開,但要關閉,卻是另有一番機巧。 我急的滿身是汗,想要過去幫大胡子推門,卻發現已經有蛇從門里爬出來了。大胡子一拉我的手叫道:“快跑!來不及了!” 我見蛇群出來,哪還用他囑咐,嚇得心驚膽顫,撒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問他:“三條路都是死路,往哪跑?”大胡子指著右側通道的方向:“去那個空場,那里空間大,好周旋一些。”我心想這也是唯一的辦法了,跟著大胡子拼命往空場的方向跑去。 跑到空地的時候,我已經上氣不接下氣,這一天體能消耗的實在太大,現在已經沒有任何體力了。我雙手扶著膝蓋,喘著粗氣對大胡子說:“上……上去,在上面還能多躲一會兒,我實在……實在是沒勁了。” 大胡子一時沒有明白,問道:“上哪去?” 我再沒說話的力氣,用手指了指不久前大胡子抱我上去躲避蛇怪的那塊巨石。大胡子遲疑了一下,對我搖頭道:“我之前考慮過那個地方,但是不行,那塊大石表面并不平滑,蛇能爬的上去,我們上去后會遭到圍攻,如果是我自己還好辦一些,但你現在這個狀態,我怕照顧不過來。”我一想也對,又問他:“你剛剛不是說這山洞里還有一條不太明顯的小路嗎?我們爬進去,然后用你砸蛇的那塊石頭把洞口堵住。” 大胡子一臉無奈的說:“虧你想的出來!那地方又窄又小,進去連轉身的空間都不夠。石頭要是堵不嚴,鉆進幾條蛇來可如何是好?就算是石頭能堵嚴,你想想咱倆還能呼吸多久?再說,即便是又堵嚴洞口,又能呼吸,那咱們出的去嗎?幾千條蛇堵在外面,永遠也別出去了。” 我說你怎么突然這么多話?你就直說這辦法不行不就結了,平時像個悶葫蘆似的,到走投無路的時候,突然變成說相聲的了。 我們倆還在斗嘴,卻聽見身后蛇聲大作,這兩句話的功夫,蛇群已經追了上來,有三五條體型最小的蛇怪已經躥到了我的腳邊。我嚇得大叫一聲,躲到大胡子身后。 大胡子真不含糊,伸腳就踩死兩只。身后跟來的蛇怪蜂擁而至,張口又向大胡子咬來。大胡子邊不停的踩蛇邊對我說:“向后退,蛇太多了。”我隱在大胡子身后,輕輕的挪動腳步,生怕脫離的他的保護圈。 退出數步,來到了那個黑色水潭的邊緣,已經無路可走。我焦急的對他說:“沒路了,再走就掉水里了。”大胡子沒有回頭,對我喊道:“下水!賭一賭!” 我說有你這么賭的么?那條大蛇之前是從水里出來的,明擺著這種蛇會游泳,如果咱們現在跳到水里,行動更加遲緩,這和找死有什么區別? 說話間,忽有兩條蛇怪從地上倏地躥起,如同兩只離弦的利箭,向大胡子脖頸處疾飛過來。大胡子眼疾手快,凌空一抄,將兩條蛇抄在手里,一手掐住蛇頭,一手攥主蛇身,向外一拉,啪的一聲,兩條蛇怪像皮筋一樣,被他生生扯為四截。 這時蛇群圍的更加緊密,不但大群蛇怪在我們腳邊游走纏斗,而且不時還有蛇怪飛起傷人。大胡子已漸感支持不住,開始手忙腳亂起來。他對我喊道:“還不跳?”我一時猶豫不決,不知該不該下水,生怕蛇怪會游泳,到那時,必定會被活活咬死。 大胡子見我還在耽誤時間,忽地用手肘在我胸口一撞。我半只腳踩在水潭邊上,本就無法站穩,被他一撞之下,“啊呀”一聲,仰面朝天跌進了水潭。 我沉到水中喝了兩三口水,這才手忙腳亂的浮出水面,只覺這黑水入口又臟又臭,惡心之極。這時大胡子也已跳進水中,拉著我向對岸游去。我邊游邊罵:“咳……咳……大胡子你真他媽孫子,你推我之前倒是提前通知一聲啊,你知道這水有多臟嗎?缺了德了……” 大胡子可能也覺得有些對不住我,并不答話,只是悶頭游泳。 此前說過,這水潭并不甚大,約有兩三個籃球場大小,隨便撲騰幾下就到了對岸。 對岸便是山壁,我們靠在山壁上注視著圍在水岸的蛇群,此時三面受敵,但最容易被攻擊的后背靠住了山壁,使危險系數大大的降低了。如果群蛇不會游水,那就是最大的喜訊。 群蛇果真不敢下水,都擠在岸邊來回游走,山洞里滿是蛇群咝咝吐信的聲音,加上這黑水很涼,我身上一層一層的雞皮疙瘩起個不停。 我哆嗦著問大胡子:“你怎么知道這蛇不會游泳?” 大胡子坦然的說:“不知道,我都說了,是賭一賭!” 他這回答簡直把我氣了個半死,我氣道:“有你這么賭的嗎?要是這蛇會游泳,那他媽還不得被咬爛了啊?你自己賭還不行?還強行把我推下水,逼著我陪你賭?” 大胡子沉著的答道:“那你倒說說,除了下水還有什么其他辦法嗎?如果你覺得下水不好,那你現在可以上岸,我決不強求。” 他這兩句話把我說的啞口無言,一時不知如何作答,只好靠在山壁上生悶氣。 此時蛇群因為長時間被隔在對岸,開始鼓噪起來,竟然裂開獠牙互相撕咬。我看得大樂,心說這才叫純正的隔岸觀火,嘴里嘟囔著:“好!咬!咬!都咬死才好呢!” 但我只得意了幾分鐘就傻了眼。由于蛇群騷動,相互撕咬之勢愈演愈烈,群蛇都開始往戰斗最激烈的中心聚集。逐漸的,蛇群變成了蛇團,如同一個巨大的球體,橙紅色的蠕動不停,讓人看著心里毛毛的。 在蛇球邊緣的數百只蛇,由于無法加入戰團而急得跳了起來,但沒想到,被蛇球彈落下來以后,有幾條竟然撲嗵撲嗵的落入了水中。 那幾條蛇落水后就猛烈的在水中掙扎,然后下沉。再然后……突然浮出水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我們游來。 我見蛇怪果然會游泳,心已經涼了半截,情不自禁的大叫一聲,轉頭對大胡子喊道:“我操!還真會游泳!” 大胡子也收起剛才悠閑的表情,開始緊張起來。好在大部分蛇怪還在掐架,落水的只占少部分,并且落水的這些也不是一同入水,而是分期分批的。這種情況對于手腳麻利的大胡子來說,并不算什么難事。和此前一樣,待蛇怪游到近前,伸手抓住,然后掐住蛇頭,一撕兩截。只見他像廚子擇菜一樣,抓一條揪一條,抓一條揪一條,不大會兒的功夫,水面上浮滿了蛇怪身首異處的尸體。 這場面雖然讓人作嘔,但對于我現在的處境來說,當真是大快人心,若不是騰不出手來,恐怕真要鼓掌加油了。 此時群蛇組成的蛇球似乎察覺到了什么,雖然還是團在一起,但卻比剛才安靜了許多。忽然間,那蛇球向水潭微微一滾,嘩啦一聲大響,水花四濺。 當水花落下,我定睛再看時,水潭中,一條條橙紅色的金眼蛇怪已經在水中四散開來。 正文 第十四章 水遁 ( ) 群蛇落水后便開始適應水性,其中有快有慢。適應迅速的,翻騰了幾下就朝我們游來。 大胡子也有些慌了,扭頭對我說:“不好!這下來的太多,我應付不來!”我此時已經料到再也逃生無門,反而沒有剛才害怕了。我勉強一笑,答道:“這就是命,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大胡子,多謝你照顧,咱們下輩子見。”說完就淌出了兩行淚水。 大胡子對我點了點頭,以示衷肯,然后欣然一笑道:“好!下輩子見!” 話雖這么說,但現在還沒到完全束手待斃的時候,大胡子擋在我前面,依然拼命的將游到近前的蛇怪殺掉。我則縮在他的身后,用手電幫他照亮,心中默默期盼著能有什么奇跡出現。 隨著蛇群的逼近,我們緊緊的靠在了墻壁上。我在水中蹬水的雙腳已經不時的踢到洞壁,再也無路可退了。 猛然間,我忽覺腳下一空,隱約察覺到水下的洞壁上有一個缺口。又用腳在水中踢了數下,好像真有個缺口。我一頭扎進水里,用手電照向洞壁。 在水面下兩米左右的地方,果然有個大洞,足夠三四人并排游泳。我把頭探進洞里,想照照這洞有多長,但由于手電已經臨近沒電,光線很淡,加上這烏黑的黑水透光率太低,只能看見前方一兩米的距離。 這時聽見大胡子在水面上大喊:“干什么呢?我看不見了!”我聞聲趕忙出水,邊幫大胡子照亮邊跟他說:“下面有個洞,好像是通道,但看不清到底有多遠。” 因為我剛才拿著手電突然入水,大胡子一時失去了光亮,殺蛇的速度大大降低,此時他面前已經圍了十幾條蛇。他一邊手忙腳亂的殺蛇一邊對我叫道:“把手電留在上面,你摸黑下去試試能走多遠。” 我應了一聲,然后把手電架在山壁上的一塊突石上,深吸一口氣,再次入水。這次下水是完全黑暗的,我憑著剛才的記憶,用手摸到水下的通道入口,然后沿著通道向前游了一段,發覺這通道甚長,隱隱約約的,似乎遠處有光。 我不敢再向前游,爬氣不夠用回不去了,趕忙調頭游了回去。出水后,我對大胡子說:“是通道,挺長的,遠處好像有光,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出去。” 大胡子此時已經喘起粗氣,看來他的體力也已到了臨界點。他沉聲道:“你還敢不敢賭?” 我看了一下四周的環境,不遠處的水中,大量的蛇怪在水中翻滾掙扎,都在努力的適應水性,水面就像開鍋了一樣,噼里啪啦響個不停。而眼下已有幾百條蛇怪浮上了水面,正對著我們游來。看樣子超不過兩三分鐘,所有的蛇怪都將熟悉水性,到那時,大胡子就是有三頭六臂也殺不過來了。 我不敢再多做考慮,心想反正都是個死,與其被活活咬死,還不如被水淹死,死了以后就是有蛇再咬我,我也不知道了。想到這兒,我態度堅定的對大胡子說:“敢賭!反正在這耗著也是必死無疑。” 大胡子點了一下頭,揮臂把身前的數十條蛇都用水浪撥到一旁,回身拿起手電,一拉我:“走!你帶路!” 我拼命大吸了一口氣,又扎進水里,直奔水下的通道中游去,大胡子緊跟著入水,擋在我的身后。可他游水的速度遠比我快很多,游了數下,已經超過了我半個身位。 耳聽得身后有唰唰的劃水聲,知道群蛇已經跟著我們潛水過來,急忙加力前游。但心中越急越是手腳僵硬,反而游的更加慢了。大胡子見我游的實在太慢,索性揪住我的頭發,帶著我向前猛游。 忽然間腳趾一陣鉆心的疼痛,心知是被蛇咬了。緊接著,小腿、大腿、后背、臀部都被咬了數口,只覺疼痛難忍,張口大叫。這一張嘴倒好,咕嚕嚕的灌進幾口水來,我心中一慌,知道已經溺水了,急忙拍了拍大胡子的手,對他前后揮動了幾下,告訴他:我不行了,你快走。 大胡子回頭看了一眼,沒有理會,依然拉著我拼命向前游去。此時我只覺肺疼欲裂,憋得我難受之極,真想呼吸一口空氣,沒想到溺水而死竟是如此難受。 漸漸的,我手腳失去了知覺,再也行動不了。朦朧間只覺得身上還是不停的被咬,但此時也不覺有多疼痛了。然后全身一抽,就此人事不知了。 當我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耀目的太陽正懸在頭頂,身邊涼風習習,說不出的舒服。我被陽光晃得瞇起了眼,一時不知自己是生是死,就想坐起來看個究竟,可微一用力,只覺全身又酸又疼,“哎呦”一聲,又躺了下去。 此時我的眼睛已經適應了光線的照射,向四下張望了一番。發覺自己躺在了一片松軟的草地上,身周卉木蒙蒙,鳥語花香。難道這就是天堂?我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反而更加不明所以了。 我吃力的抬起手臂放在眼前,傷痕累累的手臂上,被包滿了搗爛的植物。我開始相信自己是活著的,看情形,是大胡子救了我,而且還給我用了什么草藥。 我長舒一口氣,回憶起此前在山洞中那一幕幕驚險萬分的場景,當真是兩世為人啊。 耳邊響起沙沙的腳步聲,我循聲看去,見大胡子懷中抱著一捆說不出名目的植物,正向我這邊走來。 大胡子見我已經醒了,把植物放在地上,走過來微微一笑:“醒了?”我嗯了一聲,忽然胸中一陣難以抑制的感動,淚水滾滾而下。 大胡子呵呵笑道:“怎么還哭上了?能保住性命不是該高興嗎?” 我哽咽道:“大……大胡子,真是……真是謝謝你了。沒想到咱倆素不相識,你竟然舍命救我,我……我……”說著又哭了起來,再也說不下去了。我哭的這樣傷心,倒不是全部為了大胡子的救命之恩。大胡子的救命之恩是一方面,而在幾次頻臨死亡后又得以逃脫,最終能全身而退逃出了那噩夢般的山洞,真好像重生一樣。此時百感交集,自然就哭了起來。好比已經被判了死刑的犯人,法官突然開恩赦免了他,那他感激法官是一方面,因獲得重生而激動又是一方面。 大胡子安慰我道:“好了,不要哭了。我救你也是順手的事,用不著這么興師動眾。再說那條水下暗道還是你發現的,你也算救了我一命。” 我滿臉淚水的說:“不不不,沒有你我哪還有命在,我……我得好好謝謝你!”說著就要坐起來給他磕幾個響頭。 大胡子趕忙按住我,讓我不要動,他說我被蛇怪咬傷了幾十處,全身幾乎沒有一塊整皮了,他已經給我上了草藥,現在不要亂動,等蛇毒拔的差不多了再作打算。 我躺在地上問他我昏了多久,他說你已經昏睡了兩天了,從前天晚上逃出洞來,一直睡到現在才醒。 他不說我睡了兩天還好,剛一說完,我就覺得又渴又餓,問大胡子有什么吃的沒有。大胡子笑說你恢復能力還挺強嘛,剛一睜眼就知道要東西吃,看來還是傷的不重。 我尷尬的笑了一下,然后抓起大胡子遞給我的野果就大吃起來。邊吃邊問他逃出蛇洞的來龍去脈。 大胡子給我講,當時我已經溺水昏去,像死人一樣一動不動了。這樣一來,大胡子更是游著費力,不久就被幾條蛇怪追上咬住了。大胡子也顧不得殺蛇,一手揪著我,一手扒著通道的墻壁向前游。好在大部分蛇怪都咬在了我的身上,攻擊他的只是少數。 離我昏倒的地方再往前十幾米,通道就到了盡頭,盡頭處是一片不大的水湖。他把我拖上了岸,發現水中的蛇群全都調頭游了回去,估計是由于湖水的水溫比山洞中的黑水高了許多,蛇怪怕熱,所以游回山洞去了。 但咬在我們倆身上的蛇怪還是不肯撒嘴,直到我們上岸依然咬著不放。大胡子把這些蛇怪都扯下來逐一殺死,然后把我抱到了一個環境較好的地方,壓出我肚中的黑水,發現我還有呼吸,這才放心。 然后他在周邊采了一些草藥,搗爛了敷在我們二人的傷口上,用以拔毒。好在這種小型蛇怪還未長成,蛇毒不深,不然我被咬了數十口,早就沒命了。 我問他蛇毒得拔到什么時候?能不能拔得干凈?他說這山里藥材有限,不能將蛇毒拔凈,先這么湊合著,等身上的草藥變黑,然后換一次藥。等以后藥湊齊了,多煎幾副,也能去掉體內的余毒。 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我吃了幾個野果,昏昏沉沉的又瞇了一會兒,直到夕陽斜下,才算緩過來一些。 睡醒后,我掙扎著站起來抻了抻筋骨,舒展一下身體。此刻煙癮上來,想要抽煙,但打火機和香煙都不知丟在了哪里,只好忍耐一下了。我見大胡子不在附近,估計他又去采藥了,就信步在附近隨便走走。 不一會兒,大胡子從遠處走了過來。此時我心情大好,剛要和他開句玩笑,卻發現他表情異常,愁眉不展的似乎在想些什么。 我腳步蹣跚的走過去問他:“怎么了大胡子?遇到什么煩心事了?” 大胡子搖了搖頭,口中喃喃說道:“怎么可能?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我從沒見過他這副表情,忙問他:“什么事太奇怪了?” 他抬起頭,一臉茫然的告訴我,剛才在我睡覺的時候,他在周圍轉了幾圈,發現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其實離那山洞的入口并不遠。我說這有什么好奇怪的?本來山洞右側的通道也只有一二百米長,從水潭下的暗道又往回游了將近一百米,當然是離入口不遠了。 大胡子揮手讓我不要打斷他,接著說道:“我不是說這事奇怪,我是說,我剛才去到那山洞入口的時候,發現根本就沒有石頭擋住洞口!” 正文 第十五章 推敲 ( ) 我吃了一驚,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他:“什么?沒有石頭?” 大胡子認真的點點頭說:“是,真的沒有。我一開始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但后來又確認了幾次,的確是咱們進來的那個洞口,根本沒有石頭。” “這不可能!”我大喊了一聲,“你和我都見過那塊石頭,而且推都推不動,怎么可能沒有?” 大胡子沉吟道:“奇怪就奇怪在這里,難道是有什么人在暗處盯著我們?” 他話一出口,我立時覺得頭皮發麻,打了個哆嗦:“不會?這荒山野嶺的,誰會特意跑來盯著咱們?”微微想了一下,又問道:“大胡子,咱倆現在是過命的交情,如果你真有什么事也不要瞞我,你說實話,是不是你有仇人要害你?” 大胡子啞然失笑:“唉……你這人疑心真重,都說了我沒有仇人,方圓幾百里我一個人都不認識,哪來的什么仇人啊?” 以我對大胡子為人的了解,他現在說的肯定是真話。心道這就奇了,我也不可能有什么仇人,那對方為什么處心積慮的要害我們?難道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一時也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我讓大胡子扶我到山洞入口那里看一眼,還是眼見為實的好,興許能找出什么蛛絲馬跡。 來到洞口后,我發現果真如大胡子所說,當初我進洞的那個入口,還和原來一樣的敞著,根本沒有什么石頭。我滿腹疑慮,走到洞口跟前,仔細看了看周遭的環境,然后又將頭探進洞里看了幾眼。沒錯,就是前天我爬進去的地方,怎么會沒有石頭堵著了?真是見鬼。 我在洞口周圍的墻上和地上仔細觀察了一遍,發現山洞門口的土地上,有物體移動的痕跡,不難判斷,這是推動石頭留下的印跡。此外,洞口周遭還有許多腳印。認真分析腳印后我得出結論,這些腳印一共是三個人的,分別是大胡子的腳印,我的腳印,還有一個腳印,屬于另外一個人。這個人穿旅游鞋,腳不大,身材應該不高。 除了這三種腳印外,洞口再沒其他足跡,由此推斷,放石堵洞的兇手,應該只有一個人…… 我定了定神,閉起眼睛仔細推敲這神秘事件背后的可能性。最終,我認為只有一個說法講得通。那就是在我們進洞后,有人搬了石頭來堵住洞口。等我們出來后,那人又把石頭挪開了。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么?我腦海中有一個想法依稀浮現了出來――堵住洞口的人,是想把我們困在洞里,那樣的話,早早晚晚會被蛇怪發現,最終葬身蛇腹。等我們死后,他再挪開石頭,等著下一批探險者進入山洞,然后再次堵住洞口。也就是說,無論是誰進入山洞,都會遭到同樣的命運,根本和仇人無關。 這樣的想法使我全身冷汗直流,雙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事情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太可怕了,是什么人如此陰險,竟然用這樣惡毒的手段喂養山洞中的蛇怪? 我依著洞口的石壁靠了一會兒,把自己的想法跟大胡子說了一遍。大胡子聽完我的話,忽然若有所思起來,嚴肅的表情凝固住了。 我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琢磨什么呢?說出來聽聽,別又裝悶葫蘆。” 大胡子的眼神中突然閃現出一絲猶豫,然后開口道:“你分析的很有道理,可能……可能我知道是什么人做的了。但……但你別生氣,這件事我沒辦法告訴你。唉……怎么說呢,反正我不能說,這都是為了你好。” 如果放在我初識大胡子的時候,他這樣支支吾吾的不肯說實話,我必定會生氣,甚至大怒。但在蛇洞中發生了那么多事以后,我覺得自己還是比較了解他的。此人雖然有些死板,但卻絕對的忠厚老實,就如同現在一樣,他不想說的事情也絕不騙我,而是直截了當的告訴我他不想說。 既然了解此人的個性,他現在這樣說我自然是不生氣的。況且在我心中早已把他當做患難之交,他既然不愿說,我也不會強求。 我對大胡子微笑了一下,示意我沒有生氣。然后信步走到最早來到這里時和野比玩耍的位置,當初遺留在地上的食物和畫架都已不見了蹤影,看來深藏在暗處的那個人是處心積慮的在消滅一切證據,讓后來人很難得到警醒。 我對此人恨的咬牙切齒,轉頭對大胡子說:“你想沒想過,他還會再害人的。”大胡子點點頭說:“一定會的。”我又問他:“你認識他?”大胡子臉上表情顯得很尷尬:“怎么說呢,算認識,也不算認識。” 我見他還是遮遮掩掩的不想回答,也就不多追問,我對他說:“好,不管你和他什么關系,我不問了。但我有個想法,這個人簡直是喪盡天良,不知已經害了多少人。如果咱們不管,恐怕今后還會有人受害。我的車離這兒不遠,咱倆去換身衣服,吃點東西,然后找個隱蔽的地方等他,只要他一出現,咱們就把他抓住,然后送派出所。” 大胡子想了一下,語氣突然嚴肅起來:“小兄弟……”我打斷他道:“別老叫我小兄弟了,我叫謝鳴添,不是今天明天的‘明天’,是鳴唱的鳴,添加的添,你叫我鳴添就行。” 大胡子嗯了一聲,然后續道:“好,鳴添。實不相瞞,我到這兒來本就是為了此人,他不是我的仇人,而是所有人的敵人。我本想抓到他除掉以絕后患,但卻被他引進了山洞。” 我突然恍然大悟,大聲道:“難道你一開始跟我說的洞中有危險,就是說的這個人?”大胡子點了點頭。我這才明白,為什么當初大胡子死活不讓我進洞,原來真的是出于保護我的目的,不禁頗為感動,又說了幾句感激的話。 大胡子說咱倆都經歷這么多事了,別老是那么客套,然后接著對我說:“這個人,你肯定是制服不了,連我都說不準能不能對付,你見到他多半會沒命。所以你還是別在這多逗留了,現在蛇毒已經拔的差不多了,你早些回去,看來這里還是很危險。” 我哪肯就此離開?說什么都是不允。其實在我心里,對大胡子的感情頗為復雜,一是他是我救命恩人,還沒報答哪能草草離去?二是我們倆在蛇洞里幾次出生入死,手拉著手逃出來的。那句“下輩子見”不是白說的,而是真拿他當兄弟了。其次是我的一點私心,大胡子的身手是我做夢都沒見過的,也不知他到底是什么人。但不管怎么說,如果他的本事我能學些皮毛,恐怕今后會受用無窮,混塊奧運金牌都易如反掌。 大胡子見苦勸我半天沒有效果,只好暫時作罷。其實我也能隱約感覺到,大胡子也有些舍不得我。 我們商量著,先去我停車的位置,換衣服吃飯。如果我有幸能見到那個隱藏的兇手,一定要找地方躲起來,剩下的交給大胡子,免得他還要分心照顧我。但如果我等得不耐煩了,隨時可以離開,反正大胡子是要一直等下去的。 商定后,我們便按來路往回走。走在山谷中狹窄的通道上,我忽然想起了野比,不久前,它還在這溪邊玩耍,如今卻不知跑到了哪里。越走越是心酸,趕忙和大胡子天南地北的閑扯。 將將走到出口的時候,我忽地聽到‘喵’的一聲貓叫,聲音極其慘烈,像是受到了極大的痛苦。我全身一震,大叫一聲:“是野比!”撒腿便往聲音的方向跑去。 出了山谷,見汽車還在原地停著,但卻沒有野比的蹤跡,我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四下尋找著。 猛然間,我聽到離我很近的地方有什么聲音。再一細聽,好像就在汽車的位置,有個人在哼唧著什么。 我剛要走過去確定情況,無意中看到車旁的一個小水洼里有個人影在晃動。我輕輕的把腳縮了回來,仔細觀察那個倒影。就在汽車的車頭前面蹲著一個人,兩只手捧在胸前,搖頭晃腦的不知在那鼓搗著什么。 我以為是個瘋漢在玩弄野比,心中一陣喜悅,向車頭方向猛沖了過去。跑到近前,卻發現剛才蹲在這里的人突然不見了。我一時摸不著頭腦,剛才明明從倒影中看到有個人,怎么會不見了? 這時,猛聽大胡子在遠處大喊一聲:“快跑!” 我下意識的回頭一看,一張慘白的人臉正對著我,離我只有幾厘米的距離。 我被嚇得大叫一聲,向后跳了一步,和眼前這個人拉開了距離。只見這人全身的膚色像是抹了面粉一樣慘白。雙眼血紅,表情猙獰。他大張著的嘴里,噴著如同冬天在室外呼吸一樣的霧氣。透過霧氣,能看到他嘴中滿是鮮血,還有上下四顆略帶彎曲的獠牙。 我頓時被完全嚇傻了,媽呀,這根本不是人! 正文 第十六章 血妖 ( ) 那人的腳邊,躺著一具貓的尸體,身上血跡斑斑,一動不動,根本不用細看就知道是野比。我眼圈一紅,精神完全崩潰,立時陷入了狂怒。 我不假思索的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大罵一聲:“我!”用盡全身力氣,把石頭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頭上。 當的一聲,石頭結結實實的打在了那人的腦袋上。這一下太過用力,震的我虎口發麻掌心生疼,再也拿捏不住,手一松,石頭借著反彈之力倒飛過來,打在我的右肩上。 但那人卻一點事都沒有,好像根本一點都不疼似的。這一下是把他激怒了,他長長的呵了一口氣,嘴里吐出了白色的煙霧,和電影里僵尸出現時的情形一模一樣。然后他慢慢地抬起兩只手,伸出十個利刃般的手指。 直至此時,我已經能完全確定眼前這個不是人了。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一股涼氣直往頭頂沖去,頭發都豎了起來。 正沒計較處,那怪物忽地向前猛撲,頃刻間已經撲到我的身前,手指幾乎觸碰到了我的胸口。我條件反射的向下一跪,跪在了地上,尖利的手指從我頭頂上擦了過去。我連想都沒想,站起來就往車里跑。 剛要打開車門,就感覺那怪物又到了我的身后,我急忙向右猛閃,哐的一聲,那怪物整只手掌都插進了車門的鐵皮里。 我一看腿都軟了,這要是插在我身上還不得是個透明窟窿啊?也不敢多想,趕緊跑到了車的另一側,和那怪物隔車對望,準備圍著車和它打轉。 這時大胡子也已經跑到近前,對那怪物暴吼了一聲。那怪物這才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轉過頭去兇惡的瞪視著大胡子。 我急忙跳進車里,將四個車門全部鎖死,從車窗中注視著兩個人的舉動。此時大胡子雖然只穿著一條內褲顯得有些滑稽,但如今在我眼中真如同天神一般,神威凜凜,正氣浩然,讓我不由得肅然起敬。 只聽大胡子對那怪物說道:“你以為把我引進蛇洞我就必死無疑了對不對?”那怪物瞪著血紅的雙眼惡狠狠的盯著大胡子,如同要把他撕碎一般。大胡子接著又說:“這次不會再讓你跑掉了,也是你自己送上門來,你乖乖的受了。” 那怪物突然“嘿嘿”冷笑一聲,一字一頓的說道:“你―想―的―美。” 我大吃一驚,沒想到這怪物竟然會說話,脫口叫道:“我操!這怪物會說話!” 那怪物向我瞪了一眼,然后又緊盯著大胡子,防止他暴起突襲。我心說孫子你也有今天,剛才你欺負我的時候耀武揚威,想不到你也有害怕的時候。 我正胡亂琢磨著,忽見那怪物猛地向前一個踏步,右手就向大胡子的喉嚨抓去。大胡子向后微微一閃,躲過了一抓,緊接著揮左拳向那怪物太陽穴打去。 沒想到怪物那一抓是個虛招,一抓過后就向后一跳,兩個人的距離又拉遠了些。 大胡子冷哼一聲,用力躍起,向那怪物跳去,在空中揮右腿踢向怪物。怪物似乎不如大胡子力大,不敢用手去擋,側身避開了大胡子的一踢,一爪向大胡子的肚子掏去。大胡子身在半空,舉左腿踢向怪物抓來的手臂,那怪物趕忙縮手。 兩個人你來我往打了起來,動作快到無法想象,直把我看的目眩神馳,真好像在看武俠大片一樣。雖然不像武俠書里寫的有什么招式套路,但動作飛快,來去如風,煞是好看。 大胡子招招都要置對方于死地,那怪物躲躲閃閃的不敢硬碰,卻總是在空隙間伸出爪子向大胡子柔軟的地方抓去,恨不得一把將大胡子的腸子拽出來才好,那架勢像足了‘九陰白骨爪’。我坐在車里,看著眼前不可思議的一幕,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這場面簡直就是濟公活佛大戰梅超風的現場版啊。 兩個人斗了一會兒,那怪物似乎漸感吃力,動作慢了下來。大胡子趁機在他身上結結實實的打了幾拳,直打得他連聲怪叫,顯得越發兇惡。 驟然間,猛聽得那怪物大吼一聲,發全力雙手同時向大胡子胸口抓來,想一把抓死對方。大胡子向右讓開,左手抓住怪物的右手手腕,向左一帶,緊接著右手一個重拳打在怪物的肋部。這一拳竟然把那怪物的肋部打出了一個大坑,不知要斷多少根肋骨。那怪物狂叫一聲,跪在了地上。 怪物剛一跪下去,大胡子馬上閃到了怪物身后,雙手環抱怪物的腦袋,發力一扳,‘咔’一聲,那怪物應聲倒地。 雖說死在眼前的是個怪物,但他的外形還是和人類無異。我從沒想過大胡子說的除卻后患是指殺人,急忙從車里躥了出來。 我低頭看了看趴在地上怪物,脖頸扭曲,雙目大睜,顯然是死透了。我一把抓住大胡子的胳膊:“你怎么把他殺了?殺人犯法啊,制服了送到派出所不就得了?” 大胡子無奈的嘆了口氣說:“早先不愿告訴你,是怕你接受不了,現在你已經親眼看見了,我也就不瞞你了,咱們找地方坐下。” 我本來甚是饑餓,但眼睜睜看著一個人死在我的眼前,也沒胃口吃飯了。只從車里拿出了兩瓶水,和大胡子找了塊大一點的石頭坐下。 大胡子一口氣將整瓶水都干凈了,這才娓娓道出一番話來。 原來這怪物真的不算是人,大胡子稱它為‘血妖’。之所以叫血妖,是因為這種怪物酷愛喝血,也吃生肉。肉和血對于他來說,就像是人類的飯和水一樣,是維持生命的根本。但血妖又不同于古代的僵尸,僵尸身體僵硬,只能跳著走,只喝血不吃肉,沒有思維,并且懼怕陽光。但血妖卻規避了僵尸的一切缺點,身體柔韌,有思維,不怕陽光。 大胡子是在大約一個月以前發現了這只血妖,那時他住在百里開外的深山之中。 一日,他無意間發現了一個游客的尸體,被咬的七零八落。起初他還以為是野獸傷人,就在山里搜尋。兩天后,他巡山時親眼目睹了血妖吃人的現場。血妖見被他發現,也想殺他滅口,但沒想到反而被他打傷了。 血妖見勢不妙,就此逃遁。大胡子就一路追了下去,而那血妖卻聰明之極,一直在山里繞來繞去,想把他甩掉。 一個躲躲藏藏,一個死命追趕,竟然一路追到了這里。在這里,大胡子再次將血妖打成重傷,但卻又一次被血妖逃脫了。他知道血妖這次受了重傷,不可能跑遠,肯定是在附近藏著,所以就一直在這一帶搜尋。 但這次血妖學了乖,躲起來再也不出來了。大胡子無奈之下,只得在山里住下來守株待兔。 兩天前,那血妖再次出現,大胡子見苦等數日終于覓得良機,一時興奮異常,也沒多想,一路追進了山洞。可沒想到反而中了血妖的奸計,差點死在洞里。 進洞后,血妖就不見了蹤影,大胡子不肯放棄,沿著山洞搜尋起來。這時我就出現了,他見我恰巧這個時候出現在山洞里,便懷疑我也是血妖,后來捏開我的嘴發現我并沒長獠牙,這才勸我回去。 以后的事自然不用他講,我都親身經歷了。 我大叫僥幸,如果大胡子當時沒有分辨我是否是血妖,而是直接打來幾拳,恐怕我已經橫尸在地了。 這時腦中靈光一閃,突然覺得不對,忙跑過去看了看血妖腳上的鞋底。然后回頭對大胡子說:“不對呀!從鞋印上看,血妖就是門口推石頭的那個人,但它明顯沒有你力氣大,他能搬動的石頭,你為什么當時推不動?” 大胡子說他剛才也想到了這點,估計是血妖搬了一塊不算很大的石頭,卻剛好堵住洞口。然后血妖就在門外守著,待大胡子從里面往外推石頭的時候,血妖找到了支撐點,全力頂住了石頭,大胡子從里面沒有推開,便誤以為是一塊巨石堵在了洞口。 過了兩天,血妖估計我們已經被蛇怪所殺,就把石頭從洞口挪開,使洞口大開。免得今后有人來到這里,進不去山洞的話,豈不是少了蛇怪的幾頓美餐? 聽到這里我突然想到,當時我在山洞附近睡覺的時候,野比定然本能的察覺到了血妖的存在,動物的第六感要強于人類,它發現了血妖的危險,所以受到驚嚇奪路而逃。也就是說,那時血妖就在我的身后。估計是他忌憚大胡子還在左近,所以沒有對我下手。 當時野比不知跑到了哪里,但肯定沒有進洞。最后它沿著來路回到了汽車附近,要在那里等我,但沒想到,卻被殘忍的血妖殺害喝血了。 想到這兒,我立時勃然大怒,一邊流淚一邊伸腳在血妖身上拼命踩踏,不單是為了自己因為它差點喪命,還有可憐的野比。野比命苦,那么可愛的一只小貓,竟然被他活活咬死,真是死一百次都不解氣。 大胡子走過來勸了我幾句,我的情緒逐漸緩和了下來。雖然還是傷心欲絕,但也慢慢的開始接受現實了。我問大胡子:“如今血妖也死了,你現在有什么打算?” 大胡子說:“還不算完全死了,這血妖必須用火燒了才算是除凈。不然他肉身不壞,過幾個月還會自己爬起來。” 我聽完就覺得一陣惡心,幾欲嘔吐,這東西生命力也太強了,脖子都被扭斷了竟然還能復活。可轉念一想,有些不對勁。又問大胡子:“不對啊,你是第一次見到這血妖嗎?怎么對它那么了解?” 大胡子搖了搖頭,轉身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血妖,若有所思的抬頭望著天,自言自語道:“近八十年沒再見過了。嗯,應該是八十多年了……不過總覺得這只和以前那只不一樣。好像變強了……” 他自言自語的念叨著,雖然聲小,但我聽得一清二楚,噌的一下蹦了起來,驚道:“什么?八十年?那你……那你現在多少歲呀?” 正文 第十七章 篝火旁 ( ) 大胡子看著我驚訝的表情,神秘地笑道:“你倒猜猜,我多少歲了?”我說我哪知道,你趕緊,別號稱捉什么血妖,你自己反倒是個妖? 他哈哈一笑:“我要是妖,你還有命在么?”我說你別繞彎子,如實招來,你到底多大歲數了? 大胡子收起笑容,一臉正經的說:“鳴添,你我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也一起經歷了不少事。記得你溺水前還示意我單獨逃生,不要管你,當時我很感動,在我心里早已拿你當兄弟看待。但有些事我也不能全盤都告訴你,怕你暫時接受不了。該告訴你的時候,我自然會告訴你的,你也不要多問了。” 他這么說,明顯是承認他的年齡超乎了我的想象,使我對這個神秘人更加的好奇。但他的秉性我是了解的,他不愿說的事情,就算真的打破了砂鍋也是問不出來的。好在我現在對他好感頗深,他既不愿回答,我也就作罷不問了。然而,有一個心愿卻深深的埋進了我的心底――遲早有一天,我會把大胡子的身世挖個徹徹底底。 我拿出兩身衣服,和大胡子分別穿上。只穿一條內褲的日子到此終于結束了,免得互相看著都覺得又滑稽又尷尬。 按大胡子的指示,我們開始在山中撿柴。此時我重傷未愈,做不得太多的力氣活,只撿了些樹枝樹葉。大胡子卻收獲甚豐,不但抱來幾根粗大的樹干,還順手打了一只山雞當做晚餐。 此時天已全黑,我打開車燈替大胡子照亮,他則用木棒在地上刨坑。坑有兩個,一大一小,大的是給血妖預備的。小的則是可憐的野比之墓。 我從車中拿了一盒煙,用點煙器點著了猛嘬兩口,望著野比的尸體不禁再次黯然淚下。然后我用煙頭引燃了手紙,在離車不遠的地方點起一堆篝火。 大胡子挖好坑后,先把野比埋了。然后將大堆的樹枝樹干,連著血妖的尸首一并扔進了大坑之中,一把火,血妖的尸體頓時被烈焰吞噬了。 我們倆望著火光中的尸體,心中都有著各自的想法。大胡子必然是很高興除卻了一個為禍世間的怪胎,而我則有些心虛。畢竟我們現在做的,是殺人焚尸的大案,如果真的事發,恐怕這輩子也說不清了。 這時,我突然看到一個奇怪的現象。血妖的后背似乎有個什么圖案,但由于火勢太猛,燃燒速度過快,帶有圖案的皮膚轉瞬間就被燒焦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濃烈的焦臭。我連忙向后退開數步,跪在地上干嘔起來,但胃里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來。 待尸體燒焦后,大胡子用土把坑填平,然后在上面結結實實的跺了幾遍,這才松了口氣,走到篝火旁便要烤雞。 我驚訝的責備道:“大胡子!你心也太寬了,剛燒完尸體就燒雞,你吃的下去嗎?” 大胡子呵呵一笑:“有什么吃不下去的,我吃的是雞,又不是血妖。” 他越這么說我越覺得惡心,胃里一陣陣的痙攣起來。急忙按住他的嘴讓他別再說了,再說我又要吐了。 自那以后,我看見烤肉就反胃,總能想起尸體被燒焦的景象。直到我和大胡子再次入山,這才迫不得已的二次吃肉。這是后話,暫且按下不表。 且說當晚我和大胡子在篝火之旁,大胡子啃著烤得冒油的山雞,我卻只勉強吃了一些膨化食品。 我們邊吃邊聊,談話中,我得知大胡子在世上并沒有親人,也沒有任何朋友,如果不是這次下山追逐血妖,他已經近十年沒有離開過深山老林了。平時的日常用品,都是在山下幾十里外的小商店里,用打來的野味和人交換的。簡單的說,他幾乎還過著原始生活,基本不和外界接觸。 我問他下一步有什么打算,他說他打算繼續尋找血妖的線索。八十年前,他認為血妖只有一只,殺完了也就完了。但沒想到隔了這么多年,世上竟然還有血妖。那很有可能還有第三、第四只,甚至更多。他想找到血妖的根源,徹底除掉,免得再有那么多人不明不白的慘死。 我告訴大胡子,之前我在血妖背后見過一個圖案,但由于燒的太快,不確定是不是看清楚了。大胡子說他知道那個圖案,似乎每個血妖的背后都有。 我說這就是線索啊,按著圖案查找,保不齊就能追到源頭。這一點我可以幫你,如果你記得圖案的樣子,或許我真能幫你查到什么信息。 一聽我說可以查到,大胡子立馬說:“好,我現在畫給你。”說著就撿了個樹枝,蹲在地上畫了起來。 我真被他這舉動給弄的哭笑不得,趕忙道:“我說你可真是我的親祖宗。你別在這兒畫呀,你畫在這兒沒有用,這兒又沒有電腦,我用什么給你查呀?我得回家才能查,明白不?你跟我一起回去,查到了線索第一時間你就能知道。” 大胡子說這正合他意,一是他多年都不下山,現在的世界變成什么樣了都不知道,沒個人幫忙,他還真的有些無從下手。二是我脖子上的護身符,恐怕和血妖有著說不清的干系,所以他也暫時不想和我分開。 聽到這兒我有些莫名其妙,我問他:“我的護身符和血妖?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物件兒,能有什么聯系?” 大胡子故作神秘的說:“你仔細看看,你的護身符是個什么?”我說那還用問啊?牙唄! 大胡子又說:“那你再想想,血妖身上有沒有什么東西和你的護身符很像啊?” 我心中一驚,已經知道了答案,但這答案太過驚人,一時不敢張口作答。 大胡子看到我的表情,知道我已經想到了答案,但還是追問道:“是什么?” 我戰戰兢兢的答道:“難道……難道是血妖的牙?” 大胡子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繼續在火前烤雞。但這時我卻坐不住了,自己帶了十幾年的護身符,竟然是吸血怪物的牙齒,這一點無論如何我也不能接受。 我拿起護身符在眼前仔細端詳,低聲問大胡子:“你怎么確定是血妖的牙?獅子牙,老虎牙不都長這樣嗎?”大胡子說:“我起初也不能斷定,但后來發生了一件事,我才斷定你這是血妖的牙。”我忙問他:“什么事?” 大胡子用手在空中上下微揮了幾下,示意我不要急,然后說:“你記得在蛇洞里,你被蛇怪的尾巴擊中嗎?”我說那我怎么不記得?現在還他媽疼呢。大胡子繼續說:“被蛇怪打中后,你吐血了,對?吐血后發生什么事了?”我越聽越急,責難道:“廢話,吐血后你就背著我跑啊。你說話怎么那么費勁?非得一點一點的繞著說啊?你當現在是開故事會呢?” 大胡子也不生氣,呵呵一笑:“我說的是,蛇怪死了以后,你忘了你的護身符發生什么事了嗎?” 我突然想了起來,接口說:“它發光了!” 大胡子點點頭:“對,發光了。當時我就懷疑,你的護身符是血妖的牙。但你非說是你的傳家之寶,我那時急著出洞,也不愿跟你做太多的口舌之爭,加上光線太暗,還不能完全確定,所以就沒多說什么。后來出了山洞,你昏迷不醒的時候,我無意中發現你胸口的血跡有些不對。仔細一看,我才明白,你胸口那片血跡,是當時被蛇怪打中后吐出的。但蹊蹺的是,你的護身符周圍卻干凈的很,圍著護身符的周圍全是血跡,唯獨護身符周圍的一圈沒有一滴血,這是為什么?” 聽他說到這里,我急忙撩起上衣,果然如他所說,暗紅的血跡還在胸口,已經結成了血痂。但護身符周圍的皮膚卻滴血未染,形成了一個整齊的圓形。我看得冷汗直流,略帶顫抖的說:“你是說,護身符把血吸干了?” 大胡子說:“我覺得應該是,除此之外也找不到更好的解釋了。” 我一臉茫然的說道:“還是不對呀,血妖的牙是白的,我這個是紫的……”大胡子說這個他就不清楚了,他也不能完全肯定這就是血妖的牙齒,但至少能確定這牙齒對血液異常敏感。或許這顆牙齒的來歷甚深,因而有著某種魔力。但這些只是猜測,暫時還無從考證。 我閉起眼睛在腦中回憶起來。父親當初在墳地的死尸旁撿到了牙齒,他當時就說挖墳的人像是要找尋什么東西,照此看來,很有可能就是要找這顆牙齒。大學期間在鬼宅的那次驚險的招鬼事件,恰巧在我露出護身符后,鬼上身的谷生滬突然得到了控制。而兩天前的蛇洞中,護身符因為吸噬了我吐出了鮮血而隱隱發光。遇到綠色石頭后,我差點被幻覺弄瘋,當時護身符的確在我手中震動,似乎是要將我從中喚醒。這牙齒的確有著說不清的詭異故事,但它到底是正是邪?我只覺腦中亂作一團,越想越想不明白。 為了證明護身符到底是不是真的吸血,我決定試驗一下。于是摘下護身符擺在地上,然后掏出水果刀,在手指上割了一個小口,將指尖滴出的鮮血浸在了護身符上。 血滴落下,轉眼間消失的無影無蹤,隨之而來的,是護身符發出的淡淡紫光。 我和大胡子對望了一眼,心里都很清楚,這八成就是血妖的牙齒,但為何與普通血妖的牙齒如此大相徑庭,卻是誰都說不上來了。 十幾秒后,紫光逐漸消失,又恢復到古樸沉穩的樣子。大胡子開口道:“好像比上次的時間短了很多。” 我點點頭,語氣低沉的說:“應該是血太少的緣故,或許它喝血喝的越多,發光的時間就越長。”望著這個我既熟悉又陌生的護身符我心亂如麻,想要戴回脖子上,但想起這可能是恐怖的血妖牙齒,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 大胡子看透了我的心思,安慰我說:“別想太多了,一切還沒個定論。再說這東西也從沒害過你,有什么好怕的?”我本就有些舍不得,聽大胡子這么一說,便撿起來掛回脖子上。 而后,我和大胡子敲定了三件事。第一,大胡子跟我回北京,暫時住在我那兒。第二,我幫大胡子用我的資源調查血妖背后的圖案來歷,但堅決不幫他再干殺妖焚尸的事情。第三,大胡子只能睡客廳,不許和我睡一張床。 又聊了一會兒,見月已西斜,說話就要天亮了,兩個人這才分頭入睡。 這一覺直睡到次日中午,我把帶來的食物跟大胡子分著吃了,感覺傷勢恢復的不錯,比昨天更有力氣了。臨行前,我在野比的墳前又灑了幾滴眼淚,然后驅車載著大胡子一路駛回北京。 一路上,我和大胡子天南地北的胡扯,把自己形容成了一個精通博古通今、能力卓越的現代高科技人才。就好像查找血妖線索這件事,沒了我還真不行似的。 正文 第十八章 圖案 ( ) 由于我身上有傷未愈,加上這幾天過度勞累,所以回去的速度要比來時慢了許多。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9點了。 我先將大胡子安頓在家,然后一臉羞愧的來到街坊二哥家還車。二哥見我滿身傷痕,趕忙問我:“怎么了兄弟?讓誰給欺負了?跟哥說,哥哥給你拔瘡去。”我哪敢告訴他實情?再說即使說了他也不可能相信,只好編了個謊,說自己去野外旅游,碰上攔路搶劫的,不但把我打傷,還用不知什么名目的兇器把車砸壞了。大大的賠禮道歉一番后,我給二哥放下1000塊錢,灰溜溜的回家了。 翌日清晨,我睡得正酣,突然一陣電話鈴聲將我吵醒。我拿起電話,王子尖細的嗓音在話筒中響起:“我操!你丫嘛去了?我都找你好幾天了,還他媽以為你死了呢!”我心說你還真說著了,小爺我真是差點死了。但口中還是敷衍道:“出去辦點事兒,火急火燎的找我干嘛?又跟外頭背債了?” 王子說你少他媽廢話,你就不能盼我點好?我畫室的鑰匙撞屋里了,急著找你拿鑰匙開門,找了你幾天都沒消息,你要再不出現我都要找開鎖公司了。你等著,我這就過去。 我還待再說,那邊卻已經掛了電話。王子這人是出了名的大嘴,什么事都敢往外說,沒有的事他都能添油加醋的說的比真的還真。我心想要是讓他知道了大胡子的來歷和血妖的事,恐怕cctv都得知道。 我急忙起床從臥室出來,見大胡子正在研究放在客廳的飲水機,明顯是口渴了但不知道怎么弄。我撲哧一笑,幫他接了杯水,然后告訴他,一會要來個人,是我朋友,這人聽風就是雨,千萬別把血妖和我們的事情告訴他。大胡子說這個自然,本來當初連你都不想告訴。 我好歹洗漱了一把,下樓買了二斤包子三碗餛飩,剛回家王子就來了,一進門就不依不饒的問我這兩天跑哪兒浪去了。一轉頭,突然看見了大胡子,愣了一會兒,急忙走過去一臉謙卑地跟大胡子握手,嘴里還非常客氣的說著:“您好您好,我叫王孜,首師大美術系的,今后請您多多指教,多多指教。”然后偷偷把我拉到一邊,一臉興奮的問我:“怎么著爺們兒,哪淘換的大藝術家啊,都弄家來了?夠有道兒的啊。” 我都快讓他給氣死了,心說你這孫子真夠會看人的,竟能把這老妖精看成藝術家,忙解釋說:“你小子少他媽腦袋上頂破鍋,亂扣帽子。他不是藝術家,就是我家一普通親戚。”王子回頭又看了看大胡子,鬼笑道:“還跟瓷器我這兒不說實話,你家親戚我都快見全了,哪有人家這范兒的啊,你看人家那坐姿,一動不動。一看就是玩兒行為藝術的!真他媽夠前衛的。” 我回頭一看,差點樂出聲來,心想這個大胡子怎么像個小孩兒似的,我沒讓他吃他就不吃,盯著那袋包子眼睛都不眨,直板板的在那坐著。于是拉著王子過去坐下,讓他少放屁,趕緊吃飯。 大胡子一看可以開動了,抓起兩個包子就塞進嘴里大嚼起來。王子還在一邊捧臭腳,夸他吃飯的樣子很行為藝術。 吃完飯,我讓王子自己去了畫室,然后我帶著大胡子出去洗澡搓背、剃頭刮臉,省的再讓人誤以為是什么藝術家。等全都?飭完了再一看他,長眉俊目,鼻高唇薄,活脫脫一個江南秀才,哪還像當初那個邋遢落拓,滿臉虬髯的濟公再世?這相貌,再怎么看最多也就三十出頭,怎么可能活了一百多歲? 我拉著他一邊往家走一邊問他:“大胡子你說實話,你真的活了那么大歲數嗎?是不是一直逗我玩呢?”大胡子淡淡一笑:“這事說來話長了,等有機會我再慢慢給你講。” 到家后,大胡子就張羅著要把血妖背后的圖案畫給我,催著我快點去找線索。我說你著什么急,還沒聽我給你說說我的看法呢,弄不好我已經猜到血妖的來歷了。 大胡子聽我說知道血妖的來歷,覺得頗為驚訝,讓我講出來聽聽。我不緊不慢的點了根煙,然后告訴他,其實我昨晚睡覺前已經在心里仔細的揣摩了一遍,從血妖的特點以及行為來看,很顯然和傳說中的吸血鬼非常相似。之后我把吸血鬼的一些明顯特點一一給他例舉了出來。又給他放了幾部吸血鬼電影中的段落,供他參考。 大胡子看完后,默默的想了一會,然后抬起頭來告訴我,他感覺血妖和吸血鬼不是一類。他認為有幾點不同,一是吸血鬼只吸血不吃肉。二是吸血鬼怕光而血妖不怕。三是他剛才所看的電影段落中,吸血鬼大多會飛,而血妖不會。還有一些他說不上來,但總感覺有些不對。 我本想反駁他,告訴他吸血鬼會飛可能是電影對于吸血鬼的一種美化,另外也有一些電影中的吸血鬼也是不怕光的。可吸血鬼只吸血不吃肉這點卻無法反駁。平時在電影中,書籍中以及游戲中,對這類喝血或者吃肉的怪物見過不少,吸血鬼喝血不吃肉,喪尸吃肉不喝血,僵尸喝血沒思維。沒見過哪類奇幻生物能兼這三者的特點于一身的。并且也沒聽說過吸血鬼身上有圖案的,看來大胡子說的也有些道理。 說話間,大胡子拿起筆在紙上畫了起來,我見他紙上所畫的正是我前天看到那只血妖背上的圖案。 這圖案很簡單,只寥寥幾筆。就如同三個飽滿的大桃子底對著底組成了一個三角形,三角形倒立著,一個角在下,兩個角在上。在三角形中間空曠的地方,畫著四個小三角形,上下各兩個,尖對著尖。這個圖案雖然結構簡單,但很明顯有著什么寓意,像是圖騰,又像是什么遠古符號。 他畫完端詳了一會,放下筆問我:“像不像?” 我撓撓頭:“應該是像,你知道,那天我也就掃了一眼,來不及細看。不過我感覺很像了。” 他“嗯”了一聲說:“應該不會畫錯,我記的很清楚。鳴添,就托付你了,你想辦法查查這幅畫。”說著把畫遞給我。 我接過那張紙,折好了放在兜里,對他說:“行,我來想辦法。不過你別急,調查線索這種工作可不是個簡單的活兒,需要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我會盡力的,你別催我就行。” 我是在大胡子面前拍胸脯子保證了,但卻全然忘記了自己的能力有限。說起調查線索,何止是一個‘難’字了得?我一個剛剛畢業不久的大學生,本來認識的人就有限,加上手上所有的線索就只有這一張說不清道不明的圖案,根本就無從下手。但這些難處也只能藏在自己肚子里,誰讓我當初云山霧罩的在大胡子面前把自己吹噓成了一個‘無不知百行通’的圣人了呢? 如此過了十幾天,我每天要么到處閑逛,要么就去畫室工作,回家后都告訴大胡子我去外出找線索了。大胡子也很有耐心,窩在屋里從不出去,大部分時間都是看電視看報紙百~萬\小!說,每一本都極其認真的翻閱。我總感覺他不像是在閑著沒事百~萬\小!說打發時間,而像是在認真的學習。 閑話少說。且說這一日我又像往常一樣,從畫室出來準備回家。出門后我慢條斯理的往外溜達,這時想點根煙抽,卻發現兜里只剩下一個空煙盒。我懶得走回樓上找王子要,就信步走進了傳達室,想跟看門的大爺蹭根煙抽。看門大爺跟我關系不錯,以前夜不歸宿的時候經常受他關照,我也因此時常孝敬她。 我跟大爺要了根煙,覺著要完煙馬上就走有些不大合適,就在他屋里有一搭無一搭的和他閑聊。 閑聊間,我忽然發現他的床底下和衣柜上面全是報紙,所有空間都塞的滿滿的,一摞一摞,堆的很厚。我問大爺您留這么多報紙干嘛用啊?大爺笑著說這是物業訂的幾份報紙,各個辦公室都有,傳達室也有一份。這舊報紙按廢品價賣貴著呢,所以留起來,到時賣給收廢品的。 我猛一閃念,突然想起大胡子跟我說過他發現血妖的時候,那好像是一個多月以前的事。我順嘴答音的問大爺有沒有兩個月以前的報紙。大爺說有啊,遠了不敢說,我這報紙足夠半年的,一份不少。我說那我求您個事,您把所有報紙中2001年4月份的全都找出來,我有用,您幫個忙,虧不了您。老爺子嘴上說著不用不用,幫你個忙還不是小事兒么!手上已經麻利的干了起來。 我溜達著到附近的小商店買了兩條煙,和商店老板侃了會兒,然后又回到了傳達室。 這時報紙已經整理的差不多了,我一看還真不少,趕緊找了個編織袋,打捆往里裝。臨走給大爺留下一條煙,把大爺樂的嘴都合不上了。 到家后,大胡子問我拿這么多報紙干什么?我說你以為我整天調查就光用嘴查啊?得查資料,這些報紙就是資料。你趕緊和我一起查,把你發現血妖之后的所有報紙都仔細翻一遍,看看有沒有你以前住的那一帶關于死人的報道。 我們倆在鋪天蓋地的舊報紙中翻了整整一下午,眼看暮色已至,我才終于找到了一條報導。 報導中說2001年4月6日,山西省帽兒山附近的野山中,一個由驢友自行組織的小型登山團中失蹤了一人,4月8日,再次失蹤兩人。經警方調查,于4月12日找到了兩具尸體,分別為一男一女,均被野獸殘食,面目已不可辨認,經鑒定確為登山團的團員。另外一名男性團員失蹤,至今下落不明,懷疑已經被野獸殘食,或者逃亡時掉進了山澗。由于在山澗中搜尋難度較大,暫時仍未找到,搜尋還在持續中。以下提供了失蹤者的姓名、體貌特征和該報紙的聯系方式。 看完報紙我陷入了思索。報紙上的報導和大胡子此前所講述的基本吻合,大胡子曾經在山上看到過兩具尸體,也就是報導中所說的一男一女,那么另外失蹤的一人是誰? 有兩種可能性,一種是該名失蹤人員就是一名普通驢友,也被血妖殘害,但尸體仍未找到。而第二個可能性讓我有些不寒而栗,難道血妖本人就是失蹤的那個人? 從報紙上提供的體貌特征來看,此人的相貌和我所見的血妖非常相似。如果第二種可能性成立,那就意味著血妖就混在人群當中,和正常人一樣,平時絲毫不露痕跡,只在容易下手的時間和地點才對人類發難。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么我們身邊的每個人都有可能是隱藏著的血妖,不遠不近的窺視著,準備隨時襲擊它的目標。 想到這兒我不禁出了一身冷汗,這個想法太大膽了,希望不是真的。 我把報導給大胡子看了一遍,然后把剛才自己的分析也和他說了,問他有什么看法。大胡子說你的第二種猜測是對的,血妖的確是隱藏在人們的周圍。它和正常人一樣,能說話,有思維,甚至有的還有工作,和普通人一樣的正常生活,根本無法分辨。 我起初完全沒有想到那種滿眼通紅,十指如刀,而且長著獠牙的血妖會混跡在人群里。聽大胡子這么一說,我頓感毛骨悚然,開始感到從未有過的恐懼。我怕我身邊潛伏著血妖,遲早會傷害到我。同時,也擔心遠在天津的父母。沒有人規定血妖只能在特定的地方出現,弄不好我父母的身邊也隱藏著血妖,萬一傷及到他們怎么辦?這可如何是好? 大胡子讓我冷靜一下,先不要慌。他說就是因為危險,所以才讓你幫忙調查,你查的越快,我們找到根源就越快。只有查到了根源,才能徹底除掉這種禍害,到時不止你安全,所有人都會安全。 我猛的打了個激靈,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忙問道:“你一說根源我突然想起來了,血妖傳染不傳染?是不是像吸血鬼和僵尸一樣,咬了誰誰就變成同類了?那豈不是越來越多,越來越危險嘛!” 大胡子微微猶豫了一下,拍拍我的肩示意讓我不要激動,然后表情鄭重的對我說:“話已至此,有些事情是不得不讓你知道了,我現在就原原本本的告訴你。讓你知道,或許也有利于你今后的調查。”我怕打斷他的話茬,沒再說話,認真的點了點頭,一雙眼直勾勾的望著他。 大胡子向著窗外的夕陽望了一會,回憶著許多年前的那些往事,他的眼神中交織著一絲哀傷和一縷殺氣。接著,他給我講出了八十多年前,發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一段故事。 正文 第十九章 八十年前 ( ) 八十年前,大胡子住在四川峨眉山以北的圖山之中。當時軍閥混戰,天下大亂。他雖有一身過人的本領,但不知到底為誰效力才是正確的。對于他這種閑云野鶴來說,政治是最令他頭疼的事情。他不喜歡那個烽火連天的時代,深居在山中很少下山。 一日,他在山上聽到山下的村子里人聲鼎沸,哭喊聲大作。他不知出了什么變故,急忙下山,想看個究竟。 下得山來,眼見昔日里寧靜祥和的村子此時竟是一片狼藉,啼聲不斷。他找個了村民打聽情況,那村民告訴他,原來剛才有個軍閥來抓壯丁,一下就抓走了全村所有男丁,只剩下了一村子的孤兒寡母老弱婦孺,今后這日子是沒法過了。大胡子一時性起,想救村民們于水火,向前追了過去。 追上那隊官兵之后,大胡子還待理論,但沒說幾句就引來軍官的不滿,逐下令殺了大胡子。大胡子見好說不成,就和官兵動氣手來。雖然也打傷了十幾名官兵,但怎奈對方人多勢眾,幾百號人對他刀槍并用,他本事再大也只能求個自保,最后手臂還中了一槍。他見自己孤掌難鳴,又不愿真的傷人性命,眼見已經救不到人了,只得頹然而返。 看著一村的孤兒寡母實在可憐,大胡子于心不忍,就經常下山幫他們耕田耙地,擔水劈柴,修房補瓦,甚至醫病救人,幾年下來也算過的安生。村里人個個夸他神通廣大不是凡人,拿他當救世的活菩薩,他也視村中每一位村民為自己的親人。 話說一日他上山采藥,多耽擱了兩天才下山。下山后見到全村老少都圍著李家的屋子議論著什么,于是趕忙走了過去。一看之下吃了一驚,原來李家母子倆全被什么野獸咬死了,李家的兒子才五歲,竟然被吃的幾乎只剩下骨頭。 大胡子當時被氣得火冒三丈,問村里人可曾見過是什么野獸,竟如此兇殘?村里人卻都說沒有見過,前一晚還好好的,第二天就這樣了,連呼叫的聲音都沒聽到。大胡子囑咐村里人先把尸體埋了,然后拿了一柄單刀和一把火叉就上山去了。 他在山里轉了幾天,殺死了兩只老虎,打死了十幾只狼,但還是覺得不放心。又在山里轉了幾天,見確實沒什么可傷人的野獸了,這才回程下山。想著這次應該是除了大害,也算為李家母子報仇了。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剛一下山就被村民們圍住了,哭著說他走的這些日子,胡家老太太被咬死了,孫家老兩口被咬死了,范家媳婦和三個孩子全被咬死了。 大胡子聞言頓時勃然大怒,被氣的牙根都咬出了血來,轉身就要再次上山,殺光全山殺野獸。可轉念一想有些不對,就問村里人,這七個人是何時死的?如何死的?可有什么蹊蹺?村里人說死法和李家母子一樣,無聲無息的,一點動靜都沒有。三家人,每隔一天死一家。 村民們爭論不休,這個說是豺狼虎豹,咬死了人,吃飽了就跑回山里了。那個說不對,準是山里的什么動物成了精,下山來索命了。還有的坐在地上大哭起來,說這是什么世道啊,兒子被抓了壯丁,還不知道是死是活,現在又趕上妖魔作祟,害人性命,老天爺真是不讓人活了。 大胡子心里煩躁,一時也摸不著頭緒,便問村民是否已經把尸體埋了?村里人說胡家老太太和孫家老兩口子已經埋了,范家四口是昨晚死的,還沒來得及埋。大胡子聞言趕忙到范家去看尸體,對著尸體仔細觀瞧。他發現尸體被咬的地方,并不像是被野獸撕咬的痕跡,切口平整,倒有些像是人的牙齒印。并且,他能聞到尸體傷口上散發出一絲淡淡的香氣。雖然不清楚是什么花的香氣,但以他常年采藥的經驗判斷,可以肯定這是花香。 雖然有些摸不著頭腦,但大胡子已經可以斷定事有蹊蹺。這些村民絕對不是野獸所傷,恐怕真的有可能是什么妖魔邪祟。 他假作糊涂的樣子對村里人說,自己可以確定此乃山中野獸所為,讓大家放心,他明天就起程去打野獸,不殺光野獸絕不回來。 在那個時代,山中的村民大多深居簡出,為人極其淳樸。況且近幾年來,村民們都視大胡子為村里的主心骨,大胡子怎么說,一村的孤寡老小就怎么做,從來沒有異議。 次日清晨,大胡子一大早就出門上山了。眼看時近黃昏,他又悄悄的潛回了村外。 待天色全黑后,他無聲無息的進了村,跳上了村子中央一顆高大的古樹上。透過濃密的樹葉,他可以看清村里的每一個角落。 月至中天時,一個黑影閃了出來,悄無聲息的進了一戶人家之中。借著月光,大胡子定睛觀瞧,那黑影原來是個人。他估計這個人就是罪魁禍首,一躍下樹,也悄悄的走向了那戶人家。 行至門前,他向屋里聽了聽,有微微的響動。知道剛才那個黑影應該就在里面,忽地一抬腳,踢開了門。 在他踢開門的一剎那,一個黑影從后窗竄了出去。大胡子連忙要追,卻看到地上躺著一個人,原來是村民劉老漢躺在了血泊當中。他伸手摸了摸劉老漢頸部,已經死了。 大胡子不敢耽擱,抓兇手要緊,于是向外一縱,也從后窗跳了出去。可左尋右找,那個黑影竟然不見了蹤跡。 他加緊腳步圍著村子疾跑起來,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還是沒見那兇手的蹤影。他停住了腳步,心想估計兇手沒有出村,應該還躲在村子里的什么地方。 于是他大喊了幾聲,將村里的老老少少都喊了出來,告訴大伙殺人兇手就在村子里,都點起火把照亮村子,大家一起找。只要誰發現了不認識的人,就馬上大喊。 村民們應聲點起了大大小小數十個火把,將這個小村莊登時照的亮如白晝。大胡子也忽東忽西的,在村里四處尋找,防止兇手外逃。可找了大半夜,竟然沒發現任何外來的人。大胡子無奈之下只得讓大家先回去睡覺,自己再另想辦法。 回到家中,大胡子心下焦慮,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推敲。 當時他只在劉老漢的屋中耽擱了一小會兒,那個人影就從此消失了。也就是說此人身手敏捷,腳下的速度絕不在他以下。可他圍著村子打轉的速度已經算是極快了,確實沒發現有人外逃的身影,按理說此人應當就躲在村中。然而全村老老少少數十號人,在這樣一個小村子里找了良久竟然找不出此人,這便真是奇了。難道說……那個人影不是村外的人,而就是村中的住戶? 想到這兒大胡子不由得感到有些糊涂,方才除了剛剛死去的劉老漢,全村的人都站在了他的面前。他也暗中清點過,除了劉老漢以外,一個不多一個不少。如果殺人者是村里的村民,那會是誰?每個人都和他在一起生活了幾年時間,從未發現誰能做出吃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來。再者說,全村剩下的盡是一些老弱婦孺,任誰也不可能有如此好的功夫而在他眼皮底下隱藏這么久。越想越是糊涂,只得暫且作罷。 翌日,大胡子將劉老漢的尸體埋葬了。埋葬前,他再次檢視了一遍尸體。發現和此前一樣,尸體喉嚨上的傷處有一股花香,并且牙印整齊,是人牙所為。 自此之后,大胡子每晚都悄悄的進村,然后躲在大樹上暗暗觀瞧,等待那個兇手再次出現。可一等數日,那個兇手卻再也沒有出來。又多等了幾日,依然不見兇手的行蹤。自忖難道是自己技不如人?或許那晚兇手早就已經逃出了村外,自己只是沒有發覺而已? 再觀察數日,終是沒有任何異常再出現,村里也逐漸的回復了平靜。想來也許是那晚兇手因為露了馬腳,逃出村外不敢再來了。屈指一算,自劉老漢被害那晚,至今已經過了一月有余,應該是不會再有事了,總算松了口氣。 簡短捷說。如此又過了數月,村子里早已平靜如初,五家人被害的事情也漸漸的淡出了人們的心中。 這一日大胡子從山里采了一些山蘑和山筍,下山準備分給鄉親們。誰知剛一下山,田嬸就哭天喊地的告訴他出事了,昨日她家鳳蘭出去放羊,一夜都沒回來,村里人都出去找了,可到現在還沒有找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大胡子讓田嬸稍安勿躁,他出去再找找。 出去找了半日,終于在離村二十多里的老河口找到了鳳蘭的尸體,和此前一樣,被咬得不堪入目。尸體被咬之處,有淡淡的花香,確是同一人所為。 大胡子此時怒不可遏,甚至想抓到真兇之后,也一口一口的將他咬死,讓他受到和亡者同樣的痛苦才算給這些無辜的生命一個交代。 可憤怒夠了,卻苦于無計可施。這怪物對他的舉動了如指掌,總是在他不在村中的時候或者放松警惕的時候下手,這讓大胡子頭痛不已,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大胡子怕田嬸看了鳳蘭的樣子受不了,將尸體帶回村外就地掩埋了,這才回去告訴了田嬸,讓田嬸節哀順變,孩子的模樣太慘,就在墳前燒些紙上柱香罷了。 看著田嬸嚎啕大哭的情景,大胡子心里如同刀割般的傷痛。他暗下決心,無論如何也要抓到真兇,給冤死者報仇,一日不除這個禍害他便一日不放松警惕。 這日過后,大胡子又每天躲在樹上盯梢,可又過月余,兇手再次徹底消失了。 此時他幾乎可以斷定,兇手必定是眾多村民中的其中一個,可此人隱藏太深,根本無法察覺。但又不能一個個的過堂審問,總該想個什么辦法才好。 俗話說‘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這日,大胡子到得傍晚正向山下走,忽見山路中躥出一只野兔從他面前蹦了過去。那野兔滿身是水,一邊蹦一邊抖著身上的水珠。想必近來幾日經常下雨,這只兔子肯定是掉進了哪個水洼才弄得一身濕。 大胡子本沒在意,正要繼續前行,猛然間看見野兔在山道上留下的一排腳印。那是因為野兔的腳上有水,踩在黃土的路上形成了印記。他靈光一閃,有了計較。 于是他下山后召集所有村民,告訴人們他已經發現了兇手的行蹤,應該就在老河口以西三十里的林子附近。他今晚就去捉拿真兇,明天一早就能給大家一個交代。說完就拿了單刀向老河口出發了。 出村后,他兜了一個大圈又回到了山下,然后趕忙上山回到家中,背了兩袋白面下來。等到夜闌人靜之時,他悄沒聲的走到各家門前的不遠處,撒起了白面。 他每隔一步撒一灘,每隔兩步撒一灘,再每隔一步撒一灘,再每隔三步撒一灘。這樣一來,無論此人的步子跨的大還是跨的小,總有一腳會踩在面上。然后他又依法在每家的后窗外撒上白面。撒完后,他就躥到了村中的老樹上。 一夜無話。次日寅時已過,天剛蒙蒙亮。大胡子躍下樹來,仔細查看每家門前的白面。 但每一灘都完好如初,沒有被人動過。難道昨晚兇手沒有出來?他有些疑惑不解,于是又到后窗去看。 終于,兩條白色的腳印出現在了他的眼前。他屏住呼吸,放輕腳步,沿著一條腳印走去。 白色的腳印相距很短,可能是怕發出響動,所以此人的腳步邁的很小很碎。腳印的盡頭對著吳大伯家的后窗,后窗虛掩著,看情形是被打開過。 他輕輕的將后窗挑起,向里張望。只見吳大伯的尸首凌亂不堪的散落在屋中,內臟都被掏了出來。大胡子見狀頓時頭上青筋暴起,牙咬得咯咯直響。 他急忙轉過身,沿著另一條腳印追去,順著腳印,他來到了馬家的后窗跟前。大胡子又輕輕的挑起后窗向里觀瞧,卻看見馬家的媳婦馬大嫂躺在炕上,正用血紅的雙眼直勾勾的瞪著他。 正文 第二十章 除妖 ( ) 大胡子被馬大嫂的樣子嚇了一跳,情知之前殺人食尸的兇手一定便是此人。怒吼一聲:“啊呀!原來是你!”話音未落,便一掌打碎了木窗,跳進了屋內。 馬大嫂一骨碌站了起來,伸出了堅硬如刀的一雙利爪,指尖還殘留著血跡。大胡子怒氣沖天,指著馬大嫂吼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為何做出食肉飲血這種喪盡天良的事來?” 馬大嫂陰笑道:“我這般小心沒想到還是被你找到了,你說,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大胡子哪有心情和她閑扯,盛怒之下一刀砍了過去。那馬大嫂單臂一擋,‘當’的一聲,單刀從當中震斷。大胡子見這一刀雖將這妖人的皮肉砍破,但并未見她如何疼痛,而且她竟然能將單刀震斷,也不由心中大吃一驚。 大胡子將半截單刀往地上一扔,發力揮單掌拍了過去。馬大嫂忙舉雙手格擋,但怎抵得住大胡子膂力驚人,直被大胡子這一掌震飛了出去,后背將房門都靠碎了。大胡子二話沒說,緊接著拍過去第二掌,馬大嫂無處可躲,只得又硬接了他一掌。咔嚓一聲,馬大嫂連人帶門摔到了院里。 此時村民大多已被吵醒,都出來瞧個究竟,將馬家門前圍了個水泄不通。馬大嫂打了個滾站起身來,雙臂被大胡子震得有些抬不起來,瞪著血紅的兩只眼睛,露出了四顆鉤子般的獠牙。 大胡子指著馬大嫂,對村民們喊道:“大家來看,這便是那個吃人的真兇。她白天像個好人一般,到了半夜卻變成了生吃人肉的妖魔。”然后指著馬大嫂微微隆起的肚子說道:“看她那肚子,劉大伯的半個肉身就在她的肚子里。”村民們聞言都向前幾步湊過來圍觀,有的大罵她是妖精變的,有的卻一時還無法相信。 那馬大嫂呲開獠牙,吐出一口寒氣,向四周的人怒視著掃了一遍。此時天已大明,村民們清清楚楚的看見了她恐怖的面容,被她的樣子都嚇得又后退了回去,都催著大胡子趕緊將這個孽障殺了。 大胡子對馬大嫂道:“你于數月之間,竟連傷十二條人命,喝血吃肉,禽獸不如。我問你,你到底是人是妖,在此蟄伏數年,殘殺這些老弱婦孺到底是為了什么?” 馬大嫂陰森森的回道:“你以為你有點本事就能制住我了?想得倒美,我今天既已現形,就要大開殺戒,先把你殺了,然后將這一村癡人全都咬死。”話音剛落,便挺身一縱,向大胡子撲了過來。 大胡子對此人是恨之入骨,使出十二分力氣和她斗了起來。頃刻之間,便將那馬大嫂打得皮開肉綻體無完膚。但大胡子越打越覺得奇怪,為何將她打的如此模樣,她竟還能有力氣和自己纏斗?大胡子見這怪物確實身有異能,不是尋常辦法能夠殺的死的。于是飛出一腿將她踢到,趁她還未起身,瞬間轉到她的身后,將那怪物頭頸抱住,用力一扳,這怪物才應聲倒地。 怪物死后,村民都上來圍觀,看到她嘴里的四顆獠牙,開始議論起來。有人說這是僵尸,但有幾個老者卻說不對,僵尸乃是尸,尸有一口生人氣,從而變化出來。雖說僵尸也分數種,但終歸是尸,一眼就能看得出來。不可能和我們一起生活這么久都沒人察覺。況且僵尸最怕陽光,這馬大嫂白天整日的在地里干活,也從不見她怕光。雖然也有僵尸變魃的傳說,但相傳魃能飛天,能殺龍吞云,她直到被殺都不曾飛過一下,可見不是魃。 此時又有人說既然不是僵尸,應該就是什么妖精變化的。幾個老者又說不然,妖精變幻化為人形確是有此傳說,但相傳變化的妖精被殺之后,必會現出原形。可你們看她如今死了,還是人形,必然也不是妖精所變。 也有人說可能是她不小心吸了墳地間的尸氣而變得愛吃人肉,古時倒也有一些這樣的故事。但為何吸了尸氣能長出獠牙來,而且不怕刀砍斧剁這一點卻是難以自圓其說。 大家眾說不一,沒人能說清這馬大嫂到底是為何變成了這等吃人的怪物。議論了一番,也就不了了之了。大胡子將馬大嫂的尸首掩埋后,此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轉眼夏去秋來,村里再次回復了寧靜。雖然有些心重的老人對此事還是念念不忘,但既然原兇已被大胡子打死,除去了禍根,大家也就安心了許多。 且說這一日,大胡子正在田里收菜,忽見武家大小子連滾帶爬的跑了回來。他告訴大胡子說剛才自己放牛的時候,看到馬大嫂竟然從墳里爬了出來。 大胡子雖然覺得難以置信,但還是跑過去看個明白。一見之下便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見那馬大嫂果真復活,正腳步蹣跚的向遠處走去。她的衣服已經爛的差不多了,裸露著的后背上,浮現出了那幅神秘的圖案。 大胡子一聲虎吼,叫住了那怪物。那怪物見大胡子又來,頓時雙目圓睜,呲牙咧嘴,恨不得將大胡子馬上生吃了才算解恨。兩人不由分說,又動起手來。但那怪物死而復活,正是極其虛弱的時候,怎么打得過大胡子?欲待要跑,卻被大胡子的拳腳罩住,無論如何也跑不出去了。眨眼之間,大胡子再次將那怪物的脖子扭斷,那怪物至此又死了一次。 大胡子想想如果再如前般掩埋,怕是日后它還能復活。于是找了些柴火,將死尸燒成了灰燼。 在火化之前,大胡子仔細端詳了怪物背部的圖案,雖然想不出是什么名堂,但怕今后會有用處,就將這幅圖深深的記在了腦子里。 此后的許多年中,大胡子也曾經到處尋訪過血妖的蹤影,但再也沒有見到過其他血妖。他甚至逐漸的相信,血妖或許僅此一只,世上再沒有這種吃人的禍害了。隨著時間的推移,也就慢慢的放棄了尋找。 然而他卻沒有想到,八十年后,這兇殘的怪物竟然再次被他遇到。在決心不誅殺這妖孽便不罷休的同時,大胡子也隱約覺得,血妖很有可能不止眼前這一只,既然在相隔了數十年之間他能見到兩只血妖,那恐怕在這世上還存在著第三只、第四只,甚至數百只。為了不讓村里那些鄉親們的悲劇再次重演,他發誓要找到血妖的源頭,并且將它徹底毀滅,讓這個世上不再出現這種害人的妖怪。 大胡子講到這里停住了話頭,他說:“此后的事你都知道了,不用再講了。” 聽到這里,我長出了一口氣,沒有說話。然后點了根煙,看著裊裊騰挪的煙霧,陷入了無盡的沉思中。 血妖斷然在我們的生活中存在著,它們心思縝密,擅長偽裝,它們吃人喝血,殘暴至極。好在血妖的傳播途徑不是直接的咬傷,不然這世上每天每時不知道要增加多少只吃人的妖獸。 八十年前有血妖,已經被大胡子燒成了灰燼,八十年后,我又見到了血妖。我想這肯定不是一種定律,大自然不會每八十年自動產生出一只或幾只血妖來愚弄世人。然而血妖究竟是如何出現的?它們到底生來就是妖還是后天轉變的?它的傳播途徑到底是什么?這些對于我來說,都是不解的謎題。 可是現在,我覺得我有義務去解開這個迷,無論是保護我自己還是保護我的家人,甚至是保護那些與我不曾相識的人們。我覺得既然我見到了血妖,見到了大胡子,我得知了這個荒誕離奇的事實,我就應該做些什么,至少不能這樣坐以待斃。我雖然不能像大胡子那樣行俠仗義,濟世救人。但我至少可以盡我所能去幫助他,如同我當初對大胡子夸下的海口一樣,用我所了解的現代社會知識幫他去調查。這,也是我如今唯一能做到的了。 想到這我將手中的煙捻滅,非常認真的對大胡子說:“大胡子,我現在真的有點兒佩服你,你是個好人,真真正正的好人。”大胡子對我微微笑了一下,以示對我嘉獎的感謝。 我又繼續說:“但是我得承認,這些天我其實沒有認真的查找線索,之前的有些話,其實我是在忽悠你,這一點我向你道歉。但是聽了你的故事,我很受感動。我佩服你濟世救人的品德,也替那些無辜受害的村民們惋惜。并且,我也已經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現在我決定要做點什么,這次是真的要做點什么,不是忽悠你了。從明天開始,我要真正的幫你去調查。怎么查你不用管,可能說了你也不太懂,但我保證這次沒有騙你。對發誓,這次我真的沒有騙你。” 說完這些話,我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心中頓時輕松了許多。我對自己剛才講的那些氣宇軒昂的言論有些沾沾自喜,整個人好像飛升了一樣,上了一個檔次。有生以來我頭一次感到,原來相互的坦誠,竟能讓人的心情如此愉悅。 大胡子聽完我的話,起初有些驚訝,以他那單純的性格,當然不會想到我一連騙了他這么多天。等我的話全部講完,他又釋然的點了點頭。 他說你能誠實的告訴我真相我很滿意,人與人之間在互相不了解的情況下,有欺騙有隱瞞是很正常的。就如同我此前一直把血妖的事隱瞞不說一樣,當時也是怕你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從而懷疑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是血妖。現在我們一起生活也有幾天了,我可以肯定你這人雖然有些玩世不恭,但本質不壞。你既然說真的肯幫我,那我們就好好合作,一起將這害人的血妖徹底除掉,也算慰藉那些冤死者的亡魂了。 我說幫你是幫你,但我還沒升華到和你一起除妖的境界,我只是說幫你調查,除妖的事我可辦不來,我也沒那份兒能耐。大胡子點頭一笑說:“一切隨你,你能幫我調查已經是幫了我的大忙。” 這一晚是我第一次和大胡子推心置腹的談話,大胡子也是自從認識我以來,第一次沒有顧忌的和我交流。血妖的事在他心中埋藏已久,從來沒有過傾訴對象,如今全盤托出告訴了我,并且達成了共識,他的心中自然也是歡喜的。 我一拍大腿,站了起來,心情愉悅的對他說:“好,既然今天聊的這么痛快,咱們就慶祝一下,我請你下樓去吃頓豐盛的。”大胡子一聽到吃飯,顯得格外的高興。有時候我真懷疑他是餓死鬼投胎,長得儀表堂堂的,怎么就從來不會矜持一下?一提到吃就跟瘋了似的,而且飯量還出奇的大。 雖然我口稱‘大餐’,但因為近些天的開銷太大,已經有些囊中羞澀了。為了節省點開支,我帶著他在樓下的夜市坐了下來。不過對于他這種常年住在山里的人來說,夜市已經算是非常奢侈了。 我點了一些涼菜和幾瓶啤酒,告訴大胡子,吃什么都行,就是不許吃烤肉,一看見烤肉我就想起那燒焦的尸體來,幾天都吃不下飯。 大胡子起初推辭不喝酒,說自己很多年沒喝過酒了,怕醉了出丑。我說你別裝大尾巴狼了,估計你的酒齡比我爺爺歲數都大,今天聊的這么開心,哪有不喝酒的道理?來,今天咱爺們兒盡興! 當晚我們兩個酣呼暢飲,酒到杯干,彼此間的友誼由此又加深了一層。我本想把他灌醉,然后套套他長生不老的真實原因。但出乎我意料的是,這個自稱酒量不行的大胡子不管怎么喝都像沒事人一樣,而我,最終卻連自己怎么回的家都不知道了。 次日醒來,感覺頭疼欲裂,口干舌燥。趕緊下床倒了杯水,邊喝邊向客廳走。大胡子正在沙發上百~萬\小!說,見我出來,微笑道:“昨天你喝多了。”我說那還用你說,你這廝太能坑人,明明說不會喝,卻有那么好的酒量。本想把你灌醉,反而卻著了你這廝的道了。 早飯時,我告訴大胡子,今天我出去找個朋友,問問朋友有關那幅圖案的事。那個朋友是倒騰古玩的,興許能問出點兒什么門道兒來。 我讓大胡子別老在家呆著,沒事出去隨便轉轉,熟悉熟悉周邊情況,也算是認識一下新的社會。老在山里悶著,消息閉塞,一準兒的孤陋寡聞。 早飯后我們一起出了門,我給他配了一把家門鑰匙,囑咐他別跑太遠,免得找不到回來的路。然后就各自分道揚鑣了。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季三兒 ( ) 我揣著大胡子給我畫的那張圖,直奔潘家園古玩市場,去找一個叫季三兒的人。 這人本名叫季文學,是個古玩販子,因為排行老三,故稱季三兒。除了經營古玩生意,他也捎帶手的倒騰一些文玩核桃、葫蘆什么的。我爹媽在天津就是開文玩核桃店的,季三兒常年在我家收一些上了年頭的老核桃,然后帶回北京高價轉手。這些年,他用我家的核桃沒少撈錢。 我很多年前就認識季三兒,那時我上初中,他也就剛二十出頭。當初那個背個挎包,滿世界打游飛的毛頭小子,如今已經成了潘家園的一店之主,這自然離不開多年來我爹媽的關照。 在北京生活的這些年,我沒事經常來找他。他因為念著我爹媽的恩惠,而且至今也時常在我爹媽的店里拿貨,所以對我也相對客氣。我們在一起時,大部分都是由他請客吃飯。后來我就養成了習慣,嘴一饞了就去找他,蹭頓好的吃。 我下了公交晃晃悠悠的進了市場,感覺酒勁兒還是沒有過去,胃里一陣一陣的犯惡心。 季三兒大老遠的瞧見我,對我一揮手:“這呢嘿!還往哪走啊?都快撞墻上了!”我沒精打采的對他揮了揮手,示意我來了。 季三兒挑著他那雙三角眼的眼皮打量著我,挖苦道:“怎么著?昨兒晚上累著了?又上哪兒坑人家小姑娘去了?”我說你這孫子能不能別那么齷齪,我滋要是沒睡好就是坑人家小姑娘去了,那我還不得早就成人干兒了! 他嬉皮笑臉的沒答我的話茬兒,從柜上拿下一對核桃來遞到我的手里:“瞧瞧,咱爺們兒前兩天剛收的,你給長長眼。”我拿到手里一看:“呦,老三棱兒獅子頭,這對兒可有年頭了,配的夠周正的呀。多少錢收的?” 他的臉上都快樂出花兒來了,托著下巴說:“行啊,小掌柜的眼力沒丟啊!你猜猜,你猜我多少錢收的。” 我一看他那洋洋得意的表情就知道準貴不了,要不然他不能樂的這么開心,就大著膽子往低了說:“5000?” “不對,你再猜。” “3000?” “不對,你再猜猜。” “2000?” “還是不對!”季三兒瞇起眼來,揚著下巴,一副奸商的嘴臉暴露無遺。 我把核桃往他桌上一擱:“我他媽不猜了,你丫準是偷來的,沒花錢?” 季三兒的眼睛樂得都快瞇成一條縫了,得意道:“你猜怎么著,前兩天我碰見一雛兒,像是個公務員,拿著這對兒核桃問我收不收。我估么著一準兒是誰送禮送了他這對兒核桃,他不愛玩兒這種東西,就拿這兒賣來了。讓我一通神聊,800塊錢就拿下了。” 我說你丫真是壞到頭兒了,這東西少說也得值個三五萬的,弄好了能賣個十多萬。你就用800塊錢給人家打發了,就不怕人家找你算后賬來?他說那到時候誰認賬啊,我愣說我也不懂,1000塊錢給賣出去了,他能拿我這么著啊?到時候生無憑死無據的,能奈我何? 我懶得聽他扯淡,對他擺擺手:“你趕緊別廢話了,你坑人家那么多錢也不能白坑,我得讓你出點兒血。今兒我可得吃頓好的,麻利兒的收攤兒,走人。” 季三兒這人就這點好,我讓他請吃飯時他從來不推辭。他讓隔壁攤位的女孩兒幫他照看一下生意,然后就和我一起出了市場。 我們在離市場不遠的酒樓里找了個小包間,然后我點了幾個硬菜,好好的敲他一筆。他問我喝酒不喝,我說再喝我他媽就死了,喝點酸棗汁解解酒。 我們倆一邊吃一邊閑聊,季三兒一直不停的在那兒云山霧罩。我此時酒勁兒還是沒緩過來,沒力氣和他掰扯,少見的當了一次聽客。 吃了一會兒,我把大胡子畫的那張圖拿了出來遞給季三兒,讓他上眼看看這是個什么圖案。季三兒接過去看了一眼,抬頭問我:“這是什么呀?倒三角,褲衩兒啊?” 我一口酸棗汁噴了出來,氣得我都不知道罵他什么好了。我氣道:“你大爺,就你這樣兒的還倒騰古玩呢?你倒騰骨灰還差不多。能把這東西說成是褲衩兒的,除了你我再找不出第二個人來了。” 季三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你先別急,我這不是沒反應過來呢嘛,以為你跟我開玩笑呢,我再好好看看。 又看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無奈的看著我,說道:“鳴添,真對不住,哥們兒我眼力有限,真瞧不出這是個什么東西來。從沒見過什么玩意兒上面有這種圖案的。”他又端詳了一番,續道:“你說甭管市面上有的,還是暗地里倒騰的那些東西,咱爺們兒也見過不少,但絕沒有這種紋路的。”頓了一下,突然疑神疑鬼的問我:“是不是你得著什么寶貝了?” 我一臉無奈的表情,對他搖了搖頭。 他又低頭看了幾眼,忽然猛的一拍桌子:“奶奶的,我知道了!這是你新畫的抽象畫,讓我看看到底畫的是什么,對不對?” 我大聲嘆了口氣,伸手把那張紙拿了回來,挖苦道:“你也就蒙人家外行有一套,讓你看點兒真格的東西一下就穿幫了。還抽象畫呢,我他媽都想抽人了!” 季三兒有些不高興的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做買賣的,又不是專家。市面上有的東西看不走眼,市面上沒有的東西也能猜個不離十,這就足夠我混吃混喝了。你說你拿這幅圖,也不說是個什么來歷,上來就讓我猜,我猜得著嗎我?” 我說我都快懶得說你了,我要是能說出來歷,我還讓你看什么呀?我吃飽了撐的啊?就是因為我不知道,所以大老遠跑來向你請教。可是你看看你都說什么了?一會兒說是褲衩兒,一會兒說是抽象畫,有一句挨邊兒的嗎?人家倒騰古玩,你也倒騰古玩,怎么差別就這么大呢? 季三兒讓我說的有些臉紅,急道:“你小子這嘴怎么越來越厲害?別的本事不見長,挖苦人的本事倒是直線上升。我告訴你,別小瞧你哥哥我的眼力。圈子里我也混了小十年了,什么東西沒見過?告訴你句實話,就連倒出來的明器哥哥我也摸過不少了。不是我吹,我認不出來的東西,可著潘家園你也找不出來能認識的。” 我不服氣的說:“你別吹了,就你那點兒道行我還不清楚啊?潘家園多一半的人都比你識貨。” 季三兒也不生氣,信心滿滿地對我說:“得!我也不跟你扳杠,不信咱倆吃完飯我帶你上市場里溜達一圈兒,要有一個認識的,我請你吃一年的龍蝦。” 我心想這東西可能和古玩真的沒什么關系,但去市場里問問別人碰碰運氣也好,季三兒這鳥人整天在歌廳里泡著,量他也沒什么真才實學。這幾年他倒騰古董就沒掙過錢,要不是靠那點兒核桃撐著,他早破產了。 吃飯飯,我和他一起回到了市場。他拿著那幅圖找了幾個熟人問了一遍,還是沒人看的明白,我也有點兒灰心了。 季三兒拿著那幅圖似笑非笑的寒磣我:“怎么著兄弟,不是哥哥我沒眼力,這市場里有名有號的幾位都看了,誰看懂了?真不是哥哥我說你,你這學畫畫學的怎么腦子都學抽象了?”我被他這幾句話損的有點不好意思,但嘴上還不肯饒人,我說你找的那幾個人都跟你一德行,都是整天和你一起泡歌廳找小姐的酒友,沒一個真正的行家。你就不能找個肚子里有點兒真東西的主兒?是不是怕人家瞧不上你,不愛搭理你呀? 這句話戳到了季三兒的要害上,他這人雖然有點兒下作,但卻很要面子,最怕別人瞧不起他。他對我怒道:“你這是怎么說話呢?潘家園里還有敢不理我季三兒的?我跟你說,全潘家園,最有名氣的就是鐵二爺。潘家園有不認識我的,但沒有不認識他的,他鐵家可是愛新覺羅的后裔,以前的皇親國戚。要說見識和家底兒,我承認我比不上人家。但他鐵老二也得賣我季三兒面子,不信咱過去找他,他要還說不認識你這幅畫,你怎么說?”我說那我能怎么說啊,你那一年的龍蝦就別請了唄。 說話間,我們倆來到了市場里最大的一家店面前。店里裝修的那份奢華就別提了,和季三兒的店一比,人家這是要是古玩店,季三兒的店就是擦鞋棚子。 要說這人越有錢越有勢就越和氣,雖然鐵二爺是潘家園首屈一指的大家,但對著季三兒這樣的小人物一樣是客客氣氣的。 鐵二爺見我們進來,微笑道:“呦,三兒來了。過來喝杯茶,我這兒剛沏得的觀音,你嘗口兒,看看味兒怎么樣?” 季三兒連坐都沒敢坐,恭恭敬敬的對鐵二爺說:“二爺,我剛喝完,不渴,您得著,您得著。”指了指我:“這是我一兄弟,有幅圖,不知道是什么來歷。孩子小,好奇心重,您給長長眼,教教這孩子。要不他老跟鬧貓似的纏著問我,您也知道我的斤兩,我也看不懂啊,這不請教您來了嘛。”我站在季三兒身后踢了他一腳,小聲罵道:“誰他媽鬧貓!”季三兒的手在屁股后面對我擺來擺去,示意我別鬧。 鐵二爺喝了口茶,呵呵一笑:“你小子這是踢我門面來了,特意上門考我來了。”季三兒邊戰戰兢兢的說“哪敢哪敢”邊把那張紙遞了過去。 鐵二爺接過紙來看了一眼,忽然像發現什么奇特的東西一樣,把紙湊到眼前,仔細的端詳。然后抬起頭驚訝的望著我,眼神中有一種掩飾不住的興奮和詫異,他對我問道:“兄弟,你這東西是在哪兒看見的?畫在什么上面?這東西在你手里?”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尋人啟事 ( ) 鐵二爺一連三個問題把我問懵了,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我心想:這是我問你問題還是你問我問題?你問我這東西在哪兒看見的,我怎么說?我要是告訴畫在一個吃人怪物的后背上,你信嗎?還不得當場抽我一頓呀! 在心里盤算了一下,然后對他說:“二爺,不瞞您說,其實我是大學生,學古文化的。有一天在電視節目上看見了這個圖案,但是家里電視壞了,有畫面沒聲音,不知道說的什么。我這不是快畢業了嘛,寫畢業論文用得上,所以請教您來了。” 鐵二爺“哦”了一聲,失望的表情頓時浮現在了臉上。然后又盯著那幅畫看了一會兒,對我說:“這可能是個文字,是非常古老的文字,但我也不保準說的都對,我只是略懂一二。”說著拿起筆來在另一張紙上畫了一幅簡筆圖案。這圖案看著像個水桶,中間有五個圓圈。 鐵二爺指著這個圖案說:“這是個‘鉞’字,斧鉞鉤叉的鉞。這是在大汶口文化遺址中出土的陶尊上面發現的陶圖,你看和你這個是不是像一類東西?” 我盯著鐵二爺畫的那幅畫和大胡子那幅畫兩邊比較了一下,感覺有些相似,但又不像。多年來學習美術的直覺告訴我,這兩幅圖案應該不屬于同一類型。 但既然人家鐵二爺這么耐心的解答,我也不好當即否認他的判斷,于是陪笑道:“是挺像的,您給說說,這是什么時候的文字啊?” 鐵二爺謙虛的告訴我他也只是知道皮毛,據他所知,這圖形般的文字就屬于象形字。大汶口文化遺址是屬于新石器時代的遺址,距離現在六千多年,那里出土的陶器中,有不少上面畫著這種象形字。由于年代實在太久遠了。這些象形文字至今也沒有全部破譯,只是破譯了一部分,在他看來,也不一定破譯的全對。剛才我給他的這幅圖案,他以為我是從真東西上描下來的,想用這幅圖找他來尋價,所以他很激動。為的只是想看看真東西,開開眼界,收他是絕對不會收的。那是掉腦袋的東西,碰都不能碰。 又聊了一會兒,我和季三兒謝過鐵二爺就出來了。季三兒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對我說:“你看我說什么來著,連鐵二爺都說不出來個所以然,這下你沒話說了?沒想到你小子的瞎話編的還挺快,你還學上古文化了?你學那古文化不就是弄點兒顏料,畫個大妞養養眼嘛!我看你不做生意真是浪費人才了。” 看來這趟潘家園是白來了,我心里感到有些失望,更沒心思和季三兒逗貧了,又閑聊了幾句就準備回去。季三兒見我的情緒一落千丈,就問我為什么對這圖案那么上心,有什么事兒說出來,哥哥幫你想辦法。 我說你的能力我知道,今天你已經算是幫我忙了,再讓你想辦法你也是山窮水盡了,我就不難為你了。 這句話再次讓極要面子的季三兒臉上掛不住了,他說你還真別小瞧我,我敢說我還真能幫你這忙,就看你用不用了。我見他說的胸有成竹,就問他有什么辦法?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嘴前晃了晃,做了個抽煙的動作,我掏出煙來給他點了一根,自己也點了一根。季三兒抽了兩口煙說:“剛才鐵二爺不是說了嘛,你這圖案算是古文字,既然是古文字,就有查古文字的辦法。”我搶著說:“你別告訴我上中國圖書館查去,翻書得翻到什么時候?” 季三兒擺了擺手,讓我別插話,然后道:“上圖書館翻書本兒這種杯水車薪的辦法也只有你這號人才想得到,季三爺我是有隊伍的人,我能干那傻事兒嗎?你別忘了,我有一高材生的妹妹呀!” 他這么一說我忽然想起來,季三兒的確有個妹妹,比我大兩歲,去年我還見過一次,那時她在中國科學院讀碩士研究生,長得挺漂亮,但我們沒怎么說過話。 我“哦”了一聲:“對對,你妹叫什么來著?季玟……” 季三兒搶道:“季玟慧。” 我豁然道:“對,季玟慧。” 季三兒說你別老打岔行不行?跟你說話我都快累死了! 我現在有求于他,不敢和他頂嘴,示意他接著說。季三兒白了我一眼,繼續說道:“我家玟慧學的就是古文化,現在在中科院下屬的一個考古研究所工作,如果我讓她幫你查,你說是不是比潘家園好使多了?” 我一聽這事兒靠譜,古玩界整不明白的事兒,就必須找考古界了。趕忙道:“嗯!好使好使,多虧你提醒,要不我都忘了你有一漂亮的妹了。別慎著了,趕緊打電話幫我聯系啊。” 季三兒突然緊張道:“幫你聯系行,你可不許打我妹妹的主意,她這么多年就知道傻學,都快成書呆子了,對小青年這點事兒她可是一竅不通。”我說你丫除了齷齪還會點兒別的不會啊?別說我本來跟你妹就沒什么話說,就是有話說,她比我大兩歲我們倆也不合適啊。 季三兒聽我如此說才算放下心來,給他妹妹撥通了電話,約定好明天下午讓我去中科院找她。 然后季三兒把他妹妹的電話號碼告訴了我,我謝了他幾句轉身就走了。季三兒還在后面叫喊著,埋怨我沒把非要查清那幅畫的原因告訴他,我只裝作沒聽見,急急的走出了市場。 到家后,我把去潘家園調查的情況跟大胡子簡單的敘述了一下,告訴他雖然沒有查到圖案的來歷,但已經找到了突破口,如果進行的順利,見到季玟慧以后,應該會有所突破。 交代完這件事,我告訴大胡子我得去畫室一趟,這個月的生活費堪堪用完,不去賺點外快怕是溫飽都解決不了了。這也得益于你這個大胃王的關照,一個人頂兩三個人的飯量,不把我吃窮了才怪。 我溜溜達達的走出小區,盤算著是坐公交去畫室還是打車去,坐公交雖然只有4站地,但走到公交站還要5分鐘的腳程。但現在囊中羞澀的我確實又不愿意拿出12塊錢來坐出租。正猶豫間,忽然瞥見旁邊電線桿上的一張尋人啟事,是說在附近走失了一個有些智殘的中年人,家人很著急,找到者必有重謝。以下是那個失蹤者的體貌特征等等。 看到這則啟事,我腦中猛然間靈光一閃,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撒腿就沖回了家里。一進門便急急忙忙的讓大胡子把昨天報導血妖的那張報紙拿來,我有用。 我打開報紙,找到了那條消息。在那條報導的最下方,寫著那名失蹤者的姓名、年齡、體貌特征和該報紙的聯系方式。失蹤者姓名處赫然寫道:姓名,黎繼文。 我試著撥通了報社的電話,想打聽這個黎繼文的家庭聯系方式。但對方說如果我沒有實質性的線索,他們不會把電話給我,這容易影響對方家人的情緒。我一想也對,就掛了電話。 難道這個線索就這么放棄了嗎?這個黎繼文有極大的可能性是血妖,如果能找到他的家人,這絕對是一次重大突破。轉念一想,血妖會有家人嗎?保不齊他的家人也是血妖,沒準能查出個血妖窩兒呢。 我又想起剛才在樓下看到的那則尋人啟事,如果黎繼文家人中有一個會上網的,或許會在網絡上發布尋人啟事,那就有機會聯系到他的家人。想到這兒我打開電腦,準備碰碰運氣。 我在百度的搜索欄中,輸入了“尋人啟事黎繼文”的詞條,這時,一條信息迅速的進入了我的視線。 尋人啟事:黎繼文,男,37歲,身高175米,寸頭,圓臉,山西大同口音。此人于2001年4月8日前后,在山西省帽兒山附近失蹤。失蹤時身著深藍色運動絨衣一套。有知情者請速與家人聯系,如線索有價值,定當面酬謝。以下是聯系用的手機號碼。 我來不及跟大胡子細說,忙不迭的撥通了那個電話。電話另一端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顯得有氣無力:“喂,哪位?” 我試探性的問道:“您好!請問是黎繼文的家屬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似乎一時沒反應過來,然后激動的說:“是!是!您是哪位?” “我是胡老師私人偵探所的。關于黎繼文失蹤的事,我們有一些線索,請問您是黎繼文的什么人?” 那個女人的聲音顯得有些顫抖:“我是她愛人,他現在是死是活?” 我心想,如果你老公真的就是那個血妖,那他肯定是死了,而且還是被我們殺的。心中雖然這樣想,但口中卻是另一套說法:“這個我們還不清楚,但有目擊者稱不久前見過他。為了確認我們所說的這個人到底是不是您丈夫,我想我們有必要見一面,當面溝通一下。如果有他的照片就再好不過了,這樣更加便于我們確認身份。” 對方起初有些猶豫,估計是對我的身份持懷疑態度。但聽我說的頭頭是道,加上擔心自己的丈夫,她還是答應了下來。我要了她家的地址,約好我們到了大同就和她聯系。 掛了電話,我對大胡子說:“這個黎繼文應該就是咱們見過的那只血妖,根據我的判斷,百分之九十錯不了。” 大胡子嗯了一聲,然后問我:“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得意道:“電話里的那女人是他老婆,我聽著像是個正常人,應該不是血妖。我想咱倆喬裝過去,冒充私家偵探,然后套套他老婆的話,總能問出點什么蛛絲馬跡。相比咱們現在這種兩眼一摸黑的亂撞,效果要好太多了。” 大胡子點了點頭,滿臉佩服的對我說:“這辦法不錯,沒看出來你這小鬼還挺有腦子。”說著就要拍拍我的頭。我把他的手扒拉開,一臉不滿的說:“去去去,玩兒去!少跟我這兒倚老賣老,現在知道用得上我啦?不是那會兒對我守口如瓶的時候了?” 大胡子嘿嘿一笑,不再答話。我心中正是得意的時候,哪肯就此罷口,正要想些什么詞好好的申斥他一頓,卻見大胡子突然表情一變,忽地伸手捂住了我的嘴,滿臉緊張的小聲說道:“別出聲!屋里有人!” 還沒容我多想,只聽客廳里發出了‘咔啦’一聲。我心中一驚,這屋里除了我們倆,果然還有其他人。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入伙 ( ) 我心中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血妖’,這怪物的可怖之處已經在我心中根深蒂固,所以一聽到詭異的動靜,馬上就想到是它。 大胡子輕輕的把手從我嘴邊拿開,用食指豎在自己的唇邊,示意我不要出聲。然后他打了幾個簡單的手勢,好像是告訴我,他數一二三,我們倆一起沖出去。 我點了點頭,盯著大胡子的手指,一根、兩根、三根。然后同時暴吼一聲,沖出了臥室。 屋外那人被我和大胡子嚇了一跳,“啊”的一聲大叫,緊接著噼啪亂響,幾瓶啤酒打翻在地。我這時定睛再看那人,我靠!這不是王子嘛! 三個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心里都茫然的要命。王子率先打破尷尬,一臉怒氣的對我吼道:“干他媽什么呢?嚇我一大跳!你丫吃飽了撐的?多大了還玩兒捉迷藏?” 我也不高興的責備他:“廢話!我哪知道是你呀?你進門怎么不出聲?偷偷摸摸的我還以為是賊呢!不對呀,你怎么進來的?” 王子不服氣的指著背后大敞著的房門:“你是帕金森了么?你自己沒關門,我直接走進來的。”我聽了一怔,心想肯定是自己剛才著急回家,一時忘了關門。 看著滿地打碎的啤酒,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對王子說:“得得得!是我錯了,我錯怪您老人家了。一會兒我再下樓重新買,您喝多少我管夠。” 王子一臉不屑的白了我一眼,然后指著大胡子問我:“這主誰呀?” 還沒等我答話,他忽然雙眼一亮,滿臉驚訝的說道:“老天爺……你們不會是干那個調調呢?高琳不要你,你連性取向都變了?” 我被他氣的差點沒昏死過去,伸手給他來了一個狠狠的腦奔兒:“你這大禿腦袋整天都想什么呢?真他媽快把我氣死了。你仔細看看,這不是那天你仰慕了半天的‘藝術家’嘛?” 王子盯著大胡子看了半天,這才驚訝的叫道:“哎呦!怎么是您啊?您……您怎么變這樣了?” 大胡子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冷冷的問道:“你剛才是不是聽到什么了?” 王子滿臉無辜的說:“聽到什么呀?我剛進來!” 大胡子微微搖了搖頭,緊盯著王子的雙眼,聲音低沉的說:“不對,你早就進來了,你在說謊。” 王子還是死活不承認,佯怒道:“哎呦喂!你有病?老謝是我兄弟,他的家我什么時候進來都行,輪得著你管?再說了,我本來就是剛進來。” 大胡子雙眼精光四射,眼看已經動怒,我怕事情鬧僵,趕忙攔住大胡子說:“別激動,這是我的好朋友,即使……即使他聽見也沒什么?”然后我轉過頭問王子:“你趕緊說實話,剛才聽見沒有?” 王子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一臉不服氣的說:“你要問我我就說實話,他算老幾呀?我跟他賭氣,所以沒說實話。”然后又嬉皮笑臉的說道:“嘿嘿!老謝,我說你最近怎么神出鬼沒的呢,原來是跟……跟這位開了個什么私人偵探所?”邊說邊白了大胡子一眼。 我和大胡子對望一眼,心中都想:他果然是聽到了。 我想了一下,然后把大胡子拉到一邊,小聲對他說:“王子是我最好的哥們兒,在一起5年了,肯定不是什么壞人。現在既然他已經知道了,不如就全盤告訴他,正好這兩天我也覺得缺人手。說實在的,殺血妖你有一套,但出謀劃策這方面,你還真幫不上我什么忙,不如拉他入伙,肯定能幫上咱們不少忙。” 大胡子的腦袋亂搖:“你前些天不是說他嘴不嚴么?這事要是告訴他,傳開了怎么辦?” 我微笑道:“這個我自有妙計,既能拉他入伙,還能隱瞞血妖的真相,而且還保準他不外泄機密。” 大胡子低頭沉思起來,似乎是在做著強烈的思想斗爭,過了一會兒,他抬頭對我說:“這次由你做主,我聽你的。” 我懸著的一顆心終于落了下來,總算出了一口長氣。大胡子雖然和我認識時間不長,但古語有云‘患難見真情’,我們之間的友誼正是如此。但王子從來都和我穿一條褲子,雖然經常斗嘴,卻好似親兄弟一樣,誰也離不開誰。有血妖這件事擱在我這兩個好朋友中間,我總是難以取舍,心中常常暗自不安。況且剛才的事態,眼見兩人就要說僵,恐怕那是我最不愿見到的結果。好在事情已經向著我所希望的方向發展,心中的一顆大石總算落了地。 我在心中盤算了一下,然后把王子叫過來,給他講了一套善意的謊言。我對王子說,大胡子是一個高科技公司的干事,人稱‘老胡’。他正在尋找一種被稱為血妖的變異人種,類似于神農架野人。我和老胡是合作關系,他們公司答應我,只要幫忙找到血妖,公司答應給600萬的酬勞。既然咱倆是兄弟,我也就不瞞你了,我們三個人合伙,到時600萬的酬勞,分你200萬。但前提是,不能對任何人講,包括自己的親人。 王子聽完后斜眼看著我,一臉鄙夷的神色:“你一開始根本沒打算告訴我?現在知道我聽到了真相才不得已告訴了我,其實你是想把200萬獨吞了,根本不帶我玩兒對不對?” 我安慰他道:“你想哪去了?咱倆的交情到什么程度你又不是不知道,賺錢的好事我能瞞著你么?我實話告訴你,前幾天沒跟你說,是因為我不確定這件事的真實性。我怕那時候告訴你,萬一事情最后不靠譜,打擊你積極性。后來我調查了一下,覺得這事可行,所以才跟你說了,你別老往歪處想。” 王子本來還是不依不饒,但怎奈他天生貪財,受著200萬的誘惑,自然而然就答應了下來。并且對燈發誓,就是憋死也要把這事爛在肚子里,絕對不外泄一個字。 和我比起來,王子對血妖這種離奇生物接受的很快。想想也是理所當然的,看不見摸不著的鬼怪邪神他都深信不疑,更何況這種有血有肉的實體呢。 他也曾提出過疑問,這種探寶尋奇的事怎么會找到你的頭上?一個大學畢業不久的小青年,有什么本事值得一個高科技公司聘用的? 我信口開河,說大胡子的父母和我父母是多年至交,這種撈錢的好事,自然不會忘了好朋友的兒子。這樣一來,王子也就完全信服了。 我跟王子交涉的時候,大胡子始終在冷眼觀瞧,見我編的天花亂墜,不免臉上露出了鄙夷的神色。我雖然心中尷尬,但此事最好的處理辦法恐怕也只有如此,只得勉強一笑,不再多做解釋了。 次日下午我去中科院找了一趟季三兒的妹妹季玟慧,一年不見,沒想到季玟慧變得更加楚楚動人,本就美貌出眾的她,此時更增添了職業女性的干練和大方。我看著季玟慧的樣子,不禁暗暗心動,臉都有些紅了。 我不敢再多做停留,怕自己出丑,忙把大胡子畫的那幅圖交給了她,交代她想辦法幫我查清這幅圖案的來歷,我有很大用途。 我遜謝了幾句,轉身剛要走,季玟慧卻似笑非笑的拉住了我:“怎么?免費服務么?” 我微微一怔,回道:“還要錢?我和你哥可是朋友!” 她抿嘴笑道:“錢就算了,不過幫你研究這幅畫也不是什么簡單的事,你不覺得應該犒勞一下我么?”說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心中暗道:虧得你哥哥還說你是書呆子,沒想到還挺會調侃。趕忙笑道:“哈,當然當然!我怎么可能虧待了我們的大才女呢!哪天有時間,我一定請你好好吃頓大餐!” 季玟慧用食指按著嘴角想了一下,然后說:“好啊!擇日不如撞日!” 我伸手偷偷摸了一下只有500塊錢的錢包,心中暗暗叫苦。但事已至此,躲是躲不掉了,只好硬著頭皮應了下來。 當晚我請季玟慧吃了頓飯,用餐時我們聊的很是投機。我萬萬沒有想到,此前那個斯斯文文的美女學生,如今已經變得落落大方,千嬌百媚了。 這頓飯吃掉了我的全部生活費,分手時,我看著手中僅余的20塊錢,心中既回蕩著季玟慧明艷動人的身影,又苦惱著今后的日子怎么過。真切的體驗了一把什么叫‘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第二天早晨,我躺在床上一直做思想斗爭。去大同找黎繼文的妻子了解情況是我提出來的,這件事看似吹毛求疵,但其實很重要,或許真能從中找到什么有價值的線索。但如今面臨的窘境是資金短缺,別說去大同,就連溫飽都成問題了。 我考慮了半天,一咬牙,還是撥通了父親的電話,謊稱我畫室開的不順,需要資金周轉。本以為父親會破口大罵我一頓,但沒想到父親卻出乎意料的支持我。我爸說:“兒子,爸理解你,創業之初是最難的時期。沒事兒,爸給你當后盾,一會兒就把錢給你打過去。” 掛了電話,我躲在被窩里偷偷的哭了一場,父親的大度反而使我無地自容,更何況自己剛剛還騙了他。但想到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他們二老,說高尚點兒,我甚至是在為整個人類做貢獻,心中也就好受多了。 粗略的準備了一下,我和大胡子還有王子便登上了去往山西大同的火車。 正文 第二十四章 特征 ( ) 抵達大同后,我未作任何停留就聯系了黎繼文的妻子,雙方約定在一個茶館中見面。 黎繼文的妻子自稱叫李菲,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我見她面容憔悴,滿面疲態,想必是因為自己丈夫失蹤多日,著急上火造成的。 我告訴她,我是‘胡老師私人偵探事務所’的一級調查員,大胡子和王子兩位都是我的助手。我們偵探所是全國有名的大所,和各地警方有過多次合作,這次調查黎繼文的事,也是山西警方委托我們參加的,然后我出示了事先偽造好的名片。 表明身份后,李菲對我們的芥蒂小了許多。此時我提出去她家坐坐,我們急需看到黎繼文的照片以求驗證。李菲稍作猶豫后,還是同意了。 談話時大胡子一直暗暗盯著李菲的一舉一動,從茶館出來后,我小聲問大胡子可看出有什么異樣沒有?大胡子搖了搖頭,示意此人正常,不是血妖之流。 黎繼文的家位于市中心,從裝修及陳設來看,至少也算是個小康之家。實在無法想象,一個吸血妖魅竟然過著比正常人還正常的日子。 在我們的要求下,李菲抱出了大大小小十數本相冊,都是黎繼文的照片。我隨手拿起一本,翻開來一看,一張熟悉的面孔頓時映入眼簾。此人正是我親眼目睹過的血妖,殘害野比的兇手。原來事情真相竟和我的猜測如此一致,所謂的黎繼文,就是血妖。 我一邊假裝翻看照片,一邊忍住驚亂不堪的情緒,盡量不讓自己顯出有什么異常。然后,我告訴李菲,她的丈夫正是目擊者所見過的那人。據目擊者介紹,黎繼文曾經在離失蹤地不遠的地方出現過,但精神狀態不佳,似乎處于瘋癲狀態。 李菲聽到丈夫沒死顯得非常激動,但對于自己丈夫發瘋一事仿佛并不感到意外,這一點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于是我旁敲側擊的讓李菲介紹一下黎繼文的信息,越詳細越好。 據李菲所述,她和黎繼文是在6年前結的婚。起初因為黎繼文長相難看,她并沒同意他的追求。但黎繼文為人老實,踏實肯干,在周圍圈子中的人緣非常好。后來李菲逐漸覺得嫁個老實人也還不錯,所以就和黎繼文結合了。 婚后,黎繼文對待李菲就如同掌心托豆腐一般,關懷的無微不至,李菲也因此覺得非常幸福。 隨著時間的推移,二人的日子越過越紅火,黎繼文不但在單位得到了領導的賞識,而且兩口子還一同經營著一個小餐館。 黎繼文本人沒有任何不良嗜好,煙酒嫖賭一樣不沾,唯一的愛好就是旅游。只要有假期,就山川大河的到處游走。到后來,已經在網上成為了一個驢友團的資深隊員。 大約兩年前,黎繼文開始出現反常,不但變得深沉不愛講話,并且總是在沒人的時候一個人竊竊私語,不知在念叨些什么。李菲問過他幾次,卻都遭到了黎繼文的厲聲斥責,后來也就不敢再問了。 漸漸的,黎繼文顯得越來越古怪,不但兩年間從來沒有過一次夫妻房事,并且睡覺從不脫衣服。更讓人感到奇怪的是,他每個月的農歷初一都不在家住,神神秘秘的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李菲也曾懷疑過他在外面有了其他女人,但苦于找不到證據,也不敢太過發作。 到最后的幾個月,黎繼文已經完全失控,辭去了工作,賣掉了飯館,拿著全部積蓄到處旅游。直到這次,一去就再也沒了蹤跡。 李菲雖然對丈夫痛心疾首,但對于一個性格軟弱的女人來說,丈夫就是她的支柱。為了找到黎繼文,她不得不到處發放尋人啟事,哪怕一線希望都不肯放過。 聽到這里,我很同情這個楚楚可憐的女人,所謂的丈夫其實已經不存在了,今后她總要面對獨立生活的難題,希望她盡快好起來。 又說了一會兒話,我見沒什么要問的了,就起身告辭,謊稱要將這些信息帶回給案發地的警方,如果案件有了進展,我會第一時間通知李菲。然后我又跟李菲要了一本裝有10張照片的小相冊,說是調查需要。 臨行前,我安慰了她幾句,讓她盡量想開些,不要太過死板。那樣的丈夫,即使活著回來又有什么意義呢? 不知為什么,從李菲家出來后我的心情就頗為不佳,總能回憶起那個滿面愁容的女人,血妖雖然沒有殘忍的生吃她的,卻摧毀了她脆弱的心靈,這一點,和殺人又有什么區別呢? 王子本來興高采烈的要在山西住一晚再走,卻被情緒低落的我斷然拒絕了。當晚,我們一行三人便披星戴月的返回了北京。 回到家中,我沒等休息就召集大胡子和王子開會。王子被我連著兩天像跟班似的呼來喝去,早就覺得不滿,這次再也按捺不住,一臉不屑的對我說:“歸了包堆就仨人,還要什么開會?真拿自己當國家領導人了?” 我懶得和他逗貧,沉聲說道:“想不想要錢了?想要錢就別那么多廢話,人家老胡都沒說什么,你哪來那么多意見?” 王子見我用錢壓他,雖然一肚子氣,但怎奈自己太過貪財,只好悶聲不語的湊了過來。 會上,我們三個人共同總結了血妖的幾種特征。 1、血妖應該是后天形成的,而不是天生就喝血吃肉。 2、變為血妖后,此人性格會有所改變,并且時間越久轉變越大。 3、血妖會在一個人的時候,含糊不清的念叨著什么。 4、每個月的農歷初一,血妖會外出。是到某個神秘的地方聚集還是尋找獵物,這一點還有待考證。 總結完畢,我開始部署下一步的工作計劃。 我在電腦上寫了一個帖子,內容大致是:如果你發現你身邊的人突然變得異常,喜歡一個人躲起來說些稀奇古怪的話,睡覺不脫衣服,而且每個月農歷初一都神秘外出。那么,請立即回帖,我找你有要事相商。 寫好后,我囑咐王子,回家就轉發這個帖子,在各個論壇大量轉發。如果能找到更多與血妖相關的人,會得到更多的線索,當這些線索出現共同點的時候,那就是整個事件的突破口。 大胡子拿些零錢,在各個廢品收購站回收每月農歷初一到初五的報紙,搜尋失蹤人口和殺人案件的新聞。 至于我自己,則于未來的幾天中,在所有新聞網站上搜集新聞,同樣查找初一到初五期間有沒有死人和失蹤人口的新聞。 安排就緒后,我們便分頭干了起來。 幾天后,我的家中已經雜亂不堪,滿屋的舊報紙和飯盒,簡直就是慘不忍睹。 好在我和大胡子都有了一定的工作成果,在各類報紙和網站中,尋找到了不少關于農歷初一那天有人慘遭殺害的報導。從而確認了血妖的行動規律有一定可循性,他們那晚外出的目的并非秘密集結,而是有定律的進行獵食。 然而王子那邊卻是毫無進展,雖然有不少回帖,但大多都以為是精神病院打的廣告,問診咨詢的絡繹不絕。 這天王子氣哼哼的來到我家,進門就指著我鼻子罵道:“謝鳴添你個缺了八輩子德的!你讓我發的那個破他媽帖子,整天都被一堆神經病家屬問個不停,我他媽頭都大了!這破事兒以后我不干,要干你干,咱倆換換工種!” 我心想這也真是難為他了,便安慰道:“別老那么多意見,帶著情緒能好好工作嗎?你以為掙200萬那么容易啊?行了,我知道可能是我的帖子寫的有誤導性,一會兒我給你改一改。” 中午我請王子和大胡子吃了頓好的,一是為了獎勵大胡子這幾天干的不錯,二是為了安撫一下王子受傷的心靈。 飯后,我登錄了此前發帖的各個論壇,逐一修改帖子中容易被人誤解的詞句。一邊改一邊隨手翻看下面的回帖,見到不少精神病患者的家屬苦口婆心的勸說我們收留家中的病人,不免也覺得頗為可笑。 就在這時,我無意中發現了一個非常奇怪的回帖。雖然只有短短幾個字,但語句中的意思卻使我激靈一下,眼前一亮。 回帖中寫道:我認識你要找的吸血人。qq:xxxxxxx。 正文 斑駁著,甜蜜著(散文) ( ) 寫于2007年的散文。 。 秋天來了。是呀,秋天又來了,這是我最喜歡的季節。空氣中彌漫著蕭索的味道,一些都顯得不像夏季那樣浮躁,那是一種淡然,平靜。 “秋天來了,天氣涼了,一群大雁往南飛。一會兒排成一字型,一會排成人字型。”初秋的風吹動樹葉的時候,發出了沙沙的聲音,里面夾雜著這一段朗朗的讀書聲。那是我小學一年級的一篇課文,我能聽到那些稚嫩無邪的孩子們齊聲的朗讀,也能聽到那些聲音里,我自己也在其中。 秋天的味道讓我想起了童年,每年的秋天,我都會這樣心潮涌動,是抒情,也是傷感。從兒時起,我就對秋天有著說不出的迷戀,一直持續到今天。往往每年到了秋天,我都會好整以暇的坐在窗邊,手邊放上一盒煙,聞著秋天的芳香,看著這一年中最美麗最短暫的光景。此時,童年的一幕幕就會不時如真似幻的出現在我眼前。那是個滿是班駁的童年,也是個歡樂而甜蜜的童年。 我出生在一個不富裕的家庭,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在我還沒出生時,他們兩夫妻就為了一個簡單的居所而苦惱,我出生以后,他們依然要面對這個問題。 我的降生對于父母來說是一件能帶來額外運氣的好事,因為那能讓重男輕女的爺爺給予我們一家三口一間住房。四歲前,我們一家三口和我爺爺,以及父輩里排行最小的叔叔,一家人擠在那套連客廳都沒有的兩居室里。 那時候最喜歡夏天,因為夏天有西瓜吃。因為小孩都比較邋遢,所以每次吃西瓜時,母親都把我放到一個大洗澡盆里,讓我光著屁股站在里面,舉著一塊比我腦袋還大的西瓜啃。一塊西瓜吃完,基本全身都流滿了西瓜汁。母親說這樣是個好辦法,即能從小鍛煉我的獨立能力,又省得我吃了一地還得墩,并且,連衣服都不用去洗了。當然,這些都是我母親講給我聽的,那時我還沒有記事。 我能記住最早的一件事,是在4歲的一個夏天。一塊甘甜的西瓜吃過后,我瘋了一般的在屋里學小飛機。張開雙臂,在屋里來回來去的跑,嘴里還不停的大喊著:“我是小飛機!”幾分鐘后,我的腦袋撞在了棱角分明的暖氣上,致使在醫院縫了五針。這個傷口,至今還很明顯在我前額的發根處留存著。 同年的秋天,農歷八月十五。由于叔叔要結婚用房,而我又太過吵鬧頑皮,我們一家三口被我爺爺轟了出來。無奈下,父母只能在一個很便宜的地方租下了一間簡陋的平房。后來他們告訴我,那間平房大概只有10平米大小。雖然記不得房間的大小,但我卻清晰的記得房間的樣子,床的位置,桌子的位置,以及那個三塊鐵板和一塊玻璃組成的房門。 房東是個老太太,她很喜歡我這個大眼睛的男孩子,時常給我一些零食。老太太有個比我大幾歲的孫女,喜歡帶著我在黑漆漆的街道上跑來跑去。記得有一次來了個賣糖人的,活計做的不錯,一塊粘糖在他手里一會吹成公雞,一會吹成小兔。那個女孩當時就掏錢買了一個,而我卻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她在我面前來回擺弄。我扭頭回家在母親面前死磨硬泡才要了一毛錢,歡天喜地的買了一個小豬往回跑。結果剛跑沒兩步,就摔了個大馬趴,我生平的第一個糖人也就在那一剎那變成糖渣兒了。我舉著上面只剩一小片糖的竹簽回到家,母親看了二話沒說就把我一頓暴揍。 那天晚上,我把竹簽的上上下下舔了個遍,臉上掛著淚珠,安然的入睡了。 除了這些,對于在那里的一年生活我就不記得什么了。由于戶口問題,第二天的秋天我們就搬到了離現在住所不遠的那個家屬院里。一住就是十年。 我的小學是一所破廟,在那里,我上了六年半的學。那所破廟直到畢業的前一年才開始翻修,臨畢業時,那所小學已經被歸納為國家二級保護單位了。畢業后的某年路過小學門口時發現了一塊新立的匾額,上書“摩訶庵”。這才知道,原來這六年多的時間里,我一直在一所尼姑庵里修行,從而想起我也該當歸屬“恒山派”了。 當時很羨慕那些在教學樓里上課的孩子們,總覺得低人一等,在人家面前,有一些抬不起頭。不過現在想想,那所破廟給了我無盡的歡樂和財富,苦澀的,美好的回憶盡在其中。 因為我的生日是9月以后的,那時上學對于年齡卡的很嚴,所以我必須得晚上一年學,7歲才能上。在7歲以前,我上了半年的學前班。其實也就算是大齡的幼兒園,學一些簡單的一年級知識。 我們和那些正式上學的孩子在同一所學校里,看著人家大一些的孩子背著書包進校門的時候,說不出的羨慕。因為我們每天的課程,大部分都是體育課,也就是自由活動。當時最大的愿望就是趕快拿起書本,搖頭晃腦的念上幾段,不讓那些大一些的孩子斜著眼小覷了我。對知識的渴望,正是由那時開始的。 布滿黃土的小操場成了我那時唯一的活動地點,起初還是丟丟沙包,玩玩老鷹捉小雞。到后來,天性頑皮的我就發明了新式的攻擊性武器。一段1米長的粗膠皮水管,里面填滿了土,由兩個孩子在前面抬著跑,我在后面對著管子追著女生吹。腳步稍慢的女生最后一定會被我的終極武器給予致命一擊,那個灰頭土臉才是名副其實的。因為這類事情,老師沒少請家長,我也沒少挨揍。可如此幽雅的游戲是我所發明,很難讓我釋手。所以基本每隔幾天,我的嘴周圍就會套著一大圈泥印子回去,再挨頓臭罵。那段時間的飯量很小,后來想想也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天天吃土,能不飽嗎? 二年級的時候,我總喜歡和班里的一個女生說話,只要她一笑,我的心里就有一種莫名的悸動。算初戀嗎?應該不算,只是一個略微早熟的孩子對于異性的些許好感。 二年級升三年級那一年,分班了,她被分到另一個班里。臨別時我看了她許久,最終還是鼓足勇氣寫了個小條給她:“我喜歡你。”她看后大哭。我本以為她是在哭離別時分手的傷感,可下午我母親被老師叫到學校來的時候,我知道事情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樣,她告老師了…… 那次母親沒有打我,她無法相信一個只有9歲的孩子能做出如此成熟的事情。那天的晚飯,父親和母親一直在用驚疑的目光看著我,我卻無比的傷心那個女生為何出賣我。 三年級的夏天,由于上課說話被老師轟出教室罰站。那天下著雨,站在屋檐下,我看著大雄寶殿左右的那兩棵大芙蓉樹,心中說不出的寂寞和凄冷。芙蓉花的一絲絲花葉上綴滿了微小的水珠,更加顯得艷麗和不凡。水珠好似水晶一樣,在花葉的頂端凝結著。那一天把我看癡了,視野里的所有東西都消失了,只剩下雨和芙蓉花。 從那天起,我開始喜歡了雨,開始喜歡了芙蓉花。 那次因為被雨中罰站,我患了重感冒,最后又轉成了肺炎。我父親暴怒的找到了那個老師,隨后,她也被開除了。但我還是因病休學了半年,那年夏天,我再沒看到過芙蓉花。 四年級的時候,北京已經開始流行穿旅游鞋,當然,價格也是不菲的。一直清貧的父母沒有多余的錢給我買上一雙去追趕潮流,對此,幼小的我一直悶悶不樂。在上下學的路上,看到大部分的人已經穿上嶄新的旅游鞋時,看著腳上那雙已經破舊的棉窩,也覺得沒有以往那么溫暖了。 我是一個心重的人,從小就是那樣。心里有事的話,就總是悶頭不語,把所有事都寫在臉上。但我又不敢開口直接要什么東西,因為我清晰的記得4歲時在附近,我哭著要一把塑料的大刀。父親不但沒給我買,反而嚴厲的打了我的屁股,直到我自己哭的不想哭為止。并且家教甚嚴的家族理念從小就告誡著我,無論如何都不準開口向親戚或朋友要錢,要玩具,甚至是一口零食。整個童年,我沒有什么玩具。唯一的幾樣就是一個魔方,一個父親自己動手制作的吊車模型,和跳棋、軍旗、圍棋以及象棋了。所以從那時就養成了百~萬\小!說的習慣,因為那是消磨時間不想玩具的最好辦法。 從小一直如此的家教,讓我深知即使向父母要鞋穿也是枉然,故此雖然心里有些委屈,卻也一句也不敢提及。 母親是個心細的女人,她能看到自己的兒子在心里盤算的任何事情。有一天我父親上夜班,母親就問我想不想要一雙旅游鞋。我說想,當然想。翌日的清晨,那是自打我上小學以來母親第一次送我上學,那天我們提前了半個小時出門。在離學校不遠的一個胡同里,母親帶我來到了一個專門批發鞋的人家,和人家好說歹說的便宜買了一雙旅游鞋。那是我一生的第一雙旅游鞋,我清晰的記得那雙咖啡色的棉制旅游鞋因為上面燙了個小洞不好賣,所以被母親花20塊錢買了下來(當時正常的旅游鞋大概在80元左右)。母親脫下了我那雙棉窩,放在包里,讓我穿著新鞋上學去了。 那時冬天很冷,我家旁邊的運河水都凍上了冰,所以我一般都喜歡在冰上走著回家,又不耽誤回家,又不耽誤玩。當天晚上,我和我一個同學一起步行回家。在河面上玩的正美,不知是哪個缺德的撈魚人把河面砸了個大洞,但沒有圍起來,我一腳就踏進了窟窿里。幸好洞不很大,我下半身掉了進去,上半身卡住了。等我爬上來,已經凍的不成人樣了。 我同學買了一盒火柴,我們就在河邊點起了一小堆火,烤烤衣服褲子。我看著那雙濕漉漉的棉鞋,想起了母親給我買鞋的樣子。怕她心疼,也怕她生氣,就想脫下來烤一烤。 一個小時過后,鞋烤干了。穿上后突然發現劣質的泡沫鞋底已經烤化了,除了一個完整的鞋面,腳下連一點鞋底都不剩了。 懷著歉疚和不安的心,我穿著那雙鞋回了家。吃飯時,我望著母親的臉幾次便想開口,可又幾次言又止。我不想她生氣,更不想因為我在一天就浪費了她很珍貴的20塊錢而挨頓好打。 就這樣,我穿著那雙沒有鞋底的鞋足足走了兩個星期才被母親發現,因為她發現我的襪子一雙雙的被磨爛。結果可想而知,我不但穿回了那雙白底黑面的破舊棉窩,臉上也多了幾個清晰的手印。 五年級。我和我們班的幾個蹲班生混在了一起,大多比我大上3歲左右。幾個人在一起除了學抽煙學喝酒就是偷看女廁所或者女洗澡堂子。從那時起才開始真正的早熟,懂的東西比同齡人要多的多。 某日,看過一部香港黑社會武打電影以后,幾個人都覺得熱血,弄來幾瓶啤酒就開始推杯換盞。酒到酣處,不知哪位仁兄提議我們幾個結義金蘭,攜手共創一個今后叫人聞風喪膽的幫派。一致通過后,就開始著手給幫會起名字了。 這位說:“不如叫十三太保!” 那位說:“別逗了,那是一部電影,多俗啊!” 這位說:“那叫十三匹狼?” 那位說:“你丫是不是看《七匹狼》看多了?怎么不叫十三只豹子!” 如此這般,這般如此。最后起了一個俗不可耐的名字――冷血十三英。 那日按年齡排好了名次,記不得我是第幾了,不是11就是12。十幾個人走到了玲瓏塔下(位于西三環),撮土為香,一同跪倒在一座不知名的孤墳前。手持酒杯,齊聲鄭重道:“今日你我十三兄弟在此義結金蘭,雖不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蒼天為父厚土為母。今日這位已經過世的前輩乃是我弟兄幾人的見證,望您在天之靈保得我弟兄周全,能闖出一片江山。”言罷,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背手走到一處土坡之上,放眼望去,自己將來的天下就在不遠處的那片平房區中。但覺云淡風輕,天高地闊,胸襟也為之一暢。 兩個月后,我們被一幫大我們幾歲的另一小型團體打的落花流水。幾個人見面都覺得臉紅,哪里還敢提什么十三英之類的名諱。 六年級,不知為何我的學習成績出奇的好。老師剛開始講,我基本就會了,這也越發的討老師喜歡。那一年,我終于成為了少先隊員。雖說是全校入隊的倒數第4人,但為此,我父親還是獎勵了我一輛破舊的自行車。從那天起,我終于可以不用走著上學了。 下半學期,我獲得我畢生唯一的一次三好學生。因此也為我爭取到了一個推薦生名額,因為推薦生才有資格參加一所市重點中學的復試。由于奧數知識的不夠,我僅差3分落選了。想想也怪不得自己,奧數這東西學校是不教的,想學就得交錢去自己找中學單獨補習。人家休息日時在環境舒適的教學樓里學習深奧的奧林匹克數學時,我在哪里?我在拍洋畫,撈魚,粘知了,挖沙坑呢。我在端著一碗面條蹲在公共廁所門口玩彈球,我在學習忍者,在一排平房的房頂上練習飛檐走壁呢。我在不遠處的菜地里偷人家的倭瓜,我穿插在樹林間,拿彈弓子崩人家剛要親熱的情侶呢。 我并不后悔沒有學習那些奧數知識。雖然失去了一所重點中學的學業,卻換來了無比酣暢的童年。我現在有無盡的回憶,那種回憶是一種樂趣,雖然班駁,卻永遠甜蜜著。可他們呢?那些很小就戴上眼鏡死摳書本的孩子們,想來他們值得留戀的生涯,難免要從大學時代才可以開始。如果非要回憶童年的話,就是那些無休無止的數學題目和外國文字了。 雖然沒有考上那所重點中學,但我還是以推薦生的資格進入了另一所不錯的學校。開學典禮那天,我看到了一個站在我旁邊的女孩,她是隔壁班的。看到她的那一剎那,我真正的初戀開始了…… 也是從那天開始,我的命運,起了決定性的改變…… 秋風依然在吹動著樹葉,沙沙聲還沒有停止。我向窗外望著,極力想在感慨萬分的這一刻看一看不遠處的那座玲瓏塔,那是我兒時嬉戲的場所。但到處都林立著高樓,我看不到它。我的視線無法穿越這些現代化的建筑去尋找那時我在塔下的身影。 我想下樓親自走到塔下去看看如今那里秋天的光景,可我還是以同一個姿勢坐在窗前,沒有動。 因為我知道,真正的秋天,還沒有到來。 正文 第二十五章 朔月 ( ) 此人口中的‘吸血人’明顯就是血妖。 我迫不及待的登錄了qq將這個昵稱為‘魅西施’的賬號加為了好友。在對話框中寫道:“你說的吸血人是什么?” 對方很快有了回復:“你心里清楚。” “具體說說。” “見面談。” “這個吸血人和你什么關系?” “我丈夫。” “你怎么知道他吸血?” “見面談。” “好,你在哪?” “天津。” 看到天津兩個字,我的腦子頓時嗡的一下,盯著電腦呆住了。天津果然有血妖,而我的父母就生活在天津,這簡直是太危險了。 我急忙在電腦上問道:“具體地址是哪?” “東麗區,到了電話聯系。” 我輕舒了一口氣,她所說的位置離我家很遠,這讓我緊提著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又問她:“你什么時間方便?” 對方回復:“就今天方便,你最好能抽時間過來。” “必須今天嗎?” “隨你,過時不候。”然后給了我一個手機號碼,自此就再也不說話了。 此時大胡子和王子都在客廳午睡,我沒好氣的走過去一人一腳把他們踢了起來:“都他媽別睡了,火燒眉毛了都,還睡呢!” 王子本來坐起來要還嘴,但發現從沒見過我這樣的表情,只好隱忍不發。他一邊揉眼一邊茫然的問我:“怎么了?發這么大火?是不是讓神經病家屬刺激大發了?” 我咽了口唾沫,坐在沙發上把剛才網上的對話給他們兩個講了一遍。王子一聽樂的合不攏嘴:“嘿呦!老謝!這是好事兒啊,200萬就快到手了,你怎么犯起愁來了?” 我現在已經完全沒心思跟王子耍貧嘴了,轉頭對大胡子說:“咱們得趕快準備一下,我想今天就見到這個人。” 大胡子微微作了一下考慮,開口說道:“去是肯定要去的,但也不至于太著急?” 我急道:“能不急嗎?我爹媽都在天津,出事怎么辦?這次必須聽我的,今天就走,如果真能見到那只血妖,立馬殺了!” 王子噗的一聲,鼻涕差點噴出來,驚愕萬分的問我:“大哥!你剛才說什么呢?殺了?” 我認真的點了點頭。 王子撓了撓腦袋,一臉不解地又問:“不是逮著以后換錢嗎?為什么要殺了?”轉頭又問大胡子:“老胡,你們公司要死的?” 大胡子不知如何解釋,只微微笑了一下,然后沖我努了努嘴,意思是:別問我,問他。 王子此時感到莫名其妙是事出有因的,當日我為了拉他入伙,所以把血妖形容成了一個變異人種,相當于神農架野人,抓住以后為了做科學研究。為了穩住他,血妖的真正面目和危險性我都避而不提。 后來去山西和李菲面談時王子雖然在場,但連李菲都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殺人怪物,王子自然是從中聽不出什么。 總結會中,確實也提到過血妖喝血吃肉,但我和大胡子都沒說清是人血人肉,王子也就主觀的認為是和野人一樣,吃喝的都是動物血肉。 如今話已說到了這個份上,再瞞也瞞不下去了。我嘆了口氣,心想攤牌的時候到了,便把血妖的真實情況給王子大體介紹了一下,但大胡子的實際身份還是隱瞞沒說,這也是為了有200萬的誘惑,讓他別打退堂鼓。 但雖說王子不算極其聰明,可也不笨。前前后后的事情加在一起,在腦子中過了一遍,已經大致想明白了事情真相。 他斜眼瞪著我,氣哼哼的說:“姓謝的,瞧不起我是嗎?咱倆好歹也是朋友一場,你如果說讓我幫什么忙,我會拒絕嗎?還勞煩您編這一大套瞎話蒙我?” 我還要辯解,王子揮揮手讓我不要打斷,指著大胡子繼續對我說:“老胡根本不是什么高科技公司的,你們找這個什么妖也根本不是為了搞研究。你當初怕我不加入你們,所以編出了這套瞎話,想用200萬引誘我。我前幾天就一直懷疑,老胡要真是那個公司的人,怎么會事事都聽你的?而且你看他平時寡言少語,明顯是怕話多說漏嘴什么事。” 他這幾句話說的我啞口無言,臉憋得通紅,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王子轉過頭來望著我,眼神中充滿了失望,頓了一會兒,他又對我說:“老謝,咱倆雖然不是發小,但感情比親兄弟還要深。有錢的時候大吃大喝的日子有過,沒錢的時候兩個人分吃一碗方便面的時候也有過。我憑良心說句話,你只要有求于我,不論什么事,沒有我不答應的。哪怕你讓我陪你一起殺人,我也絕沒一個‘不’字。蹲大獄,哥們兒我陪著你。挨槍子,兄弟我也絕不埋怨你一句。可你呢?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只認錢的勢利小人?說心里話,你真他媽讓我寒心。” 他這幾句話說的我心里甚是難過,想起這些年一起走過的風風雨雨,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我哽咽著對王子說:“兄弟,是我錯了,我把你想歪了。我承認這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實話,的確是怕你不陪我一起干。我……我對不起咱哥兒倆的這份情誼。” 雙方的對話均勾起了心中的回憶,這句話說完,我和王子都忍俊不禁,一同落下淚來。 大胡子在一旁看著,雖然沒有說什么,但從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很贊賞我和王子之間的這份友誼。 等我們的情緒都穩定下來,我把整個事情的始末緣由都原原本本的告訴了王子。其實這件事他本就已經猜到了十之,現在聽我如此一說,與他腦中所猜測的偏離不大,自然也就完全相信了。 此后我們三個沒再做過多的逗留,簡單的收拾了一下,然后叫了輛出租車,便直奔天津東麗區出發了。 汽車還沒駛進天津,我就迫不及待的給對方撥去了電話,根據電話中的女人給出的位置,我們來到了一個非常偏僻的所在。 此時是晚上10點多,天已全黑。據那女人所說,她所居住的‘東驪花園’小區還要往前走上幾百米,但這時出租車司機卻無論如何也不敢繼續走了。 司機口中央求道:“哥幾個,不是我不想把你們拉到地方。你們自己看看這里的環境,黑乎乎的連個路燈都沒有。我一個北京的出租車,人生地不熟的,你們三個大小伙子把我帶到這種地方,換誰誰都得害怕。反正路也不遠了,你們就行行好,自己走幾步,我這老胳膊老腿兒的可擔不起這份兒驚嚇。” 我不愿和司機做過多糾纏,況且這環境確實有些嚇人,也就不再難為他了,結了車錢下車步行。 王子一邊走一邊嘀咕:“這是什么鬼地方?又黑又偏,這娘們兒還真他媽會找地方。” 聽王子這么一說,我也覺得有些不對,為什么會住在如此荒涼的地方?難道這其中有詐? 我轉過頭看著大胡子,想問問他的看法。卻見大胡子正抬頭望天,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手指掰來掰去,不知在算著什么。 為了緩釋心中的不安,我故作鎮定的逗笑道:“干嘛呢老胡?還有閑功夫看星星呢?用不用我給你講講十二星座啊?” 大胡子低下頭來,表情有些異樣的問我:“鳴添,今天初幾?” 我微微一怔:“初幾?那我哪知道?我很少看農歷的日子。” 大胡子放緩了腳步,低聲對我們說:“不對頭。你們看天上的月亮,那是朔月。”我不懂什么叫朔月,便問他:“什么叫朔月?朔月怎么不對頭?” 大胡子還沒開口,王子搶著說道:“要不說你沒文化呢,朔月你都不懂?就是月亮繞行到地球和太陽之間,月亮的陰暗面正對著地球時,那就叫朔月,此時是基本看不到月亮的。” 我聽著更加奇怪,問大胡子:“我還是沒明白,朔月怎么了?有什么不對頭的?” 大胡子表情凝重的說:“農歷每月的初一就是朔月之日。” 我聽到‘初一’一詞頗為吃驚,心中隱約察覺到事情的端倪。為什么對方神神秘秘的非要面談?為什么過時不候必須今天見面?為什么住在如此荒涼陰森的地方? 我停下了腳步,望著另外兩人。三個人對望了一會兒,我們異口同聲的說了一句:“是血妖!” 正文 第二十六章 神秘女人 ( ) 按常理推斷,聯系我們的那個女人百分之九十以上就是血妖。她從網上的帖子中發現了我們,從而用自己丈夫是‘吸血人’的誘餌將我們騙到此地,準備在朔月之夜把我們逐一擒殺。這樣一來,既能保證滅了我們的口不至于暴露身份,還能享受一頓美味大餐,真是一石二鳥之計。 但如此一來,事情反而變得更加簡單了。我本來還為如何找到這只血妖而犯愁,沒想到她反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我對大胡子和王子說:“這血妖還以為咱們好欺負,肯定不知道自己已經撞槍口上了。咱們先過去看看情況,只要確認她是血妖,大胡子……”說著我用手在脖子上做了一個橫斬的手勢,“直接把她做了。” 王子此前對血妖的了解只是從我口中得知,還沒見過真正的血妖。我本以為到了這個時候他應該顯得有些害怕,但沒想到他反而精神百倍、躍躍欲試,興奮地催促著我們趕緊走。 我們從漆黑的道路中間轉移到了路旁的草叢里,防止血妖在沿途設下陷阱。我一邊走一邊小聲數落王子:“禿子!你腦子里整天都想什么呢?不知道害怕啊?” 王子小聲笑道:“小爺我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上了谷胖子身的厲鬼我都不怕,一個有影兒有肉的怪胎我怕什么?” 我說:“就你這德性最適合小兵張嘎里的那句臺詞了。”王子問我:“哪句啊?”我說:“別看你今天鬧得歡,小心將來拉清單啊!” 王禿子嘴上哪肯吃虧,正要還嘴,走在前面的大胡子卻忽然停住了腳步,對我倆擺擺手,往不遠處指了指。 我和王子趕忙住嘴,向前看去。馬路對面出現了一個破破爛爛的小區大門,上面寫著‘東驪花園’。院落里稀稀零零的散落著十幾棟老式別墅,不知是什么原因,全部都黑著燈,看樣子像是一個已經廢棄的小區。 按照我的指示,我們沒走小區大門,而是從不遠處的圍欄翻進了小區。進入小區后,沿著圍墻走上一段距離,發現在整個小區的最深處,有一棟房子還亮著燈,在漆黑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扎眼。 大胡子悄聲問我:“她給你的地址是那座房子嗎?”我點點頭:“對,就是這個樓號。” 大胡子揮了揮手:“進去吧。” 我連忙拉住他:“先別急,看看情況再說。王子,你盯著那扇窗戶,看看里面有幾個人。大胡子,你在小區里轉一圈,看看有人其他沒有。” 王子問我:“那你干什么?” 我說我自有安排,我去其他幾棟房子看看情況,這老式別墅區雖然破舊,但怎么會一個人都沒有?這太奇怪了。 按照分工,三個人開始了各自的探查。 我隨便找了幾棟房子,房門都是應手而開,全部沒上鎖。更蹊蹺的是,每棟房子都家具齊全,房間內整潔一新,不像是沒人居住的樣子。而且有一點非常奇怪,每家的房間中都有一盤五顏六色的點心。或在客廳、或在廚房、或在臥室,一模一樣,像是統一配發的。 懷著滿腹疑慮,我回到了集合地點,把情況跟另外兩人說了一遍,然后問大胡子可曾見過有人沒有?大胡子搖頭說沒見過,整個小區安靜異常,連個人影都沒有。 我又問王子的情況,王子說他剛才一直盯著那棟房子看,有個女人的身影來來去去的走了幾遍,似乎房間里沒有其他人了。 三個人一時沒了主意,不知這地方暗藏著什么玄機。引我們到這兒來的人好像是在布著一個迷局,情況詐看起來似乎出奇的簡單,但仔細想想,卻又神秘異常,仿佛處處都是陷阱。 要說查找線索,我比大胡子強出百倍,但面對血妖,我卻毫無實際經驗可言。此時我和王子的目光都投向了大胡子,一言不發,等著他來拿主意。 大胡子見我們如此,淡淡一笑說:“讓我拿主意你們可別后悔,我的意思就是光明正大的進去。躲躲藏藏的總不是辦法,真相到底什么情況誰也說不清,不如大大方方的進去看看。” 這話雖然聽起來有些莽撞,但句句在理。我和王子對望一眼,都表示沒有意見,便異口同聲的對大胡子說:“聽你的!走!” 拿定主意后,我們反而不再躡手躡腳的了。大胡子擋在我和王子的身前,徑直來到了那棟房子的門前。 敲門后,一個二十來歲面色蒼白的女人打開了房門,渾身散發著濃烈的香水氣味。 見我們三個人站在門前,她顯得有些吃驚:“怎么是三個人?我以為只有一個,哪位和我聯系的?” 我從大胡子的身后探出頭來:“是我,我和您聯系的,我姓李。”指了指大胡子,“這是我們領導。” 那女人瞟了大胡子一眼,并沒說話,側身把我們讓進了屋里。 我貼在大胡子背后,輕聲問他:“是血妖不是?” 大胡子沒有回頭,小聲答道:“不清楚,還看不出來。” 說話間來到了客廳,那女人讓我們在沙發上坐下,語氣冷淡的問我:“喝水嗎?” 我客氣的微笑道:“白開水就行,您不用太麻煩了。” 女人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廚房。 王子趁機挖苦我說:“調查線索的時候你是領導,現在碰上真家伙了就改老胡是領導了,你小子真會隨機應變啊!”我說你少廢話,下次碰上真家伙的時候讓你當領導,不當都不行。 王子轉頭又問大胡子:“老胡,這娘們兒到底是不是血妖啊?你還沒看出來?” 大胡子略帶愁容的搖了搖頭:“還沒,她身上有很大的脂粉氣,我聞不出來。” “聞出來?”王子驚訝道:“你靠鼻子辨別血妖的?” 大胡子說:“被血妖咬過的地方有一種淡淡的花香,這個我以前也跟鳴添講過。如果和血妖近距離接觸,是可以聞到它身上有這種味道的。但這女人身上的香氣太大,我聞不出來。” 王子追問道:“是什么花的香味兒?”大胡子說這個就不知道了,他對花香也算略懂一二,但卻不知這種花香是什么名目。 又說了幾句話,我見那女人還沒回來,心里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倒杯水不可能倒這么長時間,別是在做什么手腳吧? 于是我起身向廚房走去,一邊走一邊嘴里還假惺惺的說著:“都跟您說了別太麻煩了,您還這么費心……”說到這兒我啞住了,廚房里根本沒人。 我急忙轉身跑回客廳,對他倆叫道:“操!人沒了!” 兩人一聽都站了起來,大胡子皺起了眉頭:“肯定是血妖,剛才我還在想,她臉上一點脂粉不擦哪來的那么大香氣,看來就是為了掩蓋那種花香才特意噴上了其他什么香料。” 此時我也意識到了剛剛面對的女人的確是只血妖,真想不到她竟然隱藏的這么好。我對他們說道:“這地方肯定有陷阱,先出去再說。”說著就走到了門口,伸手去拉房門。 可來回拉了幾下都沒有打開,房門竟然從外面被鎖死了。 我低聲罵了句晦氣,然后回頭對大胡子說:“大胡子,血妖就不會用點兒別的招嗎?怎么每次都是封死出路,太他媽不講究了。” 大胡子說這也是理所當然,換做是我,我也會用這種辦法對付獵物的。只有堵住出路,才能保證獵物不會逃跑。你們先別慌,這種門我隨時都能打開。不過咱們現在還不急著出去,既然確定這女人是血妖了,不除掉豈不等于放虎歸山么? 正說著,突然聽到二樓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是一個男人發出的聲音,聲音很大,非常慘烈。緊跟著,啪的一聲,整個房間的燈全部熄滅了。 昏暗中,房間內的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起來,除了不時傳來的慘叫聲,再也沒了其他聲音。 此時我心中恨透了那個神秘的女人,張嘴正要罵街,卻聽大胡子對我們兩個說了聲:“跟在我身后!”撒腿就往樓上跑,我和王子也急忙跟了過去。 二樓一共有四個房間,每一個都房門緊閉,不知道剛才那聲慘叫是從哪個房間里發出的。 大胡子在走廊里停下腳步,手心朝下的在空中壓了幾下,示意我們穩住,別輕舉妄動。我和王子點點頭,不約而同的放慢了呼吸頻率。 這時,那喊聲再次響起,呼呼喝喝的顯得非常痛苦,從聲音的方位判斷,對方是在距離我們最近的房間中。 我心里有些發毛,拉了拉大胡子問他:“難道說血妖在朔月之夜就會發出這種聲音嗎?”大胡子答道:“我也不清楚,但我想血妖很有可能在朔月夜的能力最強,不然那個女人不會要我們必須今晚見面。” 這種猜測與我心中不謀而合,朔月夜的血妖,會是個什么樣子? 正胡思亂想之際,只聽大胡子小聲說了句:“我去了。”就見他忽地閃到那房間房門跟前,伸腳一踢,咣的一聲踹開了房門。 借著昏暗的光線,大胡子似乎看清了房間里的東西,只見他表情瞬間由鎮定轉為驚詫,轉頭對我們大吼一聲:“別過來!這不是血妖!” 正文 第二十七章 控尸術 ( ) 我和王子心中都感到奇怪,既然不是血妖,為什么還如此緊張?世上難道還有比血妖更恐怖的東西? 還沒容我們多想,就見從那房間中探出兩只手來,晃晃悠悠的直奔大胡子的脖子抓去。 大胡子一時拿不準對方是個什么東西,向后退了幾步,靠在了墻上。 那雙手緩緩的探出了房間,隨著沉重的腳步聲,對方的身軀全部露了出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極其濃烈的惡臭。 我伸手捂住鼻子,睜大眼睛仔細看著對方。原來是個人,但如果準確的說,更像是個死人。 只見此人大約四十來歲,雙眼翻白,全身已有多處潰爛。伸出的雙手呈抓握狀,口中不停的發聲,或嚎叫,或悶哼,一步一頓的朝大胡子走去,這情景看起來恐怖異常。 身邊的王子捅了捅我:“這就是血妖?太他媽惡心了。” 我低聲說:“不像是血妖,血妖除了有紅眼和獠牙,和一般人也沒什么區別,而且血妖動作極快,身體堅硬。可這家伙的動作慢的出奇,看樣子更像是喪尸。” 王子又抬扛道:“說的跟真的似的,你見過喪尸啊?” 我一把捂住王子的嘴:“你丫怎么老那么多廢話?逗貧也得分時間地點啊!我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啊,沒見過真喪尸,電視里還沒見過么?” 王子還想還嘴,但被我捂住了嘴說不出話來,嗚嚕嗚嚕的不知在罵著什么。 這時大胡子早已看出對方不是正常人,他一個箭步撲了上去,一手撥開對方如爪般的雙手,一手掐在對方的雙頰上,用力一捏。 這動作我再熟悉不過了,當初和大胡子第一次見面,就是被他這么捏開嘴巴的。如今他故技重施,我此時雖然心驚肉跳,但也不免有些幸災樂禍。心中得意道:感情大胡子不管見誰都得捏一把,這位朋友有的受了。 正得意間,忽覺那人的臉部有些變形,隨著一聲骨頭斷裂般的悶響,他的下巴竟然被整個撕了下來。 這情景是我有生以來見過最惡心的場景,簡直比蛇洞中的被打得稀爛的蛇怪還要惡心百倍。我一見那人的下巴脫落,頓時全身發緊,連忙閉上眼睛不敢再看。 與此同時,我聽到王子在我身邊大叫一聲:“老胡小心!他嘴里有東西!” 我被王子的叫聲嚇了一跳,下意識的睜眼看去,只見那人沒有下巴的口中,不停的向外涌出硬幣大小的圓形蟲子。 大胡子也被嚇了一跳,向后疾躍,退到我們身前,與對方拉開了距離。但那人好像根本沒有知覺一樣,依然腳步蹣跚的向我們踱了過來。 王子的膽子確實很大,如此驚悚的場面,竟然還是嚇不住他,他扒著大胡子的肩膀問道:“老胡,那是什么蟲子。” 大胡子搖了搖頭:“不知道,沒見過。” 我想了一下,插口說道:“是蜱蟲。” 王子回頭驚疑的看著我:“你怎么知道?” 我說:“我以前在一部百科書上看到過,從外形上看,應該是蜱蟲,是一種吸血類的寄生蟲,俗稱壁虱。但我不敢確定,怎么這些蜱蟲的體型比我見過的大了好多倍?” 大胡子聽到我說的話,忽然非常緊張的回頭問我:“你剛剛說什么?壁虱?” 我不知道他為什么那么大反應,錯愕的點了點頭。 大胡子的表情一下變得異常凝重,他又向后退了一步,后背幾乎快要貼到了我的臉上,然后他又略顯慌張的向樓梯下面看了看,語氣沉重的說:“大事不好!是控尸術!” 我和王子還沒來得及問,那人已經嚎叫著走到我們跟前。大胡子發一聲喊,一腳踢在那人的肚子上。 本以為那人會被踢飛出去,卻沒想到‘噗’的一聲,大胡子的腳居然踹進了對方的肚子里。 那人雖然被踢得開膛破肚,但依然揮舞著雙手作勢要撲向大胡子,沒有下巴的嘴中,一條舌頭長長的拖在胸前。同時,從他的肚子里爬出了上千只壁虱,瞬間就有數十只爬到了大胡子的腿上。 大胡子急忙抽回腳來,在地上猛跺,將壁虱都震落在地。 此時我已經看出對方肯定是只喪尸,早被嚇得魂不附體。王子的腦子比我清醒,見大量壁虱都蜂擁到了我們周圍,一把拉住我的手就要往樓下沖。 大胡子見狀叫了一聲:“先別下去,我有辦法!”言畢雙腳一跺,凌空躍起,跳到了那喪尸背后。 喪尸遠遠不如血妖靈敏,發覺大胡子在眼前消失了,便毫不猶疑的朝我撲來。 這東西的危險性其實比血妖差的很遠,速度又慢,腦子又笨,如果想跑,怎么都能跑掉。但我卻非常懼怕他的樣子,腐爛不堪的皮膚,沒有下巴的大嘴,和軀體中不停涌出的壁虱,這情景簡直比任何事物都要惡心。 我見他向我撲來,忍不住“啊”的一聲大叫,生怕他碰到我一絲一毫。 就在這時,大胡子在其身后單腿著地,身子一擰,使出了一個后旋踢,直奔喪尸的腦袋踢去。我只覺一陣風聲掠過,眼前一花,站在我近前的喪尸竟然瞬間被踢掉了腦袋。 這下變故來得太快,我一時還沒緩過神來,那喪尸已經雙手下捶,“噗通”一聲栽倒在我的腳下,一顆頭顱在他身邊骨碌亂滾。 我沒想到這喪尸竟然死的如此干脆,望著地上的尸首有些愕然。 王子在邊上拍掌叫好,盛贊大胡子的武功蓋世,要不是所處的環境不合適,恨不得當場就給大胡子跪下磕幾個拜師頭。 大胡子走過來盯著尸體中爬出的壁虱看了一會兒,用手指著地上說:“你們看這些壁虱。” 我和王子聞言看去,發現尸體中的上千只壁虱都爬了出來。令人奇怪的是,這些壁虱沒有攻擊我們,而是有條不紊的在樓梯口聚集,然后集體向樓梯下面爬去。 王子驚訝的問道:“什么情況?蟲子都這么有組織有紀律?排著隊上哪兒去這是?”我也對此頗為好奇,轉頭看著大胡子,等他作答。 大胡子的表情卻比此前更為凝重,甚至有些難看。他想了一會兒,開口說道:“如果我沒猜錯,這應該是控尸術。” 他第二次提起控尸術,可見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沒打斷他,只是點了點頭,等著他繼續說。 大胡子續道:“相傳有一種邪門異術,能操縱尸體,布出各種法陣,以達到控尸者所需要的目的。這種控尸術必不可少的,就是這種壁虱。壁虱由施法者專門飼養,供以血肉。驅使時,壁虱會爬進尸體的體內,若施法者給予指令,尸體就按指令行事。” 我從沒聽過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法術,只覺得全身一陣陣的發冷。王子對這種靈能異術的事情歷來是頗為癡迷,聽大胡子這么一說,趕忙插口問道:“你是說,剛才被你踢死的這位其實根本就是個死尸?被人操縱了所以才會攻擊我們?” 大胡子滿臉疑惑的搖了搖頭:“不像。死人不能發聲,可剛剛咱們明明都聽到了他的慘叫。而且,據說被控尸術操縱的尸體,因為是由壁虱帶動身體,所以即使掉了腦袋也不會倒下,依然能行動自如。” 這下我和王子都聽不懂了,不約而同的問道:“那這到底是不是控尸術啊?” 大胡子微微想了一會兒,沉聲說道:“我覺得,對方好像是在用控尸術控制活人。” 他這句話一出口,我嚇得差點蹦了起來,驚叫一聲:“什么?是活人?這不可能吧?你看他的行為哪點像活人?而且你踹破了他的肚子他都沒死,怎么可能是活人?” 大胡子擺擺手,讓我別急,他說:“這種妖術邪法我也只是略知一二,不敢保證猜的全對,等我再驗證一下。”說著就蹲了下去,將地上的無頭尸體翻轉了過來,把手伸進了尸體已經開膛的肚子中。 我和王子都不明白他要干什么,瞪大了眼珠看著他。 大胡子在尸體的肚中掏摸了一會兒,忽地像是發現了什么,手一縮,掏出了幾個珍珠大小的紅色圓球來。 看著他血淋淋的手掌,我真想閉眼不看,但怎奈好奇心太重,還是把眼睛湊了過去。 那紅球鮮紅似血,表面隱約有些紋路,看樣子倒有些像價格昂貴的雞血石。我問大胡子這是雞血石不是?大胡子搖頭說道:“這應該叫做器珠。是把各種內臟在熔爐中化煉成血水,然后加入鮮血繼續熬制。等徹底涼透后,就會凝固,之后再分成一個一個這樣的小珠子,就叫器珠。也就是用臟器煉制出來的珠子。” 我聽了幾欲作嘔,開口罵道:“誰他媽這么孫子,想出這種操蛋主意,簡直連畜生都不如。” 大胡子說:“可別小看這個器珠,操縱壁虱全靠它了。只有把這個器珠放進尸體的身體里,壁虱才能尋著味道進入尸體中,從而達到控尸的效果。” 王子突然問道:“不對啊,你說這死尸是活人,那活人怎么被放進器珠的啊?” 我脫口而出:“吃進去。” 大胡子點了點頭,示意我答對了。 這下我又不明白了,繼續問道:“誰會吃這種東西啊?想想就惡心。”話一出口,我猛然驚醒,腦海中回憶起適才剛進這個小區之時,我在每戶人家的房間中都發現了一盤五顏六色的點心,一模一樣,全無半分差別。 想到這兒,我頓時被驚出了一身冷汗,哆哆嗦嗦的說:“老胡,王子,你們還記得我剛才說過,在其他房子中都發現了一盤一模一樣的點心嗎?” 另外兩人也悟出了道理,同時說道:“器珠放在點心里。” 除了這個,恐怕再沒有更好的解釋了。我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因為我有一種非常不祥的預感。如果整個小區的每一戶的每一個人都吃了點心,就意味著每個人的肚子里都有器珠。接下來,壁虱就會進入到每一個人的體內,一個不剩。所以在我們進入小區之后,才會發現偌大的小區之中居然一個人都沒有。難道說……全部的人都中了控尸術? 正想著,忽然間,樓下的房間中猛地傳出一陣凄厲的叫聲。那叫聲與此前所聽到的慘叫聲一般無異,但頗為不同的是,這次的叫聲,卻是許多人一起發出的。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大開殺戒 ( ) 耳聽得樓下傳來的陣陣嘶嚎,我心下大驚,料定自己剛才的猜測又一次正確了,暗罵自己真是烏鴉嘴,越不情愿的事越是猜的準確,真是好事不來壞事不斷。 王子也把事情猜透了十之,就算他膽子再大,這時也慌了神,低聲叫道:“我操!玩兒尸體的不只玩兒了一只,樓下已經大聚會了,怎么辦?” 大胡子遲疑了片刻,囑咐我們道:“別慌,在這等我,我去找幾件合手的家伙來。”說完便跑進了剛才被他踹開的那個房間內。 王子見了大胡子的舉動,大為吃驚的對我問道:“老胡這是要干嘛?大開殺戒啊?” 我點點頭說:“恭喜你,答對了。不但他要大開殺戒,恐怕咱倆也得陪著,你沒聽他說嗎?找幾件家伙,而不是找一件家伙。” 說話間,樓梯處‘咚咚’直響,我低頭一看,十幾只喪尸已經沿著樓梯向上走來。我焦急的叫道:“大胡子,快點兒,已經上來了!” 話音未落,大胡子已經從房間里跑了出來,懷中抱著三把武士刀。這武士刀分長、中、短三把,明顯是一套組合。 大胡子把手中的武士刀向我們一遞,讓我們自己挑一把。我眼疾手快,搶先出手奪過了最長的那把刀。所謂一寸長一寸強,有這把長刀在手,好歹心里也能踏實點兒。 大胡子見我拿了長刀,怕王子把中刀搶走,雙手一分,自己留下了中刀,將短刀遞給了王子。 王子無奈的看了看短刀,斜睨著眼睛左右瞪著我們兩個:“你們丫是人嗎?好的都搶走了,給我留把水果刀干嘛使啊?”我說你別那么多廢話,好歹也是把刀啊,你不要我可都拿走了,我還嫌一把不夠使呢。 話還沒說完,已經有兩只喪尸上到了二樓,踱到了我們面前。大胡子對我們說道:“跟我學!先破肚放蟲,再砍掉頭顱。”說著,手中的武士刀就閃電般的刺進了一只喪尸的肚子,向下一抖,肚皮應手而破,大量的壁虱撒了出來。緊接著,他揮刀一砍,也不見他如何用力,喪尸的腦袋便被他斬了下來。隨之,喪尸栽倒在地。 又殺死了另一只喪尸,大胡子回頭對我們說:“一起殺下去,那血妖必定在樓下。” 我連忙叫了聲:“等等!”大胡子停住腳步:“怎么?” 我說:“你剛剛不是說,這些喪尸都是活人嗎?這些活人也要都殺死?”大胡子黯然的搖了搖頭:“他們雖是活人,但已經和死人無異了。即使你不殺他們,他們也都活不了。而且,他們現在所受的痛苦,要比死亡殘忍百倍,給他們了結,反而是幫了他們。現在我也跟你解釋不清,你就按我說的做沒錯。” 也不等我回答,他就舉刀高喊一聲:“走!”當先沖下樓去。 王子高聲響應,緊跟著大胡子沖進了樓梯上的喪尸堆里。 我無奈的嘆了口氣,心說我也不是哪輩子造的孽,天底下最荒唐和最惡心的事都讓我趕上了。但如今再說什么也都沒用了,硬著頭皮,大吼一聲,也跟著沖了下去。 這一陣殺的真是天昏地暗,連我自己都沒想到,我殺起人來竟然如此的得心應手。一路沖下樓來,我手起刀落,不知殺了多少只喪尸。 待沖到客廳的空曠地,我們三人背對背的組成了三角型,做了一個守勢。 這時我才發現,原來一樓的樓梯下面有個地下室的入口,大批的喪尸正蜂擁的從那入口中擠出。 我對大胡子說:“都是那個地下室入口出來的,咱們過去把入口堵上,喪尸就出不來了。” 大胡子擺擺手:“不要堵,還是全放出來殺干凈。這些人太可憐了。” 我雖然不明白這是什么理論,但大胡子說的總不會錯,也就不再多問了。 忽然間,一陣詭異的聲音響起,嘩啦啦的有些像是鈴鐺的聲音,若隱若現,悅耳動聽。隨著更多的喪尸涌出,鈴鐺聲也越來越響,仿佛是在向我們步步逼近。更加奇怪的是,這些喪尸也不像此前那樣向我們猛撲,而是有次序地圍住我們后就原地不動了。 我問大胡子:“這是什么聲音?” 大胡子一邊機警的盯著四周的喪尸一邊回答我說:“是控尸術的尸鈴,應該是有人在操縱那個鈴鐺,這些皮囊都受鈴音的指揮。” 我聽他說完,心中暗叫不妙,這鈴音越來越近,明顯就在我們身周不遠處。可現在我們周圍全是喪尸,哪來的操縱鈴鐺的人?難道說施展控尸術的人就隱藏在這些喪尸當中? 王子似乎也和我有同一個想法,焦急的問道:“不對呀,這聲音就在附近,難道他躲在人堆里了?” 大胡子沒回答王子的話,忽地厲吼一聲:“吃人的朋友!躲躲閃閃的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放了這些皮囊,我們倆單獨打一架。” 這喊聲奇大,在這略顯空曠的客廳中竟然喊出陣陣回音,直震得我耳中嗡嗡作響。大胡子話音一落,我們三人都不謀而合的瞪大眼睛,仔細分辨尸群中是否有異類的存在。 但觀察了半天,卻沒發現任何喪尸以外的人。與此同時,那詭異的鈴聲也就此停住了。 大胡子小聲對我們說:“你們小心,那血妖應該就在這人群之中,施展控尸術的人,應該就是血妖本人。” 我們王子也想到了這點,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一絲都不敢懈怠。 頃刻間,一百多只喪尸全部從出口走了出來,將我們層層圍住,本就不算甚大的客廳,被滿滿當當的擠得水泄不通。 層層疊疊的喪尸全都面無表情的站在離我僅一步之遙的地方,惡臭的氣味撲鼻而來,然而我現在由于過度緊張,反而不覺得如何反胃了。我心里清楚,只要稍有不慎,就會被這些喪尸擒住,屆時無論是撕是咬,總是不會好過的。 猛然間,那鈴鐺忽然響聲大作,嘩啦啦的極為刺耳。尸群頓時向炸了窩一樣,吼聲連連,一個個張牙舞爪的撲了過來。我心中一緊,知道最要命的時候來了。 耳邊聽得大胡子大喝一聲:“殺!”喝罷,揮刀就沖了出去。 我腦中頓時一片空白,只知道如不殺光這些喪尸,自己百分之百沒有生還的可能。也不知哪來的魄力,怒吼了一聲,青筋都爆了出來,牙關緊咬,提刀就砍向最近的喪尸。 緊接著王子也高聲叫道:“跟你們丫挺的磕了!”一并加入了戰團。 這次真是殺紅了眼,根本不管眼前的是人還是尸,也顧不得大胡子剛才交代的什么先破肚再斬首了,見到就砍,碰上就剁。用勁平生力氣,把面前舞出一道光幕來,生怕喪尸碰到我一絲一毫。 大胡子又施展起自己的奇門異術,在房間中騰挪跳躍起來,在我和王子二人之間不停游走,看誰支撐不住,就過來支援一下。 好在這些喪尸已經腐爛不堪,并不如何鋒利的武士刀很輕易的就能把喪尸的任何部位砍斷。霎時間,房間內血肉橫飛,殘肢斷臂滿地都是。 此時的場景已經完全超出了我所能接受的極限,如此血腥的場面是我平生想都不敢想的,更何況自己還是這滿地血肉的始作俑者。我一邊大喊大叫著,一邊不停的把手中的武士刀劈向那些喪尸,由于精神極度緊張,大腦中已經完全沒有了思維。 正在這時,一雙血紅的眼睛在我面前閃了一下。我激靈靈打了個冷顫,定睛再找,卻不見了那雙眼睛的蹤跡。眼前剩下的,還是那些喪尸翻著白眼的面孔。 但我心里清楚,剛才那雙血紅眼睛的主人,肯定就是隱匿著的血妖,看來它已經開始蠢蠢欲動,要找機會下手了。 我急忙回身想要通知大胡子他們小心,一回頭,猛然發現一個女人以極快的速度從大胡子的身側繞到了他的身后。緊接著,伸出了如鉤般的利爪,向大胡子的頭頂抓落。 我暗叫大事不妙,急忙大吼一聲:“大胡子!背后!血妖!”但為時已晚,那血妖的手已經快似閃電般的抓了下去。 正文 第二十九章 人皮外套 ( ) 見此情景,我的心一下就沉到了谷底,心知以血妖的力量,這一爪下去大胡子即使不死也是個重傷。 。失去了大胡子,我和王子就是拼了老命也是斗不過血妖的。 但匪夷所思的事情又發生了,在血妖抓落的一剎那,大胡子的背后就像是長了眼一樣,連頭都沒回,向后揮出一拳,結結實實的打在了血妖的太陽穴上。 血妖受到重擊,橫身飛起,側向倒在了地上。大胡子動作如風,先橫掄一刀砍開身周的喪尸,緊跟著轉身下蹲,一把抱住了血妖的頭頸,雙手一扳,‘咔’一聲。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我還沒反應過來,那血妖已經死了。 我見大胡子沒死,這才大松了一口氣,真想歡呼雀躍一番。忽見大胡子猛地閃到我的身后,手起刀落,又砍翻了兩只喪尸。我被嚇得一身冷汗,心中暗叫慚愧,自己因為高興過度一時忘了防備,要不是大胡子救我,恐怕真要被喪尸抓上一把了。 大胡子回頭似怒非怒的瞪了我一眼:“想什么呢?還沒到高興的時候,把這幾只殺完。” 此時房間中只剩了十幾只喪尸,依然慢條斯理的走向我們。我已經累得筋疲力盡,加上覺得太過惡心不愿再殺,便躲在一旁不動了。 王子此刻比大胡子還有精神,呼喊個不停,拿著那把短刀在喪尸群中穿插來去,真拿自己當除魔濟世的大俠了。 兩個人料理完了全部的喪尸,這才過來和我說話。 王子喘著粗氣對我說:“哥們兒剛才表現的怎么樣?有沒有點兒忍者神龜的范兒?” 我說你真他媽沒心沒肺,滿地的死人你還有心情開玩笑?你要非拿自己當王八我不攔著,反正我不是忍者神龜。 大胡子沒有聽我們兩個耍貧嘴,而是盯著上房間中不停游走的上萬只壁虱。 此時這些壁虱就像沒頭蒼蠅一樣,失去了指揮,便不知道該去往何處了。我指著滿地的壁虱問大胡子:“大胡子,這么多壁虱,會不會攻擊我們?” 大胡子說:“不會,控尸術的壁虱與普通的吸血壁虱不同,沒有器珠和尸鈴,它們是不會攻擊人的。” 聽到壁虱沒有威脅,我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但這樣多的壁虱如果不處理,恐怕今后會造成什么災害。于是又問大胡子:“那讓這么多的壁虱放任自流也不是事兒啊,是不是應該都消滅了?” 大胡子點點頭:“這個自然,況且這些尸體也不能放著不管,都得想辦法處理。” 他一提到尸體,我突然想起他此前說的話,便問他:“對了,你之前說這些喪尸都是活人,這是怎么一回事?” 大胡子的眼神中浮現出一縷哀傷,他嘆了口氣說:“是,這些人都是活人。雖然已經變成這幅摸樣,但他們每一個卻都還活著,有思想,有感覺,只不過無法控制自己的軀體罷了。” 我從沒聽過這么荒唐的事情,剛才我眼睜睜看著這些人都是翻著白眼,全身潰爛,行動遲緩,鬼叫連連,和從墳地里爬出的死尸毫無差別,怎么大胡子說這些人還活著?我一時無法理解,讓大胡子再講明白些。 大胡子繼續講道:“我當初也只是猜測,但后來的種種跡象印證了我的想法。據我所知,控尸術能控制死人,也能控制活人。控制死人是為了達到某種目的,比如布成法陣,召喚陰靈。或是充當奴役,做些重活,這屬于正統控尸術。而控制活人,則是連當初發明控尸術的人都不齒去用的惡毒手段,是控尸術中的偏門。” 說到這兒,大胡子停住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很不愿去想的事情,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續道:“據我所知,控尸術控制活人的目的只有一個,是為了吸取活人的精血。將活人體內種入壁虱,可以保證宿主短期內不能死去,再用邪法吸取宿主的精血,供養某種東西,是一種邪惡的祭祀儀式。如此周而復始,這些活人早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雖然形同死尸,卻依然有思想,有感覺,當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聽得頭發都豎了起來,簡直恨極了這些拿人不當人的畜生,我又問大胡子:“那就沒一點辦法救他們嗎?” 大胡子黯然的搖了搖頭:“不能,如果有一絲可能,我也不會讓你們痛下殺手的。”說著他指了指地上層層疊疊的尸體,“你們看,他們的身體已經潰爛,體內的臟器也都被壁虱咬噬的所剩無幾,如果壁虱離開宿主,那他們馬上就會死去。但如果壁虱一天不離開他們,那他們就一天不得安生,每天都要被吸取精血,直到徹底爛透為止。” 聽到這里,我心中立時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既為這些可憐人得到徹底的解脫而感到高興,又為他們生前的痛苦而感到哀傷。更何況,在他們當中有相當一部分是我親手殺死的。最為可悲的是,其中還不乏一些老人和孩子。 此時我對血妖已經痛恨到了極點,終于理解了大胡子為何近百年來始終對血妖窮追不舍,只要見到就一定要殺死。原來它們的傷天害理還不僅僅止于吃人,而是更加令人發指的折磨和殘害。 王子的反應比我還大,聽完大胡子這一席話,起初是目瞪口呆,望著地上的尸體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兒,驟然間暴吼一聲,站起來就向血妖的尸體走去。 走到尸體近前,一邊狠命的踩踏著血妖的腦袋,一邊大聲喝罵著:“我!!你們丫挺的全都不得好死!我讓你害人,讓你害人!” 我從沒見過王子發這么大的火,和他平時嬉皮笑臉的樣子簡直是天壤之別,不免心中也暗暗吃驚:真沒想到,這小子的正義感還挺強。 由于血妖的頸椎被大胡子扭斷,被王子一頓狂踢,整個腦袋倒有些像拴著線的皮球,在地上怪異的滾來滾去,一張恐怖的面孔一會朝里一會朝外。此時我已經看清那血妖的面目,轉頭對大胡子說:“就是剛才那個女人,她換了衣服,想以此蒙蔽咱們。不過……不過她的身體怎么也腐爛了?” 大胡子瞇起了眼睛,眼中充滿了怨恨,沉聲對我說:“你再仔細看看,她臉部以下的皮膚是她自己的嗎?” 我被他的話嚇了一跳,忙定睛細看。那女人全身的皮膚和周圍的喪尸一般無二,都是潰爛不堪。但脖子以上的一張白臉,卻好端端的一點腐爛的跡象都沒有。 我忽然想通了緣由,一下子蹦了起來:“她……她……她穿了人皮?” 大胡子嗯了一聲:“我早就發現她藏在這些皮囊堆里,只不過假作不知罷了。如果我當時點破了她,恐怕她也沒那么容易就范。真沒想到,如今的血妖竟然如此的狡詐,比八十年前的……可難對付多了。” 我默然的點了點頭,心想大胡子說的對,這些血妖和八十年前的果真大不相同。隨著社會的發展,血妖也掌握了更多的知識和技能,如果沒人站出來滅絕這種異類,恐怕今后的殺人懸案要越來越多了。 我不愿再多做停留,想早些離開這里,便打算招呼王子過來商量如何處理現場。見王子還在那邊猛踢血妖的尸體,就大聲叫道:“有完沒完?差不多得了。人家打仗都不殺戰俘,咱們雖然已經把敵人殺了,但殺人鞭尸這種作風可要不得,趕緊過來!” 王子應了一聲,這才停腳不踢。氣哼哼的指著血妖的尸體罵道:“今天便宜你了,要不是我們趕時間,就算你死了小爺也得把你抽成一胖子。”說著就要邁步過來。 就在這時,我突然覺得血妖的樣子有些不對。那女人一雙血紅色的眼睛,剛剛好像轉了幾下。 我頓時驚出一身冷汗,對著王子大叫:“禿子快跑!它沒死!” 王子被我嚇了一跳,一時不明所以,邁出的腳步順勢踩在了血妖的面前。 猛然間,躺在地上的血妖尸體忽地活了過來。怪目圓睜,尖聲戾嚎,呲出了閃著寒光的獠牙。 王子被這一變故驚呆了,站在原地不知道跑。我和大胡子急忙沖了過去,但卻晚了一步,只見那血妖大嘴一張,一口咬在了王子的跟腱上。 正文 第三十章 尸鈴 ( ) 王子被血妖咬住了腳跟,“啊”的一聲大叫,疼的跪倒在地。 。 我和大胡子連忙跑到近前,見那血妖正面目猙獰的斜瞪著我們,口中的獠牙深深的刺進了王子的肉里。 王子的頭上已經疼的冒汗,幾次想要把腳抽出來,但血妖的牙齒卻勾住了他的腳筋,稍一使力便是鉆心的疼痛。 大胡子對王子叫道:“別動!再動腳筋就斷了。”說罷,他俯身按住了血妖的臉頰,大喝一聲:“松口!” 血妖通紅的眼睛幾乎要瞪了出來,表情煞是猙獰可怖,依然咬著王子的腳踝不放,口中還哼哼的尖笑,那聲音像極了夜貓子的哭聲。 我也急得直出冷汗,催著大胡子趕緊想想辦法,再不快點兒禿子的腳筋真要斷了。 大胡子對王子說了一聲:“忍著點!”然后突然發力,按在血妖面頰上的手掌狠命的相下壓了下去,想把對方的嘴生生壓開。 那血妖吃疼,不但不松口,反而更加用力起來。王子連聲大叫,疼的臉都白了。 大胡子怕王子疼昏過去,不敢再有耽擱。松開手掌,緊跟著‘呼’的一拳砸了下去,只聽‘咔嚓’一聲,血妖的頜骨被大胡子打碎了。 頜骨一碎,血妖的牙齒再也無從發力,嘴上的力量自然就松了下來。大胡子趕忙將血妖的大嘴上下掰開,這才把王子的腳踝從血妖口中抽出。 我見王子的慘狀有些心疼,過去扶住他,想跟他開幾句玩笑轉移他的注意力:“怎么著瓷器?這次忍者神龜變瘸腿兒王八了吧?” 王子卻再也沒有心思和我逗貧了,頭上斗大的汗珠不停的往外冒,嘴唇都變了顏色。擺了擺手,苦笑了一下,讓我別逗他了。 那血妖雖然不能動彈,但血紅的眼珠還是惡狠狠的瞪著我們,口中也不停的發著可怕的怪聲。我問大胡子:“它怎么不死?脖子不是斷了嗎?” 大胡子說:“不清楚,可能這就是朔月之夜的不同之處吧。” 我點了點頭,接著說道:“別讓它這么怪笑了,趕緊燒了。” 大胡子的眼神忽地變得異常冰冷,斜睨著地上的血妖,陰惻惻地說:“不急,我倒看它還能笑多久。”說著,他俯身雙手抱住血妖的腦袋,一只腳踏住了血妖的肩膀,然后抬頭對我說:“閉眼。” 我知道馬上要有血腥的場面,不等大胡子說完,連忙閉起了眼睛。 緊接著,只聽那血妖厲聲慘叫,隨著便是一聲皮肉撕開的聲音。我睜眼再看,那血妖已經身首異處,一顆腦袋居然被大胡子生生揪了下來,猙獰可怖的表情就此定格,再也不能動了。 大胡子將妖頭扔在一旁,走過來查看王子的傷勢。 王子的腳傷很重,被四顆獠牙交錯著咬穿了。但好在沒有傷到筋骨,將養些時日應該就無大礙了。眼下也沒有藥品可用,只得撕了些窗簾,將王子的腳傷包扎了一遍。 等王子稍微恢復了一些,我們三人開始商量下一步的計劃。依著我的主意,就趕緊離開這里,滿屋子的尸體殘骸,我多一眼都不想再看了。放把火把整個房子燒了,一了百了,也算毀滅現場了。 王子的腳疼要命,想盡早去醫院就醫,自然也贊同我的想法。但大胡子卻說再稍微等等,這血妖用控尸術控制活人,到底抽取活人精氣為了供養什么東西?這件事他始終想不通。那個地下室的入口后面應該是個不小的空間,里面多少應該有些蛛絲馬跡。不妨再探查一下,如果能找到些線索,也不枉這次行程了。 我想想倒也有理,便同意了大胡子的方案。我對王子說:“我和老胡下去看看,你腳上有傷不方便,在這歇會兒吧。” 王子的腦袋搖得像波浪鼓一樣:“我可不一人兒在這呆著,除了死尸就是死尸,我心里膈應。”我哈哈一笑,你小子也有今天,再也不敢說自己膽子多大了吧? 在我和王子斗嘴的時候,大胡子又走到血妖的尸體旁邊,在尸體身上搜查了一遍,最后從血妖的手上摘下了一串暗青色的鈴鐺來。 這鈴鐺是由一串赤紅色的金屬細鏈串就而成,共有八個,一個大七個小。七個小鈴鐺的個頭相當于小手指的指甲蓋般大小,大鈴鐺的個頭差不多是小鈴鐺的四五倍。除了大鈴鐺,其余的小鈴鐺每一個上面都印刻著不同的紋路。這些鈴鐺烏青锃亮,透著一股子邪氣,看樣子是個很有年頭的古物。 我問大胡子:“這就是尸鈴?” 大胡子邊小心翼翼的查看著鈴鐺邊嗯了一聲:“是尸鈴,可這套尸鈴好像不全。我聽說尸鈴應該有十三個,一個大,十二個小。大鈴叫豸鈴,是召喚壁虱用的。小鈴叫體鈴,共有十二個,對應著人體的十二經絡。可你看這尸鈴加上大的才只有八個,所以剛才那些皮囊的攻擊力不強,原來是缺了五個鈴鐺的緣故。” 我對著鈴鐺仔細看了一會兒,果然如大胡子所說,赤紅色的鐵鏈中間是較大的豸鈴,左右兩端應該對稱的一邊六個體鈴。可現在看起來卻有些參差不齊,很明顯是少了幾個。 我對這形貌特異的鈴鐺頗為好奇,伸手想要接在手里好好端詳一番。但大胡子卻突然一縮手,我抓了個空。大胡子略顯緊張的說:“別碰,碰響了可不是鬧著玩的。”說著用眼睛瞟了瞟滿地游動的壁虱。 我頓時驚出一身泠汗,心想這尸鈴一響,萬一音律不對,還不得讓成千上萬的壁虱咬成篩子?急忙把手縮了回來,再也不敢碰這可怕的鈴鐺了。 大胡子又撕了幾塊窗簾,將尸鈴嚴嚴實實的包了數層,這才放心的揣進兜里。 此時王子也歇的差不多了,我和大胡子攙著王子,一瘸一拐的進了樓梯下面的地下室。 剛一進去,就有一股腥臭夾雜著冷風撲面而來,差點沒把我熏暈了。我一手捂著鼻子,一手扶著王子,小心翼翼的往里看去。 這一看不要緊,我們三個同時大叫一聲,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原本就一直在想,一個普通的地下室,怎么可能容得下一百多人?現在我才明白,原來這地下室竟然被人工拓寬過,這面積幾乎能趕上大半個足球場了。 昏暗的地下室中亮著一盞孤燈,照得四周影影綽綽。正擺著一鼎銅爐,四面各有一個大號煤氣罐,在銅爐底部冒著青藍色的火苗。銅爐中還在咕咕,不停的冒著暗黃色的蒸汽。 而在銅爐四周,是更加慘不忍睹的場景。數十具尸體零亂的躺在地上,有的開膛破肚,有的血肉模糊。這其中,居然還有五六個嬰兒的尸骨,已經被啃噬的只剩了骨頭。 大胡子氣得目眥裂,喘著粗氣叫道:“啊呀!我……我……我……”由于太過激動,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我和王子對望一眼,心中均暗自神傷。只覺得這世界太過不合道理,為何會有血妖這種喪盡天良的害人妖獸?這些慘死的人們,即便生前是個無惡不作之徒也不該受到如此殘忍的對待,更何況其中還有那些未脫母乳的嬰兒。 大胡子雙手緊攥著拳頭不停的顫抖著,眼眶中隱隱滲出了淚水。我怕他氣出個好歹,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但也說不出什么話來。 這時,大胡子忽然像發了瘋一樣,奮力向那銅爐跑去。飛腳一踢,那銅爐應聲而倒,流出了一地的紅漿。 我知道這可能就是煉制器珠用的肉漿,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差點就嘔了出來。 我和王子都沒說話,艱難的移動著腳步來到了地下室的,站在大胡子身邊。 加上此前殺掉的那些人,粗略的算起來,這房子里大約有二百來具尸體。一部分被控尸術折磨得如同行尸走肉,供血妖驅使。一部分被挖出了內臟,用以制作器珠使用。還有一部分,成為了血妖的口糧,被活生生的吃掉了。 我此刻也不知該說什么好,只覺手腳冰冷,頭皮發麻,全身抖個不停。 王子一改以往的浮躁,突然深沉的對大胡子說:“老胡,咱們出去吧,我不想再看了。” 大胡子沒有答話,低下頭默默的沉靜了一會兒,然后對我們說:“走吧。”說著就轉身向外走了出去。 剛一出地下室,我正想問問大胡子下一步的打算,突然覺得一個人影在我眼前閃了一下。我還沒回過神來,卻發現大胡子的身后突然竄出一個人來,動作異常迅速,一閃身,已經到了大胡子的身后。 我和王子同時大叫,提醒他小心背后。但沒等大胡子回頭,那人重重的一拳結結實實的打在了大胡子的后背上。 大胡子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噴出,向前一撲,倒在了地上。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奇襲 ( ) 大胡子倒在地上,一時昏厥了過去。 。 我和王子被剛剛發生的一切驚呆了,大張著嘴誰也沒有明白過味兒來。 任誰也不會想到,這屋里除了我們三個能喘氣的,竟然還有第四個人一直隱藏著。 襲擊大胡子那人得手以后,見大胡子趴在地上徹底不動了,這才怪嘯一聲,緩緩的轉過身來。 我和王子一見此人的模樣,不由得同時倒抽一口涼氣。只見他青面獠牙,紅眼闊口,臉上暴著根根青筋,碩大的體型比此前見過的血妖要大出了好幾號。 王子雖然膽大,但此時也有些含糊了,顫顫巍巍的問我:“老謝,這……這還是血妖嗎?” 我緊緊的盯著眼前這怪物,不敢有絲毫異動,小聲回道:“我哪知道,像血妖,但好像又不是。”心想難不成這就是血妖在朔月之夜的真實面目?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剛才那女血妖怎么沒變成這樣?它特殊的地方只不過是生命力更強而已,與眼前這只怪物截然不同。 但如今的處境已經不容我再多做分析了,我見大胡子爬著不動,也顧不得身處的環境有多危險,焦急的叫了他幾聲。但大胡子卻雙眼緊閉,面色似金,根本就醒不過來。 此時我心里非常清楚,大胡子無論是死是傷,我和王子肯定是活不了了。這怪物光看外貌就要比一般的血妖兇狠,我和王子本事再大又豈能逃的出去? 更何況大胡子生死未卜,王子也受著重傷,拋下他們自己逃走這種事,無論如何我是做不出來的。也罷,走到今天這一步也是我自己選的,怨不得任何人。然而王子卻是被我硬拖下水的,心里不免覺得有些對不起他。 想到這兒,我輕聲對王子說:“禿子,這次咱倆的小命兒估計是交代在這兒了。當初是我騙你入伙的,對不住了。” 王子嘿嘿一笑:“別說的這么肉麻,我聽了渾身不自在。來之前我就說了,以咱倆的感情,不用那么多彎彎繞。再說了,誰規定咱就必須得死在這兒了?” 我還待要再說些什么,卻聽那青面怪物突然一聲怪叫,兩只利爪抬了起來。一只對準了我,一只對準了王子。 也不知王子是嚇傻了還是吃了槍藥,舉起短刀指著怪物的鼻子大罵:“滾蛋!沒看爺爺們正說話呢?鬼嚎什么?” 我大吃一驚,心想這小子犯起混來真是什么都不吝,越危險就越來勁。 但還沒容我多想,卻見王子忽地向前撲出,一把短刀直直的向那怪物的眼睛戳去。口中大喊:“老謝快跑!哥們兒我跟丫磕了。” 見次情景,我大驚失色,沒想到王子竟突如其來的出此下策,忙不假思索的也舉刀撲了上去。 似乎由于體型太大,那怪物的行動略顯遲緩,雖然側身躲避我們的攻擊,但還是差了一些沒有躲開。我和王子的兩把刀,一把戳在了它的臉上,一把戳在了脖子上。 可怎奈它身體堅硬似鐵,只聽‘錚錚’兩聲,兩把刀同時從根部斷掉了。我和王子手心一麻,再也拿捏不住,兩柄刀把同時掉在了地上。 那怪物被我們劃開了皮膚,顯得更加的憤怒,雙手回摟,分別抓向我們的頭頂。 我見事已至此,再纏斗下去也是無濟于事,便要閉目就死。卻聽王子大喊一聲:“趕緊閃啊!”說著一把推開了我,然后自己俯身躲過了怪物的一擊,跪在地上極其狼狽卻又異常迅速的爬了出去。 我順勢在地上打了一個滾,爬起來就躲在了與王子方向相反的柱子后面。渾身冷汗直流,剛才離死幾乎只差了一厘米的距離。 那怪物站在我們中間左顧右盼,一時拿不準主意先追哪個好,急得它連聲怪叫。 我趁機對王子叫道:“王禿子,你想拿自己的命換我的命嗎?告訴你,這不是抗日戰爭,你死了也沒人紀念你,別愣沖好漢。”口中雖這么說,眼中已經卻流出了淚水。他剛才的行徑當真大出我的意料,沒想到他竟如此的重情重義,知道自己腳上有傷,怕自己跑不了反而拖累了我,所以才有了那種舉動。對此,我心中甚是感動。 王子藏在另一個柱子后面,不依不饒的對我叫道:“你可真耽誤事兒,白白浪費了一次小爺仗義救人的好機會,現在連刀都沒了,使什么和這怪胎斗啊?難不成……”他話沒說完,那怪物突然紅眼暴睜,厲聲高吼,大踏步著向王子沖了過去。 王子“哎呦”一聲大叫,雙手扶地向反方向爬了出去。別看他腳上有傷,但這爬行的速度真不比一般人跑的慢。只見他像只泥鰍一樣,在屋里的各種家具陳設后面穿梭游走。那怪物的行動比血妖遲緩了很多,一時間倒也抓不住他。 我看著這驚險的場面心中緊張的要命,同時見到王子滑稽的樣子也忍不住有些想笑,當真是哭笑不得。 正在這時,我無意間忽然看到大胡子身邊的墻上有一排血字,看上去濕乎乎的好像剛剛寫上去不久。 我瞇起眼睛仔細分辨那幾個字,上面寫的是:引到我身邊來。 這是誰寫的?難道是大胡子?正猶疑間,忽見趴在地上的大胡子睜開眼睛對我眨了幾眨。 我驚訝的差點沒咬到自己的舌頭,急忙捂住了嘴,怕自己叫出聲來。原來大胡子沒死,甚至都沒有昏過去,他只是假裝不醒人事,從而蒙蔽那只青面怪物。 ‘引到我身邊來’,這話中的含義再也明白不過。我想了一下,心中有了計較。 這時王子已經到了體能的臨界點,爬行的速度逐漸慢了下來,如果不是有沙發書柜等多種家具的阻隔,他早就被那怪物追上了。 王子邊爬邊對我大叫:“姓謝的!走不走啊?小爺我累得都快吐血了,你倒好,躲在邊兒上看熱鬧!你要不然就趕緊撤退,要不然你就過來幫小爺一把!” 要不是當時的情況不允許,我真就要笑出聲來。趕忙從地上撿起一個玻璃水瓶,悄然欺到青面怪物的身后,奮力一擲,水瓶砸在了怪物的腦后,‘嘩啦’一聲碎裂開來。 那怪物猛一回頭,咧嘴對我嘶吼了一聲,轉身就向我撲了過來。 我哪容得它碰到我的身體,撒丫子就在屋里和它打起了游擊。王子則仰面朝天的躺了下去,口中大叫:“!真是累死爺爺了。”也不知他口中的奶奶和爺爺到底是不是一對兒。 雖說那怪物的行動速度并不如何迅速,但也比一般人要快了許多。轉了半晌,我也漸感體力不支,便逐漸地靠近了大胡子的身邊。 這時,腳邊的大胡子以極輕的聲音對我說了一句:“趴到我身后。”我一聽這話,頓時有了一種獲釋的感覺,沒再多想,依言在大胡子的右手邊臥倒了。 跟著,身后‘嗵嗵’的腳步聲響起,那怪物已經緊隨著我追了上來。 眨眼之間,那怪物就走到了大胡子的身體旁邊,低頭俯視著我,通紅雙眼中充滿了兇殘,還有一絲得意,仿佛是因為抓到了我而感到沾沾自喜。 躺在不遠處喘息了一會兒的王子見我突然躺著不動,一時不明白我的意圖,他大為吃驚的喊道:“老謝!趕緊跑啊!你嘬死呢?” 此時我的心中也有些七上八下的。這怪物明明已經到了大胡子的身邊,可他為什么還是不動?還在等什么機會嗎?但事情下一步的發展已經完全不受我的控制了,一切全都掌握在身邊的大胡子手里。 我沒有回答王子的問話,而是有些怯懦的看著眼前的怪物,一瞬都不敢偏離。 王子見我不答,以為我受了重傷,連滾帶爬的向我這邊靠攏,口中不停的呼喊著我的名字。 突然之間,那怪物鬼叫一聲,俯身猛力向我抓來。我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全神貫注的盯著大胡子的舉動。 當那怪物的利爪將將碰到我的鼻尖之時,只見大胡子猛然間翻身抬手,五指成抓,極其迅猛的戳向了怪物的胸口。他的動作太快,我幾乎還沒有看清,就聽見‘噗’的一聲悶響,大胡子的整只手臂,竟然生生的插進了那怪物的身體之中。 那怪物縱聲狂叫,雙眼裂,揮抓就要攻擊大胡子。 大胡子怎容它再有下手的機會,插在怪物身體中的手臂立時青筋暴起,向后一拉,居然將那怪物的心臟整個揪了出來。 碗大的傷口頓時血流如注,直噴得我和大胡子滿身滿臉全是鮮血。那怪物的吼聲逐漸變弱,接著便仰天躺倒。 我激動得難以自制,抱住大胡子高聲歡呼。王子也趴在地上哈哈大笑起來:“你小子原來沒死!害的我們被這怪胎追了大半天,真有你的。要不是小爺我腿腳麻利……嘿嘿……哈哈哈哈……” 但大胡子卻一點高興的意思都沒有,連忙掙脫了我的擁抱,坐起身來對我們急道:“快!別耽誤時間,它還沒死。”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刺石 ( ) 我聽大胡子說那怪物沒死,先是微微一驚,然后才反應過來。此前那只血妖就是因為一時不死才咬傷了王子,這只不知是不是血妖的怪物雖然被拽出了心臟,但恐怕也不會那么輕易便徹底死去的。 大胡子站起抹了抹臉上的血,然后非常吃力的走到了那怪物的尸體旁邊。 我見大胡子的樣子像是真的受了很重的內傷,怕他有什么閃失,也站起來跟了過去。心中全沒想到自己這點力氣是不是能幫上大胡子的忙。 我們走到近前,發現躺在地上的怪物果然還沒有死透,正用兇狠的眼神注視著我們。但它呼吸急促,顯得極其虛弱,看來是無法行動了。 大胡子一不做二不休,俯身下去使出他慣用的手法,將怪物的脖頸扭斷。隨著怪物的再次慘叫,這才就此僵直不動了。 這時大胡子也因為傷勢過重,全身一震,又噴出一口鮮血,萎頓在怪物的尸體旁邊,猛喘粗氣。 我見狀雖然心急如焚,但也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只得蹲在大胡子的身邊幫他輕拍后背,幫助他調勻氣息。 王子也掙扎著站了起來,一蹦一跳的湊過來詢問大胡子的傷勢。 但大胡子卻顯得非常痛苦,不斷的咳嗽喘氣,只是搖頭不答。 我見大胡子傷成這樣,一時半會恐怕是無法離開的,無論如何也要等他的稍微恢復一些再做行動。便索性坐在地下,自己也借機休息休息。 我屁股剛一落地,王子突然“咦”了一聲,訝異的指著怪物的尸體對我們說:“你們看,這孫子還會發光呢?” 我不明白他在說些什么,便順著他的手指向尸體看去。果真如他所說,那怪物被大胡子打穿的傷口深處,似乎的確有什么東西在隱隱發光。 我滿腹疑竇的看了看尸體,又轉頭看了看大胡子。見大胡子也鎖著眉頭盯著尸體的傷口,便問他:“這光芒的顏色怎么這么眼熟?” 大胡子略顯緊張的說:“你是說……蛇洞里的那塊石頭?” 我用力的點了點頭:“和那石頭放出的光芒一模一樣,難道說他身體里也有那種石頭?”雖然我心中無比好奇,但卻不敢動手去掏那傷口。一來是太過惡心,我實在是下不去手。再者是我對那種石頭有著強烈的抵觸情緒,蛇洞里的種種詭異遭遇似乎都與那塊石頭脫離不了干系,想起來就有些后怕。 王子沒去過蛇洞,自然不知道我和大胡子在說什么石頭。見我對著傷口里的光線研究來研究去,卻一直是光動口不動手,不免心里著急。他扯著嗓子嚷道:“你們倆嘛呢?光說不練,打開看看不就不知道了嗎?”說著就撿起了大胡子丟在地上的武士刀,走過來不由分說,一刀就剖開了怪物的胸膛。 那怪物死后,身體已不像此前那般堅硬如鐵,與普通人體的柔軟度也沒多大區別。王子劃開怪物的皮膚后,我們三個都不約而同的湊了過去。 原來發光的竟是那怪物的胃部,閃著螢螢綠光,似乎是胃中某個東西的光芒透過胃壁照了出來。 王子用問詢的目光看了我一眼,意思是問我看懂了沒有? 我搖了搖頭,然后努了努嘴,示意他繼續解剖,把胃壁劃開。 王子似乎頗為樂意做這項工作,好像是在報復這怪物之前追著他滿屋亂爬所受的恥辱。只見他手起刀落,怪物的胃臟被他劈成了兩半。 眼見從那胃中滾出一顆指甲大小的綠色石頭,他也不嫌惡心,伸手就掏了進去。 忽然之間,那怪物猛地一聲咆哮,身體亂搖,居然掙扎著要坐起身來。 我頓時驚得目瞪口呆,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它都被解剖成這樣了竟然還能復活。 大胡子正好坐在那怪物頭部的位置,見它復活,急忙用雙手將怪物牢牢的按住。但同時他也眉頭緊鎖,心中對這怪物的突然復蘇同樣感到疑惑不解。 王子被這一幕嚇得不輕,錯愕的看著怪物不停扭動的樣子微微發抖,然后他抬頭對大胡子叫道:“老胡!還按著它干嘛?揪腦袋啊!” 大胡子的面色灰白,緊咬著牙關說道:“不行,我沒那么大力氣了。用刀切!” 我聞言沒做考慮,一把搶過王子手中的武士刀,站起來就對著那怪物的脖子砍了下去。 刀到半空,忽見那怪物粗壯的手臂抬起一揮,我只覺一股大力打得我骨疼欲裂,武士刀隨即脫手飛出。 眼見大胡子已經支持不住,由于用力過猛,嘴角已經滲出了鮮血,我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連忙起身要去撿刀。 這時王子突然拉住我,對我叫道:“老謝,祭法寶!” 我被他說的一愣,心說這小子是被嚇傻了么?祭什么法寶?拿我當姜子牙了? 王子見我沒聽明白,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喊:“護身符!用護身符!” 我低頭一看,發現藏在衣服里面的護身符竟然又閃起了紫色光芒,雖然隔著衣服,但還是遮蓋不住那強烈的光線。 我急忙從脖子上把護身符摘了下來,攥在手里問王子:“扎哪兒?” 王子指著怪物的頭部喊道:“老地方,印堂!” 我點了點頭,剛要動手,卻聽大胡子非常吃力的對我叫道:“不是印堂!是石頭!扎那石頭!” 兩個人說了兩個完全不同的方法,我拿著護身符一時不該聽誰的,舉到半空的手臂頓時僵住了。 大胡子已經到了極限,額頭的汗水涔涔而下,再也堅持不住,用盡最后的力氣對我大喊一聲:“快!” 我的腦子瞬間空白,根本來不及分析誰對誰錯,本能的用護身符對準怪物身體中的綠色石頭戳了下去。 那石頭被擊中的同時,驟然間光線暴增,強烈的震動起來。竟震得我手臂有些發麻,險些拿捏不住。與此同時,怪物的身軀開始猛烈扭動,發出了我從沒聽過的恐怖吼聲。 幾秒鐘過后,綠色石頭的光芒一閃即逝,變成了烏黑色的普通石塊。而那怪物也不再掙扎,全身一松,就此不動了。 大胡子滿身汗水,嘴唇微顫,但表情卻是如釋重負,“呵呵”一笑,癱倒在地。 我和王子生怕大胡子有什么閃失,急忙爬了過去。大胡子仰面躺著,滿面倦容,微笑著對我們說:“不礙事,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了。” 見大胡子沒事,我這才松了口氣,剛要說幾句安慰的話,突然感覺身邊的怪物有些不對。我心下一驚,忙定睛看去,卻意外的發現那怪物竟然變了模樣。之前那張青黑色的臉膛已經完全褪色,變成了血妖特有雪白之色,臉上的青筋也都不復存在,就連體形也小了許多。現在看來,和普通的血妖一般無二。 我看的瞠目結舌,一時說不出話來。 王子也看到了這一變化,被嚇得蹦了起來:“我操!這丫挺的還會變身呢!變形金剛么?” 大胡子斜眼看了看那具尸體,很虛弱的對我們說:“看來我猜的沒錯,它其實還是血妖。” 我勸大胡子別多說話,再岔了氣息豈不是傷上加傷么?有什么話等咱回去再說,你現在就是抓緊時間休息,再過一會兒無論如何咱們都得離開了。屋里二百多具尸體,這要是被人發現,估計得槍斃咱們好幾百回。 大胡子說只要不再用力就不會加重傷勢了,說說話沒什么。反正也要躺在這里休息一會兒,不如分析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見他執意要說,也就不再阻撓。況且我本身也非常想知道事情真相,今晚發生的事都太過詭異離奇,弄得我現在腦子里除了霧水就是漿糊。 正文 第三十三章 推論 ( ) 大胡子說根據他的推斷,這兩只血妖應該一直守在一起,很可能就生活在這個小區里。它們制作了大量器珠,誘騙小區中的人們服食,然后那女性血妖再用控尸術將吃了器珠的人控制。至于沒服食器珠的人,它們也一并抓來,要么用來制作器珠,要么當做口糧。 這一點我此前也隱隱猜到,見大胡子如此說,更加印證了我的想法。 大胡子又說,這兩只血妖用控尸術控制活人,用壁虱吸取人的精血應該就是喂養那塊綠色石頭。只不過它們控制的人數太少,所以那塊石頭還沒有成形。 依照這石頭陰毒的煉制方法判斷,應該與血妖脫離不了干系,可能是只有血妖才能掌握的特殊秘法。而且從外形來看,這石頭跟蛇洞中的那塊綠石如出一轍,只是體積上大小有別,看來蛇洞這個地方必然與血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男性血妖服食了綠色石頭,所以變得比普通血妖厲害了不少,而且形貌上也有了變化。但正是由于那塊石頭太小,還沒成什么氣候,是以他的威力并不是十分驚人。如果要是供養到了蛇洞中的石頭那般大小,恐怕今天我們三個人都得沒命了。 最后,大胡子說他有一點沒想明白,為什么這兩只血妖如此心急,不等精石煉的更大些再做使用? 我聽大胡子說完,略想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些補充。 這兩只血妖殺了整個小區的人,可能是在很短的時間內完成的。或許是一夜之間,最多也不會超過兩天。這樣它們就能在短時間內封閉消息,不被外界知道。不過這個計劃,它們可能實施了很久。 首先它們應該用了很長的時間擴大地下室,如果要不被人知道,就需要長時間的耐心和毅力。 而后它們開始制作器珠,由于不能批量殺人,所以器珠的制作量也不會很大。 等到器珠夠數,它們就算好日子,在朔月之夜的前一天開始騙人服食,將整個小區的所有人都控制。 或許這期間有一些小區以外的人來到這里,比如送報紙的或串親戚的,估計都被它們一一收入囊中,最終變成了尸體。 它們之所以約咱們必須今晚見面,可能并不是因為它們在朔月之夜的威力更大,而是明天天亮它們就會離開這里。因為整個小區的人全部失蹤,在當今社會,這種事最多只能隱瞞一個晚上。 因為急于離開這里,所以它們無法等到那塊石頭成形,只得提前服食,所以才造成了威力不夠大的后果。 看來這兩個血妖的智商真的很高,明明是兩只,但卻只現身一只。甚至那女人被大胡子殺死,另一只都不肯出來,直到有把握偷襲成功的時候才肯現身。足見它們的耐性真是非同小可。 但話又說回來了,血妖處心積慮的殺人、控尸、吃石,直到把我們騙至此地,似乎每一步都計算的嚴絲合縫,而且處處都透著極強的耐心。可它們為什么這么注重時間?為了及時逃離現場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但還有一點很值得注意,它們將一切的行動都安排在朔月之夜進行,會不會它們服食精石的時間是特定的?必須要在朔月之夜才能服食,而別的時間都不行呢? 大胡子贊同我的看法,雖然還找不到確鑿的證據,但他認為這種推斷比較合理。它們整套計劃的前期耗費了大量的時間,為何會在最后一步的時候偷工減料?如果不是由于時間的限制,恐怕它們不會這么急不可耐。 做了系統的分析之后,我們大致掌握了整個事件的真相。我看了看時間,從進入這個小區到現在,已經折騰了近4個小時了。如果再不快點走,恐怕后患無窮。 于是我提議,我和王子分頭在這房子再仔細搜查一遍,找一些汽油、酒精、食用油以及衣服布料等物品,用來最終焚燒現場。大胡子再稍微休息一會兒,等一下我們回來,就得趕緊撤退了。 鑒于王子腿腳不靈便,我就讓他在一樓搜尋,自己則上了二樓。 在二樓最里面的臥室中,我無意間發現了一張照片,是那兩只血妖的合影。 兩個人當時笑得很開心,緊緊的摟在一起,看樣子像是一對情侶。在他們背后,有一個形狀奇特的山峰,看來是當初一起旅行時留下的照片。 我舉著那張照片嘆了口氣,心想不知那時他們是不是已經成為血妖了。看他們那幸福燦爛的笑容,真難以相信這兩個眉清目秀的佳人其實是無比殘忍的殺人狂。 猛然間,我腦中有一個影子閃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仿佛是一條極其重要的線索。但這影子一閃即逝,再怎么努力回憶也記不清剛才那種感覺是出于哪里。 我頓時急得一身是汗,因為我心里清楚,剛才閃過的那條信息非常重要,如果抓住這條線索,或許會改變整個事件的格局。 我閉起眼睛仔細回憶,但越想越是心亂如麻,剛才那種隱隱約約的感覺已經徹底消失不見了。 眼下沒有足夠的時間再多做這種事情了,雖然心有不甘,但時間緊迫,也只得作罷。我將那張照片連著相框都裝進了兜里,抱著幾條棉被和幾瓶白酒走回了一樓。 不一會兒的功夫王子也走了回來,抱了不少的醫用酒精和食用油,還有一些衣物。 按照我的指示,我們將酒和油都灑在了事先準備好的易燃材料上,再均勻的分布在整個房間中。 我回身攙起大胡子,對他說:“我先扶你出去,我和王子再回來點火。” 大胡子的表情有些古怪:“那倒不用,我自己能走。不過我還想求你件事。”我微感詫異,于是點了點頭,讓他有什么事盡管說。 大胡子環顧了一遍整個房間,語氣有些惆悵的對我說:“除了那兩只血妖,這房子里的每個人都是無辜的,他們不明不白的慘死在了血妖的手中,甚至很多人是飽受摧殘而死。這么多的尸體我們來不及處理,你一把火燒了房子,也算是為他們送葬了。但是……”他用手指著那兩具血妖的尸體:“這兩個畜生不配和他們葬在一起,你把這兩個畜生移開,不要和這些人放在一個房間里。” 聽了這一席話我有些黯然,想起這些無辜民眾生前所受的非人手段,心中不免陣陣酸楚,胸口間隱隱作痛。這些人活著的時候,已經受盡了最痛苦的折磨,如果人真的有靈魂,的確不應該在死后還讓血妖繼續再褻瀆他們。 我眼含著淚光對大胡子說:“你放心,我不會讓這些人死后都不得安寧的。”說完便將大胡子扶到柱子旁邊,讓他靠著柱子再休息一會兒。然后把王子叫過來,帶著他再次進入了那間地下室。 我指著被大胡子踢倒的銅爐對王子說:“再努把力,跟我一塊兒把這東西扶起來。” 王子不明白我的用意,但知道我既然有此安排必然就有用途,也沒多說話,和我一起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將那銅爐又掀了過來。 安置好銅爐后,我們回到客廳,我扛起了男血妖的尸體,讓王子拖拽著女血妖的尸體,大胡子則撿起那女妖被揪掉的頭顱跟在后面。 我邊走邊對大胡子說:“讓它們也嘗嘗被熬制的滋味,這個辦法你喜歡嗎?” 大胡子勉強一笑:“只有你能想出這么古怪的手段來。”我說這算什么,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是中國自古以來的優良傳統。 說話間又回到了地下室,我把扛在肩上的血妖扔進了銅爐之中。就在這時,從那血妖的褲腿之中不知掉出了一個什么東西,嗒一聲,落在了我的腳旁。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古卷 ( ) 我低頭一看,原來是個黃色卷軸,便伸手撿了起來。 這卷軸紙質古樸,顏色已經嚴重泛黃,看樣子是個非常有年頭的古物。而且其紙張甚厚,上面還涂了一層油膏,保存的也很是妥善。 我好奇的將這卷軸展了開來,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內容。卻發現這卷軸似乎不全,最左側的紙邊參差不齊,很明顯是被撕開過。再看卷軸中的文字,更是一頭霧水。 映入眼簾的,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然而我卻一個都不認識。每個文字都包含著中文的筆畫,但又明顯不是中文。有些像日文和韓文,但與這兩者也有很大的區別。 大胡子和王子也都好奇的湊過來端詳這個古卷,兩個人看了幾眼,臉上同樣顯現出了茫然和不解,和我一樣,誰都沒能看懂。 王子嘟嘟囔囔的說:“這叫什么字?中不中洋不洋的,天書啊?” 我盯著這些文字看了一會兒,還是毫無頭緒,抬頭對他們說道:“不知道是什么文字,但很可能和血妖有著直接的聯系,這東西很重要,我們帶回去再做研究。”正說著,我忽然發現卷軸的左上角有兩個另類的文字,這兩個文字與其他文字的區別很大,竟然是古篆體文字。 由于我當初學習的是美術專業,所以也粗淺的涉獵過一些篆文的知識,雖然學的不深,但多少也能認識一些。這古卷中的所有文字都是用一種怪異文字著成,別說認識,就連見都沒見過,因此這兩個篆字擺在這里就尤為的顯眼。 我回頭對王子說:“過來看,這是不是篆字?” 王子本來已經走到一旁,聽我這么一說,又把頭湊了過來。他看了一會兒說:“嗯,像。這兩個字和其他文字根本不是一類,倒是很像篆字。不過是篆字也沒用,小爺我根本不認識。” 我說我也沒指望你認識,你除了認識大妞就不認識別的了,不過我好像倒是能認出來。 王子聽我說我認識這兩個字,頗為好奇讓我說出來聽聽。 我指著卷中的文字說道:“你們看這些奇怪的文字,都是依照古文的寫法,豎排書寫,排列是由右至左。但這兩個文字卻不一樣,雖然也是由右至左,卻是橫排書寫,而且用的是與全文完全不同的篆體,這明顯就是這些文字的標題。” 王子聽得大點其頭,催著我別賣關子,趕緊說說那兩個字寫的是什么。 我又仔細的看了看那兩個文字,繼續說道:“我也不能保證我猜的全對,不過……這好像是‘鎮魂’二字。可惜的是這卷軸被撕掉了一部分,‘魂’字中的‘云’字被撕掉了一半,但我想應該沒錯,八成是個‘魂’字。” 王子小聲念叨著:“鎮魂……鎮魂……這算是什么書名?沒聽過。不理解。” 我擺擺手:“別琢磨了,這古卷里有好幾萬字,照咱們這么猜得猜到猴年馬月去?趕緊該干什么干什么吧,管他鎮魂還是真混,麻利兒的把血妖收拾了,燒房子走人。有什么事回家再研究。” 于是我們把兩只血妖的尸體扔進了銅爐之中,倒上油,點上火,便離開了地下室,并緊鎖了房門。 到了客廳,我們三個各自換了一身衣服,免得一身血污的太過扎眼。然后我讓王子和大胡子先出去,省的一會兒跑的太慢再有什么閃失。 等他們離開房間后,我對著房間內的眾多尸體深深的鞠了幾個躬,心中默念:此前我殺你們也是為了幫你們解脫,在陽世你們受苦了,希望在陰間能有個好歸宿。你們的仇我會幫你們報,只要我還活著,就不會放過那些惡魔。一路走好吧…… 禮畢,我便一把火點燃了房間。 沖出房子后,我們三人匆匆的離開了小區,隱藏在了遠處的樹林之間注視著小區中的動靜。 不大會兒的功夫,眼見那小區中火光沖天,隨即傳來幾聲爆炸的巨響,想必現場已經化為火海,這才安心的徹底離開。 按王子的意思,我們三人應該馬不停蹄的回到北京,免得被警察發現。但經此一役,我的心里素質變得出奇的好,不但不再像以前那樣膽小如鼠,遇到殺人這類大事,也變得處事不驚起來。 我并沒按照王子的意愿行事,而是帶著他們在天津的市區里游玩了一天,裝的就像正常游客一樣。大胡子和王子雖然身上有傷,但全天都是包車出行,也沒受多大罪。 次日,我安排王子帶著大胡子坐火車回京,自己則選擇多留兩天。這樣做的目的有兩個,一是分開行動能減小目標,不容易引起懷疑。二是順便探聽一下坊間是否有發生大案的傳聞。 等王子和大胡子離開了天津,我便以出差路過為由回家探望了一趟父母。父母與我多日不見,自然是特別的喜出望外。 一家人怎么開心暫且按下不表。且說我在家中住了兩日,在天津的各大報紙和電臺中都見到了東驪花園失火的報導,但由于火勢過猛,現場已經燒得慘不忍睹,所以查明原因還需假以時日。 我見事情到此地步也算圓滿解決,便動身回了北京。 王子和大胡子都在我家里養傷。王子剛一回京就去了醫院,不但縫合了傷口,還格外小心打了幾針狂犬疫苗。 大胡子則沒去醫院,而是寫了個藥方讓王子去同仁堂抓藥,自己熬藥服食。 我見大胡子吃著中藥,突然想起在蛇洞中被蛇咬傷后,體內的余毒還未除凈。便勒令大胡子速度開出方子來,別你們的傷都治好了,最后我卻被蛇毒害死。 隨后的幾天我們三個都躲在家里蒙頭大睡,大胡子和王子是因為受傷后體虛嗜睡。我雖然沒受什么傷,但由于那晚的打斗過于拼命,不免覺得勞累過度,也懶洋洋的不想動彈。 這日下午,我正躺在床上打盹,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我抹了抹口水,沒好氣的接起電話正要發火,但電話里竟然出乎意料的響起了高琳的聲音:“小添!最近干什么去了?怎么一直沒找我?” 我舉著電話愣了一會兒,說心里話,這些日子過得足夠充實,我竟然把她給忘了。此時我覺得有些尷尬,不知說些什么好,便敷衍道:“哦,沒干什么,畫室的工作太忙。” 高琳的聲音變得高亢起來:“你騙人!我去畫室找了你幾次,你根本不在!” 我被她戳穿,覺得非常難堪,只好狡辯說:“你沒明白。我畫室接了個活兒,幫人家畫酒吧的裝飾畫,一直在家畫,所以沒去畫室。” 高琳半信半疑的哼了一聲:“才不信呢!凈騙人。那我去你家看看你的大作怎么樣?” 我心里咯噔一下,苦追了高琳這么多年,從沒聽過她主動要求來我家,當初就算我邀請她都不來,今天這是怎么了?我有些心虛的問道:“你……你是高琳嗎?” 高琳聽我這么問,咯咯的笑了起來:“你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了么?虧你還說喜歡我。” 她這一笑,直把我笑得渾身酥酥的極為受用,但心里總是隱隱覺得有些不對,輕聲問她:“你這是怎么了?突然像換了個人似的,中彩票了?” 高琳嬌笑道:“中你個大頭鬼!不和你說了,我一會兒過去,你去樓下接我,我不認識門兒。” 我下意識的“嗯”了一聲,但猛然想起大胡子和王子還在客廳,高琳來了恐怕多有不便,就開始找借口推脫起來。高琳聽我不讓她來,顯得非常生氣,發了幾句小姐脾氣,便氣哼哼的掛了電話。 我聽著電話中的‘嘟嘟’聲,心中空落落的有些悵然若失。高琳突如其來的熱情令我很不適應,多年來都是我賤兮兮的追求她。等到她真的反客為主的時候,我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甚至有些退縮。 然而更加令人費解的是,在此時此刻,我的腦海中竟然莫名其妙的浮現出了季玟慧的影子,真是不可思議。 我急忙晃了晃頭,讓自己清醒一些,別想這些亂七八糟的,然后起身走出臥室。 王子正啃著蘋果看電視,大胡子也興致頗佳的陪他一起看。這兩天他們倆相處的不錯,也算了了我一件心事。 我隨手收拾著茶幾上五花八門的飯盒,嘴里有一搭無一搭的對王子說:“那個……剛才高琳來電話了。” 王子根本沒有看我,眼睛依然盯著電視:“知道,你不是沒讓她來么。” 我一把將抹布丟在了王子的臉上:“聽賊話兒呢?有點兒素質沒有?” 王子把抹布從臉上拿開,嘿嘿一樂:“您得說您這屋統共多大點兒地方,我倒是想不聽呢,可我躲都沒地兒躲,想不聽都沒轍。” 我微微一笑:“說正經的,你說她這是怎么了?原來哭著喊著求她都不來,現在反倒自己要求要來。” 王子一拍大腿:“這你就不明白了吧!我早就跟你說了,讓你矜持,矜持,你偏不聽,非得上趕著。人吶,都一個德行,你對她越好她就越躲著你。等你不搭理她了,她反而覺得少了點什么,自然就貼過來了。” 他這話雖然說得粗俗,但確實有些道理。沒想到這禿子雖然從沒談過戀愛,但對女人的心理倒是門兒清。 一想起女人,我又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季玟慧,心說今天這是怎么了?干嘛老想起她來?猛一閃念,忽然想起來大胡子畫的那張圖還在她的手里。屈指算來,距離給她那張圖的時間也不短了,怎么到今天也沒個結果? 于是我趕忙給季玟慧撥了個電話,問她那張圖研究的怎么樣了。 她說初步有了結論,不過還不是非常肯定。 我說你有結論了怎么也不通知我一聲?不拿我的事兒當事兒啊? 她嘻嘻一笑:“你自己的事兒自己都不著急,我急個什么勁兒啊?” 我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結果,便賠笑道:“好姐姐!是我說錯話了,你趕緊告訴我,那幅圖到底是什么含義?” 季玟慧突然變得不高興起來:“我有那么老嗎?你這姐姐叫的還挺順嘴的。你管我哥都從沒叫過哥哥,反倒跟我叫起姐姐來了?” 我此刻心急如焚,但又得罪不起這個小姑奶奶,只好耐著性子賠禮道歉。說了一番好話,并約定當晚請她吃頓牛排,這才算糊弄過去。 等我再次問道那幅圖案的含義時,季玟慧又賣起了關子,讓我到下班點準時去接她,有什么話,吃飯的時候再聊。 無奈下我只好順從了她的意思,掛了電話后,我刻意的梳洗打扮了一番,然后跟大胡子和王子交代了幾句就出門了。 在季玟慧的帶領下,我們來到了一家裝修華麗的西餐廳。她說她本來不想讓我破費太多,但由于我今天叫了她不喜歡的稱呼,所以這算是懲罰我。 我心中暗暗發愁,看這架勢,這頓飯少說得吃個六七百,今后的日子恐怕又不好過了。但既然來了也不能扭扭捏捏的,只得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讓季玟慧敞開的點菜。 餐至一半,我再次問起那幅圖的含義,季玟慧這才似嗔非嗔的將那幅畫拿了出來,然后對我說道:“你這幅圖,我查了很多資料都查不到。后來實在沒有辦法,我就去請教我們院的白教授。以他的學識,天底下考古類的問題本來沒什么事情能難得住他,但他看了半天竟然也認不出來。我見沒什么希望了,本想就給你打電話告訴你沒戲。可他昨天突然找我,說他無意中想到了那幅圖的含義了。” 正文 第三十五章 籌措資金 ( ) 聽她終于說到了正題,我急忙抻長了脖子等著她下面的話。 季玟慧抿嘴一笑,嗔道:“看你猴急的樣子,你姐姐我還就不說了。” 我見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當真是面若桃花,明艷動人,不由得看癡了。 她被我看的有些臉紅,忙收起笑容佯怒道:“別老盯著我看!怪別扭的。說正經的吧,白教授說你那幅圖案好像是個圖騰,但卻與現在所發現的所有圖騰都有區別,換句話說,就是這種圖騰與所知的任何圖騰都不一樣。后來白教授說有一天他無意間換了一種思維方式,碰巧想通了這個圖騰的來歷。” 她喝了口水,指著那幅圖案繼續講道:“你這幅圖案的輪廓好像是三個桃子組合到了一起,底對著底,形成了一個倒三角形。但如果把它正過來,形成正三角形的話,那么它的外輪廓就和鄂倫春族的圖騰非常接近了。” 我插嘴道:“鄂倫春我知道,是一個人數不多的少數民族。這是鄂倫春圖騰?難道就這么簡單?” 季玟慧輕輕拍了我的腦門一下:“別插嘴!我還沒說完呢!” 我嘿嘿傻笑了幾聲,讓她繼續講。季玟慧白了我一眼,繼續說:“雖然外輪廓勉強吻合了,但中間的部分卻有很大出入。據白教授講,你這幅圖中間部分的四個三角,上下對稱,倒有些像是野獸的牙齒。會不會是對野獸的一種崇拜?這一點他不敢妄下結論。但如果把這四個三角定義為牙齒的圖騰,再結合整個圖案來看,那么,這個圖案倒是很像是薩滿教中的巫師面具。” 說完這些,她又停下不講了。我急著知道答案,又催她快點告訴我,別再難為我了。 季玟慧撅著嘴說:“沒了!就這么多呀!就這還是白教授冥思苦想才得到的結論呢,你以為簡單啊?首先,時間短任務重。其次,你除了這張圖以外什么附帶的資料都沒有,這就等于讓我們大海撈針,白教授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不會管你呢!反正就這些了,想要知道更多的,就得做更系統的研究,而且還要有多方面的輔助素材,那就不是簡單的幫忙了,而是要提上日程了。不過白教授最后還說了一點,從鄂倫春圖騰和薩滿教面具這兩點來看,都與北方的古文化有關,這個圖案的根源應該跑不出東北和內蒙這兩個地方。” 我嘆了口氣,顯得有些默然。沒想到中科院這么權威的機構都沒能解釋清這圖案的出處來歷,我還能有什么更好的辦法嗎?難不成線索就此中斷了么? 這時我突然想起從血妖身上撿到的那本古卷,或許這會是個更大的突破口。于是滿面微笑的對季玟慧說:“玟慧……” 季玟慧忙揮手打斷我,斜睨著眼睛,假裝生氣道:“少來!準沒好事兒,我才不上當呢!” 事已至此,我哪里還容得她推脫,搶著說道:“別那么絕情,好歹咱倆也朋友一場不是?我再求你最后一件事,就最后一件!我手里有一篇文字,好像是某種特殊的古文,你幫我翻譯翻譯,除了你我也不認識其他從事這類工作的人了。” 季玟慧嘆了口氣:“唉……我就知道你不懷好意。好吧,誰讓我吃人嘴短呢?拿來我看看。” 我心想這古卷可不是一般的東西,如果拿到中科院去,再被認定是什么國寶,到時我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眼珠一轉,留了個心眼兒。謊稱那篇文字被忘在家里了,明天再給她送去。 翌日,我讓王子跟我一起把那古卷上的文字描摹到了一張紙上,對于我們這種學美術的人來說,做這種事絕對是小菜一碟。 季玟慧看到那些文字的第一反應就是相當震驚。她說雖然她讀不出這些文字,但她基本可以確認,這字體很像是古彝文。如果真是這樣,那或許會對考古界又帶來一大發現。并且,她也認得那兩個篆體文字,的確是‘鎮魂’二字。 我見事情有了眉目,便讓她盡快翻譯,有了結果第一時間通知我。 離開中科院,我并沒有急著回家,而是漫無目的的在馬路上游蕩起來。我心里有些煩悶,父親不久前給我的資金,在短短數日之間就花的所剩無幾。如果季玟慧的研究結果中能體現出血妖發源地的具體地點,我們下一步的計劃應該就是前往這個所在了。但如今我兜里的錢連日常的生活都很難維持,出行一事卻又從何談起? 我和王子的畫室已經接近于歇業狀態,毫無經濟來源可言。可我又不能再次厚著臉皮伸手向父母要,真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更何況我們缺少的還是一大筆資金。 看來實在不行只有找朋友去借了,但這年頭跟誰張嘴都不好借錢,況且我要借的還是筆不小的數目。 這時,我想到了一個人――季三兒。我在心中盤算了一下,覺得跟他借錢應該不成問題,便打車直奔潘家園了。 季三兒見我傍晚這個時間來找他,知道這頓飯是躲不掉了,干脆提早收攤兒關門,帶我直奔一了家涮肉館。 席間,我有些扭捏的提出了借錢的事。沒想到季三兒卻格外的痛快:“小意思,借多少?” “五萬。”我大著膽子說了個數,心想多說一些總是沒錯。 季三兒押了口酒:“成!明兒拿給你。” 他的態度讓我略微感到有些吃驚,雖說我們關系不錯,但我從沒想過他能如此大方。我一臉正經的說:“三兒,我丑話得說在前頭,這錢我可能一時半會還不上。” 季三兒突然緊張兮兮的看看了周圍,見沒人注意我們,放低聲音對我說:“還不還都不礙事,不過我倒想求你件事兒。”我點了點頭,讓他有什么盡管說。 季三兒表情神秘的說:“你手里的貨,能不能給我出手,讓哥們兒我也賺點兒?你放心,我保證虧不了你的。” 他這話把我說的一頭霧水,一臉茫然的問他:“什么貨?我這兒哪有你要的東西啊?” 季三兒顯得有些不高興了,板起臉道:“得得得!當我什么都沒說。我是真心實意的拿你當兄弟,你倒好,什么都跟我這兒隔著一層紗。我問你,你前一陣給我看的那幅圖,還有今天下午給我妹妹的那篇文字,都是哪淘換來的?你那兩樣東西哪樣不和古貨沾邊?拿你哥哥當傻子呢?” 我被他說的一時語塞,只得硬著頭皮問他:“你怎么知道那篇文字的事兒?” 季三兒眉毛一挑:“廢話!那是我妹妹,我問她什么她還能瞞著我呀?不過你也別怪她,這孩子沒什么心眼兒,我問她什么她自然就說了,不像你似的,什么事兒都跟我這兒藏著掖著。”然后他嘿嘿一笑,又說:“你也別生氣,其實自打那天你給我看完那張圖,我就一直懷疑你小子手里有貨,所以時不常的打電話問問玟慧你的動向。沒想到今天還真讓我趕寸了,你前腳找完她,我后腳就得著信兒了。” 我嘆了口氣,心說紙終歸包不住火。只好跟季三兒說,東西我是有,不過不是我的,是一個公司做科研用的。即便我想賣,人家也不讓我賣。再說那都是年頭太久的玩意兒,法律也不允許你倒騰啊。 季三兒說這你就不懂了,這古玩行里面的道道多著呢。擺在明面兒上賣的,那都是下三流的貨色,以前還能蒙蒙老外,現在這年頭,連老外都蒙不動了。還有一些成色好點兒的東西,通常都是每家店鋪里壓箱底兒的玩意兒,這種屬于中三流的貨色。這中三流里面,就包括了從盜墓賊手里收來的明器。 既然有中三流和下三流,就必然得有上三流。什么叫上三流?那就得和文物沾邊兒了,也就是明令禁止買賣的物件兒。但你能說市場上肯定沒有么?不可能,私底下倒騰的多著呢!有命玩兒的就玩兒,沒命玩兒的就蹲大獄。 季三兒神情得意的嘬了幾口煙,繼續說道:“你要問除了這些,還有沒有更好的了?我很負責任的告訴你,有,那就是國寶。你別以為這國寶就沒人敢碰,今兒個我實話告訴你,你只要敢拿出來,就有人敢收。所以說,你手里的東西,只要你肯賣,哥哥保準你一夜暴富。” 他這一席話說的我有些心動,真想把那古卷拿出來賣了。但想了想還是不行,這古卷和血妖絕對有著某種聯系。這要是一出手,可能就因此失去了尋找血妖的線索,到時后悔都來不及。 可轉念一想,突然想起了大胡子手中還有一串尸鈴,那東西用途不大,一來我們都不會操作,拿著反而危險。二來這尸鈴是個邪物,帶在身邊別再招來什么禍端。 想到這兒我小聲對季三兒說:“我實話告訴你吧,那幅圖案,我的確是沒有真東西,人家就給了我一張圖。還有那篇文字,其實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見到,不知道原本在哪,估計就是有原本人家也不肯出手。不過我倒是能弄到一串不知什么年代的鈴鐺,你要有興趣,你可以幫著聯系聯系。” 季三兒聽說我手里真有東西,立時兩眼爍爍放光:“兄弟,趕緊拿來啊!甭管是什么年代,先拿過來給我瞅瞅,沒準兒就是個橫貨呢!再說了,那幅圖案和那篇文字的真品可能都是值大價錢的物件兒,那鈴鐺估計也錯不了。趕緊,這種事兒千萬別耽誤。” 我怕他產生懷疑,所以故意作出為難的樣子,說那東西在人家公司領導手里,不知要的來要不來,我只能試試。 季三兒此時急得抓耳撓腮,心中的急躁溢于言表,他抓住我的手說:“兄弟,這條大魚你可不能放跑了,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你跟那個什么領導好好說說,實在不行多分他點兒。”想了一下,他突然又說:“哎!對!你先拍張照片,把照片拿來我先掌掌眼,如果真是好東西,咱們再說后一步。” 他這句話一出口,我忽地打了個冷顫,腦子里猛然有一種想法出現。照片……照片…… 恍惚間,我似乎想通了什么,這種靈光一現,就和那晚在東驪花園中的感覺一模一樣。 我急忙聚精會神的閉起眼睛,生怕這次再放跑那種一剎那的靈感。 照片……照片…… 忽然間我猛地一拍桌子,大喊一聲:“我明白了!” 正文 第三十六章 重大發現 ( ) 季三兒被我冷不丁的大喊嚇了一跳,手一抖,杯中的啤酒撒了一身。 他一邊擦拭著身上的啤酒一邊埋怨我:“干什么呢你?喝美啦?事兒還沒成呢,你高興也高的太早了?” 我來不及跟他解釋,趕忙告訴他,我突然想到一件急事,得趕緊回去,賣鈴鐺的事就這么定了,過幾天我把鈴鐺給他拿來。 季三兒頓時樂得眉開眼笑,極其殷勤的勸我有事趕緊回去,只要別忘了鈴鐺的事就行。 從飯館出來,我便火速往家趕。一路上我一言不發,盡力地在心中思索著。黎繼文、血妖情侶、照片、時間……這些信息一條接一條的閃現在我腦海中,而我愈發活躍的思緒,如同一條貫穿線,逐漸將這些零散的信息串聯在了一起。真相,逐漸浮出了水面。 回到家,我剛一進門就沖進了臥室,手忙腳亂的在屋中翻找起來。 大胡子和王子見我發瘋似的一通亂翻,都站在門口瞪大了眼睛看著我,以為我吃錯藥了。 王子還饒有興致的跟大胡子調侃起來:“你聞聞你聞聞,滿身酒氣,這孫子肯定又喝大了,找高琳照片呢。” 我回身嘿嘿一樂:“禿子,你還真猜著了,我的確是找照片呢。不過不是找高琳的照片,”說著舉起一本相冊和一個相框,“是找這個呢。” 然后我擺擺手,讓他們倆過來,指著兩張照片對他們說道:“前些日子在天津的時候,我就隱約想到有什么線索好像聯系到了一起,但一時性急,沒徹底理清思路。今天我突然想到了問題所在,你們看,這是黎繼文的照片,這是那對男女血妖的照片,這兩張照片是不是有什么共同之處?” 王子和大胡子聽我說完,都收起笑容,低頭仔細觀看。幾秒鐘過后,他們同時抬起頭,驚訝的叫道:“他們背后的山,是同一座山!” 我點了點頭,又指著照片角落處的日期時間說道:“根據黎繼文的妻子描述,黎繼文是在1999年開始變得反常的,你們看這照片的日期,1999年7月11日,由此我們可以大膽的推測,黎繼文正是在這個地方發生了什么事,從而變成了血妖。” 我又指著另一張照片繼續說:“再看這張照片,這對情侶血妖背后山峰和黎繼文照片中的山峰一模一樣。也就是說,這三只血妖曾經去過同一個地方,就是這座山峰的周邊。那么,我們可不可以假設,這座山的周圍,有一種什么物質或者超自然現象使人突然異變,從而變成血妖呢?如果真是這樣,那么,我們只要找到那座山,整個任務就等于完成了一半。” 聽完這段話,王子和大胡子的表情各異。王子大張著嘴,瞪著雙眼說不出話來,似乎被我這套絲絲入扣的推理折服了。而大胡子,則是單手托著下巴,一言不發的低頭沉思。 我感到有些得意,用手捅了捅王子:“犯什么傻呢?趕緊說說哥們兒我這套理論如何?是不是有點福爾摩斯的意思?” 王子略顯不屑的搖了搖腦袋:“沒覺得,你這純屬瞎貓碰死耗子。再說了,有多少座山?光有名有姓的山就得幾十萬座,沒名的……嘿嘿……我看你得找到什么時候。” 我白了他一眼:“你這叫裸的嫉妒,別自己想不出來就挑我的刺兒。實話告訴你,小爺我自有妙計。” 然后我點了根煙,慢慢悠悠的把前一晚季玟慧給我講的那些話,原封不動的又給王子講了一遍。接著我又說:“基于白教授的分析,那么我們就可以把搜索范圍控制在東北及內蒙一帶,甚至可以縮小到鄂倫春人的居住地附近。這樣一來,工作量就小的多了。” 在我講述的過程中,大胡子始終低頭不語,似乎還在分析著我此前的推論。但等我這句話剛一說完,他突然抬起頭,兩眼放光的問我:“鳴添,你剛剛說什么?鄂倫春人?” 我錯愕的點了點頭:“是鄂倫春呀,怎么了?” 大胡子的表情有些嚴肅:“鳴添,如此看來你剛才的猜測是完全正確的。我本來還有疑慮,光憑兩張照片就斷定血妖的發源地恐怕有些武斷,但你這一說鄂倫春我倒忽然想起來了。八十年前,那個殘害村民的馬大嫂,正是一個鄂倫春人。” 我聽完這話吃了一驚,忙讓大胡子仔細說說。 大胡子略微停頓了一會兒,繼續說道:“馬大哥當年長期在外經商,一次去關外收購人參的時候,結識了馬大嫂。娶過門以后,就把馬大嫂帶回了四川。可剛一回去,馬大哥就被抓了壯丁,馬大嫂新媳婦沒當兩天就守了活寡。記得好像是馬大嫂在守寡的第二個年頭,曾經回過一次老家。現在回想起來,村里發生吃人血案的時候,正是馬大嫂從老家回來一個月以后的事情。” 我長吁了一口氣,心想這次肯定錯不了了,四條線索都指向同一個地方,血妖的由來必定與那一帶某座山峰有著直接聯系,看來此前付出的努力還是收到成效了。 王子不知道大胡子的身世,以前我嫌麻煩,懶得給他講。再說這屬于大胡子的,我也不好隨便就說。此時他聽大胡子講起八十年前的事來,不由得滿腹疑竇,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大胡子,一臉茫然不解的神色問道:“你們倆說什么呢?什么八十年前?誰是馬大哥?誰是馬大嫂?我怎么不知道這些事?你們是不是還有什么事瞞著我呀?” 他一連幾個問題接連問出,我雖然知道答案,但介于大胡子的關系,自然不好開口。于是我也學起大胡子當初的樣子,沖著大胡子努了努嘴,對王子說:“別問我,自己問他。”說完轉身去了客廳,心想大胡子說不說是他自己的事了,我可不當傳話筒。 次日上午,我將照片中的那座山峰掃描進了電腦,然后在各個驢友論壇上廣發求助貼,詢問這座山峰的切實名稱和地點。但一連數日都收效甚微,回帖者大多含糊其辭,真正知道此山的人一個沒有。 季三兒在這些天里打了數十個電話,不停的催促我快點把鈴鐺搞到手。我見他催得太急,加上兜里的銀子也堪堪將罄,便和王、胡二人商量著把鈴鐺賣了。 王子是天生愛財的主,況且最近幾天他總是抱怨伙食太素,聽說鈴鐺能賣錢,他第一個舉手贊成。 大胡子則考慮的更全面一些,他說雖然他也覺得留著這個鈴鐺的用處不大,但這尸鈴能招來壁虱,如果購買者使用不當,或者用來做些害人的勾當,恐怕是后患無窮。 最后我想了一個折中的辦法,把尸鈴中的鈴錘卸掉,讓它出不了聲,這樣一來,這尸鈴基本就算個廢品了。既讓尸鈴失去了本來的功效,又能充當一件古董換來點經費,這個兩全其美的辦法,自然得到了二人的認可。 鑒于大胡子的各種能力都異于常人,我便讓大胡子以最精細的辦法將尸鈴的鈴錘拆了下來。大功告成后,我便拿著尸鈴去找季三兒。 季三兒見我一去,激動得手舞足蹈,然后把我讓進鋪子,關上店門,這才讓我把鈴鐺拿出來瞧瞧。 我把鈴鐺遞給他,坐在一旁喝茶。 季三兒戴上一副眼鏡,把尸鈴端在眼前仔細觀瞧。看了半天,可能看不出個所以然,灰頭土臉的問我:“鳴添,這是個什么東西啊?” 我說我要懂還來找你干嘛?自己出手不就得了?你趕緊找個識貨的來,能收就收,不能收趁早兒還給我,別瞎耽誤功夫。 季三兒急得滿頭大汗,連說讓我再等一會兒,隨后躲在屋里打了幾個電話。 從屋里出來,他又變得喜氣洋洋起來,讓我別多問,跟著他走。 出了市場,我們來到不遠處的一個茶館里面。季三兒要了間單間,讓服務員沏了一壺上好的碧螺春,對我說一會兒買主就來,到時你別出聲,一切聽我的。 不大會兒的功夫,一個帶著眼鏡的中年胖子走了進來。季三兒忙恭恭敬敬地把那人讓到了上座,口稱此人姓金,是個收藏大家。 我跟那人客套了幾句,聽他口音應該是江浙一帶人。 古玩一道我是半點不懂,反正也插不上話,索性一言不發,坐在一旁喝茶。 季三兒和那胖子在角落里嘀嘀咕咕的商量了大半天,最終兩人喜笑顏開的握了握手,估計是談成了。 胖子一口茶沒喝,談好后拿了鈴鐺就匆匆要走。出門前,他還細細的打量了我一番,最后扔下一句:“小朋友,以后再有什么好東西的話,盡管開價。”說完就出門了。 我連忙把季三兒叫過來,問他:“沒給錢就讓他拿走了?你吃擰了?” 季三兒樂得跟朵花兒似的,拍著我的肩膀笑道:“我的兄弟,你不知道,這金胖子是出了名的收藏大家。他收東西,連玉璽都是先貨后錢,別說這串鈴鐺了。你放心,不出兩個小時,我的賬戶里就有錢到賬了。” 我點了點頭,又問他:“那這鈴鐺到底是個什么玩意兒?值多少錢?” 季三兒樂著說:“他也不能確定這東西到底是個什么名目,但從做工和品相判斷,這東西應該是漢代的玩意兒。因為你這是殘品,而且鈴鐺不能發聲,所以金胖子給了咱們20萬。要是個全須全尾的,遠遠不止這個數。” 我聽得目瞪口呆,咋舌道:“20萬?,沒想到這破鈴鐺這么值錢。” 季三兒說也不一定真的就值20萬,金胖子聽我一忽悠,以為你手里還有其他硬貨,所以想交你這個朋友。而且古玩這東西,之所以叫古玩,主要是一個玩字,只要有人喜歡,就有價值,就是圖個樂,為了玩兒。這也就是為什么他連這鈴鐺的名目都不知道就出錢買走的原因。不見得只有秦始皇的玉璽才值錢,你要是能證明哪塊破布是楊貴妃的奶罩,也有的是人出大價錢,都是周瑜打黃蓋的事兒。 20萬這個數字遠遠的超出了我的預計,出行的經費問題是徹底解決了。我在心里合計了一下,然后對季三兒說:“三兒,這回全靠你了,我是一點兒力都沒出。這么著,賣鈴鐺的錢,你拿10萬,也算我報答你這些年對我的照顧了。” 我本以為季三兒會嬉皮笑臉的大拍我的馬屁,沒想到我話一出口,他的眼圈卻突然紅了:“兄弟,你真對得起哥哥。倒不是因為這10萬塊錢,10萬塊錢我不缺,對我來說也不算什么大錢。我就是感動你這份兒心,一共就20萬,你還分我一半,真不枉哥哥我對你的這份兒情誼了。”話雖這么說,不過10萬塊錢他還是照單全收了。 又跟季三兒閑聊了一會兒,約定好錢一到賬他就給我轉賬過來,之后我們便分道揚鑣了。 還沒到家,季玟慧就給我打來電話,我心說他們兄妹倆真是心有靈犀,我前腳剛賣了鈴鐺,后腳季玟慧就給我打電話。沒別的,估計又是一頓大餐。 于是我接起電話,以輕佻的語氣說道:“喂!怎么著季大小姐,是不是又想我了……” 我話還沒說完,就聽季玟慧有些焦急的搶著說道:“你趕緊來一趟我們所,白教授要見你。”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出發 ( ) 雖然不能確定白教授為什么突然要見我,但估計八成與那古卷脫不了干系,于是我便馬不停蹄的直奔中科院去了。 白教授是個六十多歲的老者,頭發花白,衣著樸素,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個素養頗高的學者。 他見了我呵呵一樂:“你就是小季經常提起的那個謝鳴添?” 我走上前去和他握了握手:“白教授您好!我是謝鳴添,不知道您找我來……?” 白教授示意讓我和季玟慧都坐下,也不客套,直截了當的說出了叫我過來的緣由。 原來是他此前看了我那幅圖案以后,總覺得這是一大發現,這圖案的背后或許牽連著某種還未開發出來的歷史文化,是以此事他一直掛在心上。 沒想到幾日后季玟慧又給他送來了那篇文字,白教授得知這篇古怪的文字又是出自我手,便對我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據他分析,圖案和文字都是由我提交,證明這兩種東西必然有著某種聯系。然而這兩種東西的實際面目卻又風馬牛不相及,一個是暗含著中國北方文化的圖騰,一個是寫滿古彝文的古怪文字,這一南一北是如何聯系到一起的?這件事另白教授大惑不解。 他覺得此事另有玄機,而這玄機的關鍵所在就是我本人,所以他便讓季玟慧把我叫來,想跟我好好談談。 我說我不瞞您說,我也是奇怪這兩種東西為什么會聯系到一起,所以才來請教您。您要是跟我探討這事情背后的真相,那可真是找錯人了,我比您還犯懵呢。 白教授微微一笑,他說這個我自然知道,找你來不是要跟你探討,而是想問問你,你這篇文字的原本在何處?可否拿來讓我一觀?說實話,這篇文字我們沒有完全破譯出來,只翻譯出了很小的一部分。因為這篇文字并不完全是古彝文,而是一些與古彝文有些相近的另一種文字,其中有些是現在已經破解的古彝文,還有很大一部分,我們還從沒見過。 說著他遞給我一張紙,上面寫了幾十個詞匯和斷斷續續的句子,這便是從那篇文字中翻譯出來的。 我不及細看,把那張紙揣進了兜里。然后眼珠一轉,覺得現在還不能把古卷原本拿出來,便推脫說原本不在我手里,就連見都沒見過。 白教授眼含深意的打量了我一會兒,開門見山的說:“這樣吧,我也不和你繞圈子了,既然你的原本還不想示人,那我也不勉為其難。我想組織一個考察隊,專門去一趟東北,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調查清楚。資金我來出,你有沒有興趣參與?” 他越這么說我越感到糊涂,考古的事我一竅不通,何必非要我這個門外漢參與其中。 又經過一番詳談,我才徹底摸清白教授的心思。 原來白教授雖然沒有翻譯出那本古卷中的全部文字,但他從‘鎮魂’這個標題和其中的幾個詞匯里隱隱猜到,這或許就是《漢書?藝文志》中提到的那本《鎮魂譜》。據說這是一本奇書,記載了不少長生秘法和奇門秘技。 已近古稀之年的白教授本來已對名利二字看得很淡,但這本書的突然出現,讓他的心態發生了重大轉變。他認為這是一個百年難得的機會,這或許能給他帶來人生中最大的輝煌。 在他看來,《鎮魂譜》與那個神秘圖騰之間必然有著某種聯系,如果能將整件事搞清,或許會發掘出至今還不為人知的古代文明,這絕對會震驚整個考古界乃至全世界。 他很清楚,《鎮魂譜》的原本很有可能就在我的手中。但他沒辦法用強制的手段讓我交出來,為了能順利進行深一步的研究,他只得拉我入局,這樣就等于掌握住了《鎮魂譜》的原本。到時如果真的有重大發現,我的功勞必定不小,屆時我自然會將《鎮魂譜》的原本貢獻出來。 聽他說完,我心里對此人的評價大大降低。沒想到這老狐貍竟如此道貌岸然,為了留名青史他還真舍得下血本,居然自掏腰包組織考古隊。 我心想,反正我們本來也正好要去東北和內蒙一帶,與其自己花錢,還不如讓這老狐貍出資。再說我們三個對歷史知識一竅不通,如果跟著考古隊在一起,的確是事半功倍。 此時我覺得已經沒必要再跟他拐彎抹角的了,于是捻了捻手指,做了一個點錢的手勢:“那如果我接受了這份工作,酬勞這方面……” 白教授伸出五個手指:“事成之后,給你50萬,這么樣?” 我沒想到這老頭子出手居然如此闊綽,可見這件事對于他來說至關重要。心說白來的錢不賺白不賺,便欣然道:“既然您這么盛情邀請,我再推辭就有點兒不識好歹了。不過咱們還是先禮后兵,我有幾個條件,如果您能同意,我才能答應您的要求。” 白教授微笑著拱了拱手,讓我有什么條件不妨直說。 我也不再客氣,直言不諱的說:“第一,我有兩個伙伴,是和我形影不離的,這次出行,必須帶上他們。第二,我們的行動不受考古隊約束,一切由我們自行安排。第三,咱們白紙黑字,草簽個協議。倒不是怕您賴賬,只不過這種事還是辦的清楚些,這樣對咱們雙方都好。” 白教授呵呵大笑,贊許道:“好好好!看不出你小小年紀到還挺干練的。那就依你,希望咱們合作愉快!” 商定后,我們當場擬了一份合同,雙方簽字后,這事就算敲定了。 最后白教授交代,出發的日子定在一個星期以后。這邊的領隊是他的一個學生,叫周懷江,隨行的包括季玟慧以及另外三人。 和白教授話別后,季玟慧一直把我送出了中科院。一路上她始終沉默不語,秀眉微蹙,情緒低落,顯然是有什么心事。 走到大門口,我問她:“玟慧,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 季玟慧抬頭望著我,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閃出一絲憂慮:“鳴添,你是不是特別看不起我?” 我微微一怔:“這是哪兒跟哪兒啊?我憑什么看不起你?你到底怎么了?” 她嘆氣道:“我不知道白教授叫你來有什么事,沒想到他是為了他自己的功績。我以前真沒看出來,原來白教授竟然這么的……這么的……” 我見她語塞,搶著說道:“這么老奸巨猾是不是?” 季玟慧微一遲疑,然后纖弱的點了點頭。 我情不自禁的用手捋了捋她頰旁的幾絲秀發,安慰她道:“你想的太多了,所謂老謀深算,正是指他這種人。平時人五人六的滿口大道理,其實肚子里裝的都是功名利益。不但你看不出來,如果他不想外露,有些人一輩子都看不出來。再說我又怎么會怪你?你又沒做錯什么事。相反的,我還得謝謝你呢,給我攬了這么一樁美差,不但能出去旅游一趟,還能掙一筆大錢,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季玟慧聽我這么一說,情緒總算舒緩了下來。隨即她抿嘴一笑:“你能這么想就好啦!我還擔心你認為我和他同流合污呢!” 我見她嬌艷嫣然的樣子,頓時心跳加速,臉憋的通紅,真相捧著她的臉親上幾口。 季玟慧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腦門,嗔道:“想什么呢你?” 我紅著臉撓了撓頭皮,也不知該說什么好了。趕緊搪塞了幾句,隨后慌慌張張跟她告辭,灰溜溜的跑了。 一路上我心亂如麻,腦子里盡是季玟慧的影子。回憶起她的一顰一笑,當真是心動不已。心說自己這是這么了?難道真是把高琳忘了喜歡上季玟慧了?可不能見異思遷啊…… 此后的幾天里,我穿梭在北京的各個地下市場中,搜羅一些特殊裝備。我心里清楚,這次的旅途肯定會遇到重重險阻。由于是探尋血妖的老窩,保不齊會發生幾場惡斗。為了避免再次陷入此前手無寸鐵的窘境,我托了很多關系,輾轉的找到了一個出售違禁刀具的地方。 我挑選了一把蘭博2號戰斗匕首,大胡子則選擇了更為犀利的d8軍刺。王子果然是與眾不同,為了與我們區分開,他竟然要了一把巴克757野營手斧。 此外,我們還購買了阿爾法戰術手電、軍用手套、救生繩、指北針、冷煙火等物品,甚至還每人配備了一只音色不同的救生哨。 每件東西都價格不菲,光這點兒裝備,就花掉我2萬塊錢,著實的讓我心疼了一把。 一切準備就緒,我見還有些時間,便留在家中和他倆分析起白教授翻譯古卷的那張紙來。 這張紙上記錄了大約四五十個詞匯,大多是一些很平常的助詞。其中比較顯眼的,包括尸體、催動、蟲豸、生者、幻象、永生、神力等等。從詞匯的表面意思判斷,這《鎮魂譜》中極有可能記載了控尸之法。如果真是這樣,那此前東驪花園中群尸涌動的場面就好解釋多了。 然而那兩只血妖為何能認得這些神秘文字,這《鎮魂譜》又是從何而來?這一點,對我們來說還是一道無法逾越的謎題。 此外,紙張下面還寫著十幾個雜亂無章的句子。大部分非常難懂,甚至無法讀通。但其中有一句比較容易理解:“幻象……癲狂……服桉可避之……” 雖然這句話并不完整,但從字面的意思推斷,前半句似乎是在說蛇洞中那塊綠色石頭帶來幻覺的情景,而后半句好像是介紹了一種避除的辦法。 服桉可避之…… 桉?這是個什么物種,我和王子都沒聽過。 熟悉植被和草藥的大胡子告訴我們,桉應該指的就是桉樹。這種樹北方幾乎沒有,但在四川西部和西藏這種海拔較高的地方還是比較常見的。 這個問題可難倒了我,如果文中這句話所言非虛,那就是說服食桉葉便能避免被幻覺侵襲。但現在離出發的日子已經很近了,我到哪里去找桉葉?一時無計可施,抱頭苦想起來。 大胡子見我這樣,忽然呵呵的笑了起來,他說你們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難倒你們不知道風油精中的主要成分就有桉葉油嗎? 我和王子聽了這話都瞠目結舌,萬萬沒想到我們認為最難解決的問題其實是最簡單的一件事。而更加出人意料的是,解決問題的其實正是隨處可見的普通風油精。 翌日,我去藥店買了300瓶風油精,以備不時只需。藥店服務員從沒見過一次性買這么多風油精的主,都以為我是其他藥店派來斷貨的。為此,我著實的費了一番口舌。 出發前兩天,季玟慧打來電話,要我提供我們三個人的身份證,準備給我們訂機票。 考慮到我們的裝備里有很多違禁物品,加上大胡子這個老妖精根本就沒有身份證。我只得告訴季玟慧,我們因為有其他事要辦,所以單獨出發,回頭把火車票錢給我們報了就行。 為了迎合我們的時間,考古隊只得臨時改變了行程,最終約定好四天后在內蒙呼倫貝爾市的海拉爾火車站匯合。 兩日后,我們三個整肅一番,便踏上了開往北方的火車。 正文 第三十八章 目擊者 ( ) 由北京到海拉爾的火車足足開了將近四十個小時,起初我們三個還興致頗高的有說有笑,到后來聊的幾乎都沒話說了,只得各自蒙頭大睡。 下車后,我見季玟慧一行人早早的等在那里,覺得有些過意不去,趕忙過去賠禮道歉。順便給她介紹,這是王子,這是老胡。 這時從季玟慧背后擠過來一個中年男子,氣哼哼地指著手表說道:“你們看看,這都幾點了?我們坐飛機過來才3個小時,你們倒好,非要坐什么火車,足足讓我們等了6個多小時。什么事還沒做呢就搞特殊,真不知道白教授是怎么選的人。” 說這話的人大約四十歲上下,戴著一副極大的黑框眼鏡,頭發亂糟糟的,衣服也褶皺不堪。如此的不修邊幅,看樣子就是那種典型的書呆子。 我聽他說話這么不客氣,立時就要發作。 王子比我的反應還大,搶在我前面嚷道:“嘿!嘿!嘿!怎么說話呢?真他媽拿自己當領導了吧?也不問問哥幾個是干什么的。”接著他扭頭問季玟慧:“慧姐,這孫子哪廟的?” 季玟慧尷尬的朝我們擠了擠眼睛,小聲說:“這是我們隊長周懷江,你們別生氣,他這人就是有點……” 我不想讓季玟慧為難,便拍了拍王子,讓他克制一下。然后轉頭對周懷江說:“周先生,白教授既然叫我們來就自然有他的意圖。您要是覺得我們不配跟您同行,您就給白教授打個電話,我們巴不得趕緊回去呢。您要是還打算跟我們一塊兒進行下一步工作,那您就多擔待著點兒,鬧僵了對誰都不好。” 像周懷江這種死讀書的書呆子,哪見過我們這種匪里匪氣的人。他被我這幾句片兒湯話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臉漲得通紅,哼了一聲,轉身走到了一旁。 季玟慧撲哧一笑,低聲說:“你可真是壞透了,專欺負老實人。”我朝她做了個鬼臉,壞笑道:“那你老實么?也讓我欺負欺負?” 季玟慧“呸”了一聲,紅著臉走開了。 我們沒再做過多的停留,簡單吃了些東西后,便又上了火車。 據季玟慧講,考古隊的設計路線是由鄂倫春自治旗開始沿途北上,一路探訪那張圖案的線索。這種大量的探訪工作,運氣好的話一個月左右就能完事,如果運氣不好,空手而歸也是很有可能的。 我說你們考古就是這么考的?感情跟警察辦案似的,挨家挨戶的打聽啊?那也太不科學了。 季玟慧說你別以為只要是考古就得翻書本,翻書本是為了配合調研成果繼續做深度推論用的,不是什么事都能翻出來。書本上沒記載的怎么辦?只能逐漸發掘,實地探索。等真正得出結論了,就可以寫成書本供后人參考了。 我一想倒也有理,反正我們三人對此道是毫無經驗,今后的安排,一切就聽之任之吧。 考古隊里除了季玟慧和周懷江還有另外三人,一個是叫程猛的小伙子,是周懷江的學生。人如其名,長得五大三粗的,光看形象誰都想不到他是個考古學者,倒更像是屠宰場殺豬的。不過此人不愛講話,始終悶悶的坐在一旁,看樣子是個老實人。 另一個男性隊員叫陳問金,湖南人,長得短小精干,戴個金絲邊眼鏡。此人是個話癆,說話又快口音又重,也不管我們聽得懂聽不懂,一直云山霧罩的跟我們神侃。連王子那張婆婆嘴都說不過他,可見此人的功力有多深厚。 此外,還有個叫蘇蘭的女隊員,也是斯斯文文的不愛講話。無論有什么事,都輕聲細語的對季玟慧講,基本與外人不交談,甚至包括他們的領隊周懷江。 又顛簸了十幾個小時,我們在鄂倫春自治旗的阿里河站下了火車。 這是一個并不很大的小城鎮,然而麻雀雖小,卻五臟俱全。此處的繁華程度,與我當初的構想可謂大相徑庭。 此時我們一行八人,除了大胡子以外,每個人都是身心俱疲,便在最近的地方隨便找了家賓館住下了。 之后的幾天里,考古隊的五人始終奔波于阿里河鎮周邊的幾個村子中,希望能從老鄉的口中獲取一些信息,從而找到突破口。然而事與愿違,雖然工作量不小,但每天都是無功而返。 隨后,周懷江臨時決定改變路線,準備到一些更為偏僻的地方尋找線索。他的理論是:由于這些年發展太快,少數民族地區的居民已經出現了兩極分化。一部分向往更加現代化的生活,這類人大多選擇居住在繁華一些的城鎮周圍。另一部分還遵循著古老的傳統,過著原始的生活,故此還留在深山老林之中,這類人大部分都是老人。考古隊現在所需要的,正是這種上了年紀的老人。只有從他們口中,才能挖掘到有利用價值的線索。 一行八人隨即離開了阿里河鎮,雇了輛車,來到了一個叫北溝的地方。 這地方可真是有些荒涼了,放眼望去,天似穹廬,籠蓋四野。碧空如洗,綠影婆娑,到處都是原生態景色。 我們在一個名叫額根堤的老漢家中寄宿,聽說我們是首都來的,樸實的老漢顯得極其熱情:“大伙兒隨便住,啥時候住夠了啥時候再走。” 大胡子這兩個月一直生活在都市里,早就憋的難受,這次到了鄉下,真如脫了韁的野馬一般,在野外轉悠了大半天都不肯回屋。 當晚他還獵了一只狍子,洗剝干凈后,便在老漢家的院子里烤了起來。 額根堤老漢見大胡子故弄著狍子,大加贊賞地夸道:“看不出這小伙子眉清目秀的,竟然還有一手打獵的好本事。咱們鄂倫春人是出了名的獵手,咱們也敬重漢族的好獵手。”說完就端出來一壇自釀的土酒,招呼我們過來一起喝。 這地方屬于正統的中國北方,每年的平均氣溫不超過20度,農作物本就不多。加上額根堤老漢一家又是獵人,所以晚飯中基本沒什么青菜。 本來我在第一次見到火焚血妖的場面后就不再吃肉了,但此時一來是沒有其他東西可吃,二來是經過東驪花園那一役,我對這些事也不再如何敏感了。加上看到滋滋冒油烤肉,再也把持不住,張口大嚼起來。 額根堤老漢有四個兒女,三個大的都在呼倫貝爾市區打工,只有小女兒烏娜吉留在身邊。 烏娜吉今年虛歲二十,是個性格開朗的女孩兒。不但見了我們這么多人不害羞,竟然還端起海碗跟我們喝起酒來。 席間,烏娜吉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總是盯著大胡子不放,不停的給大胡子倒酒添肉,明顯是喜歡上大胡子了。 王子看著可樂,小聲開大胡子的玩笑:“老胡,你不是到現在還沒結過婚么?我看這丫頭不錯,人家也對你有意,要不你就從了吧!” 大胡子嚇得臉都白了,急忙低下頭去悶頭吃肉,連聲都不敢出了。 吃喝了半晌,周懷江掏出那張圖騰來,問額老漢可曾見過這類的符號沒有? 額老漢打眼看了一會兒,說這東西咋這么像咱們鄂倫春的圖騰?不過畫成這樣的還真沒見過。 烏娜吉湊過來看了一眼,隨口說道:“這畫俺見過,畫在一個人的后背上。” 她這句話一出口,我們三人都是心中一震,互相使了個眼色,但誰都沒吱聲。 周懷江見問出了些門道,連忙讓烏娜吉再說的詳細些。 據烏娜吉講,她姑姑家住在黑龍江塔河縣一帶,她基本每年都過去住上一段時間。去年冬天,她帶著獵狗在山里打獵,突然發現雪地里有個人光著身子跑,那個人的后背上就畫著這幅畫。當時她還以為是個瘋子,這么冷的天不穿衣服還不凍死啊?可她一個大姑娘家,又不好意思過去叫住那人。就這么一愣神兒的功夫,那人就跑沒影了,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我們三個心里清楚,烏娜吉所說的這個人,肯定就是血妖。那也就是說,血妖出沒的地方不是這里,而是黑龍江的塔河縣附近。 雖然周懷江等人不知道血妖的事情,但他們必然也很清楚,尋訪圖騰的下一站,應該是塔河縣。 而后周懷江又問了烏娜吉幾句,確實肯定她當時沒有看錯后,周懷江當即就宣布了次日向塔河縣進發的決定。 烏娜吉問我們:“你們非要找那個人干啥呀?那張畫很稀罕嗎?” 季玟慧拉著烏娜吉的手笑道:“妹子,你不知道,這張圖對我們來說很重要,甚至對咱們國家來說也很重要。如果到時真的能找到這圖案的真實來歷,你也算大大的立了一功呀!” 聽季玟慧說完,烏娜吉突然滿臉興奮地對我們說:“那俺去給你們當向導吧!反正你們也不認識那旮的路,俺帶著你們走,保準錯不了。”說完她回過頭來,用祈盼的眼神望著大胡子說:“胡大哥,你說咋樣?” 大胡子著實被烏娜吉的率真嚇得不輕,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愣了半天也擠不出一句話來。然后他用求助的眼神看著我,微微的皺了皺眉。 我當然明白大胡子的心思,一是覺得這個大姑娘對他太過熱情,讓他有些尷尬。二是他很清楚我們的目的地肯定會非常危險,怕到時烏娜吉會遇到不測。 但我個人感覺這個向導還是很有必要的,黑龍江的塔河縣我略有耳聞,那里已經接近中國的邊境。在那種比此地更為原始的地方,恐怕沒有向導我們是寸步難行。況且烏娜吉是非常有價值的目擊者,如果沒有她的帶領,我們如何能找到她發現血妖的確切地點? 于是我低聲對大胡子說:“放心吧,找到地方后就讓小姑娘回去。” 大胡子見我已經做出了決定,也就沒再說什么。 我轉過頭,用問詢的目光看著額老漢,意思是問他同不同意讓自己的女兒為我們帶路? 額老漢喝了口酒,哈哈一笑:“這個寶貝疙瘩是被俺寵壞了,脾氣像個小伙子。她想整啥事,俺老漢是想攔也攔不住的。她愿意咋整就咋整吧,為國家出力的事咱絕不含糊。” 周懷江聽了這話大為高興,忙起身給額老漢敬酒,并大大的美言了一番。他心里的想法自然和我如出一轍,如果沒有烏娜吉這個向導,往后的事情必然是舉步維艱。 一群人在篝火旁又吃又喝,連唱帶跳,當真是好不熱鬧。酒到酣處,早已酩酊大醉的陳問金竟然還給我們跳了一段湖南土家族的擺手舞,直把一群人逗得前仰后合。 正文 第三十九章 紙錢打車 ( ) 次日清晨,其他人都早早的收拾行裝準備出發。而我卻因為昨晚酒喝得太多,賴在床上不肯起來。 直到季玟慧揪著我的耳朵彈了我幾個腦奔兒,我才勉為其難的下了炕。 烏娜吉比誰起的都早,不但從村里雇了輛車,還準備了香噴噴的早飯。 臨行前,我把額老漢叫到了屋里,偷偷的塞給他1萬塊錢。額老漢嚇了一跳,忙說這錢俺可不能收,你們那個周領隊已經給了俺1000塊錢,說是算作俺閨女的勞務費。那錢本來俺就不想要,周領隊死活都要俺收下。現在你又給俺這么多錢,俺可收不起啦! 我說那個周領隊不是好東西,蒙您錢了。國家有規定,只要雇傭少數民族的同志當向導,必須得給勞務費。一共是11000,向導本人1萬,家屬1000。這是法律規定的,您不要都不行。那個周領隊本來想少給您1萬,自己把錢私吞了,后來讓我發現了,批評了他一頓,這不把錢給您送過來了么。 額老漢哪里懂得這么多,見我把國家法律都搬出來了,只好惶恐不安的把錢收下了。他問我:“小伙子,咋你說讓周領隊退錢他就退錢?讓俺說你才是這伙人的領導吧?” 我說您的眼力還真準,實話告訴您,我就是不愿意拋頭露面,所以才讓姓周的假裝領隊,要不是他犯了原則性錯誤,我是輕易不會站出來的。 一行人與額老漢告別以后,便上了烏娜吉找來的那輛老式卡車。烏娜吉說這是屯子上唯一能盛得下這么多人的車了,實在沒有別的車可用。 好在現在正值盛夏,天氣并不寒冷。于是我們讓三個女孩坐在駕駛室,其余的六個男人都坐在了車斗里。 路上王子問我:“剛才你偷偷跑屋里跟額大叔說什么去了?” 我說我最見不得這種樸實的老人了,一見著心里就酸酸的。咱們這么大一群人去借宿,人家二話沒說,又給做飯又給鋪炕,還把閨女派出去給咱當向導。這樣的人,你在城里還能找著一個嗎?就沖人家這份兒真誠,咱就得好好的感謝人家。 然后我把給錢和說周懷江壞話的事給王子講了一遍。 王子聽完捂著嘴笑了半天,他說你給老爺子錢我沒意見,我要有錢我也給。不過你可真夠損的,把咱們正義耿直的周大隊長形容成了偷奸耍滑的奸詐小人,他要知道還不得氣吐了血? 沿途無話。我因為起得太早,和王、胡二人隨便聊了幾句,便隨著汽車的顛簸昏昏睡去了。 烏娜吉的姑姑家說是住在塔河縣,可實際上還要從塔河縣再向東80多公里才到。加上老式卡車的車速過慢,山路又不好走,我們到達目的地的時候,都已經是晚上了。 據烏娜吉說,她上次看到那個怪人的地方,是從這里再向東南方向的蛇頭山附近,大約有四天左右的腳程。不過這一路可沒有汽車能走的道,只能靠步行了。 我們在烏娜吉姑姑的家中作了兩天調整,除了補充一些裝備和飲用水,還跟當地人租借了三匹馬,用來駝運裝備。兩日后,在烏娜吉的帶領下,我們正式出發了。 行程的第一段路是由我們所在的村子向東走一段,一直走到呼瑪河畔。然后穿過呼瑪河,再向東南走上兩天,就可以到達蛇頭山了。 動身后的第一天,除了周懷江以外,考古隊的幾名成員都興致頗高。他們都很年輕,平生頭一次參加正式的考古活動,并且又是到如此偏遠的極北之地,自然覺得又好玩又刺激。 烏娜吉也是小孩子心性,在大胡子身邊走了一段,見大胡子總是不言不語,就耐不住性子和那四個年輕人打鬧了起來。 大胡子是個活了上百歲的老妖精,自然是沉穩的緊。王子也是天生老成,不喜歡這種幼稚的你追我趕。但我卻不然,看著幾個人玩得不亦樂乎,心里也是癢癢的有些躍躍欲試。但考慮到我們三個人身份的特殊性,加上自己又儼然是這三人中的頭領,只得表現的嚴肅一些,生怕周懷江把我看扁了。 初始的這一段路程,按照烏娜吉的話說,根本不算是難走。這里都是一望無際的平原,大家得盡量走快些。等過了呼瑪河以后,就該進入森林了。這旮夏天的暴雨老嚇人了,真要是趕上山洪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到時被困在林子里,跑都跑不出去。 我問烏娜吉:“你一個小姑娘老是自己在山里轉悠,一轉就是好幾天,你家里人不擔心啊?” 烏娜吉笑著說:“這算啥?俺們鄂倫春人打獵的時候,幾個月不回家都是常事。俺爹一直拿俺當兒子養,習慣了。” 一路上停停走走,到了中午的時候,除了大胡子和烏娜吉,其他人都已經有些受不了了。別看這地方屬于中國的最北端,冬天酷寒難耐。但到了夏天,一樣是烈日當頭,一點都不比南方涼快多少。 季玟慧還好些,但蘇蘭的體質很弱,才走了半天就已經堅持不住了。我們只好將一匹馬的裝備分別扛在了自己肩上,讓蘇蘭騎馬隨行。 大胡子本來要自己扛下馬匹身上的所有裝備,讓我連忙阻攔了下來。我說你別老辦糊涂事兒,除了我和王子誰知道你異于常人?你一個人扛下一匹馬的負重,那幾個人不得嚇死才怪。 當晚我們就睡在了野外,為了防止著涼和野獸的侵襲,我們不但點上了篝火,還分派了放哨的任務。除了女人,剩下的六個男人每人一個半小時輪流值班。 我不喜歡睡到半截再爬起來,便掙著要站頭一班崗。眾人由于一天的跋涉都頗感疲憊,吃完晚飯沒過多久,就各自入睡了。 我點了根煙,看著天上的星星發呆。寂寥的環境讓我多愁善感起來,想起這兩個的月的種種事跡,真的如同做夢一般。兩個月前,我還是一個渾渾噩噩的傻小子,每天只知道吃飽了混天黑,除了高琳就什么都不想了。如今我卻置身于這無垠的曠野中,而我現在所做的事,更是自己當初連想都不敢去想荒唐行徑。 這時,一個人突然坐在了我的身旁。我微微一驚,轉頭一看,是季玟慧。 我問她:“怎么還不睡?明天還要早起呢。” 季玟慧捋了捋鬢邊的秀發,淡淡一笑:“睡不著,過來陪陪你。” 我趕忙將外衣脫下來披在她的肩上:“夜里多涼啊,瞎折騰什么?” 季玟慧撅起小嘴,慍道:“真是好心沒好報,算了,我睡覺去了。”說完就起身要走。 我忙拉住她,悄聲道:“別生氣呀,我不是怕你著涼嗎?我心疼你你還生氣,我這才是好心沒好報。” 季玟慧用肩膀輕輕的撞了我一下:“呸!誰要你心疼。” 我正想再逗她幾句,突聽王子在我們身后小聲說道:“差不多得了嘿!大庭廣眾之下打情罵俏,還讓不讓人活了?我可是耍單兒耍了24年了,眼里可堅決揉不得這種沙子。” 我被王子氣得半死,回手拍了一下他的大禿腦袋:“滾蛋!該干嘛干嘛去!沒事兒瞎搗什么亂?” 王子嘿嘿一樂:“小爺我去噓噓,那就不打攪了。你們繼續甜蜜,繼續甜蜜。” 季玟慧被王子說得不好意思,頓時滿臉緋紅,站起來就要走。我連忙拉住她的手,一臉正經的對她說:“先別走,我有重要的事告訴你。” 她怔了一下,見我表情鄭重,不像開玩笑,便點了點頭。 我湊在她耳邊輕聲說:“到了蛇頭山附近可能會有危險,你別問我是怎么知道的,總之我沒跟你開玩笑。到了那兒以后,你一定要緊跟著我,千萬別離開我的視線。如果……如果我有什么不測……那你以后就跟緊了老胡,他一定能保護你離開那里。” 季玟慧轉過頭,驚疑不定的看著我,以為我是在開玩笑。但見我表情嚴肅,這才明白我是認真的。她想了一下,然后對我嫣然一笑:“好吧!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總之我跟著你就是了。”說完就回去睡覺了。 那一晚我一直沒有睡好,腦子里一直在想著季玟慧的那句話。總感覺她口中所謂的‘跟著你’,似乎是另有深意才對。 當夜無話。次日我們繼續趕路,由于我們這些城里人的體質一個比一個差,故此行進的速度一再減慢。到達呼瑪河畔的時候,已經是我們出發的第三天了。 穿過了湛藍清澈的呼瑪河,再向前走就正式進入了山區,隨著海拔不斷升高,溫度也逐漸低了下來。 再走兩日,越過了層層山巒,這才終于到了蛇頭山腳下。 周懷江等人一路上早就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等到了地方,剛在林中宿下營帳,立馬就在周邊尋覓了起來。 我們三個見插不上手,只好隨著烏娜吉一起挖坑起灶,生火做飯。好好的一個除妖三人組,如今卻淪落成后勤人員了。 到了晚間,九個人在篝火旁圍成一團,邊吃邊聊。 始終不愛言語的壯漢程猛問烏娜吉:“妹子,這深山老林里,會不會有什么危險的野獸?” 烏娜吉點頭說:“那咋能沒有?熊瞎子、老虎、狼什么的,多著呢。不過這些年老虎見的少了,都讓人打光了。” 陳問金插口道:“野獸倒是好對付,咱們這么多人也不見得就吃什么虧了。怕就怕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我聽說這種人煙稀少的野山上都是有山鬼的。” 烏娜吉說:“那可不咋的!俺聽俺爺爺說,有一年他進山打獵,就碰上鬼打墻了,轉了好幾天都轉不出來,差點就要凍死了。最后他迷迷糊糊的,突然瞅見前頭不遠兒有戶人家。他也沒多尋思,直不愣的就闖進去了。那屋里就一個老太太,瞅見我爺爺進去了,就問他餓不餓?俺爺爺說餓,那老太太就給了俺爺爺兩個饃饃吃,然后讓俺爺爺在炕上睡下了。等俺爺爺第二天一睜眼,你們猜咋著?” 眾人異口同聲的問道:“咋著?” 烏娜吉表情夸張的說:“俺爺爺一睜眼就發現自己睡在一個野墳上了,旁邊啥都沒有,房子也沒了,老太太也沒了。俺爺爺嚇的夠嗆,爬起來就要走。結果腿一軟,跪在那野墳前邊站不起來了。低頭一看,墳前邊擺著一盤饃饃,正好少了兩個。旁邊還用石頭壓著一張畫像,畫里那人,跟頭天晚上見到的老太太一模一樣。唉呀媽呀老嚇人了!” 季玟慧和蘇蘭膽子都小,聽完這故事都嚇得縮了起來。程猛的臉色也有些發青,看樣子也被嚇得不輕。 王子平時就喜歡講這種鬼故事,見烏娜吉先挑開了話茬兒,忙急不可耐地說:“大妹子,你爺爺這故事跟我知道的一個真事兒很像啊。” 烏娜吉忽閃著大眼睛問他:“咋像?王大哥你給說說唄!” 王子就等著烏娜吉的這句話呢,聽烏娜吉要求他講,便打開話匣子講了起來:“我說的可是真事兒,這事兒發生在北京。大約十年前左右,有一年春節的三十晚上,一個出租車司機為了多掙點兒錢,就沒回家過年,繼續在街上拉活兒。 “晚上11點多快12點的時候,他發現馬路邊上有個女人打車。這女人沒穿大衣,就穿著一件很薄的白裙子。你們想想,三十晚上,那得是什么溫度?多冷啊! “等這女人了上車,司機就問她:‘你怎么就穿這么點兒衣服啊?不怕凍壞了啊?’那女人說自己跟家里人吵架了,跑出來了,然后就不停的哭。 “司機說你快別哭了,你要去哪兒?我送你。那女人說她要回家,她家住八寶山。同志們,八寶山你們知道吧?就是北京的火葬場。那司機本來不愿意去,大過年的去八寶山多晦氣啊。但他覺得這女人挺漂亮,也挺可憐。而且自己又是個尚未娶親的小伙子,就想和這女人多套套近乎,保不齊就能發展出感情來呢?于是就送這女人去了。 “等到了地方,那女人掏出來100塊錢給那小伙子。小伙子心想這要是找完錢,姑娘下了車,以后就沒什么機會再聯系了。就使了個心眼兒,說自己沒帶零錢,找不開。可附近又沒有商店能把錢破開,小伙子就說:‘要不然這么辦,這100塊錢我先拿著,你給我留個地址,等我明天有零錢了,再去你家給你送一趟,你看好不好?’ “那女人說這樣也行,就給小伙子留了個地址,還寫上了名字。臨走的時候,小伙子還把大衣脫下來給那女人穿上了,想表示一下體貼。 “第二天,小伙子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就直奔八寶山了。結果在附近找了半天也找不到地址上的那個門牌號,沒辦法,他就拿著地址到處打聽。最后有一個人告訴他:‘你這個門牌號啊,不是什么小區,整個八寶山只有火葬場是這個門牌號。’ “小伙子心想不可能吧?難道是上當了?于是就去了火葬場。到門口一看,果不其然,門牌號還真對上了。看門的老頭問他你找誰啊?小伙子拿著地址說有個姑娘給我留了這么一個地址,結果沒想到找到這兒來了。看門老頭說你拿來我看看,小伙子就把地址遞了過去。 “老頭看了一會兒,說你這個地址明明是我們火葬場停尸房的編號啊,根本不是什么地址。小伙子不信,說就算那姑娘騙人,也不可能知道停尸房的編號啊?怎么還能寫的那么準? “老頭說你不信的話我帶你看看,于是就帶著小伙子進了停尸房。進了停尸房一看,還真跟那老頭說的一樣。門牌號對上了,停尸房的房間編號對上了,地址上最后的戶門編號,正好對應著停尸房其中的一個抽屜。 “拉開抽屜一看,昨天晚上打車的那個女人,就直挺挺的躺在抽屜里,身上還穿著小伙子給她的那件衣服。小伙子當場就傻了,差點沒嚇暈過去。 “看門的老頭說這姑娘是被車撞死的,都在這兒停了幾個月了,一直找不到家屬,沒人知道她叫什么。這明明是個死人,你怎么可能見過她? “小伙子把昨晚的事給老頭講了一遍。老頭說那你這是見鬼了,不信你看看昨天她給你的那張錢。小伙子掏出來一看,昨晚那女人給的100塊錢,竟然變成了一張紙錢。” 聽到這里,蘇蘭突然“啊”的一聲,細聲細氣的對王子說:“王……王先生……我求你別講了,我害怕。”眼淚在眼眶里打轉,看樣子是被嚇壞了。 我給了王子后腦勺一掌,罵道:“竟他媽出幺蛾子!你看看把人家小蘇嚇的,趕緊賠不是去!” 王子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腦袋,嘿嘿一笑:“對不起啊妹妹!我要知道你膽子這么小,我絕對敢不胡說八道。你別生氣,我錯了,我錯了。”說著就一個勁兒的作揖。 這時,坐在我對面的陳問金突然發出了一聲尖叫,指著我的背后,大睜著眼睛不停的顫抖。 我瞇起眼睛撇了撇嘴:“你這招都老掉牙了,擱十年前我興許還能上你的當,但如今哥們兒我……” 我話還沒說完,大胡子突然閃到我身邊,一把將我推開,厲聲叫道:“小心身后!” 我這才意識到真的有事發生,在地上打了個滾,忙回頭看去。 只見我我剛才所坐的位置背后,有一個人正蹲在那里。面目猙獰,表情扭曲,嘴里不停的往外流著口水。 正文 第四十章 蜈蚣 ( ) 躲在我身后的不是別人,正是平時不言不語的壯漢程猛。 此時他正以極其詭異的表情蹲在那里一動不動,目光呆滯,眼睛里已經完全失去了光澤。 王子大著膽子咕噥了一句:“這是怎么話兒說的?聽鬼故事嚇出毛病來了?這爺們兒裝鬼裝的也太像了。” 我也感到大惑不解,就算是他膽子再小,也不可能被嚇成這副德行。看他此刻的樣子,完全像是瘋了一般,難道是中邪了? 就在這時,程猛忽然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撲在了地上,身體拼命地扭動起來。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一時不知如何是好,蘇蘭更是嚇得哭了出來。 身為領隊的周懷江自然不能坐視不管,眼見程猛倒在地上鬼哭狼嚎,他只得硬著頭皮向前走了幾步,顫聲問道:“小程!你……你哪里不舒服?” 程猛在地上來回扭動,嘶啞的喊道:“周老師……救救我……” 我和周懷江見狀同時搶上去就要施救。大胡子一把拽住我們倆,低聲喝道:“別過去!看他身后!” 我借著忽明忽暗的火光向前看去,朦朦朧朧的,感覺程猛的身后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蠕動,密密麻麻的,好像還不止一個。 此時我已經意識到了危險的到來,對身后的人大喊:“大家別過來,退后!王子,抄家伙!” 周懷江是個高度近視,雖然看不清程猛的身后發生了什么,但聽我這么一喊,也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再也不敢輕舉妄動,逐漸的退到了我和大胡子的身后。 王子拿出我們三個人的武器,還抱了一些冷煙火過來,他問我們:“什么情況?怪胎出來了?” 大胡子搖頭不語,犀利的目光緊緊地盯著程猛的背后,額頭隱隱滲出了汗水。 與此同時,程猛的身體像是被什么東西向后拉拽一般,忽然摩擦著地面向后滑了出去。程猛一邊哀嚎一邊雙手刨地,想盡力掙脫那股力量。但怎奈那股拖拽之力極大,隨著他聲嘶力竭的嚎叫,整個身體逐漸的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我無暇多想,抓起兩支冷煙火就扔了過去。冷煙火劃出了兩道白色的弧線,分別落在了程猛的左右兩邊。 隨著強光的照射,一直躲在暗處的神秘生物終于現出了原形,原來竟是上百條嬰兒手臂般粗細的巨大蜈蚣。這些蜈蚣通體烏黑,但頭部卻是鮮紅似血,明顯是帶有劇毒的種類。 我被驚得倒抽了一口冷氣,這么大的蜈蚣,隨便一條就夠要人命的了,何況是上百條。 只見程猛的身上爬滿了蜈蚣,露在外面的皮膚已被撕咬的血肉模糊,數十條蜈蚣正咬著程猛的衣服向后拉拽。 此時程猛已經奄奄一息,呼叫的聲音也是若有若無。我看得頭皮發麻,于心不忍。心想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如此慘死,好歹也要救上一救。回身從火堆里抄起一根燒得正旺的樹枝,提刀沖了上去。 王子見我要上去拼命,急忙驚呼:“老謝你瘋了?快回來!” 我剛踏出兩步,忽見程猛怪異的挺直了身子,脖子抻得老長,眼睛都瞪出了血來。他大張著嘴,似乎是想喊卻喊不出來,臉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極致。 只聽‘噗’的一聲悶響,居然從他口中躥出了一只碩大的蜈蚣。程猛猙獰的表情僵在了臉上,就此停止了呼吸。 緊接著,又有十幾條巨大的蜈蚣從他身體中破皮而出。霎時間,程猛的整個身體被蜈蚣穿成了篩子,血流的滿地都是。 生性柔弱的蘇蘭本就天生膽小,如何經得起這種血腥場面。只聽她“啊”的一聲尖叫,如同發瘋一般,轉身就向遠處跑去。 季玟慧被她嚇了一跳,連忙追了過去。可剛跑出兩步,就被露出地面的樹根絆了個馬趴,疼得一時爬不起來。 陳問金見狀大驚,眼見蘇蘭哭喊著越跑越遠,情急之下張口大喊:“小蘭!小蘭!”緊跟著撒腿就追了出去。 周懷江急得直跺腳,看了看蘇蘭和陳問金的背影,又看了看我們,一時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看出了他的心思,便對他說:“你去追,這里交給我們。” 周懷江頗為感動,他緊握著我的胳膊說:“謝……謝老弟,那就有勞你們了。你們先找地方避一避,天亮后咱們還在這附近集合。”說完他抄起一根火把就跑了出去。 我連忙對他大喊:“背包里有手電和救援哨!” 周懷江沒有回頭,舉起手來背對著我揮了揮。隨著他那一聲:“來不及了!”整個人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此時程猛的軀體已經支離破碎,在一條條巨大的蜈蚣的飛速殘食下,程猛壯碩的身體頃刻間就被啃噬一空,幾乎只剩下了骨頭。 我看著這場面不免也有些心驚肉跳,心想這些蜈蚣的體型奇大,程猛一個人恐怕遠遠不夠它們一餐的飯量。看樣子吃完程猛的尸體,馬上就要來攻擊我們了。想到這里,我轉頭問大胡子:“咱們跑不跑?” 大胡子凝視著前方說道:“來不及了,憑你們幾個,誰也不會比這長蟲跑得快,尤其是那兩個女孩。” 聽了這話,我直感心煩意亂。雖說現在手中拿著極其鋒利的軍用匕首,但這些蜈蚣數量眾多,如何能殺得完?體型如此龐大的劇毒蜈蚣,隨便被咬上一口,恐怕連幾分鐘都活不過去。 別看烏娜吉還是個少女,但畢竟是獵手的后代。遇見如此恐怖的場面,竟然絲毫不顯慌亂,她在我們身后叫道:“胡大哥!到火堆這旮來,長蟲怕火!” 大胡子恍然大悟,忙對我們說:“退后,到火堆旁去,它們馬上就要過來了。” 我們后撤了幾步,背靠著火堆,雙眼緊盯著前方,握著武器的手都攥出汗了來。 果然如大胡子所說,那些巨大的蜈蚣啃噬完程猛的尸體后,便開始有秩序地向我們逼近。但出于對火光的忌憚,它們前進的速度并不是很快。 然而更為可怕的是,這些蜈蚣就如同經過系統訓練一般,行動間,居然逐漸地拉開了包圍圈,儼然要對我們形成合圍之勢。 大胡子銳利的眼神閃了幾閃,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回頭對烏娜吉說:“丫頭,能不能幫我個忙?” 烏娜吉見大胡子主動求她,顯得興奮不已,大著嗓門說:“咋不能?胡大哥你讓我干啥我就干啥,你!” 大胡子說:“你撿起兩根火把,一手一個,背對我們,等會兒只要有長蟲上來,你就用火把趕走。”烏娜吉大聲答應,撿起火把就站好了位置。 接著,大胡子又對其他人說:“鳴添,王子,你們兩個也學烏娜吉的樣子,每人兩根火把,站在火堆的兩邊。季小姐,你就躲在我們中間。” 時間緊迫,我們來不及詢問大胡子如此安排的目的,連忙按照他的吩咐做了起來。 等所有人都站好了位置,我才徹底明白大胡子的用意。 現在的形式是季玟慧躲在火堆旁邊,我們四個人背對著火堆形成一個方形,組成了防守區域,這樣便可以保證季玟慧足夠安全。 除了大胡子以外,其他三人都是手持兩根火把。這樣一來,無論蜈蚣從哪個方向進行攻擊,都會被火把嚇退。 如果是這樣,那么蜈蚣可以攻擊的目標就只剩下了一個,那就是唯一手中沒有火把的大胡子。看來他是要獨立抵抗這上百條巨型蜈蚣。 我覺得他怎么做有些冒險,便對他說:“大胡子,你別一個人蠻干,我和王子幫你一起殺不好嗎?” 大胡子沉聲道:“不行,長蟲不比一般的蟲子,即使從中截斷它一樣可以不死,必須把頭切掉。如果你們任何一個人失手被攻破了圈子,那所有人的背后就都空了,全得送命。而且第一個送命的就是季小姐。” 我打了個冷顫,心說自己真是糊涂到家了,要不是大胡子心思縝密,恐怕自己會害了所有人,更加害了無辜的季玟慧和烏娜吉。 想到這兒我下意識的回頭看了看季玟慧,只見她半坐在火堆旁,目光渙散,全身正瑟瑟發抖,顯然是被剛才的場面驚嚇過度了。 看著她這個樣子,我甚是心疼,小聲對她說:“玟慧,別胡思亂想了,注意四周的情況。如果圈子被攻破,你就趕緊帶著烏娜吉逃跑。” 季玟慧被我一叫,回過了神來,她故作堅強的對我笑了笑說:“我沒事,你自己小心。我不亂跑,我跟著你。”說著,她的眼中滲出了兩行淚水。 我此時的心情當真是百感交集,既為她楚楚可憐的樣子感到心酸,又為她剛才那句‘跟著你’而心猿意馬。要不是當時的條件不允許,真想好好的親上她幾口。 正想入非非之際,猛聽大胡子大叫一聲:“來了!”就見一條條碩大的蜈蚣閃電般的爬了過來,兩顆鋒利的毒牙,在火光中閃起了爍爍寒光。 正文 第四十二章 阿里洞 ( ) 我心下大驚,忙伸手摸住腰間的匕首,低喝一聲:“什么人?”“鳴添?你怎么還不睡?”那人向前走了兩步,從黑影里走了出來,我借著火光一看,原來是大胡子。 我提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我睡不著,你怎么也沒睡?神出鬼沒的,想嚇死人啊?” 大胡子對我招了招手,讓我過去。 我們倆找個塊平整一些的石頭上坐了下來,他問我說:“你覺不覺的有些不對頭?” 我回道:“你的意思是說這些蜈蚣……?” 大胡子憂形于色:“這些肯定不是一般的蜈蚣,明顯是經受過悉心調教的。你想想,在這種深山密林之中,誰會調教這些蜈蚣?” 我這才如夢初醒,低聲叫道:“是血妖?” 他沉吟道:“我總感覺咱們已經引入了它們的區域,這些受過訓練的蜈蚣,正是它們防止外人入侵的第一道屏障。” 回想起這些蜈蚣超乎正常邏輯的行動模式,大胡子的分析十有是正確的。于是我對他說:“照此看來,更危險的還在后面。那咱們不能讓其他人繼續在這里停留了,得盡快讓他們回去。” 大胡子點了點頭:“我就是要和你商量這件事,再往后還不知道有什么更難對付的東西躲在暗處,如果再繼續帶著他們,恐怕到時我照顧不過來。” 我撇嘴道:“你別話里有話,就好像我跟王子也是累贅似的。我們倆可是不比從前了,輕易不會拖你后腿。”大胡子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我們倆又商量了一會兒,基本敲定了下一步計劃的具體細節,然后就各自就寢了。 第二天,我們一直等到中午,始終不見周懷江等人回來。我擔心那三人會遇到什么危險,便準備進山尋人。 我把季玟慧和烏娜吉叫到一旁,對她們說,根據初步判斷,周懷江三人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致使不能順利的歸隊。為了避免再有人發生意外,我和胡、王二人要去進山尋找。烏娜吉和季玟慧兩人不能隨隊前往,這也是為了她們的安全考慮。 烏娜吉聽我們說還要繼續向前走,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可不能再往前去了!再往前就是阿里洞了,那地方可是禁地,俺們這旮人都不敢往那走。” 我問烏娜吉:“什么是阿里洞?” 烏娜吉面有懼色地說:“俺也不知道,從來沒去過。不過俺們族的老人都說那旮不能去,去了就回不來,連俺們族里最棒的獵人都不敢往那旮去。‘阿里’在鄂倫春語里的意思就是‘鬼魂迷住人的地方’,聽這名字就知道,那是絕對不能去的地方。謝大哥,你們都是好人,都不能死。你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俺回去跟俺爹可咋交代啊?” 聞聽此言,我心中一緊。心說這名字起的也太過古怪,既然能與鬼魂掛鉤,看來這所謂的阿里洞恐怕就是我們要找的地方。 我假作鎮定的勸烏娜吉不要擔心,我們三個可是經過特殊訓練的,即使遇到危險也能迎刃而解。如果不是時間緊任務急,擔心對你們兩個女人照顧不周,本來大可帶著你們一同前往的。 烏娜吉對那阿里洞可謂是談虎色變,極力地勸誡我們不要過去。又說了半晌,她見我們執意要去,竟然急得流下了淚來。 大胡子見狀走了過來,把烏娜吉領到一邊溫言相勸。我也聽不清大胡子到底說了些什么,烏娜吉起初還是抽抽啼啼的,后來竟然破涕為笑,紅撲撲的小臉上掛滿了笑容。 我見大胡子做通了烏娜吉的思想工作,便轉頭對季玟慧說:“玟慧,你也跟著烏娜吉一起回去吧,先暫時住在烏娜吉的姑姑家。等找到周領隊他們,我會把他們安全的送出去的,你放心。趕緊收拾收拾,準備出發吧。” 自從我通知她們兩個不能隨隊前行,季玟慧就始終一言不發,心事重重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此時聽我讓她收拾行李,忽然杏眼圓睜,面帶慍色,瞪視著我一言不發。 我怔了一下,問道:“你怎么了?” 季玟慧柳眉倒豎,對我怒道:“你憑什么讓我回去?就算是周懷江也沒這種權利,你憑什么?我們考古隊的隊友失蹤了,我不但不去尋找,反而選擇逃避,那我成什么了?再說……再說……再說你不是一直都跟我說,讓我跟著你么?”說著她眼圈一紅,竟也哭了出來。 我張了張嘴,一時答不上來。心說這些女人的心思可真難摸透,一會哭一會笑,一會喜一會怒,當真是說變就變。 此時就算我是個感情白癡,也能隱約察覺到,季玟慧對我的態度不僅僅限于普通朋友,多少都帶有一些異性的好感。然而越是這樣,我就越是手足無措,一時不知該說些什么,只得嘆了口氣,伸手幫她擦了擦頰邊的淚水。 王子見我陷入尷尬,忙走過來幫忙打圓場:“姓謝的,你又怎么欺負我們慧姐了?地上的禍你不惹,偏敢惹天上的?要是把我們慧姐氣出個好歹,看我不把你抽成太監才怪!” 季玟慧‘撲哧’一笑,眼波流轉,側頭笑道:“那你得問問姓謝的,以后還敢不敢轟我走了?” 我心想:罷了,罷了。看來此事如不依此收場,恐怕我得吃不了兜著走了。只得賠笑道:“再也不敢啦!不過你得答應我,遇到危險時,我讓你做什么,你絕不能有二話。” 她擦了擦眼淚,點頭說:“嗯!我答應你。其實剛才我也知道,你是為我好。不過,我就是……我就是……”說著臉漲得通紅,再也說不下去了。 王子在一旁做出一副害羞的樣子,學著季玟慧的嗓音叫道:“人家就是舍不得你嘛!” 季玟慧羞得滿面緋紅,嬌喝一聲,伸手就向王子打去。王子一邊哈哈大笑,一邊笑著逃開了。 此事算是告一段落,我也總算是松了口氣。但畢竟帶著季玟慧是我和大胡子計劃之外的事,如今我擅自做主,也不知大胡子是否樂意,想到這兒我看了看大胡子,攤開雙手,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 大胡子微笑著點了點頭,倒也沒說什么。 烏娜吉見季玟慧也與我們同行,不免也想留下。但由于她生來就對阿里洞過于忌憚,迫使她不得不選擇離開。加上大胡子此前不知給她灌了什么湯,致使她臨行前反而顯得非常高興。 我又給烏娜吉拿了些錢,讓她回去后給額根堤老漢帶好。并且讓烏娜吉別把死人的事告訴額老漢,免得讓他擔心。然后我們把馬匹上的行李都卸了下來,讓烏娜吉把三匹馬帶回去還給老鄉。免得到時馬弄丟了,我們再落上個‘首都騙子’的名號。 烏娜吉牽著三匹馬,眼含熱淚的跟我們一一道別,不舍之情盡顯無遺。我安慰她說,過幾天我們從山上下來,還要再去她家喝酒呢!這只是短暫的分別。烏娜吉雖然知道我說的話大有水分,但還是開心的笑了出來。 告別了烏娜吉,我們將大部分行李都放在了營帳之中,只攜帶了一些必要裝備以及水和食物,準備輕裝上陣。 出發前我削了塊木板,寫上了程猛的名字立在了墳前。想起此人年紀輕輕就慘死異鄉,不免哀思如潮,便順手在木板下方寫下了:“英年早謝世,藏山永沐風”的句子。 幾個人對著程猛的墳墓擺了幾擺,擺罷,大胡子嘆氣道:“可惜烏娜吉先走一步,不然也應該讓她擺一擺。” 說起烏娜吉,我突然想起一事,便問大胡子:“你到底跟烏娜吉那丫頭說什么了?怎么剛才她的情緒轉變那么快?” 大胡子一臉神秘地微笑搖頭,閉口不答。 王子說那還用問么?你看那丫頭高興的樣子,老胡肯定是答應她以身相許了,要不她能樂得跟朵花兒似的?等老胡下山以后,就是人家額大叔家的入贅女婿了。 被王子這么一說,大胡子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了,結結巴巴的說:“別胡說!我是告訴她……讓她……讓她……回家等著我,我是為了騙她回去,你們別理解錯了。” 我和王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都捧腹大笑起來,王子更為夸張,竟然樂得倒在了地上。 大胡子滿臉通紅,也不知道如何解釋,傻呆呆的站在原地,一臉的苦相,就連季玟慧看著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一場歡笑打消了此前略顯陰霾的氛圍,各人的心情也為之一暢。辨清方向后,我們便正式出發了。 根據此前烏娜吉的說法,由我們所處的地方再向上走,繞過蛇頭山繼續向東,便是阿里洞的所在,而這個方向恰恰就是昨晚周懷江等人離開的方向。 尋著沿途的足跡,我們一路向上。好在此時正值雨季,山上的土層比較潮濕,周懷江等人的足跡,都很明顯地印在了地上,這讓我們省去了不少麻煩。 向上走了約莫三四個小時,氣溫變得越來越低。再走一段,天上竟然飄下了零星的雪花。越往上雪下得越大,到最后已經是鵝毛大雪了。好在我們早有準備,各自都穿上了防寒服。 王子一邊走一邊抱怨:“這他媽什么鬼地方,山底下跟火爐似的,山上反而下起雪來了?小爺我真是開眼了。” 我對王子說:“別大驚小怪,這是屬于正常的氣候規律,無論是多熱的天氣,只要海拔足夠高,氣溫是必然會降低的。不過這地方冷得有些過頭了,這雪怎么會下得這么大?” 王子嘀咕道:“早知道我還不如戴頂帽子來,你們是都有頭發擋著,哥們兒我的頭皮可幾乎都露在外面啊!” 我哈哈一笑,剛要開口拿他解悶兒。走在前面的大胡子突然停住了腳步,一言不發的站在原地。 我知道可能是有狀況發生,忙快走幾步跟了上去。向前一看,不由大驚失色。 就在我們前方的不遠處,只見陳問金扭曲的尸體正赫然躺在雪地里。 正文 第四十三章 詭異的死法 ( ) 看到陳問金的尸體,我們幾個連忙跑了過去。大胡子伸出兩根手指,緊緊地按住了陳問金脖頸處試探脈搏,但觸手冰涼梆硬,看樣子已經死了很久了。 然而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陳問金的死法極其詭異,雖然我已經見過了不少的死尸,但這種死法我至今還從未見過。 陳問金的尸體上覆蓋著一層白雪,全身衣服破爛,被撕得一條一條的,基本已經所剩無幾。身體上滿是抓傷,少說也有幾百處之多。每一條抓傷都是由四條指印組成,從粗細程度和手指的間距來看,倒是很像人手所為。每一條抓傷雖然入肉不深,但也是皮開肉綻。 全身的抓傷基本都裸露在外面,此時已經被凍成了暗紅色,加上臉部的皮膚已被凍成了青紫色,乍一看起來簡直像是一個被扒了皮了怪物。 而他的表情更是怪異可怖,雙手高舉,五指成鉤,嘴張得很大,雙眼瞪得極圓,五官極盡扭曲。看來是臨死前被什么事物驚嚇到了,至死都顯得異常吃驚。 季玟慧再次見到同事慘死,雖然不像此前那樣精神恍惚,但還是掩不住悲傷之情,怔怔地流下了淚來。我讓王子把她扶到一邊休息,這樣的慘狀,還是讓她少看為妙。 我和大胡子又仔細地檢查了幾遍尸體,除了抓傷之外,找不到其他任何的致命傷。這讓我感到頗為費解,我問大胡子:“怎么會沒有致命傷?難道不是血妖干的?” 大胡子眉頭緊鎖,指著陳問金身上的抓傷說:“想不通。血妖的指甲鋒利無比,你是見過的,如果是血妖抓的,不可能是這么淺的傷口。但如果是人抓的,又不會這么深。況且如果是血妖的話,怎么會留個整尸在這兒?” 他所說的正是我的疑慮所在,然而此事的疑點還遠遠不止于此。 陳問金當時是去追蘇蘭了,其后周懷江又去追這兩個人。那為什么此時不見蘇蘭和周懷江的蹤影,偏偏夾在中間的陳問金死在了這里?而且陳問金尸體的周圍沒有任何打斗的痕跡,甚至連血跡都沒有,那么他是在哪里死的?死因是什么?為什么死后又被挪到了這里?而周懷江和蘇蘭二人現在又在何處?到底是死是活? 事情變得異常復雜,我越想越是糊涂,腦子嗡嗡直響,亂作了一團。 大胡子站起身來,沿著陳問金的尸體向上走去,一步一頓,始終低著頭在研究什么。 過了一會兒,他蹲下身子,用手撫開地面的積雪,凝視了幾秒,忽然對我叫道:“有足跡!” 我跑過去一看,只見積雪下的確是有幾條足跡,相互錯綜復雜,或深或淺。由于雪下得太大,已經被一層薄薄的雪給掩蓋住了。如果不是大胡子心細,根本沒人能發現這些腳印。 我們沿著足跡扒開積雪,逐漸的,有幾條清晰的足跡赫然顯露了出來。其中有三條足跡一直向上,不知是通向哪里。還有單獨一條向回走的足跡,一直通向陳問金的尸體旁邊。 這些足跡里包括了三種鞋印,也就是說此前離開的三個人都曾經在這里經過。從單獨這條足跡的鞋印大小判斷,這可能是周懷江的足跡。也就是說陳問金的尸體,應該是被周懷江抱過來的。 迷霧雖然沒有散開,但總算是摸索到了一點頭緒。初步分析,周懷江等三人一定是在前方遇到了什么意外,導致陳問金斃命,周懷江出于某種目的,才把陳問金的尸體送到了這里。 那么,周懷江又去了哪里?他既然已經返程,為何放下尸體后又翻了回去?可以信服的答案基本只有一個,那就是他去找蘇蘭了,看來蘇蘭可能是跑到更深的地方去了。 但如果事情真是這樣,那這一整套分析還是無法連貫明朗,反而疑點更多了。 按常理推測,以蘇蘭羸弱的體質,根本不可能長途跋涉來到這么遠的地方。還未進山前,蘇蘭就因體力不支而棄步乘馬,何以能在陳問金及周懷江兩個大男人的追逐下跑了這么遠?況且這里氣候惡劣,她只穿了件沖鋒衣如何能夠堅持得住?不凍死才怪。 我把這些想法和疑竇給另外三人講了一遍,眾人幾番推敲,終是得不到更好的解釋,也只得暫且作罷。 現在無論如何也要向前走了,無論是為了尋找血妖的根源,還是必須要找到的周懷江和蘇蘭,包括探尋陳問金的死因之謎,都必須讓我們繼續前行,我們所需要的一切答案,應該就在前方那幾排腳印的盡頭。 由于此地的溫度嚴重下降,地表已經凍得很硬,而我當初又沒購買工兵鏟這種裝備,所以無法給陳問金的尸體下葬。只得找了一個偏僻些的地方,撿了些碎石把尸體埋了起來。 季玟慧雙眼哭得紅腫,但情緒已經穩定了下來。此時周圍無花可采,她摘了幾把松枝鋪在了陳問金的墳墓上。想起陳問金死得如此不明不白,我也禁不住有些飲泣吞聲。 離開了陳問金的墳墓,我們繼續前行。因為行進中需要一邊掃雪一邊尋找足跡,故此走起來頗為緩慢。但我們的前進方向明顯是一路向上走,這一點是絕對錯不了的。 又走了一會兒,雪下得愈發的大,伴隨著凜冽的寒風吹來,我們都已經凍得受不住了。 眼見天色已暗,能見度越來越低,我感覺已經不能繼續前進了。大部分的裝備都留在了山下,根本不具備飲食和住宿的條件。加上此處風雪交加,能見度又低,再往前走肯定會徹底迷路的,到那時即使不被凍死也得被餓死了。 于是我對大胡子說:“不行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再向前走的話恐怕回都回不去了。而且玟慧體虛,堅持不了多久了,咱們還是先下山,明天扛著行李再上來吧。” 王子隨聲附和道:“是呀,趕緊下去吧,我頭皮都快凍掉了。有什么事兒明兒再說吧。” 大胡子看了看前方,依然是漫天飛雪,灰蒙蒙什么都看不清。他點了點頭:“也只能如此了,咱們回吧。”說著轉身就要下山。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慘叫,那叫聲撕心裂肺,而且聲音由大變小,似乎是從高處向下墜落的喊聲。 季玟慧立時大驚失色,尖聲驚叫:“是周老師!”撒腿就往那聲音的方向跑去。 我們三個也是吃驚不小,沒想到好不容易聽到了周懷江的聲音,卻竟是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一聲慘叫。此刻也容不得多想,跟著季玟慧趕了過去。 跑了幾步,季玟慧由于體力不支,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一時疼得站不起來。大胡子轉頭問我:“鳴添,我背著季小姐,你不介意吧?” 我怔了一下,這才明白大胡子話里的用意,一臉窘態地紅著臉點了點頭。 大胡子背起季玟慧,對我和王子說:“跟著我跑,越快越好!”言罷一閃身,拔足疾奔了出去。 我和王子咬著后槽牙,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氣跟著大胡子猛跑,但依然和他的距離越拉越遠。 跑了一陣,前方漸漸顯現出了一條夾道,夾道兩側盡是半人來高的雪層。這雪層越來越高,到后來竟然有數米之高,而且也逐漸地由雪層轉變成了冰層,場面之宏偉簡直可以用無法想象來形容。 王子一邊跑一邊呼哧帶喘地問我:“老……老謝……這……這他媽是什么地方……” 我也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看不出來……好像……好像是冰川吧……” 之所以用上冰川一詞,是因為此處的景色太過壯麗,像極了冰川之形。我曾經在電視上看過西藏唐古拉山脈的冰川景象,畫面中的冰川與我們此時的環境,幾乎一模一樣。如果真是冰川的話,那么我們所處的位置就應該是冰川中的一個縫隙。 正說話間,前方出現了大胡子的身影,季玟慧已經從他的背上下來,站在了一旁,兩個人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看著前方,不知是發現了什么。 我和王子以為發生了什么變故,急忙加勁狂奔,向他們跑了過去。 大胡子聽到我們的腳步聲,轉過身來一臉緊張地叫道:“快停!別跑了!慢慢走過來!” 雖然不知道他用意何在,但我和王子心里都很清楚,前面必然是有什么危險,連忙停止了跑動,躡手躡腳地走過了過去。 走到近處一看,原來此處再向前走就沒有路了,腳下就是懸崖絕壁,如果剛才一直跑過來,一個剎不住就會掉下去。 懸崖之下一片霧氣蒙蒙,什么都看不清,隱隱約約的,似乎是一個龐大的深坑。 我立時聯想起周懷江剛才的那聲慘叫,照此看來,難不成是從這里掉下去了? 我低聲問大胡子:“你說周懷江會不會是從這兒……”介于季玟慧還在身邊,我沒敢把話說全。 大胡子沉聲道:“應該是,這一路走來,也沒有別的去處了。既然他不在這里,很可能是掉下去了。” 季玟慧焦急的對我說:“能不能想想辦法,救救周老師,考古隊已經死了兩個人了,不能再死人了啊!” 此刻我真不知該說些什么了,想勸她別急,但其實我心里比她還急。但說起救人又談何容易?這懸崖離深坑的底部少說也有四五十米,下去都是個問題,救人就更加不切實際了。 正猶豫間,猛聽得“啊”的一聲長吼,懸崖下面又傳來一聲慘叫,依然是周懷江的聲音。并且這次他喊叫出的聲音,比上次我們聽到的還要慘烈數倍。 正文 第四十四章 谷底 ( ) 季玟慧聽到周懷江的慘叫,馬上趴在懸崖邊上對著谷底大喊:“周老師!周老師!” 緊接著,周懷江聲嘶力竭的喊聲從谷底傳來:“快救救我……唔……”一句話還沒喊完,似乎是被什么人捂住了嘴,從此就再也沒了聲息。 季玟慧和王子又連叫了幾聲,還是沒有回應,看來是發生了什么變故。 看來周懷江的確就在谷底,原來他還活著。此時已經來不及多想,救人要緊。我急忙從背包中掏出兩捆救生索,連接到了一起,準備下谷救人。 這救生索一捆20米長,兩捆加在一起才40米,也不知長度夠不夠用。然而這還不算什么難題,更加讓人頭疼的是,如今我們四周全是堅冰,到處都滑溜溜的,救生索根本沒有可以固定的地方。 我拿著救生索四下尋找,遍尋無果,實在是無計可施了。 王子對我說:“要不這樣,我拉住救生索,你順索爬下去。” 我鼻子差點沒氣歪了,罵道:“放屁!你有多大勁兒?能拉的住我?別說現在腳底都是溜滑的冰面,就算是沙地你也沒那么大能耐啊!到時咱倆還不都得摔成餡兒餅?” 王子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面紅耳赤的不再言語了。 這時,大胡子拍了拍我:“你們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也不等我答話,轉身就往來路疾奔了出去。 雖然不知大胡子神秘兮兮的又在搞什么名堂,但以我對他的了解,估計他準是想到了什么辦法。事到如今也是別無他法,只能等大胡子回來了。 王子已經累得不行,也不怕涼,躺在地上拼命喘氣。但嘴上還是不肯閑著,嘮嘮叨叨地抱怨著:“這他媽鬼地方,真是坑死老子了。山下是火爐,山上是暴雪,頭回聽說冰火兩重天是這么玩兒的。咦……”他忽然驚訝地坐了起來,抬頭看著天說:“老謝!這里這么沒下雪?” 他這一說我才注意到,雪果然停了。可轉念一想還是不對,剛剛跑過來的路上還一直有雪,怎么會如此之快的說停就停? 季玟慧說:“一開始我也以為是雪停了,剛才老胡跟我說,剛才山下可能不是下雪,而是山風從這里刮下去的積雪。” 我這才恍然大悟,本來我就一直在心里琢磨,這山上山下的溫差怎么會有如此大的差距?照此看來,原來是因為這冰川的積雪常年不化,我們上山時又趕上了山風,把這里的積雪吹了下去,所以我們才誤以為是下雪。 想到這兒我又不由得開始佩服大胡子,別看他平時有些呆頭呆腦的,可他總是在我們沒有察覺某些事物之前,預先就對事情做出了判斷。 王子躺在地上摸了摸身邊的地面,贊嘆道:“合算人家老胡早就知道事情的原委了,咱們還傻了吧唧在這兒瞎猜。你看,這地上真的沒有雪,肯定是從這兒刮下去的。”猛然間又聽見王子一聲驚呼:“哎!老謝你快來看!有發現!” 我聞言趕忙跑到了王子身邊,他指著地上的冰面對我說:“你看,這里的冰面好像被誰破壞了,還有血跡。” 我定睛一看,果然如王子所說,腳下的冰面明顯被人為的破壞過,好像是用什么東西把冰面鏟薄了。由于地面的冰層并不厚,被鏟過的地方已經隱隱露出了灰白色的土壤。在土壤之上,依稀可以看到斑斑血跡,但這顯然只是一小部分,原本的血跡,被人有目的的清除掉了。 我頓感大惑不解,如果是血妖殺人,尤其是在這種偏僻的所在,絕不會有如此的閑情逸致去清理現場。眼前的血跡八成是陳問金的,他很可能就死在了這里,那為什么會有人在他死后,大費其力的消滅證據呢?他這么做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難道是怕被我們發現么? 介于季玟慧就在身邊,此事又牽扯到了血妖,我沒法跟王子進行探討,只得悶在肚子里默默地分析。越想越是難以索解,直想得我頭疼裂。 正在這時,只見大胡子從遠處抱著一根手臂粗細的松樹干跑了回來。他把樹干扔在地上,找了一個冰壁的凹角,拔出匕首就開始鑿冰。 我看了看扔在地上的樹干,驚疑地問他:“大胡子,你從哪兒弄的樹干?” 大胡子一邊鑿冰一邊回答我說:“沒進雪谷之前的地方有不少樹。” 我心中暗暗一驚,雖然我深知大胡子擁有超出常人的本事,但也萬萬沒有想到他的腳程竟如此之快。如此看來,如果不是大胡子一直遷就我們的行動速率,他的速度其實要超過我們數倍。想起自己不久前還對大胡子吹噓什么自己絕不拖累他,現在想想簡直是太可笑了。 趁著他鑿冰的功夫,我把剛才發現血跡的事情給他講了一遍。大胡子聽完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下,然后說:“想不通,怎么看都不像是……不像是那東西干的。反正無論如何也要下去救人,到了下面自然會有答案。” 我知道他是怕季玟慧聽到血妖的事更加接受不了,所以故意避開了那個詞。便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 但我心里一直在合計,既然已經帶著季玟慧到了這里,就不可能不帶著她下去,把她一個人扔在這兒和殺了她幾乎沒什么區別。這地方處處透著詭異,必定與血妖脫不開干系,估計見到血妖只是時間問題了。下谷之后,還是把血妖的事告訴季玟慧為妙,也好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不一會兒的功夫,大胡子就用匕首在冰壁上掏出了一個比樹干略粗的冰洞,深度正好可以放下多半個樹干。 他把樹干塞進冰洞,然后將救生索牢牢地系在了樹干上面,來回?了幾下,確定結實后,他轉頭對我們說:“我先下去,如果沒有危險,我會叫你們下來。如果我沒叫你們,千萬別輕舉妄動。” 我和王子都知道現在不是逞英雄的時候,同時點了點頭。 大胡子不再多說,戴上了軍用手套,抓住繩索滑了下去。 我們趴在懸崖邊,目不轉睛地盯著大胡子的身影逐漸消失在了濃霧之中,一顆心也慢慢地提到了嗓子眼。 過了半晌,我見他還是沒有動靜,生怕他遭到什么不測,連忙大喊:“大胡子!什么情況?” 就聽大胡子的聲音從谷底傳來:“沒見到周領隊!你們下來吧!”聲音微顫,語氣顯得有些不自然。 我也沒再多問,又從包里掏出了一根兩米長的繩索,一頭系在了我的腰間,一頭系在了季玟慧的腰間。 然后我讓她先順著繩索滑下去,我緊跟著她一起滑了下去。有了腰間的那根繩索,等于給她上了雙重保險,免得她失手墜落。 我和季玟慧順著繩索緩緩下降,剛一穿過迷霧,就被眼前的景象完全驚呆了。 濃霧以下的景色,與懸崖上面的冰天雪地截然相反,竟然是一片草青木蔚的綠洲。寧靜清新,青青郁郁,令人心曠神怡,一看之下就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 這個位于山頂的深坑面積并不算大,至多也就是一個足球場的大小。除了碧油油的青草和幾株樹木,在正還有一小潭湖水。那湖水波平如鏡,碧藍清澈。 如此的清幽的美景竟然是在那萬年不化的冰川之下,此時我們的心情豈是單純一句匪夷所思就能表達清楚的? 大胡子站在繩索邊上接應我們下落,剛一降落到谷底,季玟慧就大喊起周懷江的名字來。但喊了數聲,除了陣陣回音,根本沒有周懷江的聲音。 緊接著,王子也滑了下來,與我們剛下來時的反應一樣,一時也無法相信在那冰川之下竟然別有一番天地。 王子問我:“這地方怎么會和上面差別這么大?而且還挺熱的,咱們不會是在做夢吧?” 我想了想解釋說:“這座山可能是個火山,下面有熔巖,因為這里的地勢低,溫度自然就會比上面高。加上這種深度下陷的地勢四周都有屏障,山風侵襲不到,所以更加適合植物生長。”然后我又指著我們頭頂的濃霧續道:“由于熱氣上升,冷氣下沉,兩股氣流正好在谷口匯聚,自然就產生了終年不散的濃霧。” 王子滿臉異訝之色,驚嘆道:“我的天吶!你居然還懂這些?怎么這么多年我都沒看出來?別是你瞎編的坑我呢吧?” 我哼了一聲,剛要數落他幾句,季玟慧在邊上急道:“快別說這些了,這都什么時候了,還說這些無關緊要的事,趕緊找周老師吧。” 我臉上微微一紅,斜瞪了王子一眼,暗罵他總是說些不合時宜的話。 此時距離我們發現陳問金的尸體已經過了將近一個小時,天色明顯暗了許多。頭頂的天空雖然是萬里無云,但已然變成了暗青之色,說話就要天黑了。好在此地的氣溫較高,即使今晚無法從此地離開,也不至于擔心什么氣候問題,生命還是有保障的。 我對其他人說:“趁著天還沒黑,趕緊在周圍找找,就這么丁點大的地方,他還能飛出去不成?大家抓緊時間找吧。”說完就向中間的水湖走去,想先確定周懷江是不是掉進了水里。 大胡子突然叫住我:“先等等!”一臉為難的表情,看了看季玟慧,又看了看我和王子二人,似乎是心里有什么話卻又很難說出口。 我隱約猜到他要說的事和血妖有關,由于季玟慧的緣故,這才遮遮掩掩的不敢開口。我心想:該來的總是會來的,也到了該告訴季玟慧的時候了。于是我對他說:“沒事,你說吧,這兒沒外人。” 他沉吟了一下,然后指著對面山壁的角落處說:“我估計,周領隊應該在那里面。” 我順著他的手指向前看去,但由于光線不足,黑乎乎的看不太清楚,便向前走了數步。再定睛一看,這才看明白。原來在那山壁與地面的夾角處,有一個兩人多高的寬大石門。那石門呈四十五度角向上傾斜,由于周圍植被繁多遮擋住了石門,加上年深日久的緣故,石門上已經布滿了青苔,所以乍一看很難發覺這石門的存在。 此時石門上的青苔已經被人抹掉了一部分,門上的圖案也因此顯露了出來。而那個圖案,正是我們最熟悉不過的,曾在血妖背上見過數次的――詭異圖騰。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巫蠱之術 ( ) 雖說我之前就已經料到此處會有血妖,但這石門上的血妖圖騰也出現的太過突兀,還是令我震驚不小。 我大著膽子走到石門邊上,用手抹了抹門上的苔蘚,刻在石門上的整張圖案清晰地浮現了出來。凝目再看,確認無疑,門上刻圖案的就是那張深深印在我腦子中的詭異圖騰。 其他三人也跟著我走了過來,王子剛一見到門上的圖案,就脫口喊道:“媽呀!血妖的老窩找到了!”忽然意識到季玟慧還在身邊,馬上伸手捂住了嘴。 但為時已晚,季玟慧全身一震,驚疑地盯著石門上的圖案看了半天,又轉過頭大驚失色地望著我,嘴唇抖動著說不出話來。此時此刻在她的心中,肯定已經意識到了什么。 早在進山之前,我就曾經暗示過她前途的危險,相信從那時起,她就已經隱約察覺到我們三個人刻意隱瞞了什么事情,只是沒有直接發問罷了。 一路上,我和王、胡二人談話間總是遮遮掩掩地躲避著她,也必然早就引起了她的懷疑。 而在我們三人見到程猛和陳問金被殺害時,從沒表現出一絲恐慌和懼怕,甚至顯得有些淡然。并且大胡子已然在她面前展露過數次異乎常人的本領,再加上王子這一聲叫破玄機的大喊,種種跡象加在一起,即使再天真的人也能察覺到我們的反常,更何況是天資聰穎、精明干練的季玟慧? 此刻她眼圈發紅,眼神中充滿了迷茫和質疑,盯著我一句話不說,煞白的嘴唇始終在不停顫抖。似乎是想要開口問我,但又不能確定我是否真的騙了她。 我深吸了一口氣,心中暗想:是時候了說實話了,再躲也躲不掉了。早知道她情緒這么容易激動,真該早一點告訴她真相。現在解釋起來,可真是難上加難了。 我盡量用最溫柔的口吻對她說:“玟慧,你先別激動,我慢慢給你解釋。”這句話明顯是已經承認我有事欺騙她了。 話音剛落,季玟慧秀眉微蹙,噙在眼中的淚水立時流了下來,咬著下嘴唇憤恨的瞪視著我。 我從沒見過她這種表情,心里緊張的不行。但事到如今也是無法可想,只好硬著頭皮給她講起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次的思想工作做起來可是大費口舌,比當初拉王子入伙時可要費勁多了。真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直講得我口干舌燥,兩眼發花,季玟慧才總算接受了這個匪夷所思的事實。 此后,她沉默了許久。 我們仨對女人都不是特別了解,誰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在季玟慧一語不發的同時,三人中誰也不敢再去打攪她,只能傻呆呆的站在一旁,等待著她的下一個表情。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我們掏出手電,把光束對準三個方向,防止有暗藏的血妖偷襲。 這時,季玟慧吁了一口氣,對我說:“好了!看在你為我著想的份兒上,這次原諒你,以后可不許騙我。” 我馬上拼命點頭,發誓道:“絕不敢了!再騙你我就是那個!”說著用手做了一個王八的形狀。 她抿嘴一笑,嗔道:“你本來就是那個!” 王子又在一旁耍起了貧嘴:“瞅瞅,這樣多好。小兩口老瞎吵什么架?和諧社會就得和諧,知道不?” 季玟慧紅著臉對王子大叫:“王禿子!再亂說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王子嘿嘿一樂,轉頭到邊上研究石門去了。 我問季玟慧:“知道了血妖的事你怎么不害怕?別是嚇糊涂了?” 她正色道:“起初聽你講的時候有些害怕,聽你話里的意思,你所說的血妖好像就是餓鬼。但如果仔細想想,再把所有的線索都聯系到一起,仿佛這件事也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難以解答。” 我一陣納悶,難道她剛知道血妖的事就找到答案了?這未免也太神速了。便追問道:“你已經知道事情真相了?” 季玟慧搖了搖頭:“那倒沒有,不過你仔細想想。你給我的那篇文字,基本可以確定是那部奇書《鎮魂譜》,這本書通篇由一種奇特文字著成,而這種文字又與古彝文極其相似。你可知道,古彝時期文明中,最神秘又最難以解釋的是什么?” 我的歷史知識本就嚴重匱乏,又怎能知道那些在歷史中更為生僻的知識,便搖頭說:“不知道,你別繞彎子了,趕緊。你不打算救周隊長了?” 聽我提起周懷江,季玟慧臉上一驚,好像剛才真的已經把周懷江給忘了。于是她急忙加快語速對我說:“古彝文明中,最著名的就是巫術。巫術本來也應屬薩滿教一系,但經過時間的推移,逐漸就演變成了一種獨立的神秘技術。而巫術里,又分黑白巫術,有一些邪派旁支,比較邪惡的,就叫巫蠱,也叫做蠱術。 “雖然我從沒研究過這類知識,但從一些資料里也涉獵過一些。據說蠱術分為很多種,最低級的就是用毒、詛咒等等。高級一些的,就能讓人產生幻覺,甚至支配尸體或者活人。 “巫術盛行的時期是秦漢時期,而《鎮魂譜》一書恰巧又記錄在《漢書?藝文志》里面。你把這些事情聯系到一起想,是不是就和你當初想象的不一樣了呢?” 我驚訝道:“真不愧是考古系的研究生,知識太淵博了。你的意思是說,血妖都是中了巫術,被人洗腦了?” 季玟慧點了點頭:“只是初步推論,不一定準確。但至少我不相信血妖是鬼怪之說,這不科學。” 我轉頭看了看大胡子,問他:“你覺得怎樣?” 大胡子說:“合理,有可能就是這樣。但也不要過早的下結論,我總覺得還是有些問題,什么樣的巫術能在千里之外控制活人?而且數年間咒法都不散去?” 幾個人都被他這句話問得啞口無言,就連季玟慧都無言以對。 忽然間,猛聽得身邊的石門發出一陣轟隆隆的響聲,緊接著,門開了。 大胡子連忙閃身擋在我們身前,掏出匕首嚴陣以待。 石門開了一條縫,其后就停止了響動。我們幾個人都緊盯著石門,又驚又怕,生怕從里面沖出大批血妖來。 過了半晌,還是沒有動靜,也不知剛才是什么原因讓它自動打開了。我低聲問王子:“王子,你剛才一直在石門那鼓搗什么呢?是不是碰到什么機關了?” 王子一臉無辜地說:“老大!我根本就沒碰過那門,上哪兒碰什么機關啊?” 話音未落,忽然從石門的縫隙里面,飛出一個東西來,呼呼帶風,直奔大胡子飛去。由于速度太快,根本看不清是什么。 大胡子也不敢硬接,向旁邊一閃,躲了過去。那東西又飛出幾米,‘啪嗒’一聲落在了地上。 大胡子沒敢回頭,怕還有東西繼續飛出來,背身低聲對我說:“鳴添,去看看是什么。” 我用手電光向地面那東西一照,原來是一只男式登山鞋。這只鞋的主人我認識,周懷江。 我對大胡子說:“是周懷江的鞋。” 大胡子“嗯”了一聲,沒再說話,只是緊緊地注視著石門的縫隙。手電光照在門縫中黑漆漆的空間上,頓時就被黑暗吞沒了,里面的情況一點都看不見。 季玟慧急道:“咱們還是趕緊進去救周老師,晚了……晚了怕是來不及了。” 我也知道應該進去救人,可這石門的突然開啟,還有那只飛出來的鞋,都好像預示著在那石門之后,有人在暗處等待著我們。這種等待,絕對是暗藏殺機的。 我們保持著一個姿勢等待了很久,但此時除了咝咝的風聲,再也沒了其他任何響動。這詭異的氛圍,幾乎壓得人喘不過起來。 王子有些沉不住氣了,怒道:“老胡,咱還瞎等什么?對方這是拿姓周的當人質了,跟咱挑釁呢。沖進去瞅瞅唄。是騾子是馬都拉出來溜溜,誰也別藏著掖著!” 我雖然覺得有些不妥,但覺得還是人命要緊,況且就這樣放棄了周懷江,季玟慧也不可能同意。便對大胡子說:“要不就按王子說的辦,大家都小心一些就是了。” 大胡子問我:“季小姐也要進洞?” 我點頭道:“她必須進洞,這樣才能保證她的安全。如果她一個人留在洞外,你又不是不知道血妖的奸詐,忘了自己上次是怎么受傷的嗎?” 大胡子雖然覺得不妥,但也知道的確不能放任季玟慧獨自一人,于是嘆了口氣說:“那好。我先進去,季小姐在我身后。王子,鳴添,你們兩個并排跟在季小姐后面。” 我和王子齊聲答應,緊了緊褲袋,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大胡子深吸一口氣,單手提刀,當先走了進去。季玟慧緊隨其后,我和王子也一前一后的走進了那個陰森的石門里。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吊橋 ( ) 石門之后是一排斜斜向下的石階,寬度足夠七八個人并排而行。戰術強光手電的光照度此時顯現出了威力,數米之外皆盡一目了然。 幾個人凝神靜氣,一步一停地向下走著,生怕身邊埋伏著什么可怕的危險。我們的神經已經繃到了最緊,除了季玟慧以外,每個人都緊緊地攥著手中的武器,隨時都可以進入戰斗。 大約下了幾十級臺階,便走到了石階盡頭,從而來到了平地之上。我們還待繼續前行,卻忽然發現前面已經無路可走了。 大胡子停住了腳步,略顯緊張地對我們說:“大家小心,千萬別往邊上走。” 我不明所以,往前一看,立時嚇出一身冷汗。原來此時我們身處的位置,是一個長方形平臺,平臺四周的地面都向下凹陷下去了十幾米。 在手電光的照耀之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平臺以下的地面上都豎立著密密麻麻的鋼刺,陰森森的,讓人一看之下就頭皮發麻。 雖然這些鋼刺都因年深日久而失去了光澤,但其堅硬度還是不敢小覷的。這要是失足掉了下去,任你是大羅神仙也是難逃一死。 如今我們所處的平臺就好像是從鋼刺堆中升起的一塊小島,與對面對面平坦的大路隔空相望。擋在兩地之間的,就是那布滿鋼刺的鴻溝,將一條路生生地從中隔了開來。 粗略估計,我們距離對面應該有近十米的距離,手電光打在對岸的地面上,依稀可以看到好像有一些鐵索和一塊巨大的木板。 我小聲對眾人說:“這好像跟古代城池的城門結構相同,城門內收,門外有難以逾越的護城河。外人要是想進,就必須由城里面的人放下吊橋,不然根本無法進去。” 大胡子沉吟道:“嗯!看來這深溝加上釘刺就算是護城河了,吊橋在對面,機關也肯定是在對面了。” 王子納悶道:“那不對啊,姓周的是怎么過去的?總不會是飛過去的?哎呦!別是掉下去穿成肉串了?”說著就俯下身去,煞有其事地找了起來。 我嘆了口氣,心說王子這張臭嘴是改不掉了,什么招人煩說什么,從來不分時候。 我走過去,對著他的屁股踢了一腳:“滾一邊兒去,除了胡說八道你還能干點兒別的么?” 王子正撅著屁股趴在絕壁邊上,我這一腳踢得又稍重了一些,直嚇得他連聲大叫,隨即怒道:“媽呀!姓謝的你要害死我啊?嚇我一跳,我得死多少腦細胞啊?” 我訕訕一笑:“你要再瞎說八道,直接給你串成肉串。” 王子躺在地上,不停地拍著胸口:“哎呦我的娘啊,嚇死我了。不說就不說唄,也用不著這么對我啊。”然后又做出一臉沮喪的表情,故意嘲諷我說:“咱倆這交情算是完了,兄弟情義都不存在了。你現在滿腦子都是替慧姐著想,只要慧姐不高興,即使是多鐵的哥們兒也不留情面,而且是痛下殺手。我的命苦啊,心都碎了。” 我被他氣得哭笑不得,發作也不是,不發作也不是,臉憋得通紅,囁囁嚅嚅的說不出話來。 季玟慧聽見王子在言語中又把我們倆扯在了一起,臉上滿是羞赧之色,作勢就要過去找王子算賬。 我們在打鬧斗嘴的時候,大胡子始終緘默不語,低頭靜思。這時,忽聽大胡子突然對我們說:“你們在這里等我,我跳過去。等我放下對面的門板,你們再過來。” 我吃了一驚,咋舌道:“這里和對面的距離少說也有十米的距離,我雖然知道你的本事,可你也絕對不可能跳那么老遠啊。這要是一失手……” 他微一沉吟,又凝目望著對岸看了一會兒,轉頭對我說:“沒事,我自有分寸,應該不成問題。” 我見他氣定神閑的樣子,看來是真的有信心能跳到對岸,只得點頭道:“那你自己小心。不過,我還是勸你不要胡來,過不去我們可以另想辦法,拿命賭可劃不來。” 王子也勸大胡子:“老胡,咱別那么較勁,姓周的沒準兒已經……已經……已經脫離危險了。你這要是掉下去,豈不是白白送命了?”他本想說周懷江已經死了,礙于季玟慧的面子,這才臨時改了說詞。 大胡子微微搖頭,不再答話,向身后的石階方向走去。 季玟慧憂心忡忡地看著大胡子的背影,問我說:“老胡到底是什么人?怎么會有那么大的本事?” 進洞之前,我雖然對季玟慧闡明了血妖一事,但也講得不是非常細致,畢竟曾經發生的事情太多,真要逐一的細講起來,恐怕要有足夠的時間才行。此外,關于大胡子的事我并沒對季玟慧提及,畢竟大胡子為人低調,不愿讓太多的人知道自己的事情。 此時我聽她如此一問,想都沒想,隨口答道:“他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完全沒注意到自己在無意之中,又騙了季玟慧一次。 大胡子站在石階旁邊,對我們喊道:“用手電幫我照著對面。”我們依言照做,緊緊地盯著大胡子的舉動。 王子小聲問我:“老謝,跳遠的世界記錄是多少?” 我說我哪知道?好像是七八米,具體數字不記得了。不過這里的環境這么差,你真讓跳遠冠軍來跳,他能跳六米就不錯了。 我話剛一說完,忽見大胡子突然發足急奔,向著前方助跑起來。他跑動的速度甚是驚人,幾乎一眨眼的功夫,已經跑到了我們身邊。 霎時間,我只覺眼前一花,一股勁風掠過,大胡子已經騰空而起,像只大鳥一般地騰在了空中,向著對面飛了過去。 我們幾個人的心都提了起來,拳頭攥得緊緊的,生怕大胡子跳得不夠遠。那一瞬間,我在心中不知喊了多少遍:“跳遠一點,再遠一點!” 緊接著,‘噠’的一聲,大胡子平穩落地。然而更加出人意料的是,他落地的位置竟然超出了對岸邊緣近兩三米的樣子。 我們幾人同時一聲驚呼,這呼聲之中,有震驚,但更多的還是喜悅。 我向對面喊道:“喂!你沒事!”大胡子用手電光對著我們晃了幾晃:“沒事!你們等我。”說完就開始尋找機關。 過了一會兒,只見他站在陰影里不知搖動著什么,似乎是吊橋的搖臂。隨之而來的,就是沉重的金屬聲和木頭的吱吱嘎嘎聲。 隨著大胡子不停的轉動搖臂,巨大的吊橋緩緩抬起,緩緩垂直,又緩緩落下,‘轟隆’一聲巨響,木質吊橋落在了我們的腳邊。 王子看著吊橋嘀咕道:“這板子都快糟了,能走人嗎?萬一斷了,咱仨可就都成肉串了。”然后用腳踩了踩吊橋的邊緣。 我蹲下去用手摳了摳木板,大塊的木屑應手而落,的確是危險至極,恐怕真有從中斷裂的危險。 我看了看季玟慧,思忖了一番,然后正色對王子說:“禿子,你讓開,我先走。如果我沒事,你們倆再過來。” 王子起初不干,偏要自己先走。其實我也知道他的想法,想搶在我前面以身試險。 我對王子解釋說:“試這塊板子應該由體重輕的人來試,咱們三個人里面無疑是玟慧體重最輕,但咱總不能讓一個女人給咱們倆大老爺們兒當擋箭牌。而咱倆比起來,你的體重要比我重了不少,所以只有我先走是最合適不過的。”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王子自然再沒什么可辯駁的,只得同意了我的意見。 我的一只腳剛一放上木板,季玟慧突然從后面拉住了我的手,目光中充滿了擔憂:“你……你小心一點。” 看著她的目光,我心中頗為感動,真覺得她是天底下除了我媽之外對我最好的女人。為了不讓她擔心,我故作鎮定地開起了玩笑:“放心,我跟老胡學過輕功。”說完調整了幾下呼吸,全身繃勁,深吸一口氣,走上了吊橋。 嘎吱吱的響聲隨即響起,我的一顆心砰砰亂跳,冷汗瞬間就浸透了全身。 好在那吊橋看似糟朽,但還可以勉強支撐的住。雖然不停吱吱作響,但只要走的平穩,還不至于就此斷掉。 當我的雙腳踏上地面的時候,腿軟得幾乎已經不會站立了,雙腿哆哆嗦嗦的不停顫抖,險些就要坐倒在地。心中暗罵自己真是沒用,區區一個屏障就把自己嚇成這副德行,還談什么助大胡子一臂之力? 等到季玟慧和王子都順利過橋之后,我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這才轉過頭去向更深處看了幾眼。 鴻溝另一邊的通路與剛才我們所在的那塊四方平臺截然不同,兩邊的高度和寬度簡直無法同日而語。這條唯一的通路既寬又高,比北京最大的地下通道還要大上幾倍。 如此宏偉的走廊,即使在電視上也不曾見過。真想不到在這絕密的山腹之中,竟然存在著如此浩大的人工通道,也不知當時要窮多少人之力才能修建成這樣的杰作。 此時也不用再做過多的分析了,沿著路走就必定會找到答案。而周懷江的去向,想必也會在前方得出結論。 幾個人依然保持著進洞時的隊形,沿著這條龐大的通道繼續向前走。 僅僅幾分鐘之后,一個驚人的場景赫然出現在我們眼前,其令人震驚的程度,是我平生之中,從未遇到過的。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冰川圣殿 ( ) 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一座巨大的圣殿。 之所以叫做圣殿而不是宮殿,是因為這大殿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神圣。一股威嚴肅穆之氣縈繞全場,即使在昏暗之中,也彰顯著極具震懾的霸氣,讓人一看之下便情不自禁的肅然起敬。 這大殿的裝飾并非那種宮殿式的雍容華貴,相反的,放眼望去,視線之中皆是暗青之色,所能看到的幾乎全是一些巨大的石像和長滿了綠銹的青銅擺設。 大殿正中是一個龐大的石制帝王椅,帝王椅之下左右各有一排石人,卑躬屈膝,做臣服狀。這些石人的樣子看似各不相同,好像形態有著很大的區別,但因為我們距離帝王椅還有一段距離,光線不夠,所以看不清楚。 此外,大殿之中還擺放著上百個高約2米的‘青銅人形燈’。 所謂‘青銅人形燈’,就是一個人形燈座,雙手舉燈,舉燈之人跽坐,挽髻束冠,著長袍,束寬腰帶,雙手托舉叉形燈柱。 我以前在季三兒的店里見過一個贗品,他告訴我,這種青銅地燈通常出現在漢代和戰國時期,表示著一種身份的象征,只有王侯將相之流才有資格使用。當初那個贗品讓季三兒5萬塊錢賣了,他說如果要是個真的,200萬還差不多。 可如今我眼前這些地燈卻與在季三兒那見到的頗為不同,正統的青銅人形燈應該在50厘米左右,最大的也不超過70厘米。但如今這大殿中的人形燈卻都在2米左右,比普通的人形燈要大出了將近4倍。 想象一下,如果這些青銅燈同時點燃,這圣殿之中的景象將是何等壯觀? 現在我們所能看到的暫時只有這些,雖然陳設不多,但整個大殿卻處處透著一個‘大’字。不算那些青銅地燈,光是一個石人,估計就得有兩人多高,其耗費的人力物力可想而知。 況且這大殿的面積也是宏偉異常,雖然無法估計出它的準確面積和高度,但看樣子真要比故宮的金鑾殿還得大上一倍有余。我們幾個站在這雄偉的圣殿之中,渺小得幾如螻蟻一般。 然而在我見到這座圣殿的同時,我心底忽然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那感覺非常真切,就好像自己曾經在什么地方見過這個大殿一樣。可我在腦子里仔細地回憶了幾遍,幾乎是絞盡腦汁,卻還是想不出是在什么地方見過的。 幾個人都呆呆地望著眼前這古老的宏大圣殿,誰都不知該說些什么才好。 早在進入洞外的石門之初,我們就做好了遇到各種困境的心理準備。甚至曾經設想過,在那石門之后,我們同樣會遇到蛇洞中那般驚心動魄的鏖戰。此外,在我們看來,這山洞中理應滿是污泥、骯臟惡臭才對,因為這里是血妖的老窩。 然而如今呈現在我們眼前的,卻是如此一個雄偉神秘的山中圣殿。任誰也不會想到,在被冰雪遮擋的峰頂天坑之中,居然還隱藏著這樣一個詭秘神奇的地方。 過了良久,王子才磕磕巴巴地小聲問我:“老謝,咱……咱們這是到了什么古……古墓里了吧。” 我也想不通這大殿到底是作何用途的,既像是一個年代久遠的古代遺址,又像是一個不為人知的地下王國,一時不知該怎么回答他,只得說:“不知道,不過這里沒有棺材,應該就不是古墓吧。” 季玟慧若有所思地說:“那可不一定,如果按平民的墓葬習慣來看,這里肯定不是古墓。因為通常平民之墓的構造并不復雜,基本都是按照民居宅院的格局建造,分為主室、后室、和兩間耳室。和這里的規格比起來,簡直是差的遠了。但如果是帝王墓,或者是什么貴族的大墓,那可就要復雜太多了。你們難道不知道秦始皇的墓葬是什么場面嗎?” 她這么一說我才想起了著名的‘秦老爺子’,要和他比起來,這里的場面雖然占了個‘大’字,但要是論起面積和排場來,的確是比秦始皇遜色多了。 我問她:“那按你的意思,這里是個古墓?” 季玟慧面有憂色,咬著手指說:“又不像。在古代,重要人物的古墓通常都是機關重重,想盡各種辦法阻止外人進來。這些機關一個比一個毒辣、犀利,為的就是防止那些盜墓賊侵入。可這里卻恰恰相反,雖然門口設立了障礙,但卻在里面放置了吊橋,好像是準許外人進來似的,這和通常的墓葬結構完全是背道而馳了。” 說來說去,季玟慧也是拿不準這里到底是個什么所在。兩個人正沒計較處,王子突然插嘴道:“別研究了,再往前走幾步就到了,到了不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么?非在這兒瞎耽誤什么功夫。”說罷就大踏步地向前走去。 我和季玟慧對望了一眼,不禁啞然失笑。心說這個莽撞人總算是作了一回正確的判斷,我們明明就守在圣殿的邊緣,卻還要進行無謂的猜想和假設,真是越來越糊涂了。 三個人跟著王子往前走,大胡子的警惕性還是很高,一再提醒王子放慢腳步,小心別踩到什么機關。 我問大胡子:“你也認為這里是個古墓?” 大胡子說這個他還判斷不出來,但自從進入山洞以后,就總覺得這里處處都透著邪門兒,每件事都是不合常理的,可見這地方與血妖必然有著莫大的關聯。既然與血妖有關,自然就會暗藏殺機。 說話間,幾個人走到了兩排石像的位置。走近一看更加覺得不可思議,我的身高已不算矮了,但站在石人的旁邊,我幾乎連石人的一條腿都趕不上。塑造這一個石像就得耗費多大的精力?更何況這石像還是兩個一組,共有五組之多。 王子用手電光在石人身上亂掃,想看清石人的全貌。猛然間他一聲驚呼,對我們叫道:“老謝!老胡!快來看,這石像不是人!” 他這話說的含糊其辭,我也不知道他想表達什么,但還是快步繞到了石人的身前,順著手電光向石人的頭部看去,驚奇地發現,這石人碩大的頭顱竟然是一顆羊頭。 我吃了一驚,急忙打著手電仔細端詳這個石像。頭頂長角,鄂下有須,全身雕刻著螺旋狀的紋路,如同一卷一卷的羊毛,雙手雙腳均為羊蹄的造型,絕對錯不了,這的確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山羊石像。 這一驚可非同小可,此前看到那帝王椅高高在上,左右分別跪著兩排石像,我從主觀上就認為這兩排石像必定是帝王的臣子,既然是臣子就必然是人。 然而我卻萬萬沒有想到,畢恭畢敬跪在這里的石像,其實竟然是一只石頭山羊。這算是哪門子臣子?未免也太離譜了。 季玟慧和大胡子看罷也是一臉迷茫之色,誰都無法解釋,何以在這大殿之中竟有一只石頭山羊跪在這里。 這時,猛聽得王子又是一聲驚呼:“快來看這邊!這邊是個牛!” 我們三個聞聲連忙跑到了石羊旁邊的雕塑底下,上上下下認真地查看了一番,正如王子所說,確確實實是一只惟妙惟肖的公牛石像。 這令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大惑不解,有誰會想到,在這莊嚴肅穆的圣殿之中,跪在地上對著王位頂禮膜拜的居然是一只羊和一頭牛? 王子撓著后腦勺不解道:“這是個什么意思啊?難不成這里以前是個清真飯館?告訴人們這里只賣牛肉和羊肉?” 我們哪有心情聽他胡扯,急忙跑到前面去查看另外兩個石像。一看之下又令我吃驚不小,這兩個石像卻不是什么牛羊之類,反而是兩個不折不扣的人像了,而且是一男一女。 我頓感一頭霧水,越來越覺得事有蹊蹺。此刻也不再做什么分析推論了,雖然百思不解,但還是忙不迭的繼續向前跑,急于看到前一排石像到底是人是獸。 然而當我看到第三排石像的那一刻,還是忍不住驚呼了一聲,嚇得頭發都豎了起來。因為此時我所看到的,又一次大大的出乎了我的意料。 正文 第四十八章 遠古崇拜 ( ) 位于第三排的兩個石像,雖然看起來還是人形,并且也是一男一女,但其形態相貌都和身后的那對人像完全不同。皮膚褶皺,塌鼻凸眼,小嘴禿頭,骨瘦如柴,肚子圓鼓鼓的高高隆起,與纖瘦的軀干顯得極不協調。 我從沒見過長成這樣的人,丑陋得幾乎讓人無法直視。我疑惑道:“這倆人怎么長得這樣兒?這也太寒磣了。” 王子忙搶著說:“瞅瞅,瞅瞅,外行了不是?這不是人,這叫餓鬼。” 對于這類神鬼之說,王子歷來是鐘愛有加,我自然是遠不及他,聽他識得這石像的來歷,便讓他解釋解釋。 自從這次遠行以來,王子始終沒找到用武之地。論武,有大胡子。論文,有季玟慧。就連僅有的幾次耍貧嘴,也盡數讓我給噎了回去,這不免讓他有些郁郁寡歡。 此時他終于找到了可以發揮特長的機會,立時顯得異常興奮,口沫橫飛地給我們講了起來。 他說這餓鬼屬于餓鬼道,乃是六道輪回中的一道,位列地獄界之上,畜生界之下,乃是非常痛苦的一個輪回。餓鬼因為嘴小,所以吃不下東西,然而肚子又是奇大,致使它們永遠都活在饑餓之中。 餓鬼的壽命長短不定,有些餓鬼的壽命可長達人間的數萬年之多,要長期忍受著腹中饑餓如焚卻又難以進食的痛苦折磨,直到死后才能再次投胎轉世。 他看我聽得津津有味,興致更加高漲,正要繼續給我講下去,忽聽大胡子在旁邊插口道:“嗯!說的對,正所謂餓鬼者,常饑虛,故謂之餓;恐怯多畏,故謂之鬼。此鬼類羸弱丑惡,見者皆生畏懼,窮年卒歲不遇飲食,或居海底,或近山林,樂少苦多而壽長劫遠。以昔時貪嫉,欺誑于人,由此因緣,故墮餓鬼道。” 我聽完贊嘆不已:“大胡子沒想到你還會念古文,這句話可比王子那一大套說得精辟多了。” 大胡子搖搖頭說:“這不是我說的,是佛經《大乘義章》的第八卷中記載的。” 我說那就更了不起了,我本來還以為你只會打打殺殺的,沒想到你還能隨口背出經文來,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王子被大胡子搶了風頭,怫然不悅道:“我說老胡!你平時歷來都是不言不語的,今天這是抽什么瘋?哪兒來的那么多話?我這兒講的好好的,你過來瞎摻合什么?顯得你能耐是不是?” 大胡子微微笑了笑,也不理他,自行走到前面去看另外一組石像去了。 我和季玟慧又轉頭瞄了幾眼這丑陋的餓鬼石像,直看得渾身都是雞皮疙瘩,趕忙跟著大胡子走了過去。王子見所有人都走光了,總不能自己講給自己聽,只得憤憤的跟在我們后面。 大胡子首先走到了前方的兩個石像下面,抬頭向石像的頭部看去。只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瞬間就凝固住了,眼神也隨之變得不安起來。 見過此前三組風馬牛不相及的石像,我隱隱也能猜到,下一組石像應該絕不會是什么正常的人像,想必又會讓眾人大跌眼鏡。雖然有了這種心理準備,但看到大胡子的表情,我還是心中一緊。 我連忙加快腳步,走到了大胡子身邊,回頭一看,頓感驚詫不已。原來這第四組石像,竟然是一對血妖的造型。 這對血妖石像依然是一男一女,闊口獠牙,雙眼血紅。其形態相貌刻畫得活靈活現,和我們此前所見過的血妖一模一樣。 至此我們已經完全可以確定,這個神秘的山洞,包括這座詭異的圣殿,百分之百與血妖有著直接的關系,極有可能就是血妖的發源地。 季玟慧看著血妖石像打了一個冷顫,轉頭問我:“這就是你告訴我的那種血妖?” 我表情嚴肅地點了點頭:“就是這個。咱們很有可能已經進入了血妖的腹地,一會兒可能會有危險,而且是很危險。你千萬要隨時保持警惕,一刻都別離開老胡的視線。” 季玟慧面帶憂色地應了一聲,情緒顯得低落了很多。也不知是在擔心我們的安危,還是在擔心周懷江和蘇蘭二人。 王子用手電光對準了血妖的眼睛,極為好奇地凝目觀瞧。口中嘖嘖有聲:“老謝!你說這倆眼睛是用什么做的?怎么那么紅?” 我看了一眼,回答說:“應該是紅寶石?不過我也不太確定。” 王子舔了舔嘴唇,眼神中閃現出了一絲狡獪。我還沒反應過來,忽見他猛地一下蹦到了石像的身上,雙腿夾住石像手臂拼命地向上攀爬。沒爬幾下就騎在了石像的脖子上,一回手,從后腰上把斧子抽了出來。 我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對他大叫:“你瘋啦?爬那上面干什么?” 王子低頭沖我壞笑一聲:“你也不琢磨琢磨,這么大個兒的兩顆紅寶石,得值多少銀子?這要是帶回去,咱哥仨下輩子還用發愁么?”說著就用斧尖去剜石像眼中的紅寶石。 我眉頭一皺,心說這廝這么老是不辦人事兒?此刻在我們周圍不知道潛伏著多少危機陷阱,說不定有上百只血妖在暗處盯著我們,這當口他還有心思想著盜寶賣錢?真是財迷到家了。 還沒等我出聲制止,季玟慧搶在我頭里大叫一聲:“快住手!” 王子被她嚇得一愣,睜大了眼睛驚疑地望著她。季玟慧怒道:“這都是文物,都是有歷史研究價值的,你怎么說毀就毀?你知道你這是毀壞國家文物嗎?你現在的行為和盜墓賊有什么區別?” 王子干笑一聲,顯得有些不高興了,他斜楞著腦袋對季玟慧說:“我的姐姐,這算哪門子國家文物?這是血妖。你見過血妖嗎?見過血妖是怎么害人的嗎?它們也配當文物?實話告訴你,我們到這兒就是來殺血妖的,真血妖都殺,何況一個破石頭墩子?” 季玟慧臉憋得通紅,被王子氣得連連跺腳,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要說挖出這血妖石像的眼睛拿來賣錢,在我心里其實是贊成的。畢竟就是一個邪物的塑像,又不是什么正史記載的大人物,即使損毀了也無傷大雅。但我只是覺得現在做這種事有些不合時宜,周圍的環境還沒摸清,周懷江和蘇蘭也沒有找到,如果現在就下手做這些撈偏門的事情,不免有些本末倒置了。況且像季玟慧這種考古界的人,平生最痛恨的就是盜墓賊,客觀的說,這些盜墓的畢竟是砸人家考古界的飯碗了,人家不恨他們恨誰? 我聽兩人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再杠下去保不齊會吵起來。于是我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對王子叫道:“老王,快下來!這些塑像不管是不是血妖,都是國家有待研究的重要文物,怎么能說破壞就破壞?一點都不懂得珍惜文化遺產。”話雖這么說,但說話的同時,我一直拼命地對著王子擠眼睛,讓他明白我的用意。 王子畢竟是和我一坑撒尿一被窩睡覺的莫逆之交,在一起這么多年了,相互間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讓對方明白自己的意思。他看我拼命擠眼,早就明白了我的用意,想笑又不敢笑,只得強行忍住,從石像上跳了下來。 季玟慧被王子氣得夠嗆,見他下來,扭過頭去不和他說話,但表情總算是緩和多了。 我趁著季玟慧背身的時候,悄悄地給王子打了幾個手勢,告訴他,一會兒等季玟慧不注意的時候,想辦法把那兩個寶石給下嘍。 王子大張著嘴,無聲無息地做出了一副哈哈大笑的表情。‘財迷’二字全都寫在了臉上,那表情別提多難看了。 在我們三人爭執期間,大胡子早就默默地走到了前面,不參與我們的內部斗爭。此時他正一言不發地站在最后一組石像跟前,若有所思地注目觀瞧。 大胡子所看的就是最后一組石像,再往前走就是那把石制的帝王椅了,最后這兩個石像,也不知是個什么怪異模樣。 等我們三個走到近處一看,霎時間全都傻了眼,目瞪口呆地瞪著眼前這兩個最為奇特的石像,腦子里充滿了問號。 四個人誰都沒有想到,這最后一組石像,居然是一對無臉的石像。 除了頭部以外,這兩個石像的全身上下都和身后的那組血妖石像一模一樣,沒有半分差別。唯一不同的,就是血妖石像的面部表情栩栩如生,惟妙惟肖。而這對石像的頭部卻是一個橢圓形的圓球,沒有五官,沒有頭發,完全是光禿禿的沒有絲毫修飾,像極了兩個圓滾滾的大鵝蛋。 更為奇特的是,這兩個鵝蛋型腦袋所用的材料,與其身上的石材完全不同,晶瑩剔透,圓潤無瑕,似乎是用上好的玉材制成的。 這便奇了,為什么好端端的石像,要用兩個光禿禿的玉石當做腦袋? 回想起此前的四組石像,牛羊一組、人像一組、餓鬼一組、血妖一組,都是生動傳神,有模有樣的。而距離王位最近的兩個石像,竟然是鵝蛋一組,這簡直是個天大的笑話。難道是當初雕刻的石匠們遇到了什么變故,工作還沒有完成就被迫離開了這里? 一時間大殿中變得格外寂靜,王子和大胡子看著我,我看著季玟慧,都想從別人的口中獲取問題的答案,哪怕只是某種提示也好。 季玟慧目不轉睛地盯著石像的頭部,右手的食指不停地敲擊著自己的下巴,陷入了長時間的冥想中。 過了一會兒,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開口對我們說:“我覺得這好像是一種遠古崇拜。” 四人中最有學識的季玟慧突然開口,其余三人趕忙湊了過去,想聽聽她的看法。季玟慧繼續說:“你們看,這個王座高高在上,自然是代表著最高級別。而從王座向下的排序依次是無臉石像、血妖石像、餓鬼石像、人像和畜生像。這似乎代表著六種不同的地位,也就是說建造這間大殿的人,似乎對血妖以及超過血妖的某些奇異人種有著特殊的崇拜。” 我在心中默想了一下,認為她的分析基本合理,但有一些疑點還是沒弄明白,便問她:“那要按你這么說,這兩個鵝蛋臉的地位應該排在血妖之上,血妖已經是我們見過的最可怕的生物了,那這鵝蛋臉代表什么?難道比血妖還要厲害?” 季玟慧搖了搖頭,說這個她還想不透,本來血妖這種東西就是你們自己起的名字,在歷史上的正確定義還不知道是什么,也可能歷史中還沒有任何記載。這兩個無臉雕像代表著什么,恐怕只有當時建造這個圣殿的人們才知道真相。如果要想知道更多的信息,就必須找到更多的素材,這樣才能進行更深入的研究。不過按照這個大殿的構造和布局來看,可以初步給出一個定義,這個地方很有可能是個祭祀的場所。 季玟慧的話似乎給大胡子帶來了某種啟示,大胡子聽完之后,忽然顯得有所頓悟,雙掌一拍,對我們大聲叫道:“我知道這石像的含義了!” 正文 第四十九章 風油精 ( ) 一貫以沉穩著稱的大胡子突然顯得如此激動,想必的確是有了什么重要發現。我們三人都注視著他,等他說出原委。 大胡子先是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問我說:“鳴添,你覺不覺得這大殿非常眼熟,好像在哪見過?” 我拼命地點頭:“覺得!剛一看見這大殿的時候我就覺著似曾相識,好像以前來過一樣。” 他嗯了一聲,繼續說:“我一開始也沒想起來,聽到季小姐說這里是祭祀場所,我突然回憶起,咱們兩個也曾經見過一個祭臺,那個祭臺后面,還畫著一幅畫。” 他這句話真如醍醐灌頂一般,立時令我恍然大悟。我驚聲叫道:“啊呀!我想起來了!是蛇洞里的壁畫!” 大胡子點了點頭:“正是。這大殿和蛇洞中的壁畫出奇的相似,雖說這些石像的樣子與壁畫上的人物有些區別,但從形式和布局上來看,已經算得上是大同小異了。” 我拍了拍自己腦袋:“怪不得我一直覺得這地方眼熟,原來是早就見過這兒的畫像。現在這腦子真是不好使了,把這么重要的信息都給忘了。” 大胡子接著說:“蛇洞中的壁畫前面有個祭臺,祭臺上放著一塊綠色石頭。雖說還不能完全確定那壁畫中畫的一定就是這里,但至少可以推斷,這個大殿和那種綠色石頭肯定是脫不開干系的。如果是和綠色石頭有聯系的話……” 我和王子異口同聲地接道:“那一定就和血妖有聯系。” 大胡子點點頭:“既然提到了綠色石頭,就自然會聯想到東驪花園里的那個變異血妖,當時他用控尸術吸取活人的精血,煉制那種綠色石頭,但由于火候不夠,沒有顯現出足夠的威力。那咱們設想一下,如果當時那塊綠色石頭達到了足夠的火候,血妖會變成什么樣子?”說完他抬起手臂,指著那個無臉石像的橢圓形頭顱,眼含深意地望著我們。 王子大叫一聲:“我操!真有你的啊老胡!沒想到你也學會分析推理了!你的意思是說,血妖可以利用綠色石頭進行某種變異,而變異后的終極形態,就是這個樣子?嗯!這個說法很合理,我也認為就是這樣。” 我默默地想了一會兒,覺得還是有些不對,開口對大胡子說:“我總覺得這種解釋有點兒牽強,如果真是按你說的這樣,血妖在吸取了綠石的精華后變成另一種形態,那它變成什么樣兒我都能接受,可唯獨這個樣子是說不通的。你看這個石像,連五官都沒有,那它用什么看東西?用什么聽聲音?用什么咬人?豈不是比沒變異之前還要廢物?” 聽我說完,季玟慧接口道:“這或許是一種抽象的表達形式,用玉石充當石像的頭部,可能是為了闡述某種不容易表達的意思。” 我見她也支持大胡子的推論,忙讓她說說看法。她說雖然暫時還無法對這個大殿的建造年代做出定論,但從這些石像的磨損程度及鑿刻工藝來看,距離現在至少也得有上千年了,這還是相當保守的估計。 由于那個時代在工藝科技和工業科技上都無法與現代科技相比擬,加上古代人對于事物的表達方式與現代人有著很大的區別,所以對于某些事物的表達和闡述都會顯得極為抽象,有些甚至是非常夸張。 例如在四川三星堆出土的青銅人頭像,雖說也有五官,但無論怎么看都像是外星人,很難聯想到是個人像。這就是古代人對于事物的表達方式,不能按現代人的觀念去理解。 在季玟慧看來,這組用玉石作為頭顱的石像可能暗含著更深一層的意思,也許當時的人想表達的是一種神圣、未知,或是其他的什么,但不管怎么說,絕對不會是像我想象的那樣,就是一個直白的鵝蛋腦袋。 聽她這么一說,再加上大胡子此前的分析,整件事就算是豁然貫通了,我也非常認可這樣的假設。但事情雖然分析清楚了,我的情緒卻反而低落了下來。 我嘆了口氣,心想假如真是這樣,恐怕今后面臨的問題可就大了。光是血妖已經夠難對付的了,如果這血妖還有什么升級版,那到時候指不定是誰把誰消滅了呢! 如今再說什么也沒用了,既來之則安之。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現在說中途退賽,豈不是讓所有人都鄙視死? 大胡子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他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溫言道:“別想那么多,天塌下來有我頂著。如果我真的遇到什么不測,在那之前,我也會竭盡全力保護你們逃出去,絕不讓你們白白送命。” 我微笑著搖了搖頭:“說這些干嘛?自打認識你那天起,我的命運就被徹底改變了。既然我現在能和你站在一起,我就有勇氣和你一起走到底。沒辦法,估計是我上輩子欠你的。” 王子也走了過來:“別把我落下,你們倆要是都嗝兒屁了,剩我一個多孤單呀。而且我也真想見識見識,這鵝蛋腦袋代表的到底是個什么德行的怪胎。” 三個男人間的意氣風發,抵得上一萬次滿口空話的動員會。在這一刻,三個人的友誼又升華了一層。我們相互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以示激勵,心中頓感熱血,干勁兒也足了起來。 其后,王子和大胡子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季玟慧,不約而同地開了口。 一個說:“你放心,我一定保證季小姐安全。” 一個說:“慧姐就交給我了,就是拼了命也得保護未來的嫂子。” 我和季玟慧立時窘在了當場,臉紅的跟關公似的。可人家倆人都是一片好心,怒也怒不得,急也急不得,只得臊眉耷眼地走到一旁去了。 向前走了數步,我無意間突然發現帝王椅與石像之間橫著一條極長深溝,溝渠很深,絕不是普通地陷所造成的。 這深溝寬一米有余,其長度正好橫穿整個大殿。底部呈弧形,看起來很像是一個水槽。溝渠的正上方是一座石橋,過了石橋就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王座。 此時我也顧不得害臊了,連忙招呼其余三人趕緊過來。 我用手電照了照溝底,沒看到什么可疑的事物。只是這溝渠的顏色非常怪異,與大殿中統一的暗青色反差極大,溝壁上呈現著一種深深的暗紅之色。 我心中一緊,隱約猜到了緣由。轉頭看了看大胡子,見他也愁眉緊鎖地盯著溝底,神色間充滿了憤怒與哀傷。我問他:“這難道是血跡?” 大胡子喟嘆道:“應該是,這里以前大概長期注滿了血水,年深日久后,便將青磚都染成了紅色。” 王子大罵道:“這幫畜生真他媽可恨,這么深的溝,得多少血才能灌滿?他們丫也太浪費了,用人血沖排場?這得死多少人?” 季玟慧站在一旁始終沒有說話,臉嚇得煞白,嘴唇一直微微顫抖。畢竟是第一次見到血妖害人的罪證,一時間接受不了也是有情可原的。 我正要走過去安慰她幾句,突然感覺她的表情不對,眼睛上翻,嘴唇發紫,全身開始劇烈的顫抖,就像發了羊癲瘋一樣。 這下可把我嚇得不輕,急忙沖過去扶住了她,一邊大喊著她的名字,一邊拼命地搖晃她的雙肩。喊了幾聲,不見好轉,反而顫抖得更加厲害了,口中還不停地發出陣陣哭聲。 大胡子和王子見狀也圍了上來,我急得一身是汗,焦急地問王子:“她這是不是也是鬼上身了?怎么和谷胖子被上身時的樣子那么像?” 王子掰開季玟慧的嘴看了一眼:“還好,沒咬舌頭。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鬼上身,別管那么多了,趕緊拿你的護身符試試。” 想起谷生滬當年被護身符刺穴時的慘狀,我的心都揪在了一起,一方面急切地盼望季玟慧盡快恢復正常,一方面又擔心她會遭受太大的痛苦。急得全身冷汗直流,但卻遲遲不敢做出決定。 王子急切地叫道:“還愣著干什么?再晚就來不及了,你沒看她眼睛已經完全翻過去了嗎?”我抬眼一看,只見季玟慧的雙眼已經完全翻白,全部黑眼珠已經翻到了眼眶里面。此時哪還敢再有耽擱,忙摘下護身符遞在了王子手里:“你扎,我下不去手。” 我和王子先扶著季玟慧讓她躺在地下,然后我按住她的雙手,緊張地對王子說道:“扎!別……別太用力!”王子點點頭,對著季玟慧的印堂穴就戳了下去。 就在這時,大胡子突然抓住了王子的手臂,沉聲道:“別急!這不是什么鬼上身,小心把她扎壞了。” 王子拿著護身符的手懸在半空,一臉驚疑地看著大胡子:“不是鬼上身?那是什么?老胡你可別瞎逞能,再耽誤一會兒怕是真的來不及了。” 大胡子搖了搖頭:“絕對不是,我拿性命擔保。我以前見過這個情景,而且就發生在鳴添的身上。” 我被他說得一愣,指著自己的鼻子訝異道:“發生在我身上?什么時候?” 大胡子剛要作答,忽聽季玟慧“哇”的一聲悲鳴,居然嚎啕大哭起來。淚水順著眼眶中泉涌而出,雙腿不停地在地上猛蹬,好像受到了什么驚嚇一樣,越哭聲音越大。 大胡子馬上加快語速說:“就是在蛇洞里,你兩次陷入幻覺,每次都是這個癥狀,絕對錯不了。快拿桉油來!” 看到季玟慧痛苦的樣子,我的心已經亂作了一團,完全不知道大胡子在說什么,口中喃喃道:“桉油……桉油……什么桉油?哪兒有桉油?” 王子重重地捶了我一拳:“想什么呢?風油精啊!快點兒!” 我這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從背囊里取出幾瓶風油精,一把塞進大胡子的手里。也不知自己能做什么、該做什么,只是傻呆呆地看著季玟慧,臉上淌滿了汗水。 王子掰開季玟慧的嘴,大胡子擰開兩瓶風油精,一股腦都灌了進去。緊接著,季玟慧嚶的一聲,就此昏厥不動了。 我嚇了一跳,生怕她有什么三長兩短,急忙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只覺鼻息均勻,呼吸有力,看來是沒什么大礙了。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頓感身心俱疲。想不到季玟慧的一次磨難,竟然讓自己嚇得魂都飛了,看來再不承認也沒什么意義了,恐怕我是真的喜歡上她了。 大胡子又擰開幾瓶風油精,拍了拍我,示意讓我喝下去。我這才想起他剛才說的話,當初自己中了綠石的催眠,從而三次產生幻覺,其情景與今天季玟慧的癥狀如出一轍。也就是說,這山洞里也有一顆勾人魂魄的綠石。 我接過兩瓶風油精,拿在手里苦笑了一聲。心想這東西通常都是涂抹在皮膚之上,即使口服也不應超過兩三滴,如今卻要喝下整整兩瓶,真是自討苦吃啊。 我們三人各自喝下兩瓶風油精,只覺入口辛辣,刺鼻之極。與此同時,一股清涼之意直沖頭頂,精神也為之一振。 忽然間,耳邊又傳來“嗚嗚”的哭聲,那哭聲和此前季玟慧的哭聲一模一樣。 我心下大驚,怎么季玟慧剛剛好轉卻又哭了起來?難不成還是鬼上身? 其余兩人也和我是一樣的想法,三個人急忙圍上去查看季玟慧的狀況。 然而季玟慧卻并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依然好端端的躺在那里,臉色紅潤,呼吸順暢,如同熟睡一般。那么剛才的哭聲從何而來?難道她發出的? 這時,嗚咽的哭聲再次響起,悲悲切切的哭得很是傷心。我急忙低頭看了看季玟慧,只見她雙唇緊閉,完全沒有張口。這哭聲,絕對不是她發出的。 正文 第五十章 蘇蘭 ( ) 那哭聲依然兀自未停,若有若無的縈繞在整個大殿之中,伴隨著昏暗的光線,更加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我立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心說這大殿里除了季玟慧怎么還有其他女人?難道真是有鬼不成?忽地一閃念,猛然驚醒:這不就是我們要找的蘇蘭嗎?怎么居然把她忘了! 側耳傾聽,從聲音的方向判斷,哭聲是來自我們右前方的位置。我悄聲對另外兩人說:“這好像是蘇蘭的聲音,似乎就在咱們右前方的位置,咱們過去看看。” 大胡子點了點頭,叮囑我說:“先不要打草驚蛇,萬一不是蘇蘭,那就必然是咱們的敵人。你去背上季小姐,小心又是調虎離山之計。” 我暗叫慚愧,心想要不是大胡子心細,沒準兒季玟慧會因為我的粗心大意而送了性命。想到這兒我冷汗直流,連忙把季玟慧背了起來。 剛要向前走,王子突然拉了我一把,神秘兮兮地說:“你們等等我,我拿件兒東西。”說完就解下背囊,從里面抽出了一把棗紅色的木劍來。 我吃驚道:“你拿個木棍兒干嘛?哪兒來的?” 他滿臉不屑地斜了我一眼:“什么木棍兒?桃木劍你都沒見過?這是臨出發前,我用全部積蓄買來的正宗降鬼桃木劍,開了光的,你看看這木質,少說也有上百年,這可是真家伙。” 我看了看那木劍,顏色已呈暗紅,通體锃亮,圓潤有度,果然是塊上了年頭的好木頭。但我還是心中有氣,低聲罵道:“你有病啊?咱們是去救人,不是捉鬼。再說了,如果碰上血妖你也打算拿這木棍兒對付它們?給人家撓癢癢還差不多。” 王子不耐煩地說:“少廢話,我這叫有備無患,你就準知道那邊的哭聲不是鬼?得了,別磨蹭了,趕緊過去瞧瞧吧。”說著就當先向那哭聲的位置走了過去。我背著季玟慧,大胡子也抽出了短刀,一同跟在王子身后。 上了石橋,過了帝王椅,我們的視線反而開闊了起來,原來在這王座的后面其實還有一片很空曠的空地。 空地盡頭是一堵寬大的石墻,石墻上畫著一幅幅的巨大壁畫,顏色鮮艷,精美絕倫,保存的還算完好。但我們急著找人,沒把注意力放在壁畫上。 而在這石墻的左右兩端,也就是整個大殿頂端的角落處,兩邊各有一個黑漆漆的門洞,好像是兩間耳室。那個陰森詭異的哭聲,似乎就是從右邊的耳室中傳出來的,哭哭停停,亦真亦幻。 這大殿中本沒有風,然而那嗚咽的哭聲就如同一股股陰風,在我們耳邊咝咝作響,讓人感到不寒而栗,仿佛真有一只滿臉血淚的女鬼就在我們身后走來走去。 我們三人都顯得格外緊張,不約而同的放慢了腳步,一步一停地向右側那間耳室移動著,生怕驚動了那哭聲的主人。 突然間,哭聲驟停,緊接著變成了凄厲的笑聲:“嘿嘿嘿……哈哈哈哈……”那笑聲陰惻惻的滿是寒意,比起適才的哭聲,這笑聲顯得更加凄慘暴戾。笑聲一出,我頓感一股涼意直沖頭頂。 這變故來得太過突然,王子也被那笑聲嚇得不輕,立馬停住了腳步,不知是該進還是該退。 我背著季玟慧騰不出手來,用腳在他的屁股上輕輕踢了一下,小聲說:“你不是要捉鬼嗎?去吧,你先進去瞧瞧。” 王子悄聲抱怨道:“你別老擠兌我,憑什么我先進去?有老胡在這兒,輪也輪不到我啊。” 他說話的聲音稍微大了一些,話一出口,那笑聲戛然而止,似乎是發現了我們的存在。緊接著,耳室中有個女人說話:“是王大哥嗎?”那聲音正是蘇蘭。 我和王子同時松了口氣,心想這次真是老天開眼,不但沒遇到什么女鬼,反而讓我們找到了失蹤多時的蘇蘭,看來我們幾個也不是永遠都走霉運的。 王子嘿嘿一笑,就要張口作答。忽見大胡子猛然閃到王子身后,一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然后面色緊張地輕聲對我們說:“小心中計,事有蹊蹺。” 我和王子聞言都是大吃一驚,全都一臉不解地望著他,不明白他話中的含義。 大胡子低聲道:“剛才咱們在大殿里幾次交談,說話的聲音早就能傳到這里,怎么她始終默不作聲?這里面肯定有問題。” 我回想了一下,剛才在大殿之中,的確說話的聲音很大,而且這大殿又足夠空曠,聲音的確可以輕易的傳進耳室之中。如此看來,蘇蘭直到現在才表明身份確實是不大對頭。 但話說回來,說不定人家蘇蘭此前是昏迷狀態呢?這會兒剛剛醒過來,發現自己身處一個昏黑的屋子里,依她的膽子自然是要哭的,這樣不是也能說通么? 我剛要開口對大胡子說出我的看法,就聽蘇蘭的聲音再次在耳室中響起:“是王大哥不是?怎么不回答我呢?我是蘇蘭呀。”隨著腳步聲響起,蘇蘭從耳室中走了出來。 一見她的樣子,我立時覺得心疼不已。只見她衣衫襤褸,蓬頭垢面,身上滿是傷痕,連腳下的鞋都沒有了,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也不知此前受了多少罪。我哪還相信這弱女子有什么可疑之處,急忙問道:“小蘇,你怎么跑到這里來了?周領隊呢?” 一見到我們,她馬上哽咽道:“胡大哥,謝大哥,王大哥,你們……你們可算來了……我……我……”話沒說完,她就上氣不接下氣地哭了起來。 王子也看得心酸,忙把外衣脫下來批在了蘇蘭身上,勸慰道:“別哭了,我們這不是已經來了嘛?既然平安就萬事大吉,今后不會讓你再受苦了。” 蘇蘭不答,哭得更加悲切了。王子又勸了幾句,但無論他如何安撫,蘇蘭只是抽抽啼啼地哭個不停,連句整話都說不出來。 大胡子始終緘默不語,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蘇蘭,神情間盡是冰冷之色。他持刀的手臂向上微曲了三分,一副蓄勢待發樣子,看來他還是懷疑蘇蘭有問題。 我嘆了口氣,小聲對大胡子說:“別盯著了,你看看人家多可憐啊。這么柔弱的一個女孩子你都懷疑她有問題?是不是有些小心過頭了?” 大胡子依舊盯著蘇蘭,絲毫都不敢松懈:“我又何嘗不希望她是個正常人,但事情恐怕絕沒那么簡單。你好好想想,剛才她哭也就罷了,為何突然間像發瘋似的大笑?哪個心智正常人的會笑那樣笑?當然,你可能覺得她也許是受到了過度的驚嚇,因而不哭反笑,那此事暫且忽略不計。不過你仔細看看她的手指,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我定睛一看,果不其然,蘇蘭的指尖上全是的血跡。那血跡已經呈黑褐色,顯然是很久前弄上去的,已經在她那又尖又長的指甲中完全凝固了。然而她的手指和指甲卻都完好無損,身上雖有傷口,但也都是極細的劃傷,絕對不會造成這么大量的出血。莫非這些血跡不是她自己的?那這些血跡是誰的?與她一起失蹤的周懷江和陳問金二人,一個離奇死亡,一個到現在還蹤跡全無,這些血跡總不會是他們的吧? 周懷江失蹤……陳問金死亡…… 等等!陳問金的死亡……? 就在這時,我的腦海中突然閃現出了一個念頭,一個令人心驚膽顫的念頭。 當時見到陳問金的尸體,他全身都是抓傷,而且每條都深入肉里。我們曾經推斷,這些抓上不是血妖所為,應該是人手抓的。而蘇蘭的指甲里又恰巧沾滿了血跡,難道說…… 想到這兒我脊背一陣發冷,隱隱覺得事情不大對勁,也許大胡子的判斷真的是正確的。 正想著,猛聽大胡子厲吼一聲:“王子!危險!快回來!”那聲音如同驚雷一般,直震得我耳鳴裂。 抬頭一看,只見蘇蘭的表情已經變得猙獰可怖,倒豎著眉毛,雙眼瞪得極圓,五官幾乎擰到了一起。她伸出十根滿是血跡的手指,嘶啞著喉嚨對王子叫道:“我殺了你!” 正文 第五十一章 蘇醒 ( ) 剎那間,蘇蘭的手指抓向了王子的咽喉,嘴里還在莫名其妙地嘶吼著:“李濤,我殺了你!你這個負心漢!” 王子嚇得大叫一聲,但他的反應也是奇快,向后一跳,同時用手中的桃木劍直直地砸向蘇蘭的頭頂。蘇蘭目眥欲裂,跟上一步,惡狠狠地撲向王子,根本不管桃木劍是否能打到她。 ‘啪’的一聲,桃木劍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蘇蘭的頭頂上。與此同時,王子的脖子也被抓出了幾道血印,鮮血順著脖子向外直淌。 蘇蘭被王子擊中頭頂,就此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呆呆地望著他。猙獰的表情逐漸消失,慢慢地轉化成了哀傷之色。王子大驚失色地望著蘇蘭,也不敢確定是不是桃木劍起到了鎮鬼的作用,令蘇蘭就此恢復正常了。 這幾下兔起鶻落異常迅速,剛剛還喊聲連天的大殿中,瞬間就凝為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時,趴在我背上的季玟慧忽然深吸了一口氣,睜開了眼睛。 我轉頭對她微笑了一下:“醒了?”然后又把目光投向了王子和蘇蘭二人,生怕再出現什么變故。 季玟慧發現自己正騎在我背上,不免羞愧難當,扭捏道:“快放我下來!我這是怎么了?” 我心想這可說來話長了,解釋起來也頗費口舌。便對她說:“我一會兒再給你解釋,現在你有力氣嗎?自己能走嗎?”季玟慧紅著臉“嗯”了一聲,掙扎著下了地。 就在這時,忽聽蘇蘭又悲悲切切地哭了起來,滿臉淚痕地指著王子:“你好狠心,不但拋棄我,現在還動手打我?你有還良心嗎?” 王子一臉的驚詫之色,下意識地倒退了一步,手中的桃木劍攥得更加緊了。他似乎也隱約察覺到,此時蘇蘭并沒有回復正常。 季玟慧也發現了蘇蘭的存在,她一聲驚呼:“哎呀!是小蘭,她怎么了?” 我皺著眉沉默不語,只是搖了搖頭,因為我也無法確定蘇蘭到底是因何變成了這樣。是驚嚇過度?還是徹底失心瘋了?又或者……真的有惡鬼纏身? 蘇蘭見王子不說話,提高嗓門叫道:“你說話啊李濤!當初你甩我的時候那么能說,現在怎么不說了?別以為我永遠都是軟柿子,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你怕了?你怕我了?哈哈哈哈……嘿嘿嘿……你終于怕我了……”說著她又狂笑起來。 我扶著季玟慧靠墻坐下,問她:“李濤是誰?” 季玟慧臉上盡是不解之色:“李濤是小蘭的男朋友,早就分手了。她……她這是怎么了?怎么對著王子叫李濤?我過去看看。”說罷就要去找蘇蘭。 我連忙按住她,正色道:“別過去,危險!現在我也說不清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總之現在的蘇蘭不是你認識的那個蘇蘭,她恨危險,絕對不能靠近。” 忽然間,猛聽得蘇蘭怪叫一聲,尖聲厲吼:“我要你命!”話音未落,倏地撲向王子,十根利指在昏暗的光線中寒光爍爍,看一眼都叫人心驚肉跳。 此前蘇蘭表現的神智不清,似癲似狂,王子早就有了防備。見她突然襲來,立馬閃身躲過,手中的桃木劍隨即揮出,劍尖直指蘇蘭的雙眉之間。 此時的蘇蘭已經完全失去了本有的柔弱和斯文,臉上盡是暴戾之色,極盡猙獰可怖。她見桃木劍戳向自己的面門,連躲都不躲,硬生生地用腦門撞向了木劍。‘咔吧’一聲,桃木劍斷為兩截。緊接著,她勢如瘋虎般地向王子的臉上抓去。 王子大驚失色,撇下半截木劍,一矮身,從蘇蘭的雙臂下鉆了過去,轉到她的身后撒腿就跑,帶著蘇蘭兜起了圈子。一邊跑一邊口中大喊:“你們倆看耍猴呢?還不過來幫忙?想累死小爺啊?” 雖然我深知在這緊急當口不宜玩笑,但看著王子的樣子太過滑稽,還是忍不住要挖苦他幾句:“王大師,你不是有寶劍嗎?用劍啊!掃平一切牛鬼蛇神!” 王子被蘇蘭追得上氣不接下氣,但嘴上還是不肯吃虧:“姓謝的,你他娘的就缺德吧你!老子剛才是一時大意,忘了掐劍訣,要是掐了劍訣,這小妮子還能這么飛揚跋扈?我告訴你們,你們要再不過來幫我,我可就對她不客氣了啊!”說著從腰間把斧子抽了出來。 大胡子嘆了口氣,低聲對我說:“我去了,你保護好季小姐,不要離開。”說完就提刀沖向蘇蘭。 季玟慧嚇得面如土色,不知蘇蘭為何變成了這幅模樣,她看大胡子提刀去找蘇蘭,立時緊緊地抓住我的手臂哭道:“小蘭這是怎么了?你讓老胡別傷害她呀!” 我心中也是不明就里,只好安慰她說:“你別著急,老胡辦事有分寸。” 正說著,只見大胡子幾個起落,喘息之間就欺到了蘇蘭背后,右手成爪,‘啪’的一聲,牢牢抓在了蘇蘭的后脖頸子上,一用力,竟然將她凌空提了起來。 蘇蘭一直拼命追趕王子,全沒注意身后有人跟了上來,更沒想到大胡子的動作居然迅捷如斯,等她發覺大胡子存在的時候,已經被大胡子提在了半空。 王子停住腳步猛喘粗氣,對著大胡子伸了伸大拇指,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蘇蘭懸在半空拼命地戾吼,聲音尖厲異常,聽著就讓人心驚膽寒。她猛烈地扭動身體,想要掙脫大胡子的束縛,但怎奈自己雙腳離地,無從借力,再怎么掙扎也是徒勞。 大胡子一手提著蘇蘭,一手從兜里掏出了兩瓶風油精遞給王子。王子接過風油精,一臉報復之色,擰開瓶蓋就灌進了蘇蘭的嘴里。過了一會兒,她悶哼一聲,歪頭昏了過去。 大胡子將蘇蘭放躺在地,對王子說:“讓她躺一會兒吧,醒了以后就沒事了。”然后兩人一起走了回來,大胡子幫他包扎脖子上的傷口。 季玟慧焦急地問道:“老胡,你給小蘭喝的什么?她怎么不動了?”也不等大胡子回答,掙扎著起身就要去看蘇蘭。 我連忙拉住她,聞言安撫道:“別擔心,她只是暈過去了,一會兒就沒事了。老胡給她喝的是風油精,對她來說,那是最對癥的良藥了,你剛才也喝過。” 季玟慧聞聽此言頗為吃驚,驚訝地看著我,等我做出解釋。我微微笑了一下,把此前發生的事情都給她講了一遍,包括風油精的具體用途也跟她說了。然后問她:“你剛才暈倒以前,是不是產生幻覺了?” 季玟慧說她看到那血溝以后,就一陣陣地犯惡心,覺得頭昏腦脹。之后她好像看到那條血溝里突然充滿了血液,成了一條血河。血河里,飄著數不清的人頭。后來的事她就不知道了,再醒過來就發現自己被我背著。 我點了點頭,看來大胡子的分析不錯,這大殿之中必然有一顆綠石。幾個人里屬季玟慧和蘇蘭的體質最弱,所以是她們兩個最先中了迷障,從而產生了幻覺。季玟慧看見了血河,蘇蘭則是把王子看成了傷害過自己的男朋友。 慶幸的是,在場的五人全都服食了桉油,想必今后不會再受幻象侵襲,如若不然,恐怕早晚有人喪命于此。 王子顯得非常生氣,問季玟慧:“這他媽李濤是哪廟的?蘇蘭干嘛那么恨他?你看看把我撓的,差點就傷著動脈了。” 季玟慧喟嘆道:“李濤是小蘭以前的男朋友,一年前分手了,準確的說應該是他把小蘭甩了。小蘭那時對李濤千依百順,無微不至,我從沒見過哪個女人愛一個男人會愛成這樣。但那個李濤硬是不知道珍惜,和別的女人搞在了一起。小蘭性子軟,求了他好多次,只要他答應和小蘭繼續在一起,小蘭絕對當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但是,那李濤比畜生還不如,就這么硬生生地把小蘭甩了。想不到她現在還對那個畜生念念不忘,真是太可憐了。”說完她看著躺在遠處的蘇蘭,忍不住垂下淚來。 人心都是肉長的,聽到蘇蘭如此境遇,所有人的心里都不好受。我心里酸酸的垂頭不語,王子也不再嘮叨被蘇蘭撓傷的事了。大殿之中,再次沉寂得只剩下了呼吸聲。 就在這時,一聲凄厲的尖嘯打破了寂靜。我大吃一驚,抬頭一看,原來發出叫聲的,正是不久前剛剛昏倒的蘇蘭。 只見她跪在地上,不停地嘔吐,雖然已經吐不出什么東西,但還是拼命地干嘔。之后,她雙手扶地大聲喘息起來,好像正經歷著什么鉆心的痛苦。 我們幾個都大驚失色,所有人都不明白她蘇醒后為什么會有這種反應。是身體承受能力超過了符合?還是剛才的打斗令她胃部產生了痙攣?然而想起她剛才的那聲尖嘯,我隱約覺得這兩者都不是,而是她壓根兒就沒有恢復正常。 這時,蘇蘭忽然慘叫一聲,就此僵住不動,似乎連呼吸都停止了。緊接著,她全身開始劇烈地抖動,越抖越是猛烈,嘴里吐出白沫,喉嚨里發出了陣陣低吼。那吼聲,根本就不像是人發出的聲音。 這情形顯得太過詭異,我看得頭發都立了起來。季玟慧大哭幾聲,就要沖過去救人。我們三個同時拉住她,生怕蘇蘭傷害到她。 但看著蘇蘭受此折磨,我們誰也不忍心坐視不管,我對王子說:“你看著玟慧,我和老胡過去。”然后看了看大胡子,他對我點了點頭。 剛跨出一步,蘇蘭忽地平靜了下來,沒有了任何聲音和動作。她沒有死,只是,她此時的姿勢,已經不屬于人類的姿勢了。 她的雙手和雙腳都撐在地下,背部隆起,頭部上揚,兇惡的眼神中閃著爍爍寒光。 她的樣子,完全就是一匹發瘋的餓狼。 正文 第五十二章 纏斗 ( )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實在無法想象蘇蘭為何會變成如此模樣,即使是真的瘋了,也不該出現這樣的詭異行為。 此時她完全像一只兇惡的猛獸,后腿微曲,雙手成爪,趴在地上來回地走動起來,口中不停地嗬嗬低吼,還不時流出大量的口水。 大殿中一片寂靜,除了蘇蘭如野獸般的悶吼以外,再沒了其他任何聲音。就連最為關心蘇蘭的季玟慧也是雙手捂嘴,嚇得不敢哭出聲來。 我和大胡子對望了一眼,臉上的表情都甚為難看,誰也說不清原本好好的一個文弱姑娘,怎么就突然變成了這幅兇神惡煞般的嚇人模樣。而且看情形,她既不像中了迷障,也不像變成了血妖。她的形態與真正的野獸是如此酷似,即使多年模仿野獸的專業演員,恐怕無法也表現得如此的逼真傳神。 說心里話,即便此時她變成了血妖,都要比如今的樣子讓人更加容易接受一些。如果把血妖形容成恐怖可怕的話,那么現在蘇蘭的樣子,就是讓人從骨頭里冒出無法抑制的寒意,其情狀的可怖之處,遠遠超越了匪夷所思的概念。 蘇蘭在大殿中游走了一會兒,開始逐漸往我們這邊走動。一雙眼睛里閃著殺氣,死死地瞪住我們,真像要把我們生吞活剝了一樣。 我和大胡子擔心身后的季玟慧,不約而同地向前迎上去幾步,生怕蘇蘭會傷害到她。 雙腳還沒站穩,忽聽蘇蘭一聲沉沉的低吠,雙腿一使力,騰空躍起,徑直地朝我面門撲了過來。殷紅似血的利指,眨眼間就伸到了我的眼前。 我心下大駭,完全沒想到平時連路都走不了幾步的蘇蘭,此時居然動作敏捷如斯,真如鬼魅一般行動如電。想要回手拔刀,但為時已晚,眼看自己難逃魔爪,竟然目瞪口呆地愣在了當地。 大胡子見我不躲不閃,一把將我推了出去。我只覺一股大力沖來,斜斜地飛了出去,‘撲嗵’一聲,栽倒在地。 蘇蘭一擊不中,轉身還要再撲,大胡子立馬踏步擋在我們二人之間,頭也不回地對我喊道:“別過來!你對付不了!” 他話音未落,只見蘇蘭又是一縱,以同樣的姿勢朝大胡子撲了過去。大胡子邊閃身躲避,邊回手把匕首放回了腰間,似乎并不想用匕首將蘇蘭徹底擊殺。但就是慢得這半拍,蘇蘭的手指已經抓到了大胡子的胸口,‘唰’的一聲,大胡子的兩層衣服被抓出了四條斜斜的口子,皮膚上也緩緩地滲出了血來。 大胡子冷哼一聲,伸手就去擒蘇蘭的脖頸。卻不知此時蘇蘭獲得了什么力量,動作快似閃電,居然輕易地躲過了大胡子的一抓。然后她極其迅速地在大胡子身后兜了一個圈,抬手就向大胡子的另一側腰間撓去。 大胡子也不敢怠慢,想用重拳擊打蘇蘭抓來的手臂,但不料蘇蘭根本不容大胡子碰到自己的身體,又反身兜了一個圈,再次抓向大胡子的胸口。 頃刻間,兩個人扭打在一起,動作均異常神速。一個個拳拳擊向對方的手臂,想將其打個筋斷骨折,從此不能再用利爪襲人。一個卻大兜圈子,每一次都輕描淡寫地避開重擊,每兜一個圈子就向對手的空當處狠命抓去,一擊不中,就再次變換角度伺機發難。 別看二人殺得異常火熱,但卻始終沒發出絲毫聲音。大胡子的每一拳都被行如鬼魅的蘇蘭輕易化解,蘇蘭的數次偷襲也被大胡子的拳風鎮住。斗了半晌,竟然誰也沒碰到誰一次。整個大殿之中顯得出奇的安靜,除了呼呼的拳風之聲,就只剩下我們幾人急促的喘息聲了。 兩個人打得難解難分,看著如此場面,我心里雖然非常緊張,但也禁不住大呼過癮。只見這二人一個站立攻擊,居高臨下,如同天神下凡。一個匍匐在地,穿梭游移,如同陰間厲鬼。招招都快得叫人窒息,式式都險得讓人暈眩。 見此情景,就連季玟慧也止住了哭聲,瞠目結舌地望著二人,似乎無法相信這是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真實場景。 王子更是顯得激動異常,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大胡子和人打斗了這么長時間,而且相互的實力可以說是旗鼓相當。見到這兩個人的動作簡直快到了難以形容,他再也抑制不住情緒,結結巴巴地自言自語道:“這……這他媽也太快了,比八……八倍快播還快,這倆人都不是人。” 又斗了一會兒,大胡子見久攻不下,忽然使了個虛招,狠狠揮出一拳從上至下向蘇蘭的頭頂砸去。蘇蘭故技重施,轉身就從大胡子的身后向另一側游走,想攻擊大胡子的左肋。 大胡子已經摸透了她的行動規律,正在她向后移動的瞬間,右腿早就向后勾出,帶著勁風,直奔蘇蘭的下巴踢去。 眼見蘇蘭就要被踢中,卻想不到她反應極其迅速,就在幾乎被踢中下巴的同時,她猛地一個側身,就地滾了幾滾,躲開了這一記重擊。緊接著,她再次起身匍匐在地,左側的臉頰上,留下了一道血印。看來她雖然躲過了大胡子的后踢,但還是因為距離太近,躲避不及而掃到了臉上。 她趴在地上,依然用兇殘暴戾的眼神瞪視著大胡子,只不過這一次她的眼神中多出了一絲畏懼和恐慌。 大胡子見一擊不成,怎容她再有喘息機會,提步上前就要再次發難。蘇蘭呲牙咧嘴地朝大胡子狂吠幾聲,忽然一轉身,疾速向側方跑去。幾步到了畫滿壁畫的石墻底下,她一加力,居然斜向躥到了石墻之上,沿著墻壁跑了起來,數步之后,才逐漸落在了地下,一溜煙地兜了個大圈,勢如瘋虎般地再次朝大胡子撲來。 大胡子凝神靜氣,擺開架勢等著蘇蘭上撲。待蘇蘭跑到面前,他雙拳齊出,帶著風聲打向蘇蘭的面門。 沒想到蘇蘭這次也是佯攻,見大胡子的拳頭打來,她再次畫了個弧線,兜回到壁畫的方向,然后又上躥下跳地撲了過來。 如此撲了幾次,雖然對大胡子構不成什么太大威脅,但由于蘇蘭的沖力極猛,動作又如同幻影般迅捷異常,三次之中,倒有兩次在大胡子的身上撓了一把,每一抓都深入肉里,鮮血直流。 王子見大胡子負傷,再也坐不住了,提著斧子起身嚷道:“老胡!要不要幫忙啊?我看她不是中了幻覺,是中邪,咱們要不就把她……把她……做了吧?” 大胡子一面緊緊地盯著蘇蘭的舉動,一面對王子搖手說:“使不得,她不是中邪,我估計是剛才的藥力不夠,等我擒住她再給她多喂些桉油試試。” 自從被大胡子推出去倒在地上,我就一直沒有站起來,倒不是因為大胡子下手重了,而是這兩個人的打斗場面太過令人目眩神馳,我看得忘乎所以,一時間忘了站起來。此時見大胡子吃虧,我也站了起來,看著蘇蘭如同瘋獸般地在大殿中直撲猛沖,心中不免也焦躁不安起來。 正在這時,我猛一閃念,心中忽然有了一個主意。 我趕忙走到離大胡子還有幾步之遙的地方,悄聲對他說了幾句,大胡子聽到我的辦法,覺得可行,便點了點頭。 計較已定,我掏出一枚冷煙火,跑到王子和季玟慧的身邊,把手電遞給王子說:“手電光對準蘇蘭,一會兒聽我數一二三,數到三時就把所有的手電都關了,千萬別晚了。” 王子還待問為什么,我擺擺手,匆忙跑到了大胡子的身后,舉著冷煙火嚴陣以待。 這個時候,蘇蘭已經迂回到我們的正前方,正以極快的速度向大胡子沖來。我默默數著她的步點,突然高聲大喊:“一……二……三!” 喊到三時,蘇蘭正好沖到離我們還有四五步的位置。三把手電同時關閉,霎時間大殿中黑成了一團, 耳聽得腳步聲驟停,料知是蘇蘭因為失去了光源,一時找不到攻擊目標了。我不敢發出聲音,輕輕拍了拍大胡子。與此同時,我飛快地燃起冷煙火朝蘇蘭腳步停止的方向高高地扔了上去。 青白色的強光頓時閃亮全場,晃得人目不見物。依稀中,我看到蘇蘭匍匐在地,頭部上揚,正用野獸般的目光警惕地望著頭頂的亮光。 趁此時機,大胡子閃身疾奔,眨眼間就沖了出去。冷煙火落地的同時,大胡子已經靜靜地站在了蘇蘭的身后。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壁畫 ( ) (借端午節之際,特在文中寫下粽子一個,送給廣大讀者!祝大家心想事成,事事順心。) ◇◇◇◇◇◇◇◇◇◇◇◇◇◇◇◇◇◇◇◇◇◇◇◇◇◇◇◇◇◇◇◇◇◇ 蘇蘭察覺到了身后有人,本能地回頭后看。但大胡子怎容如此良機錯過,倏地向前一撲,牢牢地騎在了蘇蘭背上。 此前二人打斗之時,蘇蘭始終趴在地上四面游走,專攻大胡子的下三路,的確從中占到了很大便宜。但如今大胡子騎在了她的身上,這一下優劣之勢完全扭轉,蘇蘭瞬間就被大胡子徹底制住了。 只見大胡子坐在蘇蘭腰部,雙腳踩住她的雙臂,雙手則死死地掐住她的后頸,如同一把巨大的鋼錐,將蘇蘭牢牢地釘在了地上,絲毫動彈不得。 我和王子見狀連忙打開手電,取出救生索,給蘇蘭來了個五花大綁,繩子不夠用時,連衣服都派上了用場。 幾分鐘過后,蘇蘭猶如一個碩大的粽子躺在地上,雙目噴火,口中狂叫,但怎奈自己全身被綁得結結實實,就算有再大的力氣,也無法在短時間內掙脫束縛。 季玟慧大著膽子走到了蘇蘭身邊,戰戰兢兢地叫了幾聲她的名字,但蘇蘭就好像從不認識季玟慧一樣,一邊呲牙瞪眼地怒視著對方,一邊用已經沙啞的嗓音發出陣陣狼叫。 我們幾個看著蘇蘭的樣子,一方面感到無比困惑,不知她為何變得就像真的野獸一般。一方面也擔心她的身體,以她本身柔弱的體質,經歷了這么劇烈的運動,即使恢復了神智,是否還能承受的住? 季玟慧心疼自己的姐妹,叫了蘇蘭幾聲,見她依然怪態百出,不禁又默默地落下了淚水。 王子在一旁若有所思地想了一會兒,突然跑過去撿起了扔在地上的半截斷劍。然后回到蘇蘭的身邊,口中念念有詞地咕噥了幾句,左手拇指與中指相對,其余三指直直伸展,掐了一個劍訣,大喊一聲:“疾!”桃木劍直戳蘇蘭雙眉間的印堂穴。 蘇蘭被捆成了粽子,自然是無法還手,只得眼睜睜地看著半截木劍扎在了自己的腦門上。好在王子只為驅鬼,不為傷人,這一劍雖然戳中了蘇蘭,但下手甚輕,連皮膚都沒有刺破。 緊接著,王子雙目緊閉,口中念念有詞。同時,左手的劍訣也在頃刻間連續換了四五種。 我們幾個看著王子煞有其事地作起法來,儼然像是個得道多年的法師一般。我們一來是出于好奇,二來也在潛意識中寄予了希望,便都聚精會神地瞧著他,想看看結果如何。 然而現實卻是殘酷的,王子畢竟不是什么世外高人,只是個滿腦子迷信的神棍。蘇蘭雖然身體動不了,但脖子以上還是勉強可以活動的。王子閉目唱咒的同時,蘇蘭始終惡狠狠地瞪著王子。之后她猛地一仰頭,張口咬住了桃木劍,死活都不肯撒嘴了。 王子見狀大驚失色,拼命回奪,想抽回木劍。但無論他如何使力,蘇蘭硬是不肯松口,臉上的表情愈發猙獰,大量的口水順著木劍的劍身淌了下來。 此時王子的臉色難看至極,看著口水流下,既想就此松手放開木劍,但又怕松手后我們幾個人會恥笑他,拿也不是,放也不是,整張臉都羞成了一塊大紅布,情急之下,口中嚷道:“你……你快撒嘴,我這是給你治病,你怎么不識好歹?” 正說著,忽聽‘咔’一聲,本已斷為兩截的桃木劍再次從中折斷。由于用力過猛,王子順著慣性‘騰騰騰’向后退出數步,一個屁蹲坐倒在地,直摔得他臉紅脖子粗,連叫了好幾聲娘。 我們幾人見此情景,實在是忍俊不禁,立時哄堂大笑起來。王子看著手中光禿禿的劍柄,想要發作卻又自知理虧,只好默不作聲地任由我們取笑了。 一場大笑使得此前頗為陰霾的氣氛淡化了許多,所有人的情緒也都提高了不少,當然,這其中也包括王子本人。 笑罷,大胡子對我使了個眼神,我立刻會意,從背囊中掏出了十幾瓶所謂的“桉油”遞在他的手里。 大胡子也不再猶豫,將風油精全部擰開,通通灌進了蘇蘭的嘴里,然后一手掐住她的鼻子,一手捂住她的嘴,讓她無論如何都得咽下去。 起初蘇蘭的確不肯下咽,不停地扭動頭部與大胡子抗衡。但由于口鼻被制,無法呼吸,十幾秒過后,只聽‘咕嚕咕嚕’兩聲,足足十幾瓶風油精,全都被她咽了下去。 大胡子這才放開雙手,目不轉睛地觀察蘇蘭。幾分鐘之后,蘇蘭臉上暴戾的表情逐漸消失,雙眼開始迷離。再過一會兒,她面色平靜地進入了睡眠狀態。 幾個人不敢就此離開,圍在蘇蘭的身邊坐了一圈,生怕她再次暴起生變。 趁這功夫,我拿出了一些壓縮餅干和幾瓶水分給眾人,邊休息邊補充一些能量。季玟慧心疼蘇蘭,給她的嘴邊也點了幾滴水,還替她擦了擦臉。 休息了半晌,我們見蘇蘭確實沒有任何異常,甚至輕聲地打了幾聲呼嚕,這才總算放下心來。 大胡子解下了捆在蘇蘭身上的繩子和衣服,防止她血脈不通。但為了以防萬一,捆在腳上的繩子只是略微松了松,并沒有完全解掉。 看看手表,進洞的時間已經不短了。再這么耗下去即使手電的電量沒有耗盡,我們的精力也要耗盡了,得抓緊時間趕緊摸清這山洞的底細。 我對其他人指了指不遠處的石墻:“過去看看那些壁畫,上面一定會有什么信息。” 一提到壁畫,季玟慧立馬來了興致,舉著手電當先跑了過去。她畢竟是搞考古專業的,見到有價值的古文物,再大的事也都拋諸腦后了。 在手電光的照耀下,一幅幅精美絕倫的巨大壁畫展現在我們眼前,其規模之宏偉,絕不在身后的石像以下。 這些壁畫共分為十三幅,似乎每一張畫都在表述著一個故事,除了圖案以外,沒有任何其他文字。 我大致看了幾眼,可以判斷出這里的壁畫和蛇洞中的壁畫絕不是同一人所畫,甚至可以說,這兩處壁畫不是同一個時期的作品。 蛇洞中的壁畫顏色鮮艷,筆工精湛,像是明代后期才出現的畫風。而這里的壁畫顏色脫落的比較嚴重,畫風古樸,大開大鑿,人物畫的頗為抽象,很難判斷是屬于什么時期的。但基于我多年學習美術的經驗來看,這些壁畫所屬風格,近一千年以內是絕對沒有的。 第一幅畫,畫的是兩個小人,一男一女,在青山綠水間的一葉孤舟上相互依偎著,顯得頗為親熱,看情形是一對恩愛的夫妻。 第二幅畫,畫的是這兩對夫妻站在一個墳墓旁邊,手里捧著一捆卷軸歡呼雀躍。墳墓已被挖開,好像是說這卷軸是被這兩個人從墳墓中挖出來的。 第三幅畫,畫的是一個云霧繚繞的高峰,這對夫妻正抬著一塊綠色的石頭向山下走。 第四幅畫,畫的是這對夫妻坐在一個山洞中盤膝而坐,儼然是一副練功的姿態,綠色石頭漂浮在他們的頭頂。而那個卷軸也完全展開展開,平鋪在他們的身邊。 第五幅畫,畫的是這對夫妻中的女人躺在床上熟睡,而那個男人則手拿卷軸躡手躡腳地向門外走,明顯是一副逃跑的樣子。 第六幅畫分為兩個場景,最下方是這個女人坐在床邊掩面而泣,綠色石頭就在她的腳邊。而畫中的最上方,那個男人右手拿著卷軸,左手拿著一塊較小的綠色石頭,正向一個密林中走去。 第七幅畫,畫的是這個男人站在一群死人中間仰天長嘯。他腳邊的死者們,雖然身上只是畫了寥寥的幾個紅點和幾縷紅線,但卻很直觀的表達了,這些人都是開膛破肚而死的。 第八幅畫,畫的是一個輝煌的大殿之中,那個男人高高坐在王位之上,身披龍袍,腳下跪伏著許多臣子。 第九幅畫,畫的是這個身披龍袍的男人也在熟睡,而那個女人正伸手從他的身邊將那個卷軸盜走。 第十幅畫又是兩個場景,畫面左側,是那個女人在山洞中展開卷軸,而那個卷軸的邊緣參差不齊,顯然是不殘缺不全的卷軸。畫面右側,則是那個男人躲在一個密室里,正蹲著身子藏起另外一半卷軸。 第十一幅畫,畫的是那個女人倒背雙手,身披鳳袍,正在監督工人修建一座宮殿。那宮殿中,一個個巨大的石像赫然在列。 第十二幅畫,畫的是一個棺材停放在那個滿是石像的大殿中央,一群人圍著棺材正在做著什么儀式,好像是在給棺中的死人送葬。 當我們看到最后一幅畫的時候,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驚叫了一聲。這畫面中所畫的內容,著實讓我們震驚不小。 正文 第五十四章 三個發現 ( ) 壁畫中的最后一幅畫,畫的是整個山洞的布局。從石門到吊橋,從吊橋到通道,然后是大殿。大殿中的石像、王座、血河、石橋,以及最上方的兩間耳室全都清晰地描畫了出來。 但讓我們吃驚并不是這些,而是根據畫中顯示,從這大殿再向前走還有很大一片地方,其規模遠在大殿的面積之上。這片空間的描繪方法非常特殊,淡淡的幾筆淺墨勾成了數道線條,均勻地分布在整個空間中,這些線條成不規則狀,線條與線條之間還輕描了一層淡淡的薄墨,看樣子倒有些像是霧氣。 在霧氣的最里面,有一顆參天大樹,大樹的樹冠上伸展出許多枝條藤蔓,張牙舞爪的,乍一看很像是觸手。 而在那大樹的樹干,豎直地擺放著一口棺材,這棺材的形貌與上一幅畫中的棺材一模一樣,完全沒有差別。很明顯,這幅畫是在說,那個棺材和棺材中的死人就安葬在了那顆參天巨樹之中。 幾個人站在最后一幅壁畫跟前呆立不語,心中都在默默地分析著這幅壁畫想要表達的意思。 我咽了一口唾沫,感覺不自禁地緊張了起來。這些壁畫所描述的是一個完整的故事,雖然只有十三幅,但已經異常清晰地展示了畫中人的一生。如果這些壁畫講述的是真實事跡,那么最后一張畫中的參天古樹到底在什么位置? 依照畫中顯示,那片神秘的空間和古樹就在我們面前的石墻后面,可數米高的石墻結結實實地擋在這里,莫非還有什么暗道不成? 我正低頭苦思著,突然有人拍了我一下。我抬頭一看,原來是王子。只見他正用一臉茫然之色望著我,大惑不解地問道:“老謝,這畫你看明白了嗎?” 我說廢話,這都看不明白我就別活了。虧你還是學美術的,這些壁畫筆功深厚,線條簡單,已經把整個故事講述的非常清楚了,難道你沒看明白? 王子連忙擺了擺手:“不是,不是!我當然看明白了,我只是怕我理解的不對,想問問你是怎么理解的,溝通一下,看看大家對這些壁畫的解讀有沒有偏差。” 我點了點頭,心說這樣也好,正好我對最后一幅圖的含義甚為不解,或許是自己進入了什么誤區。大家一起討論一下,興許能找出什么線索。 想到這兒我對他說:“這樣吧,我把我的想法給你講一遍,如果中間有什么和你理解不一樣的地方,你及時提出來,咱們再作分析。” 季玟慧和大胡子聽到我和王子要探討壁畫的內容,也好奇地湊了上來,都想聽聽我的看法。 于是我便把自己對這些壁畫的理解給眾人講了出來。 故事說的是有一對恩愛的夫妻,不知何故從一個古墓中獲得了一本古卷,這本古卷應該就是《鎮魂譜》。而后兩個人又找來了一塊綠石,配合《鎮魂譜》開始進行某種修煉。 然而丈夫卻突然起了私心,趁妻子不備將《鎮魂譜》偷走,自己躲到某處密林中獨自修煉,想私吞古卷的功效。 在大功告成后,丈夫變得威力無比。他殺人如麻,樹立自己的威信,從而開始建立自己的王國。并且自立為王,擁有眾多臣民。 后來,妻子找到了丈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用同樣的手段將《鎮魂譜》偷了回來。但她卻沒有想到,丈夫早就在暗中做了手腳,將《鎮魂譜》一分為二,她偷走的只是半卷《鎮魂譜》,另一半被丈夫藏了起來。我們手中的《鎮魂譜》只有一半殘卷,應該就是這兩者的其中之一。 功夫不負有心人,雖然只有半本古卷,但妻子依然得到了不小的成功,最終也建立了自己王國,并且大興土木,修建了這所地下宮殿。 然而人終有一死,妻子雖然成為了女王,但最終還是死在了這里。她的臣子為她送葬,并且把她的棺槨葬在了一株大樹的樹干之中。 聽我說完,王子搶著問道:“我想問的就是這個,你前面說的跟我想的一樣,但放棺材的那株大樹在哪兒?怎么我覺得壁畫中好像是說那株大樹就在這面墻的后頭?” 我嘆了口氣:“我也是一直沒想明白,如果這面墻的后面真有一片空間,那就一定有什么隱蔽的機關能打開石墻。” 大胡子和季玟慧也同意我的看法,而且他們認為,這面壁畫墻有重大嫌疑,通過某種機關將其開啟的可能性極大。 我點了點頭,對所有人說:“既然大家的想法一樣,那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確認暗門是否存在。如果真有暗門的話,大家再想辦法找到機關。老胡,你去左邊耳室看看有沒有可疑的地方,一會兒我去右邊耳室。王子和玟慧,你們兩個檢查這個石壁的邊緣,看看有沒有異常的縫隙,是不是有啟開過的痕跡。” 等我布置完,大胡子嗯了一聲,轉身就向左邊耳室走了過去。 我轉身剛要往右走,王子忽然拉住我,壞笑道:“還是我去耳室吧,你們小兩口在這兒檢查石墻。我雖然頭發不多,但也不至于當燈泡。”說完也不等我回答,飛也似的跑進了右側耳室。 我臉上微微一紅,雖然打心眼兒里想跟季玟慧獨處一會兒,但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心想如果這時再叫住王子,反而好像我有多排斥季玟慧似的。只好呵呵傻笑了幾聲,尷尬地走了過去。 季玟慧小嘴一撇,嗔道:“慢吞吞的干什么?很不情愿和我一起工作么?” 我撓了撓后腦勺,訕笑道:“怎么會?和你一起工作一輩子我都樂意。”話一出口,立時覺得這話過于曖昧了,下意識的急忙伸手捂嘴。 沒想到她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甜甜的笑容,她對我吐了吐舌頭:“呸!才不稀罕呢!我可不跟你這個壞蛋一起工作,你又不懂考古學。”說完這句話,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中閃過了一絲憂慮,然后收起笑容正色道:“別鬧了,快點找線索吧。我總覺得……總覺得周老師也在這石壁的后面。” 經她一提醒,我這才想起還有個周懷江來。心中暗罵自己真是混蛋到家了,一心想著如何逗季玟慧開心,居然連最重要的救人大事都給忘干凈了。我連忙整理了一下情緒,對著墻壁認真地檢查起來。 細看之下,果然有了發現。我們在第七幅壁畫的左右兩端各發現了一道裂痕,這兩道裂痕極其細微,如果不是把眼睛湊到近處,根本不可能發現裂痕的存在。并且這兩道裂痕是筆直地縱向貫穿整個墻壁,下方與地面的接縫也有分離的跡象,由此看來,這絕對是一道暗門。 我剛要大聲招呼胡、王二人,卻見大胡子正站在左側耳室的門口對我們揮手,示意有了發現,讓我們過去。 我連忙拉著季玟慧跑了過去,進屋一看,不由得大吃一驚。 雖說是耳室,但也面積也不算小了,約莫得有百十來平米。房間正中擺著一個幾乎占據房間一半面積的大型石制沙盤,就如同售樓處里的房屋模型一樣,將整個山洞的建筑縮小了數百倍,展示在了一個巨大的石板之上。 這沙盤涵蓋了整個大殿的布局及各種事物,每件東西都雕琢得極為細致,連石像和王座都精雕細琢的惟妙惟肖,沒有半分偏差。 看著這樣一個驚人杰作,我們一方面感嘆古人的智慧實在偉大,竟能用石刻工藝制作出如此精準的沙盤模型。一方面又疑惑這個沙盤到底有什么用途?為何會如此耗費精力去制作一個用處不大的圣殿模型? 這時,王子從外面走了進來,神色怪異,心事重重地不敢直視我們。 我隨口問他:“那邊房間里是什么?” 王子看了看季玟慧,極不自然地說:“什么都沒有,一個破空屋子,害的小爺我白跑一趟。” 話音未落,‘啪嗒’‘哐啷’兩聲,從他的衣服里掉出兩件東西來。一個是青銅水壺模樣的東西,一個是鑲滿寶石的長方盒子。 我長嘆一口氣,暗罵他簡直是笨的要命,偷東西都不藏好,還沒捂熱就露餡兒了。 王子極為委屈地看著我,雙手平攤,聳了聳肩,做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然后就好像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倒背著手溜達到一邊看沙盤去了。 季玟慧先是瞪了王子一眼,然后撿起地上的兩件東西凝眸審視,臉上逐漸現出了訝異和激動的神色。 她舉著那個青銅器興奮地說道:“這是青銅?,是戰國和漢代的貴族用來給賓客洗手用的器皿,已經非常罕見了。咦……這里還有字!”她倒翻著壺底,驚訝地讀道:“慧靈王!慧靈王……這是個什么王?怎么從沒聽說過?” 我說你要沒聽說過我們就更不知道了,先別研究這個了,趕緊看看那個寶盒里裝的是什么。 季玟慧放下青銅?,小心翼翼地把那個珠光寶氣的盒子慢慢掀開,從里面拿出了一捆畫卷。 打開畫卷一看,只見畫卷正中有個仙風道骨的中年人,正恭恭敬敬地對著正前方長手作揖,看樣子就像是給看畫的人作揖求饒一般。 這畫卷以純黑墨畫質,沒有其他顏色。筆風蒼勁有力,素樸致雅,一看就是出自男人的手筆。畫紙已經嚴重泛黃,但保存的頗為完整,顯然是非常珍貴。 畫卷并沒有落款,只在左上方寫著一行字:“南嶺慧靈沐手遙拜杞瀾夫人。” 正文 第五十五章 機關 ( ) 王子小聲嘟囔著:“南嶺慧靈沐手遙拜杞瀾夫人?這話什么意思?” 我蜷起中指,在他腦門上狠狠地敲了一下:“這你都看不明白?你的學都是怎么上的?這就是古人的一種說話方式,是說有一個叫慧靈的人,洗了手,在遙遠的地方對一個叫杞瀾夫人的人恭敬地行禮。懂了?” 王子一邊揉著腦門一邊低聲罵道:“什么玩意兒啊,說話說的那么累干什么?直接說‘杞瀾你好’不就得了?繞那么大一個彎兒,其實就為打一招呼。打招呼就打招呼唄,還洗什么手啊?真他媽吃飽了撐的。” 我嘆了口氣,心說跟這號人就沒法正經交流,不把誰氣死才怪。現在沒功夫跟他耍貧嘴,還是想正事要緊。 隱約的,我心里囫圇著有了一個想法,但有兩點疑問需要解決:‘南嶺慧靈’和青銅?底部所刻的‘慧靈王’之間是什么關系?畫中那個長揖到地的男子又是誰? 我一把攥住王子的胳膊,表情嚴肅地問他:“你快說實話,那邊房間里到底有些什么東西?現在不要開玩笑,什么都別隱瞞。” 王子很少見到我如此嚴肅的表情,非是緊急關頭,我們二人之間是從來不會正經說話的。此時見我異常鄭重地問他,他也知道事關重大,不敢再嬉皮笑臉了:“那邊的屋子和這個屋子差不多大小,里面是幾十個大鐵箱子。箱子里什么都有,反正都是一些青銅器和金銀珠寶,就跟個寶藏似的。那個裝畫的盒子就擺在正中間的一個供臺上,和所有箱子都區分開了。我看這盒子挺好看,而且又擺在特殊的位置,就拿下來研究研究。這個什么什么?是我隨手從箱子里拿的。” 聽他說完,我陷入了冥想之中,線索已經逐步明朗,只差一條線將它們貫穿到一起。 想了一會兒,我又抬頭對大胡子說:“老胡,你去外面看看那些青銅人形地燈,瞧瞧上面刻著什么字沒有。” 大胡子應聲而出,半根煙的功夫又跑了回來,告訴我們說每個燈座的底部都刻著‘慧靈王’三個字。 我略加思索,之后便大膽地做出了一個推論:這個畫中作揖的男人就叫慧靈,他極有可能就是壁畫中那對夫妻中的丈夫。多年以后,他在什么地方自立為王,號‘慧靈王’。由于自己當初對妻子的不忠,致使二人天各一方,再無聚首之日。慧靈王大后其悔,便畫了一幅賠罪的自畫像,加上一些珠寶器皿,送給自己的妻子以示修好之心。而他的妻子,應該就是那個所謂的‘杞瀾夫人’。 王子和大胡子聽完都覺得此番推論大有道理,季玟慧也微笑點頭,以示贊許。 我見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似乎早就知道了問題的答案,便問她:“你是不是早就把整件事都想通了?怎么不早告訴我?害我白分析半天。” 季玟慧抿嘴笑道:“這個還用想啊?對于我們考古專業來說,這只是基本功而已。我看你思考得非常認真,就不想打斷你的思路。” 我埋怨道:“我的小姑奶奶,都這時候了你還有閑功夫等我想?等我想明白了黃花菜都涼了。你趕緊說說,你有什么看法。” 季玟慧說她的分析基本和我一致,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印證了壁畫中所講述的故事是真實發生過的。從壁畫中的故事分析,畫中的女人性格非常堅毅、孤傲,即使只有半卷《鎮魂譜》,最終也獲得了成功,成為了一方之主。并且她始終都沒有原諒自己的丈夫,到死都是一個人下葬的。 之所以要留下這些壁畫,就是她想告訴人們,她所獲得的成功,是她一手打拼出來的,與他的丈夫無關。這更加突顯了這個女人性格中的剛毅和自負。 那么,這種性格的女人,在接到丈夫送來的賠禮畫卷和珍寶后,會做出什么樣的舉動?是默默地收下,還是以某種方式進行還擊,從而解上一口惡氣? 我們三人不約而同的脫口答道:“當然是后者。” 季玟慧點點頭:“我的想法也是這樣。那么,她用什么樣的方式來氣自己的丈夫才會覺得解恨呢?我認為,最好的方式就是證明現在自己過的比對方好,自己的王國比對方的還要威風。但當時又不具備照相機和視頻影像這些先進的科技手段,如何讓對方看到自己的實力?”說完,她用手指著身邊的圣殿沙盤,“這個是不是最直觀的傳達方式呢?” 我這才恍然大悟,頓時對季玟慧佩服得五體投地。原來一直令人不明就里的巨大沙盤,居然是為了擠兌自己丈夫才建造的,這女主人的脾氣也真是古怪到家了。 季玟慧又說:“如果這個圣殿的模型真是送給自己丈夫的,那這上面就一定有字,大家一起找找。” 幾個人開始圍著沙盤找了起來,最后在沙盤底座的一個側面上,找到一行字,上書:“靈瀾殿雛型,敬贈慧靈先生。” 靈瀾殿……這正是慧靈和杞瀾兩人名字的合稱。看來這個杞瀾夫人的心中也一直惦念著自己的丈夫,所以才用靈瀾這個名字命名了自己的王殿。而她的丈夫也始終思念著她,還送來重禮想重修舊好。這兩個人本該是白頭偕老的夫妻,沒想到因為一本古卷,最終各自郁郁而終。不知何故這模型沒有送出去,想必當年一定是發生了什么事。 季玟慧輕嘆了一聲,神情間頗有心馳神往之色,女人天生的多愁善感令她對這個趨于悲劇的故事感到惆悵起來,或許在她的心中,更希望當初這對絕世佳人能夠重新的走到一起,這才算是個完美的結局。 然而天底下哪兒來的那么多完美,再說現在也不是糾結這些情愛之事的時候。我對眾人拍了拍巴掌,大聲說道:“好了!現在左右兩件耳室的秘密基本解開了,大伙兒也別在這兒發呆了,都動起來!趕緊找找哪兒有機關,暗門就在墻壁上,肯定有什么機關能把它打開。” 于是乎,四個人四把手電,在龐大的圣殿中大規模的搜索起來。為了避免重復工作,我們進行了最細致的排查方式――地毯式排查。絕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絕不忽略任何一個可疑之處。 但就算這樣,經過一個多小時的縝密搜查,依然沒有找到任何機關。就連血妖石像的兩只紅色眼睛都試著扭動過了,但就是無法開啟那個暗門。 王子早就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委頓在地,口中大呼:“小爺我不找了!快他媽累死我了!一整天了,連口像樣的干糧都沒吃上,還得在這個操蛋屋子里找機關,我這是哪輩子做的孽呀我?” 其實我也早就累的不行了,但連人家季玟慧都一直堅持不懈地尋找,我又怎么能帶頭泄氣呢? 我沒好氣地對王子說:“你這孫子就是勢利眼,我現在要讓你去耳室里搜查那些寶貝,你肯定比誰都有勁兒,一干正經事兒你就躲,什么時候能有個正形?” 王子剛要還嘴,大胡子忽然搶著對我說:“要不然我就找個東西把暗門撞開,這樣反而省時省力。” 我搖了搖頭:“誰也不知道暗門后面是什么,還是別鬧出太大的動靜為妙。咱們再去那兩間耳室里看看,如果還是找不到機關,那就依你的辦法。” 隨后,幾個人又來到了右側耳室。果然如王子所說,石室之中盡是巨大的青銅箱子,里面盛滿了各種青銅器皿。從鏡子到首飾盒,從大鼎到調羹,從匕首到巨斧,應有盡有,五花八門。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珠寶綢緞,金銀飾品。皮革、衣服、藥材、玩物,更是琳瑯滿目,層出不窮。 我暗暗納罕,在當時那個年代,光是湊足這些東西就已經是極為不易了,更何況要從什么南嶺運到這極北之地來,當時所耗費的人力物力,簡直是讓人無法想象。為了他一個慧靈王的思妻之念,可得苦了多少老百姓啊! 我大為憤慨地向季玟慧問道:“玟慧,那個什么南嶺慧靈王,所謂的南嶺是指哪里?” 季玟慧說現代人對于南嶺的定義是指湖南、江西、廣東、廣西邊境山系的總稱。但古人所說的南嶺就不一樣了,這個詞的涵蓋范圍很廣。比如說這個阿里洞南邊的那座山,就可以叫南嶺。中國南方群山中的任何一座山,也可以叫南嶺。甚至可以把整個南方統稱為南嶺。古文中的詞匯局限性不強,意義繁多,所以很難判斷這里所說的南嶺到底是哪兒。 在右側耳室中搜尋了一番,沒見有什么特殊,一行人又回到了左側耳室中。可我們就連墻縫都一一甄別過了,居然還是沒有任何發現。 此時,就連最為敬業的季玟慧都泄了氣,坐在地上愁眉不展。四個人中,只剩下大胡子還在默默地四下尋找,在他心中,徹底鏟除血妖的決心從沒淡化過一成。 突然,他在沙盤旁邊停下了腳步,若有所思地托起了下巴,似乎是有什么發現。 我好奇地問他:“有發現?” 大胡子遲疑道:“說不上,但總覺得看著有些別扭。” 王子和季玟慧聽大胡子這么一說,也好奇地走了過來,全都瞪大了眼睛仔細觀瞧這個沙盤,絲毫都不敢大意。所有人的心里都明白,這或許是我們唯一的希望了,如果再找不到蛛絲馬跡,恐怕過不多久,我們就會因為資源耗盡而被迫出洞。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四個人就像四根木頭,戳在沙盤的四角一動不動。 猛然間,季玟慧忽然輕喝一聲,緊接著驚叫道:“我明白了!機關是石像!” 正文 第五十六卷 暗門開啟 ( ) 季玟慧話一出口,所有人都把目光凝聚在了她的身上,等著她講出情由。 她顯得有些激動,用手指著模型中最后一排雕像,指尖都微微有些顫抖起來:“你們看,最后一排石像的位置,左邊是羊,右邊是牛。可大殿中的真實石像的擺放位置是右羊左牛,這兩尊石像的位置顛倒了。” 我們三人大吃一驚,也不及細想真正的石像到底是如何擺放的,同時沖出了耳室,向那兩尊石像位置跑了過去,季玟慧緊隨其后。 跑到近處一看,果真與季玟慧所述的完全相同,這兩個石像的擺放位置,和模型中石像的擺放位置是完全顛倒的,一個是右羊左牛,一個是左羊右牛。 但現在還無法認定季玟慧的判斷是否正確,這兩尊石像到底是不是機關所在,必須進行試驗予以確認。 我看著這兩個巨大的石像,隱隱覺得有些不大對勁。心想:要挪動這兩個大家伙,當時不知要多少人合力才能推動。難道說為了開啟一個暗門,每次都要興師動眾地需要很多人動手才行?這未免有些太不合邏輯了。而且既然是暗門,又怎能讓太多的人知道機關的所在? 不會,絕對不會,肯定是我的理解角度進入了誤區。多想無益,反正終歸就是牛羊對調,先從最省事的辦法試起。 于是我對大胡子說:“老胡,上去試試這個石像腦袋能不能拿下來。” 大胡子點了點頭,雙腳一點地,‘噌’的一下躥上了石像的肩頭,雙手抱住石像頭部左右擰了擰,紋絲不動。他又加大力度扭了幾扭,耳聽得輕微的石裂聲響起,怕是他再多用幾分力氣,就能生生地把石像的腦袋掰斷了。 我急忙對他擺了擺手:“別掰了,再掰就斷了,到時恐怕又有人說你毀壞國家文物了。” 季玟慧似怒非怒地白了我一眼:“一邊兒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嘿嘿一樂,朝她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表面上雖然開著玩笑,但我心里卻犯起了難。如果石像的頭部不能對調,那就只剩下挪動整個石像這一條路了。但這又與我剛才的推論背道而馳,莫非這些石像是通過什么小型機關進行換位的?假如真是這樣可就慘了,那我們找到這個所謂的機關就等同于曇花一現,根本就沒起到任何實際作用,還是要繼續尋找小型機關。 正一籌莫展之際,我不經意間看到不遠處的第二排石像,也就是那一對血妖石像。腦中猛一閃念,頓時如夢初醒,大罵自己真是糊涂到家了。這本是血妖的老巢,況且大殿中也設立了血妖石像,那就說明當時血妖這種怪胎在這個神秘的國度中占據了很重要的地位。以血妖的能力,兩個人合力就能推動一個石像,何勞其他人動手? 由此推斷,打開暗門的機關應該就是直接對調這兩個巨型石像,根本就不像我想象的那樣復雜。 想到此處,我不由自主地看了看大胡子。心中暗嘆:好在我身邊有個力大無窮的大胡子,不然的話,即使我們找到了機關所在,恐怕也是萬難挪動一分。 我把所有人都招呼過來,把自己剛剛的一系列推論講了一遍。王子嗤之以鼻道:“好嘛!我以為琢磨什么大事兒呢,鬧了半天就想這個呢?老謝,不是我說你,我發現你最近越來越娘們兒了。有什么可分析的,直接試試不就得了?費那腦子干什么?” 雖然他這話說得頗為粗俗,但確實句句在理,直說得我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很是下不來臺。我連忙打岔說:“行了行了,別扯別的了,抓緊時間干活吧。大胡子,這玩意兒你能推得動么?” 大胡子走上前去,把肩膀靠在石像上,發一聲喊,全身使力,頭上青筋根根暴起,只聽沉沉的‘轟隆隆’聲響起,石像微微向旁邊挪動了幾分。饒是如此,大胡子卻已經顯得甚為吃力,額邊隱隱滲出了汗珠。 我連忙招呼其余二人:“大家幫把手吧,老胡一個人干太費勁了。” 四個人同時推著石像移動,遠比大胡子自己推的速度快多了。當石像完全被推出原來所在的位置時,只聽‘咔嘣’一聲沉重的金屬悶響,從地面中彈起了一根比人臂略粗的黑色鐵柱來。 這是一根菱形的鐵柱,露出地面的部分大概有一尺來長。見到鐵柱的同時,眾人心中都是一喜,當真是功夫不負有心人,真正的機關終于被我們找到了。 大胡子俯下身去,抓住鐵柱左右擰了幾擰,但觸手溜滑,而且堅固異常,試了幾次都沒有擰動。 我對他說:“別急著擰這個,那邊的石像下面還不知道有什么,先把那個推開再說。” 幾個人又走到石牛下面,費了很大的力氣,將石牛推到了一旁。與推開石羊時的情形一樣,一聲悶響過后,地面中彈起了一個五角型鐵柱。 那鐵柱剛一彈起,所有人都屏住了呼氣,等待著某種機關的響動或是暗門會就此開啟。然而等了良久,大殿中依然是寂靜無聲,任何聲響都沒發出。 這便奇了,明明機扣已經彈出,怎么還是不能打開暗門,莫非真要轉動鐵柱? 我和王子還有大胡子三人合力試著轉動鐵柱,但鐵柱上涂了很厚的一層油脂,無從著力,無論怎么使力都無法擰動。然而令人驚奇的是,雖然平向無法轉動鐵柱,但這鐵柱上下活動卻異常靈敏,只要使上些力氣,一個人就可以把鐵柱按下去,直到與地面平行。 我擦了擦頭上的汗水,坐在地上喘息起來,同時心中也在不停地思考,揣摩這機關的竅要所在。隱約間,我腦子里逐漸有了一個想法,好像參透了其中的玄機。 于是我站起來對其余三人說道:“這兩個石像下面可能各有一個凹槽,一個是菱形,一個是五邊形,只要位置放得準確,下面的鐵柱就會嚴絲合縫的進入到凹槽里面。現在牛羊石像的位置是顛倒的,所以凹槽與鐵柱的形狀互不吻合,導致鐵柱無法入扣,從而被壓在了與地面平行的位置。如果兩個石像調換了位置,讓鐵柱卡進凹槽的話,然后我們再轉動石像……” 話還沒說完,其余三人的表情中已經顯現出了敬佩之色,各自帶著贊許的目光看著我,直把我看得面紅耳赤。 王子甚至鼓起掌來:“老謝,我再也不說你是娘們兒了。你純是一當偵探的材料啊,這么絕的難題都讓你想到了,我現在真是有點佩服你了。” 我被他說的甚是不好意思,對他揮了揮手說:“得了得了,快別夸了,你夸人聽著都跟罵人似的。再說我猜的也不一定對,大伙麻利兒的趕緊動手吧。” 季玟慧的體力已經明顯有些透支,這次挪動石像的工作我沒再讓她參與。給她拿了些巧克力和水,讓她趁這功夫休息休息,抓緊時間恢復體力。 別看只少了一個季玟慧,再次推動石像時,著實讓我們三個多費了一倍的力氣。除了大胡子以外,我和王子都是咬牙瞪眼的大呼小叫,連吃奶的力氣都用上了,這才勉強能將巨大的石像一絲一絲地向前推進。 隨著兩聲清脆的鐵柱入扣之聲響起,我和王子也用盡了全身的最后一分力氣,全都四腳朝天的躺在地上瘋狂喘氣。雖然季玟慧就在身旁,但實在是累得快要虛脫,再也顧不得什么形象問題了。 大胡子并沒有休息,稍作調整后,就雙手抱住石像的腰部轉動起來。 正如我當初預料的一樣,這石像其實就如同兩個巨大的扳手,隨著大胡子的發力轉動,石像底部也響起了‘咔啦啦’的鐵柱扭動聲音。 當兩個石像被大胡子轉到了面對面的位置時,我們的腳下突然傳來了‘哐當’一聲巨響,好像是什么巨大的機關被觸發了。隨之而來的,是震耳聾的金屬轟鳴聲,直震得地面都有些微微晃動。 所有人的耳朵都支了起來,凝神聆聽著前方的石墻是否有什么響動。 長長的轟鳴聲一直不停地咔咔作響,腳下仿佛有數百條鐵鏈和齒輪在不停地轉動,這讓心態焦急的我們倍受煎熬,恨不得時間能走得再快一些。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一陣磚石摩擦的聲音,確認無疑,這絕對是暗門開啟的聲音。 王子大叫一聲:“老謝你真牛!”說完就一馬當先向暗門的方向沖了過去。 我長嘆一口氣,心想這機關做得實在是既隱蔽又深奧,真是個大膽的設計。如果沒有模型作為參照,誰能想得到開啟暗門的機關居然就放在最顯眼,也是最不可能的地方? 我們三個緊跟著王子走到了暗門跟前,繪著第七幅壁畫的那面墻避已經上升到了大殿的頂部,眼前出現的,是一個可容四人并肩通行的寬大入口。 入口里面幾乎什么都看不清,都被濃濃的白霧所覆蓋。我試探性的向門里走了兩步,一股極為濕重的水蒸氣撲鼻而來,原來這些白霧全是水蒸氣形成的。想必是因為這座山是火山的緣故,里面或許有溫泉一類的水源,所以才會產生出如此濃重的水蒸氣。 好在只是水蒸氣,而不是什么毒瘴,反正總是要進去的,也管不了那許多了。我和王子保護著季玟慧,大胡子背著還在沉睡的蘇蘭,幾個人重整精神,一步一停地向暗門里面走了進去。 正文 第五十七章 神秘蒸發 ( ) 進入暗門后,腳下的道路從堅實的磚路變成了土石結合的荒路。由于這里的空氣濕度太大,致使土質中摻入了大量水分,更加顯得泥濘不堪。 向里走了大約三四米的樣子,道路兩側出現了四個巨型石雕,一邊兩個,全都張牙舞爪,兇惡猙獰,居然是四只形態特異的怪獸。 我左右看了看,四只怪獸我一只都不認識,其相貌一個賽著一個怪異,簡直是怪的有些離譜了。 左邊的兩只,一個是圓滾滾的像個肉球,身體兩側長著四個翅膀,六只腳,肉鼓鼓的沒有腦袋,更加沒有五官。 另一只顯得兇惡了一些,虎身,牛頭,渾身長滿了倒刺,背上還插著兩條翅膀。 右邊的兩只,一個是羊身人面,碩大的腦袋,奇大無比的海口,兩只眼睛居然長在了腋窩下面。 另外一只,身子像個老虎,面部像人臉,嘴里吐著野豬般的牙齒,身后還拖著一條形狀怪異的尾巴。 看著這四只令人十足費解的怪物,我驚得一時說不出話來。轉頭再看其他三人,他們的表情卻顯得異常平淡,雖然也在注目觀看,但完全是一副觀賞的表情,絕不像我這般面無人色。 我驚訝道:“難道你們三個都認識這四個怪物?” 王子顯得比我還要驚訝:“啊?你的意思是你不認識?” 我錯愕地搖了搖頭,不明白他何出此言。王子立刻做出一副譏笑的表情,挖苦我說:“你小時候讓豬追了?這都不認識?這是遠古神話的四大兇獸啊!平時老說我迷信迷信的,這回傻眼了?” 我感到有些尷尬,又分別看了看大胡子和季玟慧,二人都似笑非笑地看著我,顯然他們的確知道這四個怪物是什么四大兇獸。 但在王子的面前,我哪肯低頭認錯,立馬擺出一副愛咋咋地的神態來,昂首撇嘴道:“你要講就講,別說那么多零七八碎兒的,不就是認識幾只怪物么,看把你牛的。” 王子怎肯放過這種露臉的大好機會,急忙上趕著給我講了起來。肉球一樣的怪獸叫渾沌,長著一對翅膀的怪獸叫窮奇,腋下長眼的怪獸叫?杌,拖著尾巴的怪獸叫饕餮。這四個怪獸合稱上古四大兇獸,相傳是古代四大惡人死后的怨氣所化。每一只兇獸的傳說都有許多,眼下時間緊迫,一時間也來不及一一細講。 聽他說完,我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涌上心頭。雖說當初進入山洞的時候就做好了遇見各種怪事的心理準備,但這洞主竟然用四大兇獸當做門神,可見此間人不是一般的崇拜邪惡,想想都讓人心驚膽寒。 我微微定了定神,向前擺擺手,招呼眾人繼續行進。 在這巨大無比的原始洞穴中,本就已經伸手不見五指,加上眼前繚繞不散的濃重霧氣,使得手電光的穿透力劇減,只能照到身前三四米的地方。 泥濘的道路很難行走,似乎腳下有一只奇怪的手在地下拽著一樣,每走一步,就心驚肉跳一次。除此之外,地上還不時出現一些盤根錯節的枝條藤蔓,有些像皮帶般粗細,有些卻像個死人一樣躺在地上。 看到這些樹根,我馬上聯想到了壁畫中的那棵神秘古樹,看來那壁畫果真不是信手拈來,在這秘洞之中,肯定有一棵無比巨大的神奇巨樹。而在那巨樹的樹干之中,一口詭異的棺材就停放在那里。 一想到此處,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從骨頭里透出一股寒意。一切都顯得太古怪了,萬萬沒有想到,進入這神秘山洞以后,不但一只血妖都沒有見到,反而遇到了一個接一個的詭異謎題。 我連忙招呼大胡子走得慢一些,千萬別拉開隊形,在這樣的環境中,一定要步步為營,要是一個不留神走散了,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猛然間,忽聽身后‘轟隆隆’的磚石之聲大作,聲音的來源正是我們不久前進入的暗門那邊。所有人都大驚失色,齊聲大叫:“不好!門關了!”邊喊邊往來路上瘋狂回奔。此刻也顧不得腳下的路況如何了,大胡子背著蘇蘭飛一般地沖在前面,我和王子一同拉著季玟慧緊隨其后。 耳聽得暗門關閉的聲音依舊持續不停,我心知以我們三人的腳力,無論如何也無法趕在關門之前逃出秘洞。于是我邊跑邊對大胡子狂吼:“大胡子!別管我們,你趕緊出去!”大胡子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只要他能出去,就一定能再次開啟暗門,那時我們三個就不愁出不去了。 ‘轟隆’一聲巨響過后,我們三人在迷霧中停住了腳步,情知暗門已經關閉,此刻唯一的希望,就是大胡子順利跑出了秘洞。不過以我素來對他的了解,照他的速度,絕對沒有趕不上的道理。 然而就在這時,在我們對面的迷霧中忽然閃起了一抹亮光,緊跟著,一個人影從霧氣中走了出來。三人定睛一看,不禁驚得呆若木雞,原來正走過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我們全部的希望寄托――大胡子。 我腦中頓時一陣眩暈,心情一下子跌入了谷底。又是秘洞,又是窘境,又是被封死了出路。難道我今年命犯太歲?注定就要死在一個山洞里? 王子迎著大胡子走了上去,焦急地問道:“門是關了嗎?” 大胡子點了點頭:“可能那個機關是會自動向回旋轉,我一時失算,剛才進門之時,應該找個東西擋在暗門下面就好了。” 我隱約覺得有些蹊蹺,急忙問大胡子說:“你……你的速度那么快,怎么會……怎么會沒有趕上?”由于太過心急,連話都說不利落了。 大胡子正色道:“我趕上了,但臨出洞的時候,我又回來。因為我始終覺得這暗門后面過于古怪,好像處處都暗藏著殺機,我擔心出洞后你們會遇到不測,所以還是選擇留在這里。不過大家不要擔心,依我看這石門也沒有想象中那樣結實,如果實在不行,到里面找塊大一些的石頭,把門砸開就行。” 聽了大胡子這一席話,我的眼圈微微有些紅潤,到不是因為他說他有辦法打開石門,而是他在如此緊急的關頭還惦念著我們的安危,雖然他的做法有些本末倒置,然而這樣的朋友,今生今世又能找到幾個呢? 王子重重地拍了拍大胡子的肩膀:“老胡,你可真夠意思!等咱們這次回去,我一定得好好的請你喝幾頓!你是好哥們兒,大大的好哥們兒!” 大胡子對他淺淺一笑,以示感謝。轉過頭也對我淺淺一笑,以示歉意。 我調整了一下呼吸,讓自己的心情盡量恢復平靜,然后對眾人說:“既然如此,那咱們就繼續向前走,大伙記住保持隊形,千萬別走散了。” 和進洞時一樣,依舊是大胡子走在最前面,季玟慧走在中間,我和王子并排走在季玟慧的后面,呈正三角的形狀向前推進。 大約又走了半個多小時,我們在偌大的山洞中穿過了一層層迷霧,早就辨不清東南西北了。然而無論向哪個方向走,四周的景致永遠都是一個樣子,除了空曠還是空曠,除了藤蔓還是藤蔓,整個山洞仿佛永遠也沒有盡頭似的。 在這樣的環境中,我越走越是揪心。雖說周圍從來沒出現過任何障礙物,但這反而讓我們失去了參照物,認不清方向,也無法判斷行進的距離。不是迷宮,卻遠勝于迷宮。 我一時走的心煩意亂,想抽根煙定定神,一摸兜,發現兜里沒有煙。我轉頭對王子說:“禿子,給我根……根……”話說到一半,突然被驚嚇得說不下去了。 一直走在我身旁的王子,竟然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我頓感一股徹骨的寒意直沖頭頂,驚聲大喊:“王子!!!王子!!!”巨大的喊聲響徹山洞,傳來了陣陣回音,然而卻聽不到王子的回應。 我急得青筋都暴了起來,立時慌得六神無主,急忙往回跑了幾步,高聲大叫王子的名字,但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大胡子也看出了事態不對,二話不說,圍著我們所在的位置疾奔起來,四處尋找王子的蹤跡。約莫轉了一根煙的功夫,他回到原地,表情嚴峻地對我搖了搖頭。 我一屁股坐倒在地,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王子的神秘失蹤對我來說簡直是莫大的打擊,如果他要有個好歹,恐怕我這輩子心里都不會好過。 極度的傷心和過分的焦躁使我失去了對事物的基本分析能力,我只知道,幾秒鐘之前王子還好端端的走在我身邊,一眨眼的功夫,他就這樣憑空消失了,而且連一絲聲音都沒有發出。 這種消失絕對不是什么好兆頭,在血妖的老巢中,到處都危機四伏,弄不好他現在已經遭了毒手。 季玟慧看到我傷心的樣子,走過來柔聲安慰我說:“你別著急,咱們抓緊時間趕快找找,王子他吉人天相,應該不會發生什么意外的。” 大胡子也走到我身邊,語氣沉重地說:“鳴添,別坐著了,找人要緊。多遲一分鐘,王子就多了一分危險,總坐在這里也不是辦法。” 我心中一震,大罵自己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不趕緊找人,一個勁兒的沮喪頂個屁用,反而錯過了尋人的最佳時機。 我連忙跳起來,情緒激動地問大胡子:“好!對!趕緊找人。咱們是一起找還是分頭找?” 大胡子正要答話,忽然間,遠處傳來一聲悶哼,似乎是人被捂住嘴時發出的那種聲音。這聲音雖然不大,但一經發出,我的頭發頓時就豎了起來。 這聲音我聽了許多年,對我來說已經是再熟悉不過了。不是別人,正是王子的聲音。 正文 第五十八章 泥洞 ( ) 我精神本就高度緊張,一根弦已經繃到了極致。猛然聽到王子這一聲呼叫,雖說聲音不大,但卻令我腦中一陣眩暈,耳畔嗡嗡直響。 此時也辨不清聲音的來源是發自何方,立即仰天狂叫:“王子!你在哪兒?”叫了兩遍,不見回答。我顯得愈發急躁:“王子!!你到底在哪兒?你怎么了?”喊聲變成了數段回音,一陣陣地傳回到我耳中,可就是聽不到王子的聲音。 我感到有些絕望,適才那聲悶哼是發自王子之口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然而他發聲之后就再沒了回應,是不是意味著已經遇到了不測?難道說……難道說…… 想到這里,我再也不敢往下深想了。過度的焦急和擔憂使我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腦子里一片空白,完全無法判斷下一步該如何進行。 大胡子把手按在我的肩頭,深邃的眼神默默地望著我,他一句話都沒說,但又好像說了很多話。從他的眼神中,我看到了一種激勵,也看到了一種信心。 我定了定神,讓自己盡量冷靜下來。然后問他:“你知道王子的聲音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嗎?” 大胡子沉吟道:“我也摸不準方向,聲音來得太突然,而且聲音又太小,我一時分辨不出。但我總感覺,剛才王子好像是在咱們頭頂似的。” 我抬頭向上看去,白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就連洞頂多高都無法分辨。靈機一動,忽然有了一個計較。我對大胡子說:“我拖著你,你盡力往上跳,看看上面到底是個什么情形。” 大胡子點點頭,把背上的蘇蘭交由季玟慧照看。我蹲低身子,雙手的十指緊緊插在一起,做了一個墊腳的踏板形狀。大胡子單腳踩在我的手掌中間,兩人同時低聲默念:“一……二……三!” ‘三’字出口,我和大胡子同時發力。霎時間,我只覺一股奇大的力量將我的雙臂壓了下去,我咬緊牙關,沉聲暴喝,拼盡全力向上猛一揚手。耳旁‘呼’的一聲風響,只見大胡子如同流星一般,穿過濃霧,向上直飛了出去。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除了還在昏迷的蘇蘭,我和季玟慧都瞠目結舌的仰望頭頂,每過一秒,心中就多增加一分震撼。誰也不知道,大胡子這一跳,到底能跳多高。 大約過了五六秒,大胡子輕飄飄地落了下來。雙腳剛一著地,就面沉似水地對我搖了搖頭:“上面什么都沒有,除了霧還是霧,而且也看不到洞頂。” 我沉思片刻,又對他說道:“我倒是還有一個辦法,只不過可能又得辛苦你了。” 大胡子說:“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找人要緊,你盡管說。” 于是,我給大胡子和季玟慧講了一下我的想法。從這半個多小時的摸索中發現,這里是一個極其空曠且面積又異常巨大的空間。無論怎么走,周圍的環境都是大同小異,根本找不到適合的參照物。早知如此,我們應該進洞時就在地上留下標記,也不至于像現在這樣完全迷失了方向。這地方詭異的要命,雖然算不上是鬼打墻,但其效果卻遠遠地超過了鬼打墻。 如果再照此前的模式走下去,不但會大大延長找到王子的時間,弄不好連我們自己都會徹底迷路。所以我認為,以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作為出發點,向任意方向直線行進,直至看到山洞的洞壁位置。然后再沿著洞壁行走,相信這樣會有一些發現。 現在尋找王子是迫在眉睫,如果還按照三人成隊的模式探尋,一定會耽誤不少時間。大胡子雖然跑的快,但季玟慧卻跑的慢,那他就不得不按照季玟慧的速度行進。我倒也背的動季玟慧,可如果我背上她以后,恐怕比季玟慧自己走路還要慢上許多。 所以我的意思是,大胡子背著蘇蘭,同時抱著季玟慧,這樣我就無債一身輕,可以跟著大胡子跑快一些,必然能節省不少時間。 聽我講完,季玟慧和大胡子均無異議,都覺得這個方法可行。于是我和季玟慧合力把蘇蘭捆在大胡子的背上,這樣他的雙手就騰出來了。 大胡子抱起季玟慧,側頭對我說:“你盡力在前面跑,我跟著你。”我點了點頭,抽出匕首拿在手里,深吸一口氣,撒腿就向前奔去。 沒有了后顧之憂,奔跑起來確是快了不少。足足跑了十幾分鐘,我發覺腳下的地面逐漸產生了變化,樹根藤蔓慢慢減少,此前遍布山洞的嶙峋碎石也悄然消失了蹤跡。本就泥濘不堪的土地愈發松軟,腳踩在上面綿乎乎的向下陷落,這地形,越來越像沼澤地了。 又跑了一會兒,眼前終于出現尖石突兀的洞壁,青森森的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冷。我扶住墻壁,貪婪地大聲喘氣,直累得我眼前金星亂冒,胃里一陣陣地反酸水。 大胡子把季玟慧放在地上,用腳踩了踩地上的稀泥,滿面愁云地對我說:“這山洞的邊界形同沼澤,我擔心附近會出現泥潭,再向前走恐怕就不能抱著季小姐了,我怕負重太大,陷到泥里。” 我點頭稱是:“嗯!我也覺得這地方的土質太過稀軟了,保不齊真有泥潭,這要掉進去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大胡子想了想說:“這樣,你背著蘇小姐,讓玟慧跟著你,我在前面開路。我走你們就走,我停你們就停。如果發現泥潭,我可以迅速脫身,到時你們停腳不走,應該也不會發生危險。”因為和季玟慧已經相處了有一段時間,相互逐漸熟悉,所以他也把‘季小姐’的稱呼,改成了‘玟慧’。 我從行囊中拿出了一根登山杖交給大胡子,讓他以此試探前方的路況。就這樣,我背起蘇蘭,和季玟慧不遠不近地跟著大胡子,緩緩向前摸索著走去。 正如我們適才所擔心的那樣,越往前走地形就越像是沼澤,腳踩在濕滑的地面上,下陷的程度也越來越深。不到十分鐘的時間里,烏黑的淤泥已經從蓋過腳面變成了沒過腳踝。在這樣的環境中,別說跑了,走起來都甚是吃力。 這時,大胡子突然停住腳步不再前行了,我暗道不妙,莫非前方真有泥潭?這下可打亂了我的全盤計劃。 我不敢再向前走,抻著脖子對大胡子叫道:“怎么了?是有泥洼嗎?” 大胡子背對著我們招了招手:“不是,你們過來看。” 我以為他發現了王子,三步并作兩步急趕了過去。走到近前一看,頓時大吃一驚。 在大胡子身前的地面上,有一個直徑兩米多長的巨大黑洞。這黑洞直直地深入到了地表下面,洞壁光滑平整,看樣子絕對不是天然形成的。洞口周圍高高隆起,堆滿了一條條粗大的圓柱行污泥,顯然是挖洞時將底下的泥土堆在洞口了。 我用手電向洞里照了照,黑乎乎的,深不見底。我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轉頭問大胡子:“你怎么看?” 大胡子低沉著嗓子說:“絕對不是天然的,也不像是人挖的。只怕……只怕王子他……”說著他微一哽咽,后面的話沒有說出來。 我閉起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心已經涼了半截。在這個充滿詭異離奇的神秘山洞里,一個非人類挖出的洞穴代表著什么?我立刻聯想到了蛇洞中的蛇怪,看這洞口的粗細,絕對可以容得下一只,甚至兩只大型蛇怪。難道說,王子就是被蛇怪拖進了這個深洞之中? 現在來不及多做分析了,當務之急,是先要確定王子是否就在這泥洞里面,如果真是他不幸墜洞,那無論如何也要救他出來,哪怕只是尸體也要帶出去,絕不容我的朋友葬身蛇腹。 我立刻手忙腳亂地從背包中取出了幾枚冷煙火,轉過頭用問詢的目光看著大胡子。 大胡子吸了口氣,提刀在手,全神貫注地盯住洞口,低喝一聲:“扔!” 冷煙火冒出青白色的強光,順著洞壁急速墜落。耀眼的光芒將整個深洞照得亮如白晝,就連泥洞四壁上的斑駁水痕都看得清清楚楚。 ‘啪啪啪’數響過后,冷煙火終于落到了洞底。我迫不及待地伸頭向洞里看去,驚奇地發現,泥洞的底部居然什么都沒有,還是一灘爛泥。別說王子了,就連蛇怪都沒見到一條。 我頓感大失所望,正要站起身來。猛然發覺,泥洞的底部忽然發出了劇烈的抖動,落在污泥上的冷煙火也隨之跳動起來。 此時我腦中全是問號,大惑不解地盯著泥洞的底部凝神細看,一刻都不敢分神。與此同時,我感到腳下的地面開始微微顫抖,圍在洞口的圓柱形泥團也隨即向兩旁滾落。 驟然間,泥洞底部發出了一響巨大的嗡鳴聲,好像是什么大型生物的猛烈嘶吼。大胡子一把揪住我的后襟,向后急跳,口中大喊:“玟慧!后退!” 話音剛落,只覺大地巨顫,腳下拼命地晃動起來。我一個立足不穩,一跤坐倒在泥地里。緊接著,‘嗖’的一聲,從泥洞中跳出一只巨大的怪獸來。 正文 第五十九卷 彈涂魚 ( ) 那怪獸從泥洞中躥起數米之高,下落時,徑朝我們所在的位置撲了過來。 大胡子高聲大喊:“大家快退后!”一把將我從地上拽了起來,然后沖過去抱住蘇蘭就向后跑,季玟慧也緊跟著大胡子跑了出去。 我腦中一片混亂,只知道若被這巨型怪物砸到準能變成餡兒餅。也不敢回頭去看,拼命向后發足狂奔。 剛跑出幾步,只聽身后‘轟’的一聲巨響,緊跟著就有一股勁風襲來。我被震得雙腳離地,直飛出去,一個狗吃屎趴在了泥里。 季玟慧見狀立時花容失色,驚聲叫道:“鳴添!你沒事吧?”沖過來就要救我。 大胡子一把拉住季玟慧,把蘇蘭推到了她懷里,低聲囑咐道:“你別過去,有我在鳴添不會有危險。你快退后,靠墻躲好,千萬別輕舉妄動。”言罷就手持短刀,跑過來擋在我的身后。 我心中稍安,對季玟慧叫道:“玟慧,我沒事,你千萬躲好!”這才回頭向身后看去。一看之下,立時被嚇得目瞪口呆,魂不附體。此時趴在大胡子面前的,還真是一只怪獸。 此前我說它是怪獸,只是因為它體型太大,全身烏黑,一時看不清楚,就直觀地認為它是怪獸。可如今瞧得真切了,反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中驚道:怎么這東西長得這么怪?難道這就是那四大兇獸其中之一的真身不成? 只見那怪獸全身呈青黑之色,身軀上沾滿了厚厚一層污泥,污泥之下,隱隱能看到天藍色的小片花斑。它體型龐大,至少有四米多長,一米多寬。背后有鰭,豎起半人多高。一張大嘴超過了自己腦袋的寬度,大嘴之后,還有兩個渾圓碩大的鰓囊。 它的兩只眼睛高高凸起,長在頭頂正中。這雙眼睛長得極為怪異,圓鼓鼓的眼球之中分為藍、綠、紫三種顏色,映著手電的光芒,還能閃出紅黃之光,就像兩個多彩的寶珠,煞是五彩斑斕。 我心下大驚,暗自納罕這是個什么東西?魚不像魚,蛇不像蛇,可形貌又不同于那個什么四大兇獸,莫非又是與血妖有關的某種怪胎? 正疑惑間,忽見那怪獸嘴后的鰓囊一鼓,從口中激射出一條圓柱形的東西,直奔大胡子飛了過去。 大胡子嚇了一跳,也不敢伸手硬接,向旁邊跳了一步,躲開了飛來的物體。‘啪嗒’一聲,圓柱形物體落在了我的身邊,我側頭定睛一看,原來是一條凝在一起的污泥。就與泥洞的洞口周圍那些圓柱形泥團一模一樣。 一看到這團污泥,我腦中忽然閃了一下,隱約覺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見過這種生物。大嘴……鰓囊……魚鰭……深洞……口中吐泥…… 在腦海中雜亂不堪的思緒中,我猛然間想起了一種生物――彈涂魚。 那是一種在東南亞非常多見的兩棲魚類,通常出現在沼澤、泥灘和沙灘附近。這種彈涂魚善于用嘴挖洞,將大量的泥沙含在嘴里,然后吐在外邊,吐出污泥的形狀,正是我面前的這種圓柱體。 它所挖出的洞穴基本都是倒立‘y’型,直立的通道直通地面,下面的兩端一邊是泥室,一邊通往水源。 而且彈涂魚的相貌丑陋,與我面前這只所謂的怪獸極其相似。只不過正常的彈涂魚最大的也不過20厘米左右,而眼前這只,卻擁有超過4米的身軀。 看來剛才扔進泥洞的那幾枚冷煙火都落在了它的背上,因此才激怒了它,使得它如此暴跳如雷地躥了出來。 這時,那只彈涂魚突然張開血盆大口,對著我們長聲大吼,其吼聲異常巨大,直震得我雙耳嗡嗡作響。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腥臭的勁風。我見它口中生有兩排利齒,明顯是一只變異了的彈涂魚怪,莫非王子就是被它吞入了肚中? 一想到王子有難,我滿腔的恐懼之情頓時都化為了憤怒,張口對大胡子高呼:“大胡子!這是彈涂魚,王子可能被它吞了,快把它宰了!”說完自己也從淤泥中爬了起來,手握尖刀跑到了大胡子身邊。 大胡子也很清楚,如果王子真的在它腹中,那可是一刻都耽擱不得,縱身疾出,直奔彈涂魚怪的右側腹部攻了過去。我情緒異常激動,也不管自己是否能幫上大胡子的忙,提刀沖向魚怪的左側。 那彈涂魚見我們沖來,怪叫一聲,忽地從身體兩旁揮出兩只短鰭,就如同兩只巨大的球拍,分別向我和大胡子掄了過來。 由于它的雙鰭太短,本來就很難發現,加上它一直把這對短鰭藏在身體下面,因此我和大胡子一直都沒有發現。這次的疏忽大意,導致我們二人都是猝不及防,魚鰭打到面前的時候,我們已經來不及躲閃了。 見此情形,我迫于無奈只得硬接硬擋,雙手交叉護在胸前,防止震傷心肺。‘啪’的一聲,魚鰭結結實實打在了我的雙臂上,我只覺手臂發麻,眼冒金星,像個風箏一樣倒飛了出去。 與此同時,大胡子情急生智,見魚鰭打來,連忙向上急跳。虧得他身手敏捷,這一跳當真是毫厘之間,剎那間,魚鰭從他的腳下將將劃了過去。 然而這彈涂魚怪卻精明的很,一擊不中,趁大胡子還沒落地,側轉身軀,巨大的魚尾跟著掃了過來。大胡子身在半空,再也無從借力,只得向我一樣雙手護胸,硬生生地接了這一下重擊。 但畢竟大胡子不是普通人,反應之靈敏,簡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就在魚尾打中他的同時,他猛然用雙腳在魚尾上奮力一踢,借力卸力,雖然也是倒飛了出去,但和我最大的區別就是,他落地時是站著的,而我,則是狼狽不堪地躺在泥里。 我躺在地上大聲罵了好幾遍娘,恨不得把這只臭魚扒了皮烤來吃了。大胡子見魚怪沒有繼續攻來,轉頭對我微微一笑:“你還挺有精神,傷到沒有?” 我一骨碌爬了起來,咬牙道:“我沒事,沒想到這死魚的速度這么快。” 彈涂魚怪的魚尾狠命地敲打地面,震得整個山洞陣陣轟鳴,我提高嗓音對大胡子又說:“這種魚擅長跳躍,你小心點兒!” 大胡子點點頭,目視前方,低喝了一聲:“好!咱們再上!”說罷向前幾步助跑,飛身跳上了魚怪的頭頂。 我心頭一震,感覺他這句‘咱們再上’給了我無窮的動力,如今他終于不把我排除在外,總是讓我退后退后再退后了。他的這句話,雖然簡單的只有四個字,但卻像極了一碗醇烈的好酒,立刻令我精神大振,勇氣百倍。 此時,大胡子正騎在魚怪的頭頂,伺機用短刀戳向魚怪頂在頭上的那對怪眼。但由于魚身本就溜滑無比,加上彈涂魚天生就居住在泥里,全身裹滿了稀泥,滑膩膩的,根本就無法穩住身體。 那魚怪原本就兇惡異常,此時大胡子又騎到了它的頭上,使得它更加狂躁起來,拼命地搖晃自己碩大的腦袋,想把大胡子甩下去。 大胡子雖有一身本領,但此時無從借力,到處都滑溜溜的沒地方可抓,一時也別無他法,被魚怪搖晃得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搖曳擺動個不停。 堪堪就要被魚怪甩脫,大胡子忽地大喝一聲,倒豎尖刀,向著魚怪的頭頂猛力扎下,想一舉將其擊斃。 ‘錚’的一聲大響,刀尖就像扎在了一塊厚厚的鋼板之上,居然被反彈了回來。好在d8軍刺材質極好,雖被彈回,但刀身依然完好無損。 我和大胡子均大吃一驚,沒想到這魚頭竟如此堅硬,連尖刀都無法刺入。但大胡子這一刀也并且竹籃打水,好歹在魚頭的頂部皮膚上劃出了一道口子。 我也顧不得多想,見魚頭如此堅硬,便再次提刀沖向魚怪的側腹部,想給它來個開膛破肚。 但大胡子那一刀卻徹底激怒了魚怪,還沒等我跑到地方,只見它猛然厲聲大吼,勢如瘋虎般的人立了起來。大胡子再也駕馭不了這濕滑的大魚,順勢跳了下來。 與此同時,那魚怪巨大的尾部在地上一彈,伴隨著巨大的風聲,斜向跳起了兩三米高,‘?’的一聲巨響,落在了我們身后。 我和大胡子急忙轉身,想要再次對魚怪發難。可這次那魚怪卻學了乖,再也不等我們搶攻,短小的雙鰭在地上猛力一拍,同時尾部發力,再次飛向空中。如同一塊黑色的巨石,帶著腥臭的勁風,朝我們兩人硬生生地砸了過來。 正文 第六十章 鏖戰 ( ) 見那魚怪砸來,我和大胡子分立左右,提刀凝神,準備在它快要落地的一剎那,給它的肚子來上一刀。 卻不想那魚怪甚是機敏,下落之時,忽然橫向扭動身軀,在半空中來了一個側轉身。一張巨口向我咬來,巨大的魚尾掃向大胡子。 我們二人都是大吃一驚,頃刻間同時做出了反應。大胡子靈敏地向后一跳,輕巧地躲開了魚尾的猛烈一擊。然而我卻不具備大胡子那般矯捷的身手,情急之中,我下意識地向下臥倒,‘撲哧’一聲,第三次趴在了又臟又臭的泥堆里。 并且,這次比前幾次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是,由于這次事發突然,躲閃時太過手忙腳亂,俯沖之力太強,一個不留神,居然把臉也扎進了泥里,不折不扣的體驗了一把嘴啃泥的滋味。 我連忙從泥地里爬起身來,氣得哇哇大叫,恨不得立時將這只臭魚亂刀分尸了。一時氣血上涌,腦中一片空白,掄刀就向魚怪奔了過去,形如潑婦拼命。 此刻那魚怪剛剛落地,轉身正要再次發動襲擊,忽見我如狼似虎地殺了過來,似乎也被嚇了一跳,吼聲連連,張開血盆大口就要咬我。如此一來,我和魚怪的優劣之勢立轉,我本是趁它未轉身之前加以偷襲,卻沒想到它反而張開大嘴守株待兔,等著我自己送上門去。這要是被它咬上一口,哪里還有命在? 然而此時已經距離魚怪太近,急剎車也來不及了。我情急生智,腿上加勁,發力急沖,將將跑到魚怪近前之時,拼盡全力縱身向上一跳,揮舞著匕首直奔魚怪的兩只眼睛飛了過去。 身在半空的一瞬間,我心中狂喜,暗贊自己這次的殺招出的真是巧妙,不但能殺了魚怪以解心頭只恨,自己也總算是做了一回英雄。 卻萬萬沒想到,那魚怪見我又向它頭頂跳去,早就有了戒備,就在我即將落在它頭頂的一剎那,它碩大的頭顱向上一仰,頭頂重重地撞在了我的身上,把我從空中再次撞飛了出去,極其輕松的化解了我所謂的致命一擊。 我本就身子懸空向前跳躍,加上魚怪的大力一頂,我只覺自己的身子瞬間又拔高了三四米,畫出了一條完美的拋物線,‘撲嗵’一聲,結結實實地第四次趴在地上。 還沒回過神來,只覺身后勁風襲來,料知是自己落在了魚尾后面,魚怪正用尾巴拍我。 說時遲那時快,就那么一兩秒的時間,哪容得我轉身回頭?何況我如今趴在地上,面朝黃土背朝天,就連用手抵擋的機會都沒有了。 無奈之下,我只好深吸一口氣,將全部的力量都聚集在了后背上,要硬接魚怪的這一記重擊。這一刻,我甚至感到有些絕望,認為自己這次真的離死不遠了。 就在這時,一股極大的力量揪住我的衣服,把我凌空提了起來,我不用看都知道,這人一定是大胡子。他提著我向前一躍,我們兩個人一齊撲了出去。緊接著,背后傳來一聲巨大的拍擊聲,與此同時,我們兩個也撲在了地上。 這一系列事情全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連一絲間隔都沒有,如果不是大胡子動作迅速,我這次不死也得震成重傷。 但以我如今和大胡子的關系,早已無需感謝之類的客套。我們兩個趴在地上,互相看著對方滿身污泥的狼狽相,都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 我向身后一努嘴:“走!咱們再上!”大胡子眼含贊許地看了我片刻,微微一點頭,也不再答話,翻身就向魚怪沖去。 兩個人在這片泥潭中又與魚怪斗了起來,大胡子施展身法,圍著魚怪四下游走。地面雖然泥濘,但也不見大胡子的速度減慢多少。 而我則是橫沖直撞,不管不顧地猛拼楞沖。我倒不是只會使蠻力一味傻打,只因實在被這魚怪氣到了極致,恨它恨到了骨頭里,再加上急于將它殺了好救出王子。所以這次的猛攻,我完全是豁出性命不顧,混不吝地跟魚怪硬碰硬起來。 魚怪在我們兩人的穿插攻擊下,僅僅跳躍了三次,剩下的時間,它基本都是在原地打轉,左右迎擊我們二人的輪番攻擊。但所謂魚之怪者,畢竟就有不尋常之處,其反應之敏捷實為讓人嘆服,就在我們如此密集的攻勢中,它總能找到辦法予以還擊。 期間,我又有數次被魚怪打飛,或是自己忙于躲避而身陷污泥。但好在周身這片區域土質松軟,泥層很厚,摔在地上也不算很疼。每次摔倒,都迅速地爬起來繼續再戰。 此時我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干凈地方,滿頭滿臉全是污泥,身上臭哄哄的令人幾欲作嘔。 然而我這種混不講理的打法卻為大胡子博得了很大先機,在大魚與我周旋的空隙間,大胡子多次趁機猛下殺手,用利刃在魚怪身上戳了六七個直沒刀柄的大窟窿,黃綠色的液體順著刀口大量涌出。 再斗一會兒,魚怪逐漸顯出敗相,叫聲不再像剛才那樣勁力十足,動作也慢慢緩了下來。 我見狀也變換了進攻方式,不再一味的蠻打硬拼,而是學著大胡子的樣子,與魚怪游斗起來,想將它的精力耗盡,然后再給予致命一擊。 就在我有些得意忘形的時候,魚怪忽然改變了攻擊策略,拋開大胡子不管,拼命地向我窮追猛打,打算先將我徹底擊斃,再和大胡子周旋。 這下我可慌了手腳,哪里想得到一條大魚竟然有人類一般的思維?見那魚怪只朝我攻擊而完全不理大胡子,我只好奪路而逃,帶著魚怪大兜圈子,急急如喪家之犬,只盼魚怪早點精力耗盡,我也能早一刻得到喘息機會。 大胡子在魚怪的身后拼命追趕,頻頻用刀砍向魚怪的身體。可此時魚怪是急速狂奔的狀態,一地溜滑的污泥使得它行進速度更快,加上它身體上本就有一層又厚又滑的稀泥。因此大胡子雖然數次砍中魚怪,但都因為吃力不準,而沒有造成多大傷害,只是在其皮膚上劃出幾道不算太深的口子。 我在前面全力奔跑了一陣,漸感體力不支,胸肺間隱隱作痛,呼吸已經跟不上了。稍一放慢腳步,就聽到身后‘錚錚’的魚齒相擊聲大作,我知道魚怪離我已經近在咫尺了。 眼看就要被魚怪追上,忽然間那魚怪猛一轉向,‘嗖’的一聲,滑進了地上的泥洞之中。 我立即癱倒在地,拼命地大口呼吸,雖然腦中滿是狐疑,卻一時沒有氣力說話。 緊跟著,大胡子跑到我的旁邊,關切地問道:“你沒受傷吧?” 我舔了舔干澀的嘴唇,搖手說:“沒……沒……沒事!差……一點!”大胡子這才舒展了神情,對我笑了一下,以示嘉許。 這時,季玟慧也跑了過來,也不怕地上臟,跪在我旁邊緊張地看著我,嘴唇微微顫抖著,卻沒有說話。 我的心中一陣暖意涌來,知道她是怕我受傷才如此激動。心中暗自喟嘆道:我能識此女子,實是生平一大幸事。 我先是對她微笑了一下,表示我沒有大礙,然后做出一副優雅的表情,用深情的眼神凝望著她,想讓她看懂我的心思。全然忘了自己如今滿臉盡是污泥,比丑鬼還要丑上三分。 大胡子站起來走到泥洞邊上,愁眉緊鎖,似乎在想辦法如何再次引魚怪出洞。 此時王子的生死未卜,也顧不上和季玟慧柔情蜜意了。我走到大胡子身邊說道:“沒想到這臭魚能有那么高的智商,原來它追我是假,想逃回洞去才是真。” 大胡子沉吟道:“嗯,我也沒想到這條魚竟如此聰明,居然會聲東擊西的手段。不過幸虧它是要逃回巢穴而不是真的要殺你,不然的話,剛才我真擔心救不到你了。” 我想想也有些后怕,剛才那一幕確實是驚心動魄,再多過一分鐘,恐怕自己就被魚怪咬到了。 大胡子又說:“現在最關鍵的是救王子,怕是這魚怪學了乖,輕易不會再上來了。這樣吧,你和玟慧在上面等我,我下洞找它。” 我連忙拉住他:“這洞里這么窄,而且洞底的泥質一定比上面的還要稀軟,你下去還能施展的開嗎?” 他微微一怔,似乎覺得我說的有理,一時語塞,滿面愁容地沉思起來。 我又續道:“彈涂魚的洞底應該有兩個出口,一邊是泥室,一邊是水源。它既然在此挖洞,就證明附近一定有水,咱們趕緊找找,看它是不是逃進水里了。” 大胡子點點頭,同意了我的建議。此時距離王子失蹤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當真是刻不容緩,我重新背起蘇蘭,和季玟慧一起跟著大胡子繼續前行。 正文 第六十一章 人影 ( ) 果然,只向前走了十幾米,眼前就出現了一個霧氣蒙蒙的水塘,其面積比普通的游泳池要大上將近七八倍,容納下幾百條那種大型魚怪也是不成問題的。 水的顏色呈淡綠色,略微顯得有些渾濁。加上水面上冒起的蒸蒸霧氣,根本看不清里面情況。 一行人陸續來到了水塘邊上,我伸手試了試水溫,至少得有六十度以上,比正常溫泉的水溫還要熱了不少。看來這就是山洞中大量霧氣的來源,可能由于地熱的緣故,使得水溫變高,從而不停地揮發著水蒸氣。再加上整個山洞又是封閉式的,水蒸氣常年不散,所以導致整個山洞中的濕度非常大。由此看來,泥濘不堪的地理環境也就不足為奇了。 我顯得有些失望,對大胡子說:“回去吧,這樣的水溫不可能有魚類生存,看來那條臭魚還是在泥洞里。” 大胡子點點頭,剛要轉身,水中忽然隱隱作響,似乎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游動。緊跟著,‘嘩啦’一聲,從水面中躍起一條大魚,劃了一道弧線,又落進了水里。我和大胡子一見之下同時驚呼:“就是它!” 喊罷,大胡子就迅速地脫掉上衣,準備下水尋魚。我嚇了一跳,急忙阻攔他說:“這么熱的水你怎么下去?皮都得燙掉了。” 大胡子把腳伸進水里攪了攪,微笑道:“不礙事,還能受得住,正好把身子洗洗。”話音未落,他就拿著手電和匕首‘撲嗵’一聲跳進了水里。 我哪想得到他說跳就跳,連一點先兆都沒有,想要伸手拉他,可怎奈他動作太快,還是遲了一步,只得眼睜睜地看著他入水。 大胡子知道我擔心他,入水后,又浮上了水面,對我招了招手說:“我沒事。你們兩個退后一點,就在這里等我,哪都別去。”說完就又扎進了水里。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選擇等待了,拉著季玟慧向后退了兩步,焦急地注視著水中的情況。心中默默地祈禱著大胡子可千萬別有什么三長兩短,不然的話,我死了倒還罷了,可憐的卻是季玟慧和蘇蘭兩個無辜的女人。 可越怕什么就越來什么,大胡子入水后,一直就沒再上來。我看了看手表,距離他入水已經有5分多鐘了,可他怎么還不上來換氣?心中自己安慰著自己:沒事,沒事,想當初在蛇洞時,大胡子也是在水里游了好長時間都沒見缺氧,想必是因為他的體質過人,能在水里多呆一會兒吧。 正胡思亂想著,突然間水聲大作,水面像炸開了鍋一樣,水花中人影、魚影來回亂晃,直把我看得眼花繚亂。但由于水面的蒸汽太濃,一時看不清楚。 我急忙湊近幾步,把腳踩在岸邊,伸著脖子向水中張望。細看之下,這才明白,原來是大胡子正抱著魚怪的身子,一人一魚在水中扭打起來。 我長舒了一口氣,暗責自己的擔心太過多余,總是按正常人的運動規律來分析大胡子,這無疑是自添煩惱。 古語云‘如魚得水’,這句話說得的確很有道理。那彈涂魚怪在陸地上本已威風八面,兇猛異常,如今進入了水中,更加的行動自如,快如閃電。只見它拖著大胡子上躥下跳,一會兒沉入水底,一會兒躍出水面,瘋狂地扭動身軀,想把大胡子從自己的身上甩脫,好能從正面攻擊到對方。 大胡子又怎能不知魚怪的心思,他奮力地緊抱魚怪的身體,雙手如同一雙爪鉤,牢牢地鎖在魚怪的身上,一刻都不敢放松。然而如此一來,他雖然一時能保得自己不被魚怪甩落,但兩只手全都栓住了無法使用,進攻也就無從談起了。 看著這樣驚心動魄的場面,我緊張得手心全是汗水,生怕大胡子失手被魚怪掙脫。水中阻力很大,對魚怪這種水生物可能造成不了什么影響,但對于人類來說,在水中做動作要比在陸地上慢出數倍。那樣的話,即便大胡子有通天徹地之能,恐怕也斗不過這條大魚了。 與此同時,我看著大胡子和魚怪在水中翻滾纏斗,心中也感到疑惑起來。按理說這種水溫是不可能有魚類生存的,而且大胡子在水里也沒顯得有多難受,莫非這水下的溫度不像我想象中那樣高? 我對著水中大喊:“大胡子,水溫高不高?要不我下去幫你吧?” 大胡子一邊和魚怪在水中上下穿行,一邊含含糊糊地回道:“別……下……來!你受……不了……這水……”再往后就沒了聲音,似乎跟著大魚游到了水底。 這次入水的時間更長,半天都沒見動靜。我的心隨著時間的推移又慢慢提了起來,全身冷汗直流,急切地盼望著大胡子趕快浮出水面。 又過了半晌,連季玟慧都感覺不對了,輕聲問我:“老胡怎么還沒上來?不會是出了什么狀況吧?” 我最擔心的就是這個,但為了不給季玟慧造成心理負擔,我還是安慰她道:“沒事兒,他神著呢,在水底下睡一覺都沒問題。”話雖這么說,但臉上的表情卻已難看之極。 再等了一會兒,我見大胡子還不上來,甚至水里連點兒動靜都沒有,實在是有些坐不住了。我想再試試水溫,如果自己能夠忍受,就下水去找大胡子。我坐在岸邊,脫下鞋襪,卷起褲腿,將兩條小腿探進了水里。 這一試不要緊,雙腿剛一入水,就覺得一股狂熱涌來,如同針刺一般,直把我燙得嗷嗷直叫。我連忙把腿抽了上來,只見皮膚被燙得通紅通紅的,連腿上的汗毛都燙脫了不少。 季玟慧連忙拿出飲用水來,在我的腿上沖了一遍,防止形成燙傷。我愁眉苦臉地坐在地上,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大胡子這次沉入水底已經將近20分鐘了,早就遠遠超過了人類極限,難道他真的遇到了什么不測? 越想越覺得心煩意亂,可自己又無法下水一探究竟,心中愈發焦急,不停地默念:我該怎么辦?我該怎么辦? 就在這時,身后忽然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悉悉索索的,像是什么東西正在泥里翻滾。緊接著,又傳來‘呯’的一聲巨響。這聲音我不久前剛剛聽過,正是彈涂魚從空中落到地面時發出的巨大拍擊聲。而那聲音發出的位置,正是我們不久前滯留過的泥洞附近。 我心下大驚,隱約覺得事情不妙,莫非彈涂魚已經擺脫了大胡子,又從泥洞里鉆了出來?那大胡子現在在哪?為什么沒聽到他的聲音? 一重重不祥的預感接踵而來,使我不得不做出最壞的打算。此時也不敢張口呼叫,生怕驚動了魚怪反而令我們更加被動。我把聲音壓到最低,貼著季玟慧的耳朵悄聲說:“千萬別出聲,你看著蘇蘭,我過去瞧瞧。” 季玟慧一把拉住我的手,滿臉憂急的神情,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我拼命地搖頭。我知道她要說什么,輕輕掙開她的手,小聲道:“別擔心,如果是那條臭魚,我不會輕舉妄動的。你……” 話還沒說完,我猛然覺得季玟慧身后有些不對,定睛一看,原來在她的斜后方站一個人影。 那人全身烏黑,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一動不動地躲在濃濃的霧里,顯得極其陰森詭異。 我緊盯著對方,一刻都不敢偏離視線。對方也隱在霧中默默地看著我,似乎在觀察著我們的舉動。 我腦中急速分析著對方的來歷,這人不像是王子,也應該不是大胡子。 如果是王子,他見到我們就立馬會興奮地沖過來。如果是大胡子,那他的手里就應該有手電,而且以大胡子的性格,也不會躲在遠處偷看我們。 那么,這個人影到底是誰? 正文 第六十二章 落荒而逃 ( ) 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血妖,只有血妖才會有這種舉動,莫非血妖一直躲在暗處,直等到大胡子與我們分開才要有所行動?想到這兒,我頓時驚得一身冷汗,頭皮發麻,一把將季玟慧拉到身后,手提尖刀凝神戒備。 這時,對面的人影忽然舉步前行,徑直朝我們這邊走了過來。我頓感萬念俱灰,背對著季玟慧大喊一聲:“帶著蘇蘭快跑,我一會兒想辦法跟你們匯合。”心中卻在想:只要能保得季玟慧平安,自己搭上一條命也算值了。 話音剛落,對面的人影突然說話了:“鳴添,你怎么了?”隨著他前行的步伐,整個身形也從濃霧中顯現了出來。 從對方的聲音,我已經聽出是大胡子,但由于他的形象太過怪異,我還一時無法相信。直到他走出濃霧,離我很近的位置時我才徹底看清,原來那個黑乎乎的人影,真的就是大胡子。 只見他滿身污泥,沒有一處干凈的地方,就連牙齒都被染成了黑色。從他的指尖上,還不時落下一滴滴烏黑的泥水。他的右手依然握著d8軍刺,但左手已經空空如也,不知手電丟在了何處。 我的神經一下就放松了下來,急忙迎了上去,邊跑邊急切地問他:“你怎么從后面出來了?你為什么弄成這樣了?那條臭魚呢?你的手電呢?”一連串的問題接連問出,把大胡子問得也不知先回答哪個好了。 他微笑著讓我先不要著急,然后又跳回到水中,把身上的污泥洗了洗,上岸后喝了幾口水,這才給我講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他抱著魚怪沉入水底以后,就一直尋找機會置其于死地。但那魚怪在水中的力量奇大,游動速度也快得驚人,大胡子始終無法騰出手來攻擊對方。可如果就此放手,自己在水中的速度絕對比不過魚怪,那樣一來,自己就完全處于劣勢了。別無他法,只有一直抱著魚怪死不放手,慢慢再找殺敵制勝的機會。在此期間,手電也失手落入了水底。 魚怪在水底拖著大胡子轉悠了老半天,見總也甩不脫他,就要另想辦法,從而游向了泥洞底部,想在巢穴中尋求轉機。 可不成想這一來卻給大胡子贏得了機會,當魚怪拖著他游進泥洞底部的時候,由于通道太窄,無法容下一人一魚并排通行,竟然把他們兩個同時卡在了那里。想必這魚怪平時都是獨居,從未考慮過還要附帶著一個人并排通行,所以通往水塘的通道自然不會挖的那么寬。 這樣一來,大胡子總算得到了喘息的機會,而且洞底有空氣,不像在水中那樣處處受制。此刻一人一魚擠在狹窄的通道里,進也進不得,退也退不出去,誰的身體都動不了。 魚怪三個攻擊手段的其中兩個,利齒和尾巴全都因為受到了環境限制而無法發威,加上大胡子是趴在它的背上,就連最后能發動攻擊的短鰭,也就此徹底報廢了。 然而,與魚怪截然不同的是,雖然大胡子的身子無法動彈,但兩只手臂卻能隨便活動。他手起刀落,一陣猛刺,將魚怪戳成了篩子。隨后,他一點點地挪動身子,終于和魚怪錯開了位置,這才算徹底擺脫那條臭魚。 泥洞里本來就全是稀泥,加上他又在里面滾來滾去,由此看來,他全身被裹滿了一層厚厚的污泥也就不足為奇了。 跟著他把魚怪拖出了泥洞,在洞口的邊上,給魚怪來了個開膛破肚,卻發現王子根本不在魚腹之內。他稍感放心,便起身朝我們這邊走來了。 說道這里,大胡子就住口不說了,神情間微有一絲尷尬,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我驚奇地問他:“那你剛才怎么不直接走過來?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地干嘛呢?” 大胡子把我拉到了一旁,紅著臉悄聲說道:“你們倆剛才不是正……正那個呢嘛,我怕過去了讓你們難為情,所以就想等你們完……完事了再過去。” 我先是一愣,然后才恍然大悟。原來剛才我貼著季玟慧的耳邊說話,他竟誤以為我們倆是在親吻,所以才停住了腳步不敢過來。我差點讓他把鼻子氣歪了,低聲氣道:“你整天跟王子在一起都學了些什么呀?怎么跟他一樣不著四六?” 一提到王子,兩人的表情又凝重了起來。雖然王子不在魚怪的肚子里是件好事,可如今他到底身在何處?距離他失蹤已經一個多小時了,為什么還是沒有他的蹤跡?他到底是生是死? 想到這里我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緒了,仰天大叫著王子的名字。和此前一樣,除了陣陣鬼鳴般的回音,根本聽不到其他任何聲音。 我沮喪的低下頭長嘆了口氣,心中百味雜陳,焦慮、急躁、迷惑、擔憂、恐慌,沒有一點好心情讓我振奮精神。然而總不能就此放棄不找,畢竟那是王子,是我的兄弟,就算是給他收尸,也決不能放手不管。 打定主意后,我用水塘中的熱水好歹抹了把臉。一摸到滾燙的熱水,我又疑惑地問大胡子:“這么燙的水,你能受得了?而且那條臭魚也不怕燙,它怎么可能在這樣的水溫里生存?是不是下面的水不熱啊?” 大胡子指著自己被燙得通紅的皮膚:“都燙成這個樣子了,怎么能不熱?如果溫度再高一些,我也肯定受不住了。那條魚可能是適應了這里的生存環境,不然怎么會長成那副怪樣?” 我心想也對,魚怪的體型比正常彈涂魚大出了幾十倍,而且還生有利齒,肯定是在這惡劣的環境中的變異物種。大自然中諸多離奇,據說一種叫燙鼠的動物可以在開水中戲耍,其中的奧秘又有誰說得清呢? 時間緊迫,也容不得多做這些無謂的分析了,我重新背起蘇蘭,和季玟慧一起跟著大胡子向前快步走去。 剛剛向前走了十幾米,忽聽身后水塘中的水聲大作,‘嘩啦嘩啦’地不停狂響,似乎有很多生物在里面游動。緊接著,連續傳來數十聲拍擊地面的聲音,就如同當初那魚怪跳躍后落地時發出的聲音一模一樣。 大胡子低聲驚呼:“不好,那魚不止一條,趕快跑!”話音未落,就聽到身后的拍擊聲不停響起,而且越來越近,明顯是大批魚怪在向我們這邊跳來。 我的心一下就跌倒了谷底,心說這哪里是不止一條?簡直就是多得要命。殺一條魚怪就費了那么大周折,如今幾十條魚怪同時襲來,我們還有生還可能么? 大胡子一把接過蘇蘭夾在腋下,轉身對季玟慧說了句:“對不住了。”伸手把季玟慧也夾了起來,輕聲對我喊道:“愣著干什么?跑啊!”說完就向前跑了出去。我哪兒還敢再做停留,撒開兩腿緊跟著大胡子。 跑了沒幾步,就發現在我們前方滿地都是大大小小的泥洞,足有四五十個,和那條臭魚的洞穴結構沒有半分差別。 這時更加確定了在我們身后追擊的就是大批魚怪,與此同時,我又開始擔心起王子來。雖說已經被大胡子殺了的魚怪肚中沒有王子,可如今又出現了這樣多的魚怪,難不成王子還是被其中一條吞食了?但眼前的情勢是敵眾我寡,就算再怎么悲憤,也不能逞一時之勇翻回頭和大批魚怪搏殺,那樣的話,不但救不到王子,其他人也得因此喪命。如今講打肯定是打不過了,只能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以后的事再另做打算。 此時距離我們從營帳出發的時間已經超過了20小時,這段時間里,我除了吃了些壓縮餅干和巧克力就再沒吃過正經東西,加上一路上又跑又跳,早就困餓到了極致。跟著大胡子跑了一會兒,我實在是沒有體力了,全身虛汗泉涌,胃里不停地痙攣,邊跑邊拼命地干嘔。真想就此躺在地上睡上一覺,什么魚怪,什么血妖,愛怎么著就怎么著吧。 大胡子見我越跑越慢,身后的魚群卻沒有絲毫減速,知道這樣下去早晚會被魚群圍死。他忽地停下身子,對我大喊一聲:“快趴到我背上來!”這句話真如一場及時雨,我狂喘著粗氣,老實不客氣地趴在了他的背上。 大胡子雙手夾著蘇蘭和季玟慧,背上馱著我,饒是如此,速度依然不慢,比我自己跑得快多了。但我見他額頭涔涔流汗,腦門青筋暴起,看來也是臨近極限,照此下去,早晚會被我們拖垮。 向前疾奔了一陣,地面的泥濘程度有所好轉,碎石和藤蔓逐漸多了起來,又恢復到了山洞入口附近的樣子。 再走一段,突出地表的樹根愈發密集,看情形,我們離壁畫中的那顆葬棺巨樹已經不遠了。然而身后的魚群完全沒有停止追擊的打算,跳躍撲地的聲音絡繹不絕,隨著大胡子的喘息聲加重,他的步伐也開始慢了下來。 我回頭一看,已經看到了帶頭數條魚怪的影子,只差三四米就能追上我們了。我急忙在大胡子的耳旁說道:“我還是自己跑吧,這樣下去你受不了。” 大胡子并不答話,臉上顯出了一絲不服輸的表情,銀牙緊咬,再次發力向前疾沖,又與魚怪拉開了距離。 突然之間,我們的眼前豁然開朗,竟然沖出了霧區,來到了一片與眾不同的地方。這里雖然黑暗,但視線極其清晰,手電光恢復了本來的作用,直直地照到了幾十米開外的地方。在我們前方的不遠處,一住參天巨樹聳立在山洞之中,其巨大的程度簡直是無法形容。 整個巨樹的樹身裹滿了人臂粗細的藤蔓,手電光掠過的地方,我突然發現,其中一條藤蔓上掛著一個人,此人正是我們苦覓無蹤的――王子。 正文 第六十三章 離奇死亡 ( ) 眼前這株巨樹的高度少說也得有數十米開外,其粗度更是十名壯漢都無法全完圍攏。一條條粗大的綠色藤蔓遍布巨樹的上上下下,數不勝數。而不久前突然神秘失蹤的王子,此時就掛在其中一條藤蔓上,高高懸在離地十幾米的位置,臉色慘白,雙目緊閉,不知是生是死。 在王子身旁的不遠處,可以清晰地看到樹干上的那個大洞。正和壁畫中所描繪的一絲不差,洞身呈橢圓形,大約有五米來長,三米見方的樣子。在樹洞的正中央,直立擺著一口巨大的青銅棺槨,由于年深日久的緣故,棺槨外面已經銅銹斑斑。 我此時也顧不上研究棺槨里面裝的到底是誰,急忙從大胡子的背上跳了下來,邊向巨樹下面猛跑,邊在口中大喊著王子的名字。然而無論我如何喊叫,王子就像死人一樣,一點反應都沒有。 見不到王子這個樣子,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帶著哭腔回頭叫大胡子:“快!我托著你跳上去,快把他救下來。”可話還沒說完,身后魚群行進的聲音響隨即起,已經有數條魚怪跟了上來。 大胡子緊張地叫道:“來不及了,大家都進樹洞躲一躲。” 我抬頭一看,那樹洞距離地面少說也得有七八米,別說我們三個了,就連大胡子恐怕也跳不了那么高。如今我們只剩下一根2米長的救生索,即使大胡子先進樹洞然后再放下繩索,這么短的繩索也不可能發揮作用。 我剛要把這難題告訴大胡子,卻聽他胸有成竹地說:“在這里等我,我馬上拉你們上來。”說完也不等我回答,忽地向上一跳,跳到了樹洞下方的樹干上。然后他手腳并用,像一只猿猴一樣,噌噌噌幾下就爬到了樹洞的上方。 緊接著,他抽出刀來,找了一根最長的藤蔓,一刀將藤蔓斬斷,拿著藤蔓爬進了樹洞。 他趴在樹洞的洞口,將藤蔓放了下來,對我大喊:“鳴添,快把樹藤纏在你們的腰上,系緊!” 我拿起繩索?了?,雖然結實,但恐怕不足以承受我們三個人的重量,這要是半途斷掉,那就徹底悲劇了。 我連忙將繩索緊緊地系在了季玟慧和蘇蘭的腰間,對大胡子喊道:“先把她們倆拉上去。”大胡子聞言雙手飛快地回拉,幾下就把兩個女人提了上去。 當他解開藤蔓,再次放下來的時候,十幾條魚怪已經從濃霧中跳了出來,隨即朝我飛速逼近。在其身后,緊跟著跳出來大大小小幾十條魚怪。 我嚇得一身冷汗,手忙腳亂地把繩索往自己的身上繞。大胡子眼見魚怪蜂擁而出,飛快地朝我跳來,直急得他如熱鍋上的螞蟻,口中不停地大喊:“快!快!快!快啊!” 我又何嘗不想加快速度,但越著急兩手就越不聽使喚,想系個死扣,可怎么也系不上。 說時遲那時快,跑在最前面的一條魚怪此時已經跳到了我身前一米處,它也不做任何停頓,張開大嘴,‘呼’的一聲斜向飛起,直朝我的面部咬來。 我嚇得魂不附體,急往旁邊閃身躲避,‘咔哧’一聲,那條魚怪竟然咬在了樹干之上,尾巴亂搖,還在不停地發力,硬是不肯松嘴。 跟在它身后的還有十幾條大魚,只一兩秒的時間就將我圍了起來。緊跟著,那些魚怪同時跳起,全都張開血口,惡狠狠地朝我飛了過來。 我見狀大驚失色,此時哪還來得及系什么扣子?急忙雙手緊緊抓住藤蔓,仰頭對大胡子狂喊:“快拉!” 大胡子一直蓄勢待發,早就急不可耐了,我話一出口,只見他拼命地向上奮力一扯,我頓時像個風箏似的,被他掄起了十幾米高,遠遠超過了樹洞的高度。 耳聽得腳下‘咔哧咔哧’的聲音連連響起,心知是那些魚怪全都咬在了樹干之上。這次真是險到了極處,要不是自己情急生智,恐怕真要上閻王那兒報道去了。 我身在半空的一剎那,大胡子雙手飛快地回倒,就像放風箏收線一樣,在我向下降落的瞬間,將藤蔓收到了最短,以不至讓我落回到魚群之中。 然而就算大胡子的雙手再快,也不及我的下墜迅速,就當他把藤蔓收到還剩不到一米的時候,我已經下落到了洞口以下的位置,只聽‘嗵’的一聲大響,我的身體結結實實地撞在了洞口的邊緣上。 這一下撞擊可以說是極其慘烈,我頓時覺得眼前一黑,胸口劇痛,再也無力抓住繩索,兩手一松,就要跌落下去。 就在這時,大胡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我的頭發,向后猛力一拉,我又如飛人一般,直飛進洞,又是‘嗵’的一聲,撞在了樹洞中的青銅棺槨上。 我趴在地上,只覺眼前金星亂冒,全身每一處都像針刺一樣疼痛,直把我疼得連叫喊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這樣一動不動地趴著。心想大胡子也真會找地方,抓什么地方不好,偏要抓我的頭發。得虧自己的頭發還不算很短,這要是換成王子,豈不是徹底沒得抓了?此刻頭皮火辣辣的灼痛,也不知這一下揪掉了我多少根秀發。 大胡子和季玟慧同時搶到我的身邊,關切地問我有事沒有。我想要說話,但剛要張嘴就覺得胸口處撕心裂肺般地疼痛,只得勉強伸出一根手指對他們搖了幾搖,示意我還活著。 大胡子給我道歉說:“對不起啊,我的力氣使過頭了,沒想到把你拉得那么高。”我還是不能說話,又用手指搖了幾搖,想讓他明白,我現在能活著已經很知足了,要不是有他,我現在怕是已經被魚怪分尸了。 季玟慧的語氣顯得有些著急:“老胡,他……他這是怎么了?不會是骨折了?”大胡子猶疑道:“我想應該不是,他這可能是岔氣了,我來幫他順一順。”說著就用雙手在我背上推拿起來。 沒想到大胡子的手法還真是不錯,手到之處,我只覺說不出的受用,疼痛也因此減輕了不少。 季玟慧是個讀書人,自然不會什么推拿手法,她見大胡子替我揉背,自己也不甘落后,坐在我腦袋前邊,輕輕揉起了我的太陽穴。 在這陰森詭異的樹洞里,一男一女同時為我按摩,背后還停著一口棺材,這場面說起來也足夠搞怪了。但這無疑是我最近這段時間里,過得最舒服的一段時光。要不是王子還吊在樹上令人放心不下,我可能真會趴在這里佯裝幾個小時,好好享受一下這個難得的機會。 過了一會兒,我感覺好多了,翻過身來做了幾次深呼吸,胸口雖然還是很疼,但還能勉強忍受,應該沒有骨折。 我對大胡子說:“咱們得想個辦法把王子弄下來,再這么吊下去,活人也得吊死了。”大胡子點點頭:“先看看下面的情況。” 除了躺在地上的蘇蘭,我們三人都走到了樹洞的洞口,想探出頭去看看周邊的環境,再想辦法如何營救王子。但我們只向外看了一眼,就不約而同地驚呼了一聲。剛才咬在樹干上的十幾條魚,竟然全都躺在地上,肚皮朝天,似乎是死了。 這一幕實在是太過出人意料,剛才還生龍活虎的魚怪,怎么會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死了?是更可怕的生物把它們殺了嗎?不像,除了攻擊過我的那些魚怪已經死亡,其余的大批魚怪還圍在樹下不肯離去,有的甚至還試圖跳向樹洞,如果是被其他生物襲擊,為什么死了一部分,還活著一部分? 三個人面面相覷,誰也說不出事情何以會變成這樣。 這時,魚群中有一條體型最大的魚怪耐不住性子,突然狠命地朝我們跳了上來。但樹洞距離地面七八米,魚怪自重太大,至多也只能跳到三四米的高度,對我們根本構不成威脅。 那魚怪跳了幾次全都無功而返,忽地長聲高吼,似乎是發怒了。接著它又是一躥,眼見還是距離樹洞很遠,好像抓狂了一樣,干脆張口咬向樹干,‘咔嚓’一聲,一口鋒利的牙齒深深地扎進了樹干。它又咬著樹干搖頭晃尾地發了一會兒狠,這才松口落了下去。 我見那些魚怪一時半會上不來,心中稍安,便要轉頭去看掛在我們斜上方的王子。就在這時,剛才跳起咬樹的那條大魚,忽然倒在地上痛苦地扭動起來,越扭越是猛烈,不一會兒的功夫,肚皮朝天,再也不動了。 我見狀大吃一驚,也沒見有什么東西攻擊它,怎么會突然死了?而且一點先兆都沒有?難道說這山洞里有鬼不成? 想到這兒,我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激靈靈打了個冷戰。剛要轉頭對大胡子說些什么,卻發現大胡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正用手輕輕撫摸著樹干的表皮,似乎在研究什么事情。 我驚訝地問他:“怎么?你發現什么了?” 大胡子揮了揮手,讓我們退后,然后他用匕首在樹洞外面的樹干上輕輕地劃了一刀。兩秒鐘過后,一股淡黃色的液體從劃痕處淌了出來。 他又用刀截了一段10厘米左右的樹藤,小心翼翼地把樹汁沾在了樹藤上。跟著,他舉起樹藤,對著下面的魚群大叫一聲:“嘿!”接著就把手中的樹藤扔了下去。 魚群被他一聲大叫頓時變得嘈雜起來,也不管他扔下來的是什么,幾條魚同時躥起來,張口就咬向樹藤。跳得最高的一條魚,把樹藤吞進了肚子里。 我和季玟慧都不知道大胡子在干什么,好奇地注視著吞進樹藤的那條魚。 僅僅十幾秒過后,最為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條魚怪就像剛剛死去的那條魚怪一樣,突然倒地翻滾,瘋狂地扭動身體。再過了十幾秒,魚怪的肚皮向上一翻,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死了。 正文 第六十四章 鬼藤 ( ) 見到眼前這一幕,我實在是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事實就擺在那里,而且不用大胡子解釋我也明白,有毒的不是樹藤,而是粘在上面樹汁。 我扭頭驚疑地看著大胡子,問他:“這……這是什么樹?怎么會有毒?” 大胡子顯得心事重重:“這是見血封喉樹,樹液有劇毒,就連熊象虎豹都能輕易毒死,看來這大魚也不例外。” 因為我是北方人,所見的植物頗為有限,平生頭一次聽說樹也能有劇毒。此前只在《神雕俠侶》中看到過情花有毒,然而書中描寫的情花雖有劇毒,但毒性也沒有這般猛烈。這見血封喉樹僅僅幾滴樹汁,就能把一條大型魚怪瞬間毒死,可見其毒性到了什么程度。 季玟慧聽到大胡子的話,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哦……我好像有點兒印象,見血封喉樹的學名好像叫箭毒木,據說是毒木之王,普通的大型野獸如果碰到毒汁,走不出幾步就會死亡。” 大胡子說學名他倒不清楚,但他以前在南方見過幾顆,只不過那那些見血封喉樹并沒有這般粗大,和這顆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了,而且那些樹上面也沒有這種藤蔓。然后他又緊張地問我:“鳴添,你身上有傷口沒有。” 我被他問得一愣,撩開衣服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回答說:“不知道,應該沒有。你問這干嘛?” 大胡子顯得非常緊張,嚴肅道:“這見血封喉樹的樹汁碰到皮膚是沒有大礙的,但只要毒汁入口,或者碰到傷口、眼睛,就絕對沒有生還的可能,不出一頓飯的功夫就得死。你們千萬小心,不要劃傷樹皮,不要碰到樹汁,更不要用手摸嘴和眼睛。” 我見他說的極其鄭重,可見這毒樹的危險性非同小可,況且剛剛親眼目睹了毒汁斃魚的整個過程,自然不敢拿他的話當做耳旁風。于是我認真地點了點頭:“你放心,我多加小心。不過咱們還是得趕緊想想辦法,怎么把王子先救下來。” 大胡子沉吟了片刻,似乎已經有了計較,他對我說:“我有辦法,你們兩個用手電幫我照著。”說罷把外衣撕成了三份,一份蒙在頭上,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兩只眼睛,另外兩份分別包住了雙手。然后他把我們兩人的匕首都帶在了身上,又撿起剛剛那根極長的藤蔓,從樹洞外面爬了上去。 我和季玟慧仰面躺在洞口,一個將手電光照在王子的身上,一個照著大胡子向上攀爬的必經之路。 要說爬樹,從地面爬到這個樹洞還是相對好爬一些的,因為樹根處比樹干粗大,所以就有傾斜角度,雖然我這樣的身手爬不上去,但卻難不住大胡子。 但要由此再向上爬,就絕對是難度極大了。不但表面溜滑,無從借力,而且樹干直徑太長,弧度太小,根本無法抱住。 大胡子只能用匕首在樹干上挖出一個個拳頭大小的坑洞用以踏腳,再用兩把匕首作為登山鎬使用,每一刀都深深地扎進樹干,向上提起身子后再扎另一刀。然后繼續挖坑踏腳,繼續刺樹上移。 我此時才明白他為什么用衣服蒙住頭臉,原來他每刺進樹身一刀,就有大量的毒汁流出。同時他也在刺樹的一剎那把頭扭到一旁去,防治毒液濺到眼睛里。 這種攀爬方式著實是大費周章,而且還要時刻小心樹汁的危險,但除此之外,也確實沒有其他辦法可行。 就這樣舉步維艱地爬了大半天,大胡子終于在比王子高出兩三米的位置上停了下來。 剛一停下,他就把包在右手上的衣服解下來揣進了懷里,然后又把裹在頭上的衣服拉開了一條縫,將嘴巴露了出來。 跟著,他左手抓著插在樹干之中的匕首固定身體,右手掄起那條藤蔓向前一抖,‘唰’的一聲,藤蔓就像是一條手臂一樣,準確地纏繞在了吊著王子那條樹藤的中間位置。 隨即他手口并用,先是用手回拉手中的藤蔓,然后用嘴咬住,以不至讓王子的體重把藤蔓再拉回去。然后再拉,再咬。就這樣持續操作了數次,王子被他逐漸拉了過來。 當王子被拉到距離大胡子還有2米左右的時候,大胡子盯著王子看了一眼,然后轉頭對我喊道:“他還有呼吸,他還活著!” 我知道大胡子是怕我擔心,所以提前告知了我這個喜訊。聽到王子還活著,我心中百感交集,眼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對于我來說,沒有什么能比這個消息還能令我激動的了。同時我也對大胡子感激不盡,為了我們,不知他默默地付出了多少艱辛。 可就在大胡子即將快要觸到王子的時候,奇異的事情又發生了。 懸掛在不遠處的一條樹藤就如活了一般,先是來回搖擺了幾下,然后突然彎曲成90度,藤尖顫顫巍巍地抬了起來,直直地對準了大胡子。 大胡子也看到了這一怪像,他停止了手中的動作,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條樹藤。 突然,那條樹藤激射而出,直奔大胡子的面門打去。大胡子猛一側頭,躲開了這一擊。可那藤蔓就如靈蛇一般,剛一被大胡子躲開,就猛然停在了半空,緊跟著向回一繞,又朝大胡子的腰上卷來。 此時大胡子的手腳全有用處,無法進行二次躲閃,只好任由藤蔓纏在了自己腰上。緊接著他奮力向回拉拽藤蔓,想盡快將王子從樹藤上解救下來。 與此同時,纏住大胡子的那條藤蔓也向后急拉,想將大胡子從樹上拽下去。大胡子緊緊地抓住樹干上的匕首,另一只手拼命地揪住拉著王子的那根藤蔓也不敢就此松手。所有人的心里都很清楚,只要大胡子一放手,剛才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 我被這一瞬間的景象驚呆了,完全無法理解這條詭異的藤蔓是來自何處,到底是受何人控制。我急忙用手電對準了那條藤蔓的頂部照去,沒有人,也沒有其他生物。 許多樹藤都掛在樹冠下方的樹杈上,丫丫叉叉的全都交織在一起,根本分辨不出來這鬼一般的藤蔓到底屬于哪一條。 這時,只聽‘呼呼呼’幾聲風響,又有幾條藤蔓像是活了一般,紛紛向大胡子飛了過去。 我猛然醒悟,這些幽靈般的藤蔓似乎在受著某種力量的支配,而支配藤蔓的那股力量,明顯是要置我們所有人于死地。由此看來,剛才王子的突然消失,正是被這些鬼藤在暗處掠走的。 眼見這許多鬼藤襲來,大胡子避無可避,再這樣下去,非得被藤蔓裹滿全身不可。我心下大急,連忙對大胡子驚聲叫道:“快跑!這不是普通的樹藤!” 大胡子是何等樣人,怎能看不出其中的異常。他在一瞬間將手中的藤蔓繞在了自己的手臂上,然后拔出雙刀,回手一斬,把纏在腰間的鬼藤砍斷了。 此時吊著王子的那根藤蔓失去了拉拽之力,自然就順勢往回蕩去,大胡子也隨著那根藤蔓離開了樹干。 但正如我所猜想的那樣,吊著王子的那根藤蔓其實也是鬼藤。大胡子剛剛隨著那條藤蔓蕩離樹干,就見本來捆在王子胸前的藤蔓開始自動松脫,就像是有靈魂似的,自動向外繞了幾繞。 王子身上沒了捆束,立即向地面落了下去。我頓時嚇得面無人色,如果王子就這樣掉在地上,即便不死也得落個終身殘廢。 好在大胡子就在王子的下方,王子落到他身畔的時候,他單手一抄,將王子抱在了懷里。 但大胡子手中的那條藤蔓本就是繞在鬼藤上面的,并沒有系什么扣子,這又怎能經得起王子和大胡子兩人加在一起的下墜力道。 就在大胡子剛剛接住王子的一瞬間,隨即響起‘咝’的一聲,兩條藤蔓鏈接處的纏繞因大力下拉而開始松脫,緊接著,兩個人一起向地面直墜了下去。 正文 第六十五章 接連遇襲 ( ) 眼見大胡子抱著王子急速下墜,我慌得連呼吸都停止了。兩個人體重加在一起,況且又是從十幾米的高空落下,就算大胡子有金剛不壞體也承受不了這么大的沖擊力。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大胡子忽地抖起手中的藤蔓,‘唰’的一聲,卷住了斜上方的一根樹藤。兩根藤蔓剛剛卷到一起,他立即回臂猛拉,要以此減緩下落的速度。 臨時纏住的藤蔓自然承受不住如此大的重量,一拉之下,兩條藤蔓的纏繞處再次松脫。但饒是如此,這一拉還是起到了很大作用,不但大大減緩了下墜的速度,而且還和樹干拉近了一些距離。 緊接著,大胡子再次揮出藤蔓,又一次卷到了另一根鬼藤之上,又是用力一拉,再次減緩了下墜速度,并且與樹干間距離已經拉得非常近了。 此時他們二人已經下墜到了距離地面三四米的位置,大胡子在半空忽地伸腳向樹干上一踢,‘噠’的一聲,兩人隨即從樹干上折射了出去。 這一踢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兩個人由原本的直線急速下墜,變成了斜向緩緩飛出。 即將落到地面的一剎那,大胡子護住王子的頭臉,著地打了一個滾,將下墜的力道完全卸了下去。 整個過程也就是四五秒的時間,但在我看來卻是極為漫長。我沒想到他的動作竟然能快到了這種程度,簡直是到了神乎其技的地步。而且他臨危不亂,這么短的一瞬間還能按部就班地逐步操作,這得是什么樣的心理素質?此君真乃神人也。 我和季玟慧同時輕呼一聲,總算將提著的心放了下來。剛要張口叫他,卻發現不遠處的魚群又鼓噪了起來,紛紛向大胡子他們圍了過去。 見此情景,我剛剛放下的心立馬又提了上去。這種情緒上的大起大落簡直讓我到了抓狂的地步,再也顧不上什么形象了,張口對著魚群大罵起來:“你們丫挺的還有完沒完?就不能讓人喘口氣嗎?你們丫等著,我他媽跟你們拼了!”說完就要翻身下樹,恨不得將這群臭魚一口一口的全部咬死。 季玟慧急忙拉住了我,讓我不要犯傻。大胡子也在底下叫道:“鳴添!你別亂來,快用手電幫我照亮,我有辦法對付!快,我看不見了!” 聽大胡子這么一說,我也不敢輕舉妄動,急忙用手電光對準了他身旁的區域。光照之下,只見大批魚怪已經距離他近在咫尺。我立時驚出一身冷汗,心中暗罵自己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差點因為我的一時魯莽而讓大胡子吃了大虧。 見魚群涌來,大胡子將王子扛在肩上,轉身撒腿就跑。之前他背著我們三個人都比魚怪跑得略微快些,此時身上只有王子一個,自然不會被魚怪追上。 但他似乎并不想和魚怪拉開距離,而是有意識地放慢速度,帶著群魚兜起了圈子。 我不明白他在干什么,為什么不趕緊躲到樹洞里?剛要張口問他,猛然想到,那根充當吊索的藤蔓在他手里,如今他背著王子,可能是爬不上來,而我們又沒有吊索可以放下去接他上來,所以他只能帶著魚群轉圈了。 我想出去找根樹藤接他上來,可兩把刀都在大胡子的手里,于是高聲喊他:“大胡子,快把刀扔上來一把,我去找根樹藤接你上來。” 大胡子邊跑邊回道:“不用,我先把這些魚解決了。”說著他就一溜煙地跑到了樹下,背靠著樹干,停止了跑動。 那些魚怪的體型并不相同,其中有大有小,行動的速度也自然有快有慢。大胡子剛才帶著魚群轉了一大圈,群魚因為速度不同,便各自拉開了距離,三三兩兩地排成了一條直線。 帶頭的幾條大魚見到大胡子停住不跑,發瘋似的撲了過來,張開大嘴就咬。大胡子并沒急著躲避,而是緊盯著魚怪與自己的距離,似乎是在等待什么機會。 就當魚怪的大嘴快要碰到他的身體時,他猛地向旁邊一縱,在毫厘之間躲開了魚怪的巨口。 那些魚怪全都收勢不住,‘咔嚓咔嚓’幾聲連響,一個個都咬在了見血封喉樹的樹干上。 我這才徹底明白大胡子的意圖,原來他是要借毒樹將這些魚怪分批毒死。此時我對他真是欽佩之至,從樹干上向下墜落開始,到現在也就是短短的三四分鐘時間,他竟然能在這么短的時間里想出如此完美的計劃,或許他天生就是危險的克星。 按照這個方法,大胡子圍著樹干不停地繞圈,那些魚怪也紛紛落入了他的圈套,一條接一條地中毒而死。幾分鐘的時間里,剛才還兇神惡煞般的幾十條魚怪,此時全都肚皮朝天地躺在那里,一條活的都沒有了。 大胡子長吁了一口氣,對我們招了招手:“都下來,安全了。”我見狀喜不自勝,大聲歡呼起來,剛要爬下樹去看看王子的情況,忽見大胡子的身后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定睛一看,原來又是那幽靈般的藤蔓,有兩條正在貼著地面緩慢移動,如同鬼手一般,慢慢地接近著大胡子。 我和季玟慧同時驚叫一聲:“小心身后!” 話剛出口,那藤蔓好像聽懂了我們的提示,倏地拔地而起,閃電般地向大胡子卷來。 這一招確實出乎了大胡子的意料,急忙抱著王子著地一滾,躲開了藤蔓的攻擊。但這種鬼藤的靈活度比靈蛇還不在以下,一擊不中,立即沒有任何停頓的卷土重來,并且兵分兩路,一根朝大胡子的脖子倒卷,一根貼著地面掃向他的腳踝。 與此同時,又從四面八方飛出許多鬼藤,全是如同受到控制一般,以各種方式朝大胡子攻了過來。 大胡子躲開了最初那兩根鬼藤的攻擊,把王子放在腳邊,抽出雙刀仰天大喝一聲:“好!今天我就跟你斗一斗!來!”說罷就用冰冷的眼神掃視了一遍周圍的鬼藤。 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這種眼神了,只有在他完全動怒的時候才會出現。此時他站在那里真如天神下凡一般,神威凜凜,正氣浩然。 忽然間,群藤蛇舞,同時向他襲來。他冷哼一聲,身子微蹲,扎了個馬步,也不管鬼藤從何處攻來,他只是凝立不動。只要有藤蔓卷到他的身上,他就揮刀將藤蔓斬斷,完全不考慮鬼藤用什么方法攻擊他。 我本來還一直擔心,這些鬼藤少說也有百十來條,同時向大胡子發動攻擊,而且速度又快,又非常靈活,如此密集的攻勢,恐怕就連蒼蠅都躲不過去。但沒想到他并不與鬼藤游斗,而是以拙擊巧,反倒立于不敗之地了。 d8軍刺和蘭博2號上下翻飛,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將一條條鬼藤斬斷,這種極其鋒利的作戰匕首,削斷一條藤蔓又豈在話下? 我看得眼花繚亂,大呼過癮,正要拍手叫好,忽然覺得一絲涼風從背后吹來。與此同時,我身后的不遠處忽然發出了‘嘎吱’一聲輕響。 這個聲音雖然不大,但我聽得清清楚楚,其來源正是發自我身后那個棺槨附近。我頓感全身一緊,一股莫名的恐懼直沖頭頂,猛地回頭轉身,用手電照在了青銅棺槨之上。 季玟慧見我突然轉身,忙問我說:“你怎么了?” 我擔心說出來會嚇到她,便撒謊道:“沒什么,我腰疼,你快給大胡子照著。”說完又繼續盯著對面的棺槨。 這是進入樹洞后我第一次仔細觀察這個棺槨,此前由于各種事情不斷發生,一直沒來得及細看。 這個棺槨的外觀并沒有什么特殊之處,通體由青銅打造,上面刻有一些奇形怪狀的紋路。在這棺槨的里面,應該還有一個棺材。 然而這些我都不甚在意,我關心的是剛才那聲?人響聲。好端端的一個棺槨,為何會突然發出聲音?莫非是我飛進洞時撞的那一下將其撞松動了? 我慢慢地站起身來,向前走近了幾步,想看清到底是什么緣故另它發出聲響。 在手電光的照射下,我驚奇地發現,這棺槨的后面竟然丫丫叉叉地鏈接著許多條藤蔓。這些藤蔓四散開來,從樹洞的四壁穿了出去,就像一張細密的大網。 我頓時恍然大悟,原來那些鬼藤的盡頭全在這里,那也就是說……棺槨里有什么東西能夠控制鬼藤? 一想到這里,我立感心跳加速,全身的皮膚都繃到了一起。 在這一刻,我似乎能感覺到棺槨里面有一個人,這個人睜著眼睛,正在靜靜地看著我。 正文 第六十六章 拒敵 ( ) 我從未有過這樣離奇的感覺,就仿佛真能看到棺材里面的情景一樣。在這短短的一瞬間,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幅詭異的景象。 一個長發披肩的美麗女人正靜靜地躺在棺材里,那個女人膚色白皙,頰邊長有一顆紅痣。在她的額頭正中,清晰地繪著那幅詭異圖騰。然而此時此刻,她正用一雙血紅的雙眼瞪視著我,眼神中充滿了兇惡和狠毒。 這感覺異常真實,真實到我幾乎聽到了那詭異女人的呼吸聲。我嚇得激靈靈打了一個冷顫,全身的皮膚都緊到了一起。心中暗罵真是晦氣,怎么會出現這么恐怖幻覺,難道又是綠色石頭在暗中作怪? 我晃了晃腦袋,連忙掏出兩瓶風油精喝了下去,防止再有類似的幻覺出現。 風油精的辛辣和清涼讓我頓感清醒了許多,我給自己鼓了鼓勁兒,大著膽子向棺槨跟前走了幾步,想看清那些鬼藤的根源到底在哪兒。 走到棺槨的旁邊,我用手電向著棺槨的背面照了過去。正與我剛才猜想的一樣,那些觸手般的鬼藤正是從這棺槨的背面伸展出來的,每一條鬼藤都穿過棺槨的底板深入到棺槨里面,粗略估計至少也得有個一兩百條,密密麻麻的藤蔓布滿了整個棺底,使得整個棺槨就像是沒有底板一樣。 看到這樣的景象,我的嗓子立時哽住了,隨即全身都開始顫抖起來。此時的心情已經完全無法用詞匯來表達,簡單的一句吃驚是遠遠不夠的。 我心中暗暗納罕,難道說這世上真的存在什么超自然現象?一個死了上千年的尸體居然真能死而復生?她為什么能控制樹藤?她是死著還是活著?莫非這棺材里面真的有鬼? 正當我驚疑不定的時候,突然間,我又驚奇地發現,這個青銅棺槨的蓋子開了一道小縫,并沒有完全蓋緊,而此時從那縫隙之間,正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吸聲。 我一下真是驚得我毛骨悚然,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剛要大聲驚呼,卻聽季玟慧也忽地發出了一聲驚嘆:“咦?怎么回事?” 我以為大胡子出了什么意外,顧不上研究棺材里的東西,三步并作兩步跑到了洞口。探頭一看,只見大胡子依然威風凜凜地站在原地,王子也安然無恙地躺在他的腳邊。而此前形如鬼魅的一條條粗大樹藤,此時全都軟趴趴地癱在了地上,就像數百條死蛇一般,一動不動了。 我問季玟慧:“怎么回事?那些樹藤怎么不動了?” 季玟慧一臉迷惑地回道:“不知道,突然就不動了,也沒見老胡做過什么特殊的舉動。” 我隱隱覺得事情有些不對,這些樹藤似乎全都具有靈魂一般,一直受著某種外力的操縱在攻擊入侵者。我們的闖入激活了這些樹藤,而此后我們并沒做出什么特殊的事情,這些樹藤不可能就這樣突然的不動了。 想到這兒,我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口詭異的棺槨,總覺得這一切都與那棺槨有著必然的聯系,莫不是因為我剛才接近了棺槨,所以才造成了鬼藤的行動終止? 大胡子在底下喊我:“鳴添,你們在上面動什么了沒有?” 我遲疑了一下,然后結結巴巴地說:“沒……沒有,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們先趕緊上來。”本想把棺槨的事情告訴大胡子,但覺得這一上一下的對話太過費力,還是等他上來以后再具體講給他聽。 大胡子也顯得對此事大惑不解,用腳踢了踢散落在身邊的樹藤,此時這些樹藤就是普通的樹藤,沒有任何特異之處。大胡子搖了搖頭,一臉不明所以的表情。然后他抱起王子,向大樹底下走了過來。 就在這時,‘咝咝咝’數聲急響,遍地的鬼藤復又動了起來,全都昂首直立,藤尖全部對準了我們所在的樹洞。我還沒來得及反應,緊接著‘唰’的一聲齊響,所有的鬼藤同時離地飛起,直戳戳地朝我和季玟慧打了過來。 大胡子在樹下大叫一聲:“不好!快跳下來!”但那些鬼藤是何等速度,等大胡子這幾個字喊完,鬼藤已經距離我們近在咫尺了。 我大驚失色,這才明白那些鬼藤原來是改變了攻擊目標,它們完全放棄了大胡子,而是把對象換成了我們兩個。 我一把拉起季玟慧就往洞里跑,但這樹洞雖大,但畢竟只是個樹洞,要說藏身還勉強將就,若要搏斗游擊,那可真是小的可憐了,更何況那一個巨大的青銅棺槨就占據了一小半的位置。 剛起身跑出兩步,就有兩根鬼藤逼到了我們背后,朝著我們倆的脖子卷了過來。我手中沒有武器,只好舉起手電迎著鬼藤打了過去,同時伸手將季玟慧推到了樹洞最深處的棺槨旁邊。 但我畢竟不是大胡子,論起打斗,我和他簡直是天差地別。手電將其中一根鬼藤擊落,但另一根藤蔓卻快速地繞到了我的手臂上,跟著就快速地沿著手臂向肩膀盤了過來。 我只覺一股很大的力量在扭曲我的胳膊,但我心里也非常清楚,只要被鬼藤卷住,我就再也動彈不了了。 我情急生智,以極快的速度將上衣的拉鎖拉開,身子往外一褪,把外衣脫了下來。衣服剛一脫下,那鬼藤‘咝’的一聲向后急拉,將衣服擰成一團的同時,鬼藤也飛一般地抽出了樹洞。 我暗叫了一聲僥幸,趁著這一瞬間的喘息機會,飛速躲到了洞穴的最深處,擋在了季玟慧的前面,手舉手電,凝神待敵。 在那條卷住衣服的鬼藤飛出樹洞的同時,其余的鬼藤有那么一剎那的停滯,似乎全都認為那條鬼藤將我卷了出去。緊接著,它們似乎全都發現上當了,集體再次向我沖了過來。 此時我已經完全確信,所有的鬼藤都受著同一個指令的操控,如若不然,它們應該分頭行動,就像那些彈涂魚怪一樣,而絕不是這種進退統一的態勢。 季玟慧也發現了這一點,她在我背后急叫:“這些樹藤的行動是統一的,一定有什么人在操縱它們。” 我心想操縱是操縱,不過是人是鬼還得兩說著。此時我們已經被逼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我知道只要被幾條藤蔓同時卷住,那時我就是有三頭六臂也無力回天了,而在我的身后,還有我最需要保護的季玟慧。 眼見大批樹藤轉眼即至,我感到恐懼和沮喪的同時,心頭也有一股無名火起。自打進入這神秘的山洞之后,一路上處處受制,步步吃虧,本就窩著一肚子火。更何況眼下已經無路可退,馬上就要面臨無處藏身的窘境。到了這個地步,就算脾氣再好的人也得逼到了極限,更何況我天生本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我哇呀呀一聲暴叫,直把全身的力氣都喊了出來。這一聲喊罷,我只覺氣血上涌,眼睛瞪得通紅,每一處關節中都充斥著暴戾之氣,恨不得掄起砍刀將這些煩人的臭藤全都砍成碎末。 我背對著季玟慧大喊一聲:“給我照著!”說完,一把將手電摔在了地上。 手電經我這猛力一砸,頓時鏡片破裂,大大小小的玻璃散落了一地。我伸手撿起一片最大的玻璃,回身就向棺材后面的滕根猛劃。也不管哪根粗哪根細,更顧不得手指被玻璃劃得鮮血淋漓,就像完全瘋了一般,拼命地上下揮動手臂,對著密密麻麻的滕根咬牙切齒地瘋狂劃去。 這一次我真是急紅了眼,全身的力氣都使了出來,但也正因如此,樹藤隨著我的猛烈劃擊,一根地應手而斷。只要割斷一個滕根,立時就有一條鬼藤掉落在地,原來這些鬼藤真的是受著棺槨里面的操縱,只要切斷了互相的聯系,樹藤也完全不受控制了。 期間我還發現,只要有一條樹藤被我斬斷,其余的樹藤就會做出一種奇怪的反應。似乎能感受到同類的疼痛一樣,每一條樹藤落地的同時,其他樹藤就會同時擺動藤尖,搖頭晃腦的,仿佛是在拼命哀嚎一般。 見此情形,我怒吼一聲,手上的動作更加兇猛了,拼命地疾速舞動玻璃,又一連斬斷了數條鬼藤。 但人的爆發力畢竟是有限的,此前所做出的一切行為是完全沒有經過大腦的,在那一個爆發的瞬間,我的體力是超越極限的,我的是完全麻木的。可大約過了2分鐘以后,我漸感體力不支,手上也感到了徹骨的疼痛,揮動玻璃的力道也逐漸減小了。 我長嘆了一口氣,知道自己的體能已經超過了極限,況且手上血流如注,看情形出不了幾分鐘,恐怕連胳膊都抬不起來了。我用憐惜的眼神看著季玟慧,想對她說聲對不起,但卻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 就在這時,忽聽大胡子在洞口急喊:“鳴添,你們怎么樣?等我進來救你!” 一聽到大胡子已經到了洞口,我精神為之一震,剛要張口回應,卻猛地看見見幾根鬼藤飛快地卷了過來。我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抗,就被兩條鬼藤同時卷住了要害。 一根緊緊地卷住了我的脖子,一根嚴嚴地包住了我的面孔,僅僅一瞬間,我就與空氣徹底絕緣了。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制勝 ( ) 兩條鬼藤緊緊地勒住了我的整條呼吸系統,不但口鼻被封,就連喉嚨也難于幸免。 危急之下我的頭腦反而異常清醒,我并沒有拼命掙扎,因為我很清楚,我此時的動作越大,就意味著所需要的氧氣量越大,窒息昏死的速度也就越快。 剛一被鬼藤卷住,我立刻反手用玻璃劃向纏住我的鬼藤,以求在第一時間掙脫束縛,避免自己因缺氧而造成昏厥或者死亡。 但這些鬼藤為數眾多,又何止眼前這區區兩條,我剛用玻璃劃了一下,其余鬼藤全部蜂擁而至,頓時將我包成了一個粽子懸在半空。此時的形象,活脫就是一個用綠布包裹的大號木乃伊。 季玟慧見狀也急紅了眼,似乎發瘋了一樣,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玻璃就沖到了我的身邊,一邊瘋狂地對著我身上的樹藤猛劃,一邊凄聲大喊著我的名字。 此刻我全身已被徹底包緊,連手指都動彈不得,更別說回應她了。從藤蔓間細微的縫隙中,我看著季玟慧發瘋般拼命的樣子,雖然知道自己離死不遠,但卻反而感到無盡的欣慰和溫暖。 一個柔弱的女人,在這樣一個既恐怖又危險的環境中,她放棄了自己的安危,反而拼盡全力來解救我。我萬萬沒有想到,在不知不覺中,她對我的感情竟已這樣深了。 過了一會兒,我逐漸地感到全身乏力,手腳發麻,肺部如同炸裂般地疼痛起來,眼前也出現了點點金星。看著季玟慧手中不停地滴下點點鮮血,我心中傷痛無比,在我閉上眼睛的前一剎那,眼角邊淌下了幾滴心酸的淚水。 忽然間,我隱約聽到季玟慧一聲驚呼,緊接著傳來數聲‘喳喳’的刀落之聲,頓覺裹在頭部的鬼藤突然一松,一口空氣隨之充進了我的肺中。我立時如獲大釋,感覺全身每一個細胞又都復蘇了過來,拼命地急速呼吸吐納,真想把這輩子能喘的氣全都喘完了。緊接著,我感覺纏在身上的樹藤也松了開來,‘撲嗵’一聲,我從半空載落在地。 耳聽得大胡子的聲音在身旁響起:“玟慧你沒事?鳴添怎么樣?” 季玟慧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不……不知道,你……你快救他!”隨即就感覺她纖細的手指在我臉上輕輕滑動,似乎是在查看我的傷情。 此時樹洞之中響聲大作,各種聲音嘈雜在一起,大胡子不停跳躍踏地的腳步聲,鬼藤移動時的破空聲,匕首斬斷樹藤時的摩擦聲,還有季玟慧輕輕的抽泣聲,樹洞里就像亂成了一鍋粥。 我知道大胡子正在與鬼藤拼殺,只聽他邊打邊對季玟慧喊道:“翻開他的眼皮,看看他的眼珠是朝上看還是朝你看。”跟著,我就感覺到季玟慧的手指顫抖著按到了我的眼皮上面。 我勉力將眼睛睜開了一道小縫,看著季玟慧滿面淚痕的樣子,對她微微地笑了一下。 她見到我還活著,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緒,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一把將我抱在懷里,柔嫩的臉頰緊緊地貼在了我的臉上,一滴滴溫暖的淚水順著我的臉龐劃了下去。 我心中百感交集,一股莫名的悸動直沖上來,再也顧不得什么外界因素,心中剩下對她的愛慕之意。一側頭,在她的臉上深深地親了一口。 本應苦澀的眼淚潤到了我的唇上,但此時在我看來,這卻是無比甘甜的淚水。 季玟慧顯得嬌羞無限,本想把我推開,但又怕加重我的傷勢,只得任由我在她的臉頰上親個沒完。 這時,我身邊有一個人咳嗽了一聲:“咳!差不多得了嘿!人家老胡在那兒賣命,你們倆躲一邊兒親起嘴兒來了,也太不拿勞苦大眾當回事兒了。” 聞聽此言,我全身一震,急忙循聲看去,果不其然,真是王子這個大禿子。只見他臉色蒼白地躺在地上,正嬉皮笑臉地對著我嘿嘿壞笑。 見到王子平安無事,我激動得有些說不出話來,鼻子一酸,險些掉下淚來。雖然身處絕地,但此刻我反而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不但獲得了季玟慧的芳心,最好的朋友們也都安然無恙。而且大胡子已將我們保護起來,脫困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在王子的身邊,一側是依然昏迷不醒的蘇蘭,另一側則是正在不停游走激斗的大胡子。樹洞中滿地散落著斷落的樹藤,僅僅這么一會兒的功夫,大胡子就像給所有鬼藤剃了遍頭似的,本來很長的鬼藤此時全都短了一截。 但饒是如此,那些鬼藤依然窮追猛打,纏著大胡子一刻都不肯放松,照此下去,大胡子非得活活累死不可。 我感覺稍微有了些力氣,扭頭先對王子說了聲:“一會兒再找你這孫子算賬。”然后急忙對著大胡子大吼道:“大胡子,別理那些樹藤,控制樹藤的東西就在棺材里,先把棺材打翻再說。” 大胡子聽我這么一說,下意識地扭頭看了棺槨一眼,這一看不要緊,那些鬼藤突然在那一瞬間靜止了一秒,就好像聽懂了我們的對話似的。緊接著,全部鬼藤就如同瘋了一般,‘唰’的一聲齊響,傾巢向他撲了過去,明顯是要防止他對棺槨發動襲擊。 大胡子似乎也感覺到了棺材與鬼藤之間的某種聯系,立即轉身背對鬼藤,發一聲喊,抬腳就踹向棺槨的正面。‘嗵’的一聲大響,龐大的青銅棺槨應聲而倒。 這一下的下砸之勢可當真非同小可,巨大的轟鳴聲震得所有人耳中都感到陣陣刺痛,整個樹洞都跟著巨顫了幾下。 與此同時,由于棺槨的重量太過驚人,上百條鬼藤都被砸得齊根斷掉。殘存的十幾條鬼藤似乎是要保護棺槨,全都放棄了對我們的攻擊,緊緊地將棺槨纏了起來,形成了一層稀疏的保護網。 直至此時,嘈雜了許久的樹洞,乃至整個山洞才總算安靜了下來。大胡子也累得不輕,見鬼藤沒有再次發起襲擊,索性坐在了地上,大汗淋漓地喘起了粗氣。 這是我認識他以來第一次見到他狼狽到這個地步,可見進洞后的種種危機來得多么驚險。然而令他疲乏到這種程度的罪魁禍首,無疑是我們這群一再拖他后腿的普通人。 我心中感到頗為愧疚,對大胡子抱歉道:“大胡子,真是對不起你。因為我們,把你拖累到了這個地步。我一直以為自己可以幫上你的忙了,鬧了半天我還是累贅。” 大胡子搖頭笑道:“你我之間還要說這些客套嗎?如果你再這么說,我反而倒有些寒心了。再說,沒有你們的幫忙,我又怎么會找到這里。沒有你們,可能我這輩子都找不到血妖的根源了。拋開血妖的事情不說,單單是認識你們這幾個朋友,我已經是無怨無悔了。” 他說話時的表情極其誠懇,沉重的嗓音將每一個字都送入了我的心房,令我聽完之后激動不已。嘴唇微顫,鼻子發酸,也不知該說些什么回答了。 王子則躺在地上大聲贊嘆:“好,這話咱爺們兒愛聽。老胡,別的我也不多說了,咱瓷器倆這關系,我要多謝你救命之恩就顯得遠了。沒別的,還是那句話,出去以后,咱們爺們兒好好的喝幾場。姓王的這輩子就倆朋友,一個是謝鳴添,一個就是你老胡。” 我嘆了口氣,心說王子這廝一睜眼就不說人話。本來好好的一句話,怎么到他嘴里就跟一群蹲大獄的似的,真是‘蛤蟆不長毛――天生這路種。’ 眾人或臥或躺地在樹洞中休息了一會兒,我漸感身體好轉了一些,忙取出僅剩的幾塊巧克力和一些帶有鹽分的戶外食品分給了大伙,盡可能的多儲備一些體能。 王子嚷嚷著要把樹下的魚怪烤來吃了。我說去你大爺的,別說那些魚怪是中毒死的不能吃,就算沒中毒,我寧可餓死也不吃那些整天活在淤泥里的臭魚。 蘇蘭還在昏迷,怎么叫都叫不醒,季玟慧只好扶著她勉強喂了些水喝,避免她形成脫水。 趁著吃東西的時間,我把適才看到棺中女尸的幻覺一時給眾人講了一遍。 大胡子的看法和我一樣,認為此事與綠色石頭有著某種關聯。 季玟慧不置可否,但她總感覺是我因為體能透支,脫力后產生的幻覺。 王子則又開始了他那套神鬼理論,偏說棺材里的是個女鬼,這些樹藤也都是受那女鬼控制的。 我又問起王子失蹤的具體原因,他說當時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被幾條樹藤捂住了嘴巴,同時也勒住了脖子。然后就被提到了空中,他曾經努力掙扎了幾次,想發出聲音像我們求救,可是僅僅發出一聲,就被樹藤連鼻子也捂住了,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此后他被樹藤吊著一路飛到了巨樹這里,再后來他因長時間缺氧而昏了過去。不過他還提到一點,在他臨近昏厥之前,他隱約間似乎看到了周懷江也被樹藤吊著,而且就吊在樹洞的門口。 我們幾個聞言都感驚詫不已,在這株巨樹上來來回回的這么半天,根本就沒發現周懷江的影子,王子怎么說周懷江也在這里? 但這種事情王子是絕不會開玩笑的,想必這山洞里還是有什么不為人知的隱情。 正文 第六十八章 開棺 說起隱情,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那口古怪的棺槨,要想解開這一系列的謎團,開棺一事是在所難免了。名mingshulou名 大胡子立即就要過去開棺,我急忙把他攔了下來。眼下王子還躺在地上休息,根本行動不了。蘇蘭還是昏迷不醒,這也是必須要顧及的因素。況且我和季玟慧都有傷口需要包扎,如果現在貿然開棺,萬一里面真的出來什么危險的東西,到時跑都不好跑。還是等全部人員準備停當了再做下一步行動。 大胡子覺得我說的有理,也就不再急于開棺,坐下來替王子推血過宮。 鋒利的玻璃把我和季玟慧的手指都割出了深深的一道口子,我的食指根部甚至露出了骨頭。季玟慧也傷的不輕,虎口都被割裂了。我們倆一邊給對方包扎著傷口,一邊含情脈脈地偷偷對笑。手上雖疼,但心中卻都是異常的甜蜜。 正包扎著,我突然反應過來,我們倆手上都有這么深的傷口,砍斷樹藤時也有汁液滲入,為什么我們沒有中毒而死? 大胡子說照此看來,這些藤蔓根本就不屬于這顆見血封喉樹,而是單獨的一個物種,藤蔓和棺材之間到底有什么聯系他也猜不出來,只有開棺以后才能對此做出判斷。 王子因為長時間被鬼藤勒住胸部,導致下半身供血不足,兩腿處于麻痹的狀態。大胡子一直為他推拿了半個多小時,他這才勉強算是活動自如了。 此時眾人休整已畢,下面要做的就只剩開棺了。 大胡子重新將蘇蘭背在了身上,用樹藤捆緊,防止一會兒發生突變時來不及照顧她。然后他把我的蘭博2號還給了我,避免我又因沒有武器而落入窘境。王子的斧子還沒有遺失,此時也抽出來拿在了手里。名mingshulou名 最后,我又掏出了幾瓶風油精分給眾人服食,以防棺材里真有那種綠色石頭出現。萬一又被那些令人意亂神迷的幻象迷惑,到時臨時抱佛腳是肯定來不及的。 待大大小小的瑣事全都準備好了,幾個人便一同站在了棺槨前面。大胡子站在中間,我和王子分立左右,季玟慧則被我們擋在身后,舉著僅剩的兩把手電給我們照亮。 大胡子先用匕首將纏住棺槨的十幾根鬼藤一一從根部斬斷,然后雙手摳住棺蓋,轉頭對我和王子說:“小心,我要開了。”我和王子同時點點頭,提刀對準了棺槨正中,防止里面有東西暴起突襲。 緊接著,大胡子一聲大吼,雙手向上一揚,重達數百斤的巨大青銅棺蓋應手飛了出去,‘咚’的一聲大響,直撞到前面的墻壁上才落下地來。 此時沒人關心那棺蓋如何,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把目光投向了棺槨里面。然而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景象,卻是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 棺槨的里面果然放著一口木質棺材,可棺材上并沒有蓋子,可以直接看到棺材里面的情景。 棺材中并非空空如也,可也不是此前出現在我腦海中的那具女尸。棺材里的確躺著一個人,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但令人咋舌的是――他居然還活著。 這老人全身上下一絲不掛,身上瘦得皮包骨頭,雙眼深陷,兩腮緊縮。他的皮膚外面布滿了綠色絲藤一樣的東西,就仿佛是密密麻麻的綠色血管。綠色絲藤遍布了老人的全身,幾乎沒有一處干凈地方。并且那些絲藤深深地插進他的肉里,就好像是一張綠色的大網,將他緊緊地包裹在里面。 所有人都瞠目結舌地望著棺中的老人,不知是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還是無法相信眼前這個事實,一時間誰也說不出一句話來。名mingshulou名 老人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我們,嘴唇猛烈抖動著,似乎是想要對我們說些什么。但由于那些絲藤伸進了他的嘴里,將他的舌頭也裹了起來,致使他無法發出聲音。 我直感到一頭霧水,雖然覺得此事既離奇又恐怖,但總不能讓一個可憐的老人在這里活受罪,于是就要將他身上的絲藤割斷,好歹先把他救出來再說。 大胡子連忙對我擺了擺手,沉聲道:“別輕舉妄動,先觀察清楚再說。不知道這些綠絲和這個人有什么聯系,萬一這人是依賴這些綠絲生存的,那你割絲就等于要了他的命。” 王子在旁邊插口道:“老胡你多慮了,我覺得這肯定是妖,樹妖。不然怎么會睡在棺材里?你看他那滿身綠線,跟他媽綠毛龜成精似的,剛才控制那些臭樹條子的主肯定是他。錯不了!” 我和大胡子都沒有理他,心中各自想著心事。其實王子也說的不無道理,這樣一個老態龍鐘的老人,如何能在這樣的環境下生存?而且還如同鬼魅般地睡在棺材里。如果他不是這棺材的主人,那他又是怎么進到里面去的?這數百斤的青銅棺蓋,就算我和王子合力都不一定能夠抬起,他又怎么可能抬得動?難道他真的就是控制那些鬼藤的幕后操縱者? 不,絕對不是,我立即否定了我的判斷。這老人的面部雖然無法活動,但他的眼睛還是活動自如的。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們,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祈求。人們常說‘眼睛是不會撒謊的’,這是善良人才有的眼神,絕非那種令人起疑的目光。 然而此時看著這個老人的面孔,我始終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似乎在什么地方曾經見過他。但腦袋里亂的要命,一時間卻又想不起來。 猛然間,我發現棺材的角落里散落著一些衣物,用刀挑起來一看,都是專業的登山服裝,還有一副大號的黑框眼鏡。 我立刻想到了一個人,胸口就像被砸了一記重拳,頓時啊的一聲驚呼,這不就是周懷江的眼鏡嗎?扭頭再看棺中的老人,卻不是周懷江又是誰? 其他人也都看到了我手中的眼鏡,他們和我的反應一樣,全都面無人色地愣在了當地。任誰也無法相信,明明是四十幾歲的周懷江,為何會在兩日之間就變成了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棺中老人,嗓子里就如卡死了一般,一個字也說不上來。我們此時的心情已經遠遠不止是震驚而已,惶恐、驚詫、不安、錯愕、緊張,各種情緒紛至沓來,就連一向從容不迫的大胡子都顯得有些六神無主了。 過了半天,季玟慧才結結巴巴地問出一句:“你……你……你是……是周老師?”聽到季玟慧的問話,棺材里的老人虛弱地對我們眨了幾下眼皮。 直至此時,我們已經完全確信這老人就是周懷江本人無疑。我急忙對大胡子說:“得趕緊想個法子救他,看樣子他快支持不住了。” 大胡子微一沉吟,然后用匕首將縛在周懷江腳上的數條絲藤挑斷了,隨即抬眼注視著他,看他有什么異常反應沒有。 等了幾秒,見他還算正常,大胡子低喝一聲:“趕緊動手。”眾人立即圍了上去,七手八腳地把周懷江身上的綠絲全都一一斬斷。 令人驚奇的是,這些綠絲就像有具有生命一樣,剛一從周懷江的身體上斷落,便立刻‘咝’的一聲縮到了他的身子下面,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而那些深深嵌入他皮膚里面的綠絲,則在被斬斷的同時瞬間枯萎,不出兩秒就變成了深灰色,脆弱得輕輕一碰就成為了粉末,倒有些像被燒焦的稻草一般。 我們幾個人連砍帶揪地弄斷了所有的絲藤,然后合力把周懷江抬出了棺材。與此同時,我向棺材里面看了一眼,只有一層木質的棺材底板,并沒有任何可疑的事物,就連那些綠絲也不見了蹤跡。 我雖滿腹狐疑,但此時也顧不得研究棺材,連忙給周懷江喂了幾口水喝。 周懷江顫抖地將水咽下,這才艱難地吐出一口氣來,緊接著就是拼命地大聲呼吸。 這是我們找到他以來第一次聽到他發出聲音,然而這聲音卻是如此蒼老和虛弱,也不知他在此之前吃了多少苦頭,好端端的一個人,竟然落到了如此田地。 雖然我們心中都有一大堆問題等著問他,但此時也不敢急著讓他說話,只能等他這口氣舒緩過來再說。 我不忍心看他痛苦的樣子,把頭扭到了一旁,王子脫下外衣蓋在了他的身上,季玟慧則蹲在一旁潸然淚下。 但周懷江卻顯得比我們還要心急,剛剛緩過來一些,就一邊急促喘息著一邊問我說:“謝兄弟,小蘇她這是怎么了?” 我安慰道:“你放心,她只是昏迷,一會兒應該就沒事了。” 周懷江劇烈地咳嗽了幾聲,繼續說道:“大家都過來,我有些話得趕緊告訴你們,我的時間可能不多了。” 看著他衰弱的樣子,我心中頗為不忍,溫言勸慰他:“你先別急著說話,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事等咱們出洞再說也不遲。” 周懷江堅決地搖了搖頭:“不,不,我撐不了多久了,如果不把實情告訴你們,恐怕……恐怕……好了,你們仔細聽,我從頭說起。” 接著,他用他那虛弱而又顫抖的聲音,給我們講出了整件事情的始末緣由。名書(樓(,mingshulou//// 正文 第六十九章 死因 ( ) 那天晚上周懷江去追蘇蘭和陳問金,但跑出了好遠都沒有追上。雖說他還當中年,但整天窩在辦公室里死摳書本,多好的體質也得變弱了,和那兩個小年輕比不了。 后來他實在跑不動了,又不放心那兩個人,就沿著路慢慢地走,心想就算蘇蘭再能跑,一個弱女子也跑不出多遠了。 可一直走到月上中天,依然見不到這兩個人的影子,他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就算兩個人腳程再快,也絕不會走到這么遠的地方來,是不是自己走錯了路,跑到兩個人前面去了? 他決定翻回頭去,在來路上找找有沒有遺漏的岔路。剛要往回走,突然聽見前面有動靜,向前走了幾步,依稀看到了有手電的亮光在晃動,他知道這八成就是蘇、陳二人,于是便快走幾步趕了上去。 走進了幾步一看,發現蘇蘭和陳問金兩個人正抱在一起,不知在干些什么。周懷江滿腹疑慮,這兩個孩子怎么會突然間如此親密?但這種情況下自己又不好意思過去詢問,只好躲在暗處,想等兩人分開以后再現身。 借著朦朦朧朧的月光,他看見蘇蘭正趴在陳問金的懷里陣陣抽泣,陳問金則摟著蘇蘭輕拍著她的后背,嘴里還在柔聲地說著什么。 考古所里的人都知道陳問金愛慕蘇蘭,但蘇蘭一直對他無甚好感,周懷江自然也知道此事。前一段時間蘇蘭和男朋友分手的事鬧得沸沸揚揚,看著自己的學生日漸憔悴,周懷江也是暗自著急。此刻見到兩人做出親密舉動,弄不好自己的兩個學生還能成了一對情侶,看到這個情景,周懷江打心眼兒里替他們高興。 此時周懷江也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只覺得周圍陰森森的甚是寒冷,凍得他哆嗦成了一團,但為了不打攪這對即將成雙的戀人,他強忍嚴寒,堅持等著他們談話完畢。心中只盼著他們早些談完,自己也好早些現身,然后帶著他們趕緊回去。 可就在這時,陳問金突然發出‘嗷’的一聲慘叫,接著就連滾帶爬地往山上跑,蘇蘭也發出陣陣尖叫,緊跟著他追了上去。 周懷江見狀大吃一驚,剛才還好好的,怎么突然鬧成了這個樣子?隨即他想通了事情的原委。必定是陳問金這小子把持不住,起了歪心,做出了什么下流的事來。蘇蘭是個外柔內剛的女孩,自然不會就此妥協,肯定是用什么東西打了陳問金。 他見兩個學生鬧到了這個地步,自己再藏著也不是辦法,就也隨著兩人追了出去。 周懷江本就體力不支,加上剛才長時間與嚴寒抗衡,身體早就僵硬得不聽使喚了,跑起來也自然快不了多少。 一直跑到冰川附近,他實在是凍得有些受不住了,但耳聽得前方傳來陳問金的陣陣哀號,他擔心事態變得無法收場,只得緊咬牙關,頂著寒風追到了懸崖附近。 走近一看,他立時被嚇得目瞪口呆。只見陳問金正躺在血泊里,而蘇蘭卻匍匐在地上,就像一只中了邪的瘋狼,上躥下跳地圍著陳問金不停地游走攻擊。 她并非用嘴撕咬或者拳腳相加,而是把兩只手掌當成了爪子,對著陳問金的身體又抓又撓,口中還不時發出陣陣詭異的咆哮。 在當今社會,年輕的女孩都喜歡留指甲,蘇蘭也不例外。按她這種撓法,手上的指甲理應早就劈了。但此時的情形剛好相反,她的指甲不但沒有任何破損,反而顯得堅硬異常,就如同十把鋒利的鋼刀,手到之處,必定會從陳問金的身上帶下幾條肉來。 陳問金躺在地上大聲哀號,不停地乞求蘇蘭放過自己。但這時的蘇蘭已經完全不像是人類了,雙目如邪靈,聲音似厲鬼,口中還不時淌出一串串的口水,哪里還是那個平日里斯文柔雅的女學生? 昏黃的月光照在銀白的雪地里,把視野中的一切都照得青森森的冰冷陰郁,就在這樣的氛圍中,蘇蘭變成了殘暴的惡魔,而陳問金已經被她折磨的奄奄一息。這樣的情景在周懷江看來簡直如同做夢一般,任憑他的閱歷再豐,也無法想明白蘇蘭怎么會變成了這幅摸樣。 他急忙大喊了一聲“住手”,三步并作兩步跑了過去,雖然心里害怕,但還是指著蘇蘭責難道:“小蘇,你……你怎么下這么重的手?” 蘇蘭見到周懷江出現,忽然像換了一個人似的,跪在地上嗚嗚咽咽哭了起來:“周老師,他……他欺負我,他要……他要脫我衣服。”說著就委屈地留下了眼淚,好像自己真的是被陳問金侮辱過一般。 周懷江并非糊涂之人,他覺得此事絕不是那樣簡單。即便是陳問金起了歹心,那也不至于受到這樣殘忍的懲罰,何況剛才的情景他都看在眼里,吃虧的一直是陳問金而不是暴戾的蘇蘭。故此他對蘇蘭產生了懷疑,暗暗提防了起來。 他并沒回答蘇蘭的話,而是向前走了幾步,想查看陳問金的傷勢。只見陳問金躺在地上,血流的滿地都是,周圍還散落著被撕破的衣服和一條條鮮紅的皮肉。陳問金劇烈顫抖著乞求他說:“周老師……求……求你救救……我。小……小蘭她瘋了……” 見此情景,周懷江勃然變色,剛要大聲痛斥蘇蘭,卻猛然發現蘇蘭再一次匍匐在地,正虎視眈眈地瞪著自己。緊接著,蘇蘭發出了一聲凄厲的咆哮,飛一般地撲向了自己。 周懷江嚇得魂不附體,出于本能地著地一滾,但他還是沒有蘇蘭的動作快,肩膀被蘇蘭的利指劃了幾道口子。 他心中大為慌亂,猜測著蘇蘭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因此失心瘋了。眼見蘇蘭再次襲來,他立刻爬了起來,撒腿就往來路上跑。蘇蘭則一邊尖嘯著一邊追了過來。 但他畢竟是個四十幾歲的斯文人,無論是速度還是耐力,都無法與獸變了的蘇蘭相比擬。沒跑出多遠,就被蘇蘭攆上,結結實實地在他背上撓了一爪。 周懷江雖然背上吃疼,但心里卻很清楚,只要被蘇蘭徹底放倒,自己的結果就必定和陳問金一樣悲慘了。所以他使出平生的力氣,把牙齦都咬出血來,拼命地加快步伐,想就此擺脫蘇蘭的魔爪。 這一路上追追逃逃,周懷江的背上沒少挨撓,他也是憑著自己強烈的求生,這才堅持著沒有放慢腳步,不然的話恐怕早就慘遭毒手了。而蘇蘭也顯然心有顧忌,似乎不愿距離懸崖太遠,追了一會兒也就駐足不追了。 周懷江好不容易逃出了虎口,雖然也發覺蘇蘭不再追趕,但心里還是怕得要命,不肯就此停下,生怕蘇蘭會再次趕上來。然而他卻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體力早已超過了極限,甚至連雙腿都已經失去了知覺。 緊接著,他的兩條腿自動停止了行動,身子跟著慣性騰空而起。他只覺腦中一陣眩暈,眼前一黑,栽在地上昏了過去。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也不知自己昏了多久。昏昏沉沉中忽然想起昨晚的事來,急忙又向山上尋了過去。 當他再次回到昨晚事發的那個懸崖時,蘇蘭已經不見了蹤跡,而陳問金的尸體卻依舊躺在那里。他摸了摸陳問金的身體,觸手冰涼梆硬,看來已經死去多時了。 陳問金全身滿是抓傷,每一道都入肉三分,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完整地方了。可是這傷勢雖重,但也應該不至于死亡。想來可能是因為陳問金本就失血過多,加上這山頂的酷寒,最終受不住折磨,被活活凍死了。 周懷江呆立在當地,半晌做不得聲。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想象,好端端的一次考古工作,怎么會突然發生了如此慘重的變故?不但自己的兩個學生接連喪生,并且一個比一個死得蹊蹺。而蘇蘭現在又不知所蹤,季玟慧那邊是什么情況也不清楚,保不齊自己的幾個學生已經全都遇難了。 想不到自己一事英明,最終卻捅出這么大的一個婁子來。工作肯定是不保了,弄不好自己還得進監獄。 眼下當務之急是要找到蘇蘭,陳問金的死已經構成了刑事犯罪,如果不把蘇蘭帶回去交待清楚,恐怕自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想罷他便圍著山頂找了起來,過了半天,遍尋無果,只發現了懸崖下面那個充滿濃霧的深坑,估么著蘇蘭是掉到下面去了。可此時他身上沒有任何可用的裝備,無法獨力下崖。加上他現在又餓又困又冷,從而決定先把陳問金的尸體帶下山去,等與其他人匯合以后,再集體回來尋找蘇蘭。 他抱著陳問金的尸體艱難地向山下走,走了一大段,直累得頭暈眼花,剛要坐下來休息,忽聽山上有人大喊:“啊!周老師快救我!救命呀!”喊話的不是別人,正是蘇蘭的聲音。 周懷江大吃一驚,心想蘇蘭怎么還在山上?而且聽她的口氣像是已經恢復正常了,難道她發瘋是一陣一陣的? 他雖然有所懷疑,但此時也顧不得想那么多了。一方面顧及到蘇蘭的安危,畢竟她是自己的學生。另一方面他考慮到自己的處境,整件事的關鍵就在于蘇蘭本人,自己能不能洗脫罪名都看她了,所以無論如何也要把她帶下山去。 想到這里,他給自己打了打氣,從地上撿了一塊石頭,毅然決然的上山了。 正文 第七十章 跳舞 ( ) /名書)(,mingshulou) 周懷江把陳問金的尸體暫時放在地上,撿了塊石頭上山去救蘇蘭。mingshulou之所以要拿著石頭上山,主要還是在于他對蘇蘭有些不放心。昨晚被蘇蘭騙了一次,差點連命都丟了,所以這次他多加了些小心,有備無患總不會錯。 他向前走了一段,發現周圍并沒有蘇蘭的身影,便大喊了幾聲,隨即蘇蘭的求救聲再次響起,但聲音發出的位置還是在他前方。循聲又走了一段,發覺蘇蘭的聲音還是在他前面。 他隱隱感到事情有些不對,自己所在的位置距離陳問金的尸體已經很遠了,怎么會走了這么遠都見不到蘇蘭的影子?難道這其中有詐?他站住腳步不敢再向前走,心中漸感慌亂,從而打起了退堂鼓。 這時,蘇蘭的聲音又從不遠處傳來:“周老師……快救我……我快……快不行了……”聲音顯得非常虛弱,絕對不像作偽。 正躊躇間,蘇蘭突然聲嘶力竭地哀號起來,似乎受到了極大的痛楚,其聲音漸漸減弱,大有奄奄一息之勢。 周懷江咬了咬牙,心說我再向前走一段,如果前面再看不見蘇蘭,自己說什么也得回去了。這蘇蘭現在詭異得有些離譜,她此前的所作所為,已經遠遠地脫離人類的行為了。 打定主意后,他壯著膽子又向前走。臨到懸崖邊上的時候,終于看到蘇蘭正倒在雪地里,衣服破爛不堪,全身滿是傷口,雖然傷口都不很深,但橫七豎八的看起來也不免叫人揪心。 周懷江忌憚蘇蘭使詐,還不敢這就過去,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問她:“你這是怎么了?在哪受的傷?” 蘇蘭垂淚道:“這都是昨天被小陳抓的,我……我是真氣極了才動手撓他的,我當時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覺得自己被他玷污了,再也不配嫁人了,所以我才……我那時真的是氣瘋了……”說著話又失聲痛哭起來。mingshulou 周懷江心下疑惑,怎么自己昨天晚上沒看到她身上帶傷?難道是光線太暗沒有看清?他又追問道:“那你剛才去哪了?我怎么找了半天都沒找到你?” 蘇蘭滿眼淚光地望著周懷江:“我剛才是……哎呀!”說著就是一聲慘叫,顯得極為痛苦,捂著肚子抽搐起來,僅過了幾秒,忽然打了個挺,暈過去了。 周懷江一下慌了手腳,不知自己是該過去救她還是該與她保持距離,生怕她給自己設下了什么圈套。一直在原地愣了半天,見蘇蘭始終毫無反應,看樣子真是疼暈過去了,這才急忙跑過去查看她的傷勢。 沒想到自己剛一俯身,蘇蘭猛然睜開了眼睛,陰森可怖地瞪著他,雙眼都暴出血絲來了。周懷江頓時被嚇得魂飛魄散,轉身想跑,可因為過度緊張,腳下一個趔趄,反而跪在了蘇蘭面前。 蘇蘭嘿嘿一聲陰笑,也從衣服里掏出了一塊石頭,跳起來就對著周懷江猛砸,霎時間就把他的四肢全都打斷了。 周懷江連聲慘叫,疼得他腦袋都快裂開了,心中狂罵自己是個白癡,明知蘇蘭已經泯滅人性,卻還要自己送上門來。緊跟著眼前一黑,就此疼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一陣強烈的劇痛給疼醒了。一睜眼就看見蘇蘭正蹲在地上鼓搗著什么,定睛一看,原來她正用石頭刮磨著地上的冰面,似乎是在清除昨晚陳問金所留下的血跡。 他不知蘇蘭現在到底是人是鬼,她所做的這一切到底是為什么,何以自己和她這么多年的師生關系,竟然完全沒有發覺她還有如此喪心病狂的一面。/mingshulou/ 然而他心中雖然充斥著許多問題,但卻不敢張口去問。他現在怕得要命,這是他有生以來頭一次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害怕。所以他不敢發出聲音,甚至連疼哼一聲都不敢發出,他生怕蘇蘭發現他醒過來以后會再次給他施加什么酷刑。他只得強忍著疼痛,默默地觀察著蘇蘭的一舉一動。 就在這時,蘇蘭忽地停住了手中的動作,異常緊張地回頭往來路上注視。周懷江有些納悶,不知蘇蘭因何變得如此警覺。幾秒鐘過后,他依稀聽到遠處好像有什么聲音傳來,再凝神一聽,是幾個人對話的聲音。 他心中狂喜,知道是有人尋過來了。這個地區人煙稀少,自上山以來,從未見過除考古隊以外的人在附近出現過,這十有就是考古隊其余隊員在進行搜救。 他提一口氣,張口就要呼救,卻被蘇蘭猛地撲過來捂住了他的嘴。緊接著,蘇蘭飛快地把自己的衣服扯下來幾條,擰成一股繩,把周懷江綁在了背上,同時也在他的嘴里塞進了一個布團,讓他做不得聲。隨后,他被蘇蘭背著爬到了懸崖下面。 蘇蘭的動作迅捷有力,就像一只碩大的壁虎,順著崖壁急速下行。但那懸崖極其陡峭,并非輕易就能爬下去的。雖然蘇蘭的身手已經相當矯健,但背著周懷江在絕壁上爬行還是顯得有些吃力。兩人爬了一段,蘇蘭手上突然打滑,一個沒抓住,兩個人同時掉了下去。 周懷江大驚失色,心臟險些跳了出來,他知道這次自己是有死無生,情急中已經激動到了難以自制的地步。 過度的驚嚇使他發出了臨終前的哀嚎,胸中的一口悶氣直頂了上來,堵在嘴里的布團應聲飛出。接著,他在墜落的途中發出了一聲凄慘的尖叫。 兩個人背對著地面摔了下去,但兩者不同的是,蘇蘭的身后有周懷江作為墊背,而周懷江的背后就是實實在在的地面。 ‘咚’的一聲大響,周懷江背部著地,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所幸他們墜落的地方距離谷底已經不算太遠,而且谷底全是齊膝的綠草,地面也比較松軟,因此他僥幸沒被摔死。但饒是如此,他還是被蘇蘭的體重砸斷了幾根肋骨,后背也感到其痛徹骨,接連噴出了幾口鮮血。 蘇蘭把身上的繩子解開,站起來看了看周懷江,發現他還活著,便陰笑了幾聲,一手將他提了起來,直奔谷底角落的一個石門而去。 周懷江昏昏沉沉地被蘇蘭提著,不知自己是到了什么地方。突然間,他感到自己騰空而起,被蘇蘭用極大的力氣扔了出去。他向下一看,發覺自己正從一個布滿尖刺的溝壑上方飛過。緊接著就是一陣劇烈地疼痛,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對面的石制地面上。 他勉強抬起頭罵了蘇蘭一句,跟著,他再次昏了過去。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正側臥在地上,他的眼前是一個畫滿壁畫的巨大墻壁,而蘇蘭卻不知跑去了哪里。 此時他全身疼痛,加上四肢骨折,想翻個身都做不到,只好往墻上的壁畫看去,想從中找到些什么端倪。 朦朦朧朧地,他似乎看到墻上的壁畫在動,定睛再一看,不是壁畫動,而是壁畫上有個人影在晃動。與人影一同映入眼簾的,還有一種模糊不清的綠光。 這是一個女人的身影,正在手舞足蹈地跳著一種什么舞蹈,那舞蹈的姿勢非常詭異,總是擺出各種怪異的造型。像是厲鬼現身,又像是惡靈附體。 耳聽得背后傳來‘嚓嚓’的腳步聲,周懷江被嚇得渾身發麻,雞皮疙瘩一層接著一層。他極力地把頭轉到后面,向身后一看,這才發現,跳舞的不是別人,正是蘇蘭。 只見蘇蘭雙眼翻白,口中不停地淌出口水,腦袋哆哆嗦嗦地不停搖晃,身體在做著各種扭曲變形的舞蹈動作。最為令人驚奇的是,她的手里一直拖著一個足球大小的綠色石球,無論她做什么動作,都把石球托在腦袋上面,似乎是想表達石球的地位高于她本人的意思。 看著這觸目驚心的一幕,周懷江頓感毛骨悚然。他已經本能地意識到,事情不想他當初想象的那樣簡單。蘇蘭是自己的學生,和他相處了幾年的時間,就算自己再糊涂,也不可能看不出蘇蘭一直隱藏著如此詭異恐怖的一面。 此外,這是蘇蘭第一次外出作業,她從未到過此地,為何她對這里的地形那么熟悉?如此隱蔽的一個山洞她為什么這般熟門熟路?就好像回到自己家一樣? 再者說,一直體虛多病的蘇蘭,為什么突然間身手這樣矯健?甚至比電影里的特工還要厲害三分? 還有一點非常值得令人注意,蘇蘭現在所跳的舞蹈絕不是一般的舞蹈,多年的考古經驗和豐富的知識告訴周懷江,這極像是一種神秘的祈禱儀式或者祭祀儀式。 一想到祭祀,他猛地出了一身冷汗,難道說蘇蘭打算將自己作為祭祀的貢品,從而用特殊的方法殺害? 正想著,蘇蘭突然停止了動作,雙手高舉綠石,雙膝跪地,黑眼珠也翻了下來,凝目注視著前方的石墻。 緊接著,‘轟隆隆’的巨響聲傳來,周懷江循聲看去,只見畫著壁畫的石墻上有一道暗門忽然打開了。名書((,mingshulou//// 正文 第七十一 入棺 ( ) 周懷江見那石墻上開了一個暗門,正感驚奇間,忽覺衣服一緊,又被蘇蘭提了起來,抓著他直奔門里走去。他全身不能動彈,只能任憑蘇蘭擺布。 蘇蘭拎著他跑了一陣,最終在一株巨樹下停住了腳步。然后蘇蘭把他扛在肩上,順著一根粗大的樹藤爬進了一個樹洞之中。 緊接著,他被蘇蘭重重地摔在地上,抬眼一看,發現蘇蘭又開始手舞足蹈地對著一口青銅棺槨跳起舞來。 周懷江畢竟從事考古工作多年,猛然見到一個巨大的青銅器必然會感到好奇。雖然他現在全身劇痛入髓,但還是忍不住朝那棺蓋上的花紋掃了幾眼。 棺蓋上浮雕著蟠虺紋,這種紋路又被稱為蛇紋,是一種在青銅器中比較常見的紋飾,大多出現在漢代以前。那也就是說,這口棺材距離現在已經將近2000年了? 正待再看看棺槨上有沒有什么其他顯著特征,忽見蘇蘭停止了舞蹈動作,看來這次的祭祀儀式已經做完了。 跳舞完畢,蘇蘭把棺槨的蓋子掀了開來,把那個發光的綠石放進了棺材里面。周懷江很想看清棺材里面到底有什么東西,但蘇蘭的身體正好擋在棺材前面,根本就看不見里面的情形。 此時,周懷江感到無比的恐懼,他已經大致察覺到了事情背后的真相。這山洞里肯定有著某種神奇的力量,能夠控制人類的思維和行動,蘇蘭應該是一個受害者,她是被那種力量操縱了,正在為其進行著什么邪惡的服務。 但反過來一想,又覺得這種推測有些矛盾。自己為什么沒被控制?莫非那種力量還能自己選擇對象不成?又或者那種操控力是只針對女性才產生作用? 正當周懷江還在極力思索的時候,蘇蘭猛地轉過身來,俯身用單手掐住他的頭頸,把他牢牢地按在地上,使他絲毫都動彈不得。然后她飛快地撕扯周懷江的衣服,把他全身扒了個精光,連襪子都不剩一只。 此刻周懷江已然顧不得害羞了,心中唯一剩下的就是惶恐和懼怕。他很清楚,蘇蘭又要對自己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了。與此同時,他雖然想不通蘇蘭這樣做的具體目的,但他已經大致估計到,蘇蘭所作的事情必然與不遠處的那個棺槨有關。 回想起蘇蘭此前的種種行跡,以及藏在深山中的神秘大殿,加上身后這口令人浮想聯翩的棺材,一切都令人那么的迷茫費解。周懷江隱約覺得,恐怕自己這次真的要見到鬼了。 作為一個正統的考古學者,他歷來都是駁斥鬼神論者。在他看來,科學能夠代表一切,就算再離奇的事情,也總有辦法用科學手段去解釋清楚。可如今他卻認定這神秘的地方有鬼靈存在,能讓他做出這樣的推斷,可見這一系列的詭異事件給他帶來了多大的思想沖擊。 周懷江渾身哆嗦個不停,顫抖著對蘇蘭說:“小……小蘇,你快醒醒,我是……是你周老師,你快點醒醒啊!” 然而蘇蘭卻已經完全陷入了癲狂的狀態,她口中不停地發出陣陣犬吠,兩個黑眼珠甚至詭異地分離到了眼眶的兩端,舌頭也長長地吐了出來。此時的她哪里還是那個文靜的蘇蘭,簡直就是一只相貌猙獰的厲鬼,讓人看起來不由得心驚膽寒。 周懷江知道可怕的事情即將發生,索性拼命地大喊起來,不停地高聲大叫蘇蘭的名字。想以此喚醒蘇蘭,讓她就此停止這些匪夷所思的行徑。 這時,蘇蘭的腦袋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嘴里不停地吐出白沫。緊跟著,她揮起拳頭,在周懷江的嘴上猛砸了幾下,把周懷江的牙齒打落了數顆。 周懷江口中劇疼,滿口的鮮血連著牙齒沖進了喉嚨,就此再也做不得聲了。 樹洞中隨即傳來‘咝咝’的聲音,像是許多條毒蛇在同時爬行。周懷江突然想起書中記載過一種叫‘’的遠古儀式,立時被嚇得魂不附體。但接著他就發現,從四面八方圍過來的不是什么毒蛇,而是一條條粗大的綠色樹藤。 他還沒來得及吃驚,那些樹藤就飛快爬到他的身上,逐漸地收緊,把他捆了起來。然后猛地向上一提一拉,周懷江背對著棺槨直飛了進去。 他的后背剛一觸碰到棺材的底板,就感覺身周涌出大量細如發絲的藤蔓,那些藤蔓侵遍他的全身,然后同時往肉里鉆刺。周懷江疼得尖聲大叫,渾身就如萬蟻啃噬一般。緊接著,他身上的粗藤抽了出去,更多的絲藤補了上來。直把他疼得眼冒金星,連嗓子都喊啞了。 蘇蘭看著周懷江凄慘的樣子并沒任何反應,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把棺蓋拖了過來又蓋在了上面。在棺蓋完全合攏的一瞬間,周懷江看到蘇蘭的手中拿著他的一只登山靴。 棺蓋扣緊的同時,周懷江只覺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見了。剛要張口呼救,猛然覺得全身乏力,精力驟減,似乎那些絲藤正在吸噬他的血液。他嚇得哭了出來,聲嘶力竭地瘋狂吼叫,但沒過多久,更多的絲藤爬上了他的身體,連他的舌頭也被裹住了。 漸漸的,他感到頭暈眼花,天旋地轉,眼皮慢慢下沉,一點一點地昏睡了過去。睡夢中,他仿佛看到一個全身焦黑的女尸在自己眼前不停晃動。她一會哭一會笑,一會跳舞一會輕唱,一刻都未曾停歇。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他被棺外的劇烈打斗聲吵醒,接著就被救出來了。 聽完周懷江此前的遭遇,所有人都扼腕嘆息,看著他現在瘦骨嶙峋、老態龍鐘的樣子,每個人的心里都不好受。 我們心里都很清楚,他此時可能還沒發現自己變成了老人,如果這一點被他知曉,恐怕精神上帶來的打擊比上的還要劇烈。 周懷江說了這許久的話,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了,但他的臉色卻比剛出棺時好了許多,已經隱隱地泛起了一層紅暈。看樣子事情并不像他自己想象中那樣糟,短時間內是不會死亡的。 我讓季玟慧又喂他喝了些水,然后溫聲勸慰道:“老周,你先在這里休息一會兒,等你體力恢復一些了,我們就帶你出去。” 周懷江微弱地點了點頭,又問了問蘇蘭的情況。我告訴他蘇蘭已經沒事了,她是因為中邪才變成了那個樣子,現在已經給她吃了藥,醒過來以后就會恢復正常的。 周懷江稍顯放心,然后又囑咐我說:“如果小蘇醒過來,千萬別把這些事告訴她,一點都不能說。如果她知道是自己殺了陳問金,恐怕她真的會瘋了。”我鄭重地答應了他,讓他別多說話,趕緊閉目休息。 看著他漸漸進入了睡眠,我們幾個才算松了口氣,圍在一起商計起來。 根據周懷江的描述,此前的很多疑點已經迎刃而解了。陳問金的死因并非外傷所致,而是被活活凍死的,外傷只是起到了促進作用。 周懷江為了把陳問金的遺體帶下山去,所以才挪動了尸體,但他為了尋找蘇蘭,又返回了冰川附近。可他這一去就沒再回來,致使我們在途中發現了陳問金的尸體。 蘇蘭為了毀滅證據才打磨了崖頂地上的冰面,但因為我們過早的逼近,導致她的工作沒有完全做完,從而被王子發現了痕跡。 在我們看來,她毀滅證據的真實目的,是為了迷惑我們的眼睛,讓我們發現不了她和陳問金的蹤跡,從而放棄對這個區域的搜尋。 由此再反向推斷,當初蘇蘭本來是要把陳問金帶到樹洞里的,但由于周懷江轉移了陳問金的尸體,迫使她不得不另外物色其他人選。而周懷江毫無防備的出現,正好中了蘇蘭的下懷。 周懷江在跌落谷底時所發出的聲音將我們引入了冰川,而我們下到谷底尋人這件事,蘇蘭似乎早有準備。她先是將周懷江安置在棺材里,然后特意拿了他的一只鞋作為誘餌,因此才發生了石門中往外飛鞋的一幕。那也就是說,那時的蘇蘭已經改變了她的初衷,她不再想讓我們由此返回,而是想把所有人都一舉擊斃在山洞里。 如果事情真是我們構想的這樣,那么問題也就隨著來了。 蘇蘭是何時中邪的?為什么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沒事,單單只有蘇蘭一人落入了魔障? 周懷江說他親眼看見了綠色石頭,可我們至今也沒見到綠石的影子。綠石此刻在哪里? 這暗門居然還有另外一種開法?難道真如周懷江所說,進行某種祈禱儀式就能開啟暗門? 此外,我和周懷江都看到了一個女尸,雖然所述的相貌各自不同,但顯然與這口神秘的棺材有所關聯。然而這棺材里到底藏著什么秘密?為什么那些詭異的絲藤突然不見了?到底是什么東西把周懷江變成這幅摸樣?為何棺材里除了周懷江就沒有任何其他東西了? 我下意識地看了看那口棺材,想從中找出什么端倪。就在這時,我猛然發現,一叢叢密網般的綠色絲藤,正在悄無聲息地向我們逼近。 正文 第七十二章 火攻 ( ) /名書)(,mingshulou) 在不知不覺間,樹洞中布滿了綠色絲藤,悄悄地向我們圍攏過來。mingshulou而那些絲藤的發源點,正是那口詭異無比的青銅棺槨。 眼前的一叢叢絲藤就像是貼地爬行的惡鬼,要不是我無意間偶然看到,恐怕真要等到我們被襲擊時才會發現。 我心下大驚,連忙高聲大喊:“小心,鬼藤出來了!”言畢一個側身,先擋在了季玟慧的前面。 此時大胡子和王子也發現了鬼藤襲來,全都將武器提在了手里。王子擋住了還在昏睡的周懷江,大胡子則擋住了我們所有人。 那些絲藤就像是有思維一樣,見我們已經發現了自己的行蹤,再也不像此前那樣悄無聲息地行進,而是‘唰’的一聲齊響,從四面八方飛快地朝我們猛沖了過來。 大胡子暴喝一聲:“保護好身后的人!”說罷刀分左右,將襲來的兩束絲藤攔腰切斷,緊跟著就向棺槨處撲了過去,要將所有絲藤的根源切斷,這樣一來,就可以一舉將這些鬼藤擊潰。 大批的絲藤隨即向我們涌來,我和王子也不敢怠慢,見鬼藤襲近,急忙用手中的武器招架劈擊。好在那些絲藤并不像此前的粗藤那般難以對付,雖然數量眾多,但卻極為脆弱,刀鋒到處,必定應手而斷,落在地上就急速枯萎,霎時間就成為了一堆死灰。 但這些絲藤實在是多得可怕,斬斷一叢便補上來兩叢,每一叢都像一顆小型松樹一樣,一根藤莖上丫丫叉叉地分有上百個枝頭。每個枝頭上又順延出幾百根絲藤。每一根絲藤就仿佛是一條極細的觸手,活動自如,靈活多變,不停地從各個角度向我們鉆刺。而所有的藤束又都連接著一根粗大的深褐色主藤,那根主藤的出處,正是那口謎一般的青銅棺槨。mingshulou 我和王子都不具備大胡子那樣的身手,逐漸的有些應接不暇,只能強行守住身周一米的范圍,進攻更是無從談起了。我們心里很清楚,這樣的打法根本就不解決問題,想要根除所有的絲藤,必須斬斷那根主藤。 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真是太難了。那些絲藤的覆蓋面積極大,只要我們的武器向藤莖斬去,便有數千條絲藤刺向我們的皮膚,一個躲閃不及,便被絲藤扎到。每扎一下都像被馬蜂蟄了一樣,雖然算不上疼痛難忍,但也連著整條神經都陣陣刺痛。如果要是被大面積刺傷,恐怕真得疼暈過去了。 我邊拼命地砍著身周的絲藤邊向棺槨附近的大胡子望去,發現他那邊進展的也不是很順利,他幾次撲向棺材,幾次都被數以萬計的絲藤阻了回去,一時間無法靠近主藤,只得在棺槨附近來回游走。 我漸感焦慮,心想照我們現在這種打法,根本就砍不過來,過不了多一會兒,就得被大批絲藤困死。腦筋急轉,心中打定了主意。 于是我回頭對季玟慧說:“跟我來,躲到王子后面去。”她點點頭,舉著手電隱在我的身后,一步一停地向王子所在的位置一點點挪動。我則揮刀狂舞,生怕留下一點空隙讓鬼藤趁虛而入,擋在她身前以極慢的速度向右前方推進。 等走到王子邊上,我讓季玟慧挨著周懷江躲好,然后對王子說:“幫我看著她,我去幫老胡。”王子邊掄動手中的斧子邊點頭道:“去,有小爺在這兒,保準我嫂子沒事兒!”我瞪了他一眼,也懶得和他廢話,舞刀疾沖,漸漸與大胡子拉近了距離。/mingshulou/ 大胡子早就看見了我的舉動,此時他正值一籌莫展之際,恰巧需要一個幫手,待我挨到他的身前,沉聲對我說:“幫我牽制一些,我沖進去。” 我搖頭道:“不行,這附近的鬼藤太多了,根本砍不過來,就算加上王子也不夠用。你說這東西怕不怕火?” 這句話提醒了大胡子,他眼前一亮,興奮道:“應該是怕的,可是哪里有火?” 我對他‘嘿嘿’一聲壞笑:“你忘了蛇洞里咱倆是怎么逃生的么?”大胡子恍然大悟,也‘哈’的一聲笑了出來,大贊道:“對,對!呵呵,孺子可教啊!來,點火!”說罷猛地發一聲喊,手上加勁,把一柄單刀舞成了一面鏡子,將我們二人嚴嚴實實地擋在了里面。雖說憑他一己之力攻不進鬼藤的中心,但此時止步不前專于防守,一時也可保得我們立于不敗之地。 我趁機急忙脫下了上衣,掏出打火機把衣服引燃了,舉在半空等著火苗變大。等火燒旺以后,我把衣服團成了一個火球,然后對大胡子高喊一聲:“火來了!”緊跟著就向前猛沖,奮力把衣服扔了出去。 那衣服燒得正旺,頓時照得樹洞中亮如白晝。灼熱的火球帶著沉沉的呼嘯聲,徑直飛向了棺槨的正中。 火光掠過之處,一叢叢絲藤立時被燎得卷曲變形,接著就是黑灰枯萎。這些絲藤因為太過纖細,所以烈火正是它們的最大克星。 在那一瞬間,我幾乎都要笑出了聲來,得意地看著耀眼的火球急速飛出,劃出了一道亮紅色的弧線。 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就在這時,所有的絲藤全都停止了進攻,飛快地反向急抽,拼命地沖向那團火球,要以魚死網破的辦法阻止火焰入棺。 霎時間,密密麻麻的絲藤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張密不通風的大網,立時把火光阻在了半空。與此同時,其余的絲藤瞬間凝結成數張大網,一層接一層地阻隔在了火焰與棺槨的中間,火焰剛剛燒透一層,緊接著就補上來第二層,絲毫沒有任何懈怠,速度越來越快。 眼見火光逐漸減小,再過一刻就要被層出不窮的絲藤撲滅,大胡子怎容這樣的機會從眼前溜走,猛地閃身疾出,我只覺眼前一花,就見他已經站在棺槨邊上,手起刀落,‘嚓’的一聲,深褐色的主藤被攔腰切斷。 主藤剛一被斬斷,所有絲藤都極速變黑,紛紛掉落在地上,再也沒有了半點動靜。 我心中大喜,剛‘哈’地笑了一聲。驟然間,棺槨中突然發出‘咚’的一聲大響,緊接著就傳來一聲無比凄厲的嚎叫。那聲音極其刺耳,似人非人似獸非獸,簡直比電影里厲鬼的叫聲還要恐怖三分。 一聽到這聲音,我頓感頭暈目眩,全身的血液都凝固到了一起,‘騰騰騰’倒退了幾步,腿一軟,差點一跤坐在地上。 大胡子也顯得異常緊張,雙腳一點地,向后跳出了幾米,屈膝躬身,把匕首握在胸前,雙目警惕地盯著棺槨,擺好了一副防守的架勢。 此時樹洞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全身灌注地望著前方的棺材,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我們心中都感大惑不解,剛才發出嚎叫的到底是什么東西?難道那棺材里真的有鬼? 可那叫聲僅僅發出了一次,自此就再也沒了聲息,那口棺槨也平靜如初地躺在原地,并沒見有什么東西出來。這一刻,樹洞中顯得出奇的安靜,但在這異樣的安靜中卻又暗含著無盡的恐怖和殺機。這詭異的氛圍,似乎在醞釀著一場更大的風暴。 等了半晌,那棺材還是沒有任何異動,我們的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一些。王子隨即一臉茫然地問道:“剛……剛才那是什么動靜啊?我怎么聽著不……不像是人啊?”我和大胡子同時對他揮了揮手,讓他別說話。 他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下,還是小聲嘟囔道:“操,這回慘了,真他媽遇見鬼了。早知道我那把桃木劍晚拿出來一會兒就好了,對付這棺材里的東西,絕對是一門兒靈。” 我被他氣得苦笑了一聲,低聲罵道:“你孫子這張婆婆嘴什么時候能改改?嘮嘮叨叨的沒完沒了,從來不分場合不分地點,是不是覺得少說一句你吃虧啊?你那破木棍兒能頂什么用?給鬼燒炕還差不多。” 王子撇嘴道:“你還別不信,你瞧著,那棺材里八成是個鬼,到時候你就知道我那把木劍有用了。哥們兒我可是……”他話還沒說完,猛然間,從那棺槨中又傳來‘咣’的一聲巨響,凄厲的鬼叫聲再次響起。 所有人都驚得目瞪口呆,還沒來得及反應,忽然間,只見那棺槨在地上猛烈地擺動地來,‘咣咣咣’的聲音越來越響,似乎里面有什么巨大的怪物要脫棺而出。緊接著,一陣陰風吹過,那棺材突然直立了起來,棺材的中心正對著我們。 我定睛一看,棺材里還是空空如也,根本沒有任何東西。可眼前的景象又如何解釋?一個空著的棺材,是什么讓它產生了如此強烈的震動?而且居然能夠豎直地站立起來?看來解釋只有一個了,這樹洞里確確實實有鬼。 王子雙目呆滯地看這棺材,口中又低聲嘟囔了一句:“我操,還真他媽讓我猜中了?”名書((,mingshulou//// 正文 第七十三章 干尸 ( ) 王子的話音剛落,那青銅棺槨又發出了一聲巨響,居然憑空往前跳了一下,向我們逼近了一些。 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棺槨本就比一般的棺槨大了許多,再加上通體都是青銅打造,那是何等的重量?棺材里的東西能帶著整個棺槨離地跳起,不論對方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恐怕都是我們無法應付的。 大胡子見此情景,急忙退后幾步,擋在了我們身前。他緊緊地盯著那口棺材,一時驚得也說不出話來。 值此緊要關頭,王子還是嘮嘮叨叨的不肯停歇:“瞅瞅,瞅瞅,我說什么來著?你們非不信啊,這回見著真章了?老謝,現在你倒說說,棺材里到底是個什么?” 我橫了他一眼,沒搭理他。心說這還用說么?我又不是沒看過電影,和棺材有關又能亂蹦的東西,除了僵尸就沒別的了。但所謂僵尸就是一具尸體,肉眼應該是看得見的,為什么這棺材里空空如也?莫非鬼魂也能帶著棺材跳? 我轉頭看了看季玟慧,生怕她嚇出個好歹。但此時她雖然被嚇得臉色煞白,但卻并沒有哭,而是睜著一雙大眼望著那口棺材,神情間夾雜著恐懼和好奇,似乎她也想弄明白,到底是什么東西藏在棺材里面。 這時,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周懷江剛才說過,蘇蘭曾經攜帶過一顆綠色石頭,后來她把石頭放進了棺材里面,可如今那石頭蹤跡全無,難不成又是綠色石頭在暗中搗鬼? 我見那棺材暫時沒什么動靜,低聲對季玟慧說:“玟慧,把手電光對準棺材里面,對準點兒。” 季玟慧隨即將手電調整了角度,兩條淡黃色的強光直直地照進了棺材中央。 我這次看得甚是仔細,那棺材里面確實沒有任何東西。暗紅色的棺木平整如新,雖然年代久遠,但絲毫沒有糟朽的跡象。除此之外,棺中沒有任何可疑的事物,別說什么綠色石頭了,就連此前那段被大胡子斬斷的滕根都神奇地消失了。 但這就更加說明有問題,那根深褐色的滕根是我們所有人都親眼見過的,此時突然消失不見,證明這棺中的確是大有玄機。 我又對著那棺材仔細瞄了幾眼,忽然間,我隱約感到有些不對,似乎找到了事情的破綻。多年的繪畫生涯使我對事物的比例尤為敏感,此時我驚奇地發現,這棺材的比例和外面的棺槨顯得有些不太協調,讓人感到有些比例失衡。 我低頭深思了片刻,猛然想出了問題所在,向前跨出兩步走到了大胡子的身旁,悄聲對他說:“我知道這棺材里面的貓膩了。”大胡子聞言吃了一驚,忙讓我趕緊說說看。 我續道:“你看這棺材外面的青銅套子有多大,有多厚?你再看看棺材里面的空間,是不是顯得淺了許多?按理說應該更深才對,但這比例絕對有問題,我懷疑棺材里面有夾層。” 大胡子忙定睛向棺中望去,過了片刻,他點頭輕聲道:“還真是這樣,看來棺材里面的東西應該就在夾層后面。你們退后一點,我把夾層打破,看看里面到底是個什么貨色。” 我覺得有些不安,憂心忡忡地說:“這樣做恐怕不妥?那棺材里面的東西還沒出來就已經夠厲害的了,這要是把它放出來,我擔心咱們對付不了。” 大胡子淡淡一笑:“就算再難對付也得把里面的東西弄出來,是人,抓了。是妖,殺了。咱們跋山涉水到了這里,總不能到最后一刻再說放棄,那之前的努力不就全都白費了么?一會兒你和王子盡量保護住另外三個人,無論一會兒出來的是什么東西,一切由我和它周旋,只要你們兩個就替我把其他人保護好,就算幫我大忙了。” 聽完他說的話,我羞愧地點了點頭。自從這次進山一來,大大小小的變故層出不窮,我早已感到身心俱疲。同行之人接連慘死,一件件離奇之事接踵而來,從來就沒給過我一刻喘息。加上王子失蹤、蘇蘭中邪、周懷江變老、還有這口陰森神秘的棺材,種種事情加在一起,已經嚴重沖擊了我的神經和思維。直至此時,我甚至完全忘記了當初進山的初衷,心里只是想著怎么逃命,把血妖的事忘了個一干二凈。 我調整了一下情緒,對大胡子說:“我是被嚇糊涂了,連血妖的事都忘了,一心只想著出洞。那咱們就抓緊,按你說的辦。” 大胡子贊許地點了點頭,剛要對我說些什么,忽然間,又是‘嗵’的一聲巨響,那棺材又朝我們蹦了一下,隨即再次發出那種詭異的嘶吼,這次的吼聲比前幾次猛烈得多,時間也持續的很久,半天都不肯停下。我感到耳膜都快被震破了,腦袋里嗡嗡作響,幾乎都要炸了開來,連忙對大胡子喊道:“趕緊動手!” 大胡子說了聲好,緊接著就飛快地正對著棺材猛沖過去,跑到切近,他飛起右腳,夾著一股勁風直奔棺材正中的木板踹了一腳。只聽‘咔嚓’一聲大響,木板應聲破裂,從棺底的另一面飛出了一個黑影,向前飛出數米,結結實實地撲在了地上。 還沒等我看清黑影的樣子,那黑影驟然間發出一聲極其恐怖的吼叫,‘唰’的一下從地上蹦起,轉身就沖我們撲了過來。那吼聲與此前棺中發出的半分不差,看來一直躲在棺材里的東西,的確是讓大胡子給踢出來了。 大胡子見那黑影沖來,冷哼一聲,不但沒有后退,反而也迎著對方沖了過去。他助跑了幾步,在兩人即將相遇的時候,猛地虎吼一聲,雙腳同時飛起,借著前沖之勢,重重地踹在了那黑影的胸口上。 ‘咚’的一聲悶響過后,那黑影騰騰騰倒退了幾步,而大胡子也被對方震飛了回來,背部著地的摔在了我們面前。這一下摔得雖重,但對于他來說根本算不上什么。他一骨碌爬了起來,一雙虎目瞪視著前方的黑影,同時低聲囑咐我們:“你們小心些,這東西挺難對付。” 聞聽此言我心中愈發的緊張起來,大胡子的力道我是清楚的,他適才那記飛踹就連血妖也得筋斷骨折,可對面的黑影居然能把他憑空震了回來,可見這東西比血妖還要厲害許多。 然而他這一踢也起到了不小作用,那黑影退了幾步之后,不再繼續向我們猛撲,而是放緩了動作,大踏步地向前走了幾步,然后在距離我們三四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由于雙方的距離拉近,手電光清晰地照在了黑影的身上。此時我才真切地看清了對方的全貌,一見之下,心臟差點停跳了,全身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原來站在對面的竟是一具恐怖的干尸。 只見那干尸全黑烏黑,皮膚干皺,一條條骨頭緊貼著皮膚顯露無遺。其面部已呈骷髏之形,五官全數不復存在,都是一個個的黑色窟窿。此前那種詭異的叫聲,正是從它那沒有舌頭的口腔里發出的。 然而這還不算什么,最為令人膽寒的是,它的肚腹間敞開了一個大洞,從洞里伸展出上百條綠色樹藤。雖然這些樹藤只有二尺來長,但依然在它肚子中間來回蠕動,就像是一條條身材極短的綠蛇,搖頭擺尾地動個不停。這些樹藤對于我們來說自然是再也熟悉不過的,這正是不久前與我們糾纏了許久的鬼藤。 除此之外,這干尸的頭部散落下大量的棕褐色頭發,那些頭發長短全都一樣,齊齊地垂在干尸的肩膀處,就好像被人削去了半截似的。 與此同時,那些頭發也在不停地蠕動,時而卷起,時而落下,乍一看就像是一條條細小的蚯蚓,令人看了幾欲作嘔。我起先還覺得難以索解,但仔細一想,立時恍然大悟。那些頭發如果擰在一起,不正是那些絲藤的深褐色滕根嗎?原來那些絲藤竟然是由它的頭發衍變而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望著那具干尸,心中就像打翻了五味瓶,既害怕又驚奇,其中還夾雜著一絲絕望。原來世上真有詐尸一說,這樣一具千年不朽的尸體,又怎能是我們凡人所能對付得了的? 大胡子也被這干尸的樣子嚇了一跳,一時不知是該攻還是該守。就在這時,那干尸忽然‘嗷’的一聲戾嚎,緊接著抬起兩只手臂,踱著沉重的步伐朝我們逼了過來,同時口中還不停地發出‘咿咿呀呀’的鬼叫聲。 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叫聲直入人心,讓人一聽之下雙腿不由自主的軟了起來。伴隨著陣陣陰風,樹洞中充滿了恐怖瘆人的氣息。此時的場面,怕是心理素質再好的人也無法承受。 季玟慧本就害怕之極,此時見那干尸過來,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捂著嘴驚呼了一聲,手中的手電也就此掉在了地上。 手電光的突然變向使得那干尸再次隱入到黑暗中,所有人的眼睛如同瞬間暴盲,一時無法看清那干尸的動向。耳聽得腳步聲不停地響起,我心里清楚,再有一會兒的功夫,那干尸就會出現在我們近前了。 正文 第七十四章 下樹 ( ) 由于季玟慧受到了過度驚嚇,使她手中的手電掉在了地上,雖說沒有摔壞,但手電光突然偏離了干尸的身體,使它再次遁入了黑暗之中。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令大胡子也有些猝不及防,他連忙反身跑到了我們身邊,焦急地說道:“咱們得趕緊離開這個樹洞。這洞里太小,不適合打斗。我先下去,然后你們分頭下樹,我在底下接著你們。快!”說罷也不等我們回應,閃身就從樹洞口跳了下去。 我也來不及多想,撿起手電,一把拉過季玟慧,把她推到了樹洞洞口,見大胡子已經站在下面接應,俯身安慰她說:“別怕,就像滑滑梯一樣滑下去,有老胡在,摔不著你。” 季玟慧也知道事態緊急,堅強地點了點頭,坐在樹干上毫不遲疑地滑了下去。大胡子在下面伸手把她抱住,接著就對我大喊:“快!快!全下來!” 我哪還用他催我,早已轉身返回樹洞。我抱起周懷江,王子抱起蘇蘭,兩人同時沖到了樹洞門口。 此時身后的腳步聲已經在我們背后響起,我不敢回頭去看,急忙對王子說:“快下去!”王子還待推辭,但他也知道時間不允許,這個關頭還哪敢耽擱?連忙抱著蘇蘭躺在樹干上,迅速地滑到了樹下。 周懷江此前一直昏睡不醒,就連樹洞中發生了那么大動靜都沒有把他吵醒,可見他已經虛弱到了極致,身體的各項機能都迫切地需要休息。直至此時,由于我抱起他的動作幅度太大,才使得他從昏睡中醒轉了過來。一睜眼就看到了身后的干尸,立時瘋狂地驚叫了起來,似乎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 值此關頭,我也沒功夫安慰他,只得任憑他在我耳畔嘶吼不止。耳聽得那干尸的腳步聲離我只有咫尺之遙,我心下驚慌,急忙向下俯身,就要順著樹干滑下去與其他人匯合。 就在這時,站在樹下的季玟慧猛然驚叫了一聲,看著我身后的位置嚇得面無人色。我立即有種不祥的預感,還沒來得及做出判斷,就感覺背后忽地一緊,似乎被什么東西拽住了自己衣服。 我頓感一股寒氣直逼頭頂,知道這必定是干尸的手抓住了我,差點把我的魂都嚇飛了。 但自從上次在東驪花園中的那一場惡戰之后,我對這種突發事件也算積累了一些經驗。我心里清楚,在這種情況下,只要我回頭去看,就會完全失去最后一絲逃跑機會,等到那時,干尸的另一只手也會抓在我的身上,到時就算想跑也跑不掉了。在這短短的一瞬間,我忽然想起了小時候爺爺給我講的‘三盞燈’的典故,看來這說法還真有道理,遇到鬼的時候,還真是不能回頭去看的。 然而這一切都只發生在頃刻之間,我剛一感覺衣服被干尸抓住,行動上沒做絲毫停頓,急忙腳上加勁,使出渾身力氣向樹干上一跳,伴隨著周懷江兀自未停的嚎叫聲,我抱著他急速地滑了下去。 可就在向下滑行的瞬間,我看到大胡子等人的表情都非常難看,全都驚慌失措地望著我的后面。與此同時,我也感覺到背后還是被人抓著,沒想到那干尸居然沒有放手,被我從樹洞中帶了出來。 樹洞距離地面的高度并不算太長,從樹上滑下來也就是眨眼之間的事情,眼見我的雙腿即將戳在地上,大胡子卻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 適才季玟慧和王子滑到地面的時候,大胡子都是將其抱起接住,然后順勢轉一個圈,把下沖的力道卸掉再放在地上。可當我滑到接近地面的一剎那,他突然轉到了我的側面,用左手猛地在我肩上推了一把。 就在他的手掌剛剛觸碰到我肩頭的時候,他同時揮起右手,用手中的短刀刺向我身后的干尸。只聽‘嗵’的一聲悶響,鋼刀穿透干尸的身子,將其生生釘在了樹上。 那干尸的手勁奇大,即便被大胡子釘在了樹上,依然揪著我的衣服不肯放手。但這反而起到了很好的剎車作用,我只覺一股極強的力道把我向后一拉,下墜之勢頓時化解掉了一多半。加上大胡子在我肩上橫向一推,這情勢就如同高速行駛的車輛來了個急轉彎加急剎車,我的整個身子居然被這兩股力道給勒停住了。 但我的衣服卻經不起這三個方向的強力拉拽,‘嘶啦’一聲,衣服被干尸扯掉了一大片,我也就勢平穩地站在了地面上。 雙腳剛一占地,我就趕忙回頭看去。只見那干尸的左肩上插著一把匕首,雙腳離地,被懸空釘在了樹干之上。它雙腳來回亂蹬,口中發出陣陣陰森的鬼叫,手里依舊攥著那塊破布兀自不肯撒手。 見到干尸被釘在樹上,眾人總算是稍稍松了口氣,唯獨周懷江還在大聲嚎叫,他指著樹上的干尸不停地驚叫道:“是她!是她!就是她!”他說話時的神情就像是瘋了一樣,全身顫抖個不停,鼻涕眼淚同時流出。 季玟慧走過來想安慰他一下,但他情緒過于激動,喊了幾聲以后,白眼一翻,居然被嚇暈了過去。 我心想這樣也好,免得他瘋瘋癲癲的亂叫亂動,到時再惹出什么麻煩就更糟了。對季玟慧輕輕地搖了搖手,讓她別叫醒周懷江,有什么事出洞以后再。 這時,那干尸肚子里的鬼藤突然向上倒卷,纏住了短刀的刀把,想將短刀拔出來。但那匕首插得非常牢固,深沒至柄,而那些鬼藤也顯得非常虛弱,不像剛才那樣有力,半天也不見匕首有絲毫松動。 我對大胡子說:“咱們過去把它的頭切下來,這樣它就應該徹底死了。” 大胡子卻還是顯得非常緊張,搖頭道:“再等等,先別輕易靠近它。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總覺得這東西不大對勁,先觀察一下再說。” 聞聽此言,我也不再急于求成,逐漸安靜了下來,默默地注視著那具干尸。那干尸還在不停地掙扎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叫聲也始終未曾停止。 看著看著,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懷江曾經說過,他被關進棺材以后,曾經似夢非夢地見到過一具女尸,他口中形容的那具女尸似乎和眼前這具干尸出奇的相似。他剛才指著干尸大叫“是她”,想必這干尸正是他幻覺中所見到的那具女尸。 而我此前也產生過幻覺,隱約看到棺材里躺著一個美麗的女尸。莫非我們兩個說的是同一具尸體?而這兩種幻象的真正主人,難道就是眼前這具離奇復活的恐怖僵尸? 我捅了捅身邊的季玟慧,低聲道:“你能分辨出這東西是男是女么?” 季玟慧接過手電照著干尸看了幾眼,回答說:“是女的。” 王子半天沒有說話,早就耐不住寂寞,見我和季玟慧開了腔,忙插口問道:“什么情況?離得這么老遠,你看一眼就能分出公母來?” 季玟慧解釋說:“其實挺簡單的,看尸體盆骨下角的角度就能分辨。男性的角度一般是80度以內,而女性的角度都在90度以上。你看那干尸的盆骨下角,明顯是女性身體特征。” 我聽她說確定這是一具女尸,從而基本可以斷定,這具干尸就是外洞壁畫中的那個女人,也就是所謂的‘杞瀾夫人’。 這杞瀾夫人生前是血妖的忠實擁躉,靈瀾殿中的石像排列順序與那個時代的世界觀是完全相悖的,而且她把血妖這種生物排列在了崇拜等級的上層。從這一點來看,極有可能她自己就是一只血妖。 她在棺中沉睡了千年,因為吸收了周懷江的精血得到了復蘇,雖然還沒顯現出什么極為強大的威力,但至少她是真的復活了。 回想一下,當初王子被吊在洞外,肯定就是她下一個吸噬的對象,因為當時周懷江還在棺材里充當著她復活的養分,所以暫時將王子吊在樹洞之外。等周懷江徹底變成廢品以后,王子就會被鬼藤拖進棺材里。看來她是吸噬的精血越多就會變得愈加強壯,現在這個樣子,估計只是初級水平罷了。 然而,關鍵的問題是她如何進行初步復蘇的?她現在能連蹦帶跳的行動自如,無疑是受益于吸取了人類的精血。但在這之前呢?處于死亡狀態的她又是如何開始復蘇的?她只有在復蘇后才會吸噬人類的精血,而她的突然復蘇,肯定不是時間上的巧合,而是一定有什么特殊的東西觸發了她。 毫無疑問,那個特殊的東西一定是蘇蘭放進棺材里的綠石。那種綠色石頭就好比是一個激活裝置,綠石入棺后,才把這干尸激活了。同時,也應該是綠色石頭給了她初步的力量,從而使她能控制兩種鬼藤,輕而易舉地把周懷江拖進了棺材。 如果我的這些設想是正確的,那也就是說,女尸的身上肯定帶著一塊綠色石頭。那么,如果是摧毀那塊綠石,是不是就能讓這干尸恢復成死亡狀態呢? 正想著,王子又開口說道:“都別慎著了,趕緊把這東西弄死,你們愛聽它叫是怎么著?沒完沒了的,聽得我頭直疼。”說完舉著斧子就要去砍那干尸。 大胡子一把將他拉住:“你別去,危險。”然后他又嘆了口氣:“可能是我太多慮了。鳴添,把你的刀給我,我去把它的頭切下來。” 正文 第七十五章 微笑 ( ) 我把我的匕首遞給了大胡子,他提著刀小心翼翼地步步前挪,顯然對這干尸還是心存忌憚。 走到干尸的身邊,大胡子將匕首舉了起來,作勢就要劈下去。突然間那干尸轉過頭看著大胡子,黑洞洞的眼窩正對著他的臉,雖然眼眶中沒有眼珠,可那干尸就好像能看到一樣,盯著大胡子一刻都不肯移開。 但大胡子絲毫沒有猶豫,反手提刀,力貫手臂,‘唰’的一聲,鋼刀斬在了干尸的脖子上。 所有人都以為干尸的頭顱應該就此落下,但一刀過后,干尸的脖子上只被砍出一道一寸來深的口子,根本就沒造成多大損傷。 大胡子的力道有多大我們自然很清楚,這一刀下去,就算是粗如手臂的圓木也能一刀斬斷,這干尸的脖子怎么會那么硬?這勢大力沉的一刀,竟然只造成這么點傷害? 見此情景,大胡子也頗為吃驚,緊跟著臂上加力,血管爆出,又狠狠地補了一刀。這一刀嚴絲合縫地砍在以前的刀口上,半點沒有偏差。但饒是如此,那干尸的脖子還是沒被砍斷,連續兩刀,只將它的脖子砍斷了一半。 正當大胡子又要再砍,那干尸突然掄起左臂,五指成爪,對著大胡子的面門抓了過來。 它的左肩被釘在樹上,右臂本來就可以自由活動,因為大胡子砍第一刀的時候它沒做出反應,我們誰都沒有在意它的右手,包括大胡子本人。但兩刀過后,它突然用右手發動襲擊,不但其他人沒有想到,就連大胡子也是猝不及防,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搞得措手不及。 這一擊來得太快,頃刻間就到了大胡子的面前。眼見那干枯的五指就要爪到他的臉上,他本能地向后一個仰身,身子平平地躺了下去,做出了一個類似于‘鐵板橋’的動作。在他后仰的同時,干尸的手指從他鼻尖上掠了過去。 緊跟著,大胡子雙腳一點地,身子猛然騰空而起,從干尸的頭頂躍了過去,跳到了它的另一側。大胡子的雙腳剛一落地,只聽他一聲怒吼,提刀對準干尸右肩扎了一去。這一下使出了十成力氣,尖刀透過干尸的身體直入樹干,將它的右肩也釘在了樹干上。 這幾下兔起鶻落只在頃刻間完成,直把人看得眼花繚亂,還沒等我們回過神來,大胡子的整套動作已經完成了。 但這時的大胡子卻顯得格外憤怒,冰冷的眼神再次出現在他的眼中。可能是因為干尸的突襲使他狼狽躲閃所致,令他本就倔強的性格產生了暴戾的情緒。他對著干尸冷哼一聲,然后大聲叫道:“王子,斧子拿來,我倒要看看它的脖子能硬到什么程度。” 王子應聲上前,剛走出兩步,突聽他“咦”的一聲,然后指著干尸驚訝地說道:“你們看,它的脖子上是不是有什么東西在動?” 聞聽此言,我和季玟慧也頗為吃驚,忙轉頭向那干尸看去,確實看到干尸脖子上的傷口處似乎有什么東西在不停蠕動,但因為距離較遠,一時還無法看清。 我們好奇地向前走進了兩步,定睛再看,只見那干尸脖子上的傷口中,涌出了一條條極細的棕褐色藤絲,正在它的傷口間來回穿梭移動,就像一根根細線正在縫合它的傷口。只一瞬間的功夫,大量的絲藤就充滿了傷口,然后就見那些絲藤逐漸地縮短,將傷口上下的兩部分皮肉拉合在一起。轉眼間,傷口的縫隙漸漸縮小,大有瞬間愈合的趨勢。 大胡子見狀急忙叫道:“王子,斧子快給我,不能等它傷口愈合。” 他話音剛落,那干尸忽然發出‘呲’的一聲。緊跟著,它那古怪的嘴唇慢慢地張了開來,兩個嘴角向上微揚,做出了一個極為恐怖的表情——微笑。 這個詭異的微笑比我們見過的任何恐怖都還恐怖百倍。如果它只是單純的嚎叫或是攻擊,我們雖然也會感到害怕,但久經這類靈異事件的我們也還能勉強承受。但事實并非如此,此刻出現在我們眼前的,居然是一具會笑的尸體。 如果從另一個角度解釋,那也就是說,這尸體并非那種傳說中的僵尸或者詐尸,而是一個活著的尸體。也可以說,它還沒有死。 季玟慧被這詭異的微笑嚇得叫了出來,她的嘴唇煞白,面部的皮膚也隨之微微顫抖。大胡子也被嚇了一跳,他本能地向后一躍,跳離了干尸的身邊,驚疑不定地瞪大了眼睛,一時也搞不清一具尸體為何會做出這種表情。 就在這時,更加難以置信的事情再次發生。大胡子剛一從干尸身旁跳開,那干尸突然又張口發出了聲音,然而這一次并非此前的那種鬼叫,而是一種更為神秘詭異的說話聲。 它干枯的嘴唇一張一合,做出一個個令人匪夷所思的口型,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極其壓抑,又極其陰森的聲音:“撒呀……啊庫……夏啦哈……撒呀……啊庫……夏啦哈……” 那聲音就如同深夜的悄悄話,聲音又小又細,但穿透力卻是極強,清清楚楚地傳入到我們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全都呆立不語,不知尸體在說些什么,但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份不祥的預感,尸體要是都能說話,接下來要發生的肯定不會是什么好事。 王子雖然膽大,但看到這種令人不寒而栗的情景,也顯得有些怯懦了起來,他戰戰兢兢地嘟囔著:“我剛……剛才看見它是沒……沒舌頭的呀,它用……用什么說的話?” 我也正對此事感到疑惑,定睛一看,忽地發現那干尸的嘴里赫然出現了一條怪異的舌頭。那舌頭表面凹凸不平,依稀還有許多紋路浮在上面。沉思了片刻,幡然醒悟,這舌頭不是它自己的,而是那些藤蔓組成的,這些藤蔓似乎已經成為它身體的一部分,可以隨意供它驅使,不但能當武器,而且也能充當器官和。 想到這里,我也同時想明白了另一件事。大胡子一共對干尸打出過四刀,其中兩刀毫不費力地穿透了它的軀體,從而將它釘在了樹干之上。然而另外兩刀使的力氣更大,卻連它的脖子都沒有砍斷,這是為什么? 毫無疑問,這也一定是那些藤蔓在功勞。肩上的兩刀,大胡子是猛然襲擊的,并沒有任何先兆,也沒有任何提示,所以他可以輕易的一舉成功。可脖子上的兩刀,大胡子在攻擊前曾經對我們說過一句話:“我去把它的頭切下來。”所以那干尸提前有了準備,將絲藤全都轉移到了脖子上面,生成了一層厚厚的藤盾,因此才導致連續兩刀都沒有將其砍斷。 此前在樹洞之中我就曾經懷疑過,那些鬼藤的攻擊總是能打破我們的計劃,就像能聽懂我們的對話一樣。照此看來,能聽懂我們說話的不是那些藤蔓,而是控制這些藤蔓的干尸。 想通了這一點,我頓時全身發冷,一股透骨的寒意充斥著每一寸皮膚。我驚聲大叫:“大胡子小心!它有思維!它能聽懂我們說話!” 大胡子聞言忙退到了我的身邊,表情嚴峻地問我:“怎么講?” 我把剛才想通的事情給他大致講了一遍,大胡子聽完默默地點了點頭,然后低聲道:“原來如此,我剛才就一直在想,它身體各個部位的堅硬程度怎么會有那么大反差,看來真是像你說的那樣,樹藤已經跟它合為一體,那些樹藤就是它身體的一部分。”他沉吟了片刻,又繼續說道:“它現在說的那些話很奇怪,似乎是在召喚什么東西,咱們不能再等了,我擔心會有更大的麻煩。王子,斧子給我,我再去會會它。這次我不說話,看它怎么防備。” 王子這次的確被嚇得不輕,他哆哆嗦嗦地將斧子塞進大胡子的手里,惶恐不安地說:“你還要去啊?這……這明顯是鬼啊,用斧子肯定弄不死它。咱們還是趕緊撤,這尸體太邪門兒了,我覺得待會兒肯定會有什么可怕的事要發生。” 大胡子不肯就此離去,溫言安慰了王子幾句。我站在一旁,心思根本就沒在他們倆的對話上。我的大腦還定格在干尸的那個微笑上,心中極力地做著分析判斷:它為什么要微笑?這頗顯輕蔑的表情代表著什么?它又為什么要嘲笑我們?是不是我們做過什么特殊的事情? 苦想之下,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暫且作罷。而這時大胡子也穩住了王子的情緒,提著斧子朝干尸走了過去。 猛然間,那干尸忽地提高嗓門,發出了一聲極大的喊聲:“哈庫拉!” 它話音未落,我們身周的地面突然開始顫動起來,隨即發出了泥土崩裂的聲音,仿佛地面之下正發生著什么巨大的變故。 我心中大駭,忙低頭向地面看去,只見我們周圍的地面高高隆起很多個鼓包,似乎地底下有什么東西正在頂出地面。 這些鼓包隆起的趨勢雖然不算很快,但卻勁道十足,埋在地表那些大大小小的石頭被頂得一個個跳了出來,就連蔓延在地面上的巨樹根莖也被頂出了地面。 所有人都被這觸目驚心的場面嚇得呆住了,雖然不知道正在涌出地面的東西是什么,但我們心里都很清楚,即將出來的事物,必定對我們有著極大的威脅。 泥土涌動的聲音還在繼續,那些鼓包也隨之變得越來越高。接著,鼓包破裂,從里面探出了一個個沾滿污泥的腦袋。這些腦袋并非死人的頭骨,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面孔,它們睜著血紅的眼睛,正一眨一眨地望著我們。 見到這一幕,我的心立即跌入了谷底,沒想到出現在我們眼前的,竟是大批的血妖。 正文 第七十六章 慘死 ( ) 見到大批的血妖從地底中涌出,所有人都嚇得面無人色。雖說進洞之前就猜想到山洞里會有血妖出現,但見到血妖的數量如此之多,并且以這種離奇的方式集中出現,我們的心理防線還是被徹底擊潰了。 我全身顫抖著左顧右盼,已經完全失去了正常的思維能力,眼見那些血妖的身體逐漸地探出地面,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么。在潛意識中,我幾乎已經放棄了抵抗,甚至是放棄了生命。 季玟慧捂起嘴來,小聲地哭泣著,看樣子已經被驚嚇到了極致。她此時的心情我非常理解,十幾年前,那晚在河邊樹林中見到那個死尸的時候,我又何嘗不是被嚇得捂嘴哭泣? 她驚懼的表情給了我很大觸動,憐惜之情油然而生,一下從渾噩中清晰了過來。我立時想到,無論自己的結果如何,至少要保證她的平安。就算自己葬身妖腹,也絕不能連累無辜的季玟慧一同喪命。 想到這里,我立即叫道:“大家快跑,先離開這兒再說!”大胡子聞言大驚,急忙對我們說:“不能往外跑,你們跑不過它們。趕緊上樹,我想辦法對付。”說罷就把蘇蘭背了起來,手腳并用,幾下就躥到了樹洞之中。 我心下頗為慚愧,自己情急之中亂出主意,差點連累所有人都因此喪命。大胡子的主意才最為合理,那樹洞的入口只有一個,易守難攻,只要我們全都回到樹洞,有大胡子守在洞口,一時半刻應該沒有性命之憂。 這時,大胡子已經把樹藤順了下來,口中急呼:“快快快!快爬上來!” 我和王子互相使了個眼色,兩個人的意見一致,讓周懷江和季玟慧先上去,我們兩個殿后。只要把周懷江捆在樹藤上,再讓季玟慧抓緊樹藤,以大胡子的力氣,同時把兩人拉上去絕對不是問題。 此時大批的血妖已經拱出地面越來越高,這種情勢下哪里還容得半分耽擱,我和王子剛要轉身要去抬周懷江,忽見大胡子的表情一變,滿面惶急地大喊一聲:“不好!” 我和王子甚是詫異,順著他的目光轉頭看去,卻被眼前的景象嚇得魂不附體。只見周懷江的身邊趴著一只血妖,那血妖的腰部以下還在土里,但兩只手卻已經探出了地面。它雙手拉著周懷江的手臂,正在把周懷江往自己的身旁拖動。而周懷江卻依然昏迷不醒,對周圍發生的巨大危機毫不知情。 我和王子同時大叫一聲,搶上前去就要去救周懷江。但我們發現的實在太晚,此時那血妖已經張開了利口,四顆青森森的獠牙露了出來,它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的獵物,高高地舉起了手臂,五個手指攏成了錐形,似乎是要把手掌插入周懷江的體內。 我和王子心中一涼,知道我們已經晚了一步,以我們的速度,絕對不可能搶在血妖動手之前救到周懷江了。但總不能就這樣放棄,無論如何也要試上一試,連忙卯足力氣加勁猛跑。 就在這時,耳旁聽見‘呼’地一聲風響,跟著就看見大胡子的身影從我們眼前掠,朝著周懷江疾奔而去。 頃刻之間,大胡子已經距離血妖近在咫尺,與此同時,那血妖的利爪也快如閃電地戳了下去。 大胡子跑近一步,抬腳就踢向血妖的手臂,‘噗’的一聲響,血妖的胳膊被踢了起來,手臂向后高高揚起,同時從它的手中飛出了一樣東西。 這幾下動作快似閃電,我和王子都沒看清是怎么回事。大胡子的身體擋住了我們的視線,暫時無法確定周懷江的情況。見那東西飛出,我們同時抬頭看去,只見是一個紅色的小球,一時也說不清到底是個什么。 猛然間,忽聽大胡子厲聲怒吼,那聲音極其悲愴和暴躁,與他相識以來,還未曾聽他發出過如此撕心裂肺的吼聲。接著就見大胡子俯身抓住了血妖的兩條手臂,單腳踩在對方一側的肩膀上,縱聲長叫,雙臂猛一發力,‘咔嚓’一聲,居然把血妖的兩條臂膀硬生生地扯了下來。 我和王子連忙跑近幾步,準備把周懷江搶到樹下。跑到近處,卻猛然發現周懷江的身上滿是鮮血,胸口破了一個碗大的傷口,大量的血液正從那傷口中不停涌出。 這時我們才猛然驚覺,原來剛才飛出的那個紅球居然是周懷江的心臟。而周懷江此時也已閉目垂眉,就此離開了人世。 我們都沒想到這只血妖竟出來的如此迅速,加上一直忽略了周懷江所在的位置距離血妖很近,因此才釀成眼前這一幕慘劇。 季玟慧在遠處看到了一切,這情景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圍,她甚至連一聲驚叫都沒有發出,就直接暈倒在地了。 我也‘撲嗵’一下跪在地上,整個人就如同瞬間跌入了深淵,情不自禁地落下了絕望的淚水。 周懷江與我并沒有什么交情,我們之間甚至還有過一些不愉快的摩擦,但他的死真的令我痛心疾首。雖然我們相處的時間很短,但他的耿直和認真已經潛移默化地打動了我,而不久前他對我語重心長的那份囑托,更加令我對他敬重有加。或許他不是一個很好的朋友,然而,他真的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學者。 大胡子顯得憤怒異常,他將血妖的兩條手臂扔在地上,接著雙腳猛踢,對著血妖的腦袋左右開弓,幾腳下去,血妖的腦袋被他踢變了形,形狀怪異地捶在胸前,明顯脖子也斷掉了。 這一系列的事情都在轉瞬間發生,雖然時間很短,但周遭的血妖已經紛紛涌出了地面,速度最快的幾個,甚至整個身體都爬了出來。 我依然渾渾噩噩地跪在地上,腦子里亂糟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大胡子見事態緊急,也來不及把我叫醒,一把將我夾在了腋下,轉頭對王子大叫:“背上玟慧,跟著我上來。”言畢發足狂奔,剎那間爬進了樹洞。 他把我扔在地上,回身猛拉樹藤,眨眼之際王子和季玟慧也雙雙進洞。 剛把我們安頓妥當,大胡子又急忙跳出樹洞。耳聽得樹下傳來陣陣打斗時發出的悶響,料知大胡子已經跟血妖動起手來了。 不一會兒的功夫,樹干上腳步聲響起,接著就見大胡子抱著周懷江的遺體爬了進來。然后他喘了口氣,抽出斧子,神威凜凜地守在洞口,靜等那些血妖上樹。 此時我也逐漸地清醒了過來,看到季玟慧躺在我的身邊,多少感到了一絲慰藉。隨即我站起身來,和王子一起站在大胡子的身后,凝神向樹下看去。 居高臨下地向下觀望,下面的一切都盡收眼底。此時我們才驚奇地發現,原來那些血妖所在的位置并非雜亂無章,而是極有順序地分列在巨樹的左右。 從整個山洞的分布形式來看,這顆巨樹就像是一個宏偉的王座,在王座的左右兩邊,分列著當朝的文臣武將。看來這些血妖并非偶然出現在這里,而是事先有計劃地陪葬在女尸的陵寢之畔。 樹下的血妖共有20個,兩邊各有10個。除了大胡子已經殺死的那一個以外,另外19個已經全部爬出了地面。可能是因為埋在地里的時間太長,所以它們的行動都略微顯得有些遲緩僵硬。 而更加令人感到奇特的是,那些血妖出來以后并沒有急著向我們進行攻擊,而是腳步蹣跚地走到了干尸身前,然后雙膝跪地,兩手的手心朝上放在頭部的正上方,恭恭敬敬地叩首膜拜。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禮拜模式,想必應該是某種神秘部族的特殊禮儀。如此看來,我此前的分析應該是正確的,那干尸就是這地方的主人――杞瀾夫人。而這些血妖,應該是當年追隨她的臣子或隨從。 那些血妖膜拜完畢,其中兩只走上前去,把干尸肩上的匕首拔了出來,然后把刀遠遠地扔了出去。但那干尸卻顯得頗為虛弱,剛一從樹上落下,便立即委頓在地,同時嘴里依依呀呀地說著那種讓人聽不懂的鬼語。 看到這里,我腦中忽然靈光一現,隱約猜到了事情的關鍵所在。 此前在樹洞中打斗的時候,那些鬼藤就顯得力量奇大,隨便一根鬼藤卷到我的身體,就能將我束縛得無法抵抗。 其后,那干尸在還未出棺之前,它更加顯得力大驚人,居然能帶著一口重達千斤的巨棺連蹦帶跳。 但自從它下樹以后,就突然顯得虛弱起來,不但它的力量明顯小了許多,就連那些生龍活虎的鬼藤也一蹶不振,無法幫其拔出肩上的匕首。 是什么令其產生了如此巨大的轉變?在我看來,大胡子刺入它肩膀的第一刀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但并非是源于那一刀的刀傷,而是刀尖穿透了它的軀體,接著刺入了樹中。如此一來,箭毒木的毒液必然會順著刀身流入它的身體,從而導致其力量銳減,行動力下降,最終形成了眼前這副虛弱的狀態。 簡而言之,那也就是說,這干尸中毒了? 正文 第七十七章 毒液的作用 ( ) 我把我的想法悄聲對胡、王二人說了一遍,他們都很認可我的判斷。在此之前,王子倒還沒怎么太過注意,但大胡子卻早已發現了干尸的異常。他說他剛才還在琢磨,那干尸在下樹前和下樹后為什么會有那么大反差,看來我的分析非常合理,八成是樹毒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導致干尸的速度和力量都降低了很多。 既然大胡子認同了我的分析,那么,以這種想法作為基準,更深一步的推論也就隨即產生了。 干尸的是用類似于一種神秘的咒語將大批血妖召喚出來的,首先來說,這兩者間的語言是互通的。 其次,那些血妖復蘇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對著干尸膜拜,可見它們之間有著實質性的聯系,無論是千年以前還是此時此刻,這兩者間的聯系都是無法分開的。 照此看來,是不是就代表著干尸也是一只血妖呢?即便它不是一只完全的血妖,但至少它與血妖的特性一定有著某種共通點,甚至有可能是血妖的頭領。不然的話,這兩者是不會無緣無故聚在一起的。 如果真是這樣,既然干尸怕毒,血妖會不會也一樣懼怕樹毒? 這一番推敲下來,大胡子和王子連聲叫好,都認為這樣的解釋非常合乎邏輯,大可試上一試。 大胡子沉思了片刻,然后對我和王子說:“快把你的衣服脫下幾件給我穿上,我想到辦法了。” 雖說我和王子不明白他此舉的意圖,但都了解他的戰斗經驗頗豐,而且心思極為縝密,他既然要衣服,就必然是物有所用,我們便二話不說地脫了下來,每人只留了一件貼身的緊身衣。 大胡子將一部分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另一部分則充當了裹布,將身上的每一處表皮都裹得嚴嚴實實,不留任何縫隙。甚至連地上那些周懷江的衣服也撿起來派上了用場,他把衣服包裹在頭臉的部位,只給鼻子和眼睛留下了兩條小縫。 包裹完畢后,他又對我們說道:“鳴添,用樹藤幫我把身子綁滿,王子,你看著下面,血妖一來就通知我們。” 我聞言忙走了過去,一邊撿起地上的藤蔓一邊問他:“衣服已經穿得夠厚了,樹毒應該碰不到你,還纏這么些樹藤干什么?” 大胡子搖頭道:“不是為防樹毒,是為防血妖。你想想,光憑這些衣服,能擋得住血妖的攻擊嗎?一兩只血妖還好對付,同時對付這么多只,難免會被打中的,有這些樹藤擋著,我自然就不會受傷了。能有這個主意,也得拜下面那個干尸所賜。剛才我兩刀砍它不死,足見這些樹藤大有用途。” 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他是要下樹與那些血妖肉搏。他想將這些樹藤充當鎧甲,防止自己被血妖擊傷。 明白了他的用意,我更是不敢有絲毫馬虎,急忙變換了纏繞的方式。我先將三根樹藤編成了一個辮子,然后再把這粗大的辮子纏在他的身上。地上有大量此前被砍斷的樹藤,倒不用擔心樹藤不夠用。 隨著我里三圈外三圈地將一條一條粗藤繞在他的身上,他的體型也隨之愈發的龐大起來。不一會兒的功夫,一個巨大的綠色粽子就出現在了我的眼前。雖說綠油油的顯得非常滑稽,但厚重的樹藤把他緊緊地包在里面,真的就如同一副極厚的盔甲一般。 等我的工作徹底做完后,大胡子把斧子遞給我,對我說:“砍幾下試試。” 我接過斧子,使足力氣在他胳膊上砍了幾下,感覺效果非常好。三根樹藤擰成的藤股比單獨一根要結實許多,幾斧下去,只在表面割出了幾條小口,連一根樹藤都沒有砍斷。 這時,王子突然回頭叫道:“兩位爺,好了沒有,那些怪胎好像要開始行動了。” 我又仔細地檢查了一遍,見確實沒有遺漏的地方,便拍了拍大胡子:“好了,全都裹嚴了。” 大胡子接過斧子,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了洞口,凝視樹下那些血妖的舉動。 我也跟著他走到洞口,向下一看,發現那干尸已經站了起來,似乎傷情有所好轉。而那些血妖也正用通紅的雙眼盯著我們,看來說話就要上樹了。 雖然此時的氣氛緊張的要命,但王子一見大胡子的樣子還是樂了出來:“媽呀,你這是干嘛呢?冒充綠狗熊啊?” 大胡子隱在樹藤里哼了一聲:“這叫天降藤甲兵,你們兩個不要亂動。”話音未落,他向前一縱,‘呼’地一聲跳了下去,重重地落在了群妖面前。 我和王子都大吃一驚,沒想到他說跳就跳,居然連一點先兆都沒有。同時也為他捏了把汗,不知道他能不能同時對付這么多血妖。以一敵十九,這數字上的偏差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但大胡子似乎早就想好了每一步計劃,他剛一落地,沒有做任何停頓,便直奔干尸沖了過去。群妖立時發出陰森的鬼嘯,紛紛朝大胡子打了過來。 然而大胡子這一下只是佯攻,見已經吸引到了群妖的注意力,立即抽身閃開,徑直向另一個方向跑了出去。群妖自然不肯放任不管,呼嘯著追了上來。 大胡子故技重施,使出了不久前毒殺彈涂魚怪的辦法,在方圓幾百米內大兜圈子,帶著群妖跑了起來。想以此讓群妖逐漸分散,然后再借機挨個擊殺。 那干尸始終站在一旁,這時,它又“咿呀啊呀”地說起話來,這聲音就如同毒蛇吐信,陰深深的讓人不寒而栗。緊接著,忽見一部分血妖停住不追,而是分散到了各個方位上,如同布陣一般,守住了一塊地方再也不動,等著大胡子再次從這里經過。 我和王子見狀大驚失色,沒想到這干尸竟然有如此高的智商,僅在頃刻間就看穿了大胡子的計策,這哪里還是什么干尸,簡直就是魔鬼。 大胡子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措手不及,他見兜圈不成,只得繼續沿直線狂奔,一溜煙地沖進了霧里。 那干尸隨即又是連叫幾聲,追擊大胡子的那幾只血妖也停住不動了,站在霧區邊上等候大胡子回來。 王子見大胡子的行動一再受挫,顯得頗為憤慨,指著下面大罵起來:“老妖精,你丫窮哼哼什么?不他媽躺在棺材里好好睡覺,非要跑出來害人。你等著,小爺早晚把你分尸嘍!” 我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低聲喝道:“別亂出聲,小心他們改變目標。”但為時已晚,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那干尸聽到王子的叫聲,抬起頭用黑洞洞的兩只眼睛望著我們,然后就在口中念叨了幾句,跟著就有三只血妖一躍上樹,朝我們爬了過來。 我心下大驚,急忙放開王子,此時也顧不上去責備他,慌張地盯著血妖的動向,心里已經亂成了一團。 所有的武器全都不在手邊,兩把匕首被血妖扔了,唯一的一把斧子在大胡子手中。我和王子手無寸鐵,用什么和血妖斗?況且就算有武器估計也無濟于事,皮外傷對血妖根本就造不成任何打擊,只能更加激怒血妖,從而加速我們的死亡速度。 王子也被嚇得魂不附體,向我投來愧疚的目光,嘴里吱吱嗚嗚的,也不知該說些什么好了。我對他苦笑了一下,雙手一攤,示意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就在這時,大胡子的身影忽然從霧區中沖了出來,快似閃電般地躥到了樹上。僅僅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欺到了正在爬樹的血妖身旁,右手一揮,鋼斧鑲進了樹干,緊接著向上一提,對著其中一只血妖劈頭蓋臉地砍了過去。 斧刃帶著淡黃色的毒汁直奔血妖的面門,那血妖微微偏頭,讓斧子從耳旁擦了過去,任憑斧刃剁在自己的肩上,同時他左手揮出一拳,重重地打在大胡子的胸口上。 有厚重的藤甲護身,這一拳自然對大胡子造不成什么傷害,他硬生生受了一拳,接著飛起右腿,將血妖從樹上踢了下去。 那血妖剛一下樹,其余兩只血妖便補了上來,對著大胡子又抓又咬,恨不得登時將他分食了才好。 經過剛才那一下試驗,大胡子已經摸清了藤甲的抗擊打能力,效果似乎比他預計的還要完美。此時他只攻不守,拳腳并用,三兩下就把那兩只血妖也踢下了樹。 群妖在樹下鼓噪了起來,紛紛作勢要上樹圍攻,大胡子自知在樹上施展不開拳腳,冷哼一聲,自言自語道:“還跟我擺起陣來?今天就給你們來個硬碰硬。” 言畢他一聲虎吼,縱身下樹,就像是穿了一身精鋼的機甲戰士,橫沖直撞地闖進血妖群里去了。 而就在這時,適才肩上中斧的那只血妖忽然晃了幾晃,‘撲嗵’一聲,栽倒在地。 正文 第七十八章 戰術 ( ) 眼見那血妖倒在地上,我和王子同時歡呼一聲,知道這是樹毒奏效,不管那血妖是暫時麻痹還是就此斃命,總之可以判定一點,這種樹毒肯定是血妖和干尸的克星。 但其余的血妖似乎并不關心同類的安危,那血妖倒地以后,大批血妖依舊蜂擁而上,見大胡子自動送上門來,頓時顯得格外興奮,怪叫聲連連響起,紛紛張牙舞爪地撲了上來。 大胡子回身踢開兩只血妖,后退了幾步,將后背貼到了樹干上。緊接著他回臂猛砍,再次將斧子剁進了樹干之中。毒樹的汁液頗豐,斧刃入樹,立即有大量的毒汁涌出,沾在了斧刃上面。 此時群妖已將大胡子的身周圍了個水泄不通,全都露出了恐怖的兇相,鬼眼圓睜,獠牙森森,拼命地向大胡子撕咬過來。 大胡子厲聲暴喝,集氣于胸,根本不去理會血妖打在他身上的拳腳,將鋼斧舞成了一條銀龍,上下翻飛,每一斧都快似閃電般地剁在血妖的身上。每砍中一個血妖就去回手砍樹,再用斧刃蘸毒,然后再砍。 我和王子在樹上看著這驚心動魄的一幕,連氣都喘不過來了,只覺得全身的神經越繃越緊,心臟也跳動得愈發厲害。 此時大部分血妖的身上都已中斧,但一時還未毒發,依然瘋狂兇狠地對大胡子實施猛攻。然而血妖的能力雖比大胡子稍遜一籌,但畢竟并非常人,其力氣之強絕對不可小覷。群妖輪番向大胡子不停地攻擊,利爪紛紛抓在大胡子的藤甲上,逐漸地,藤甲承受不住過多的重復攻擊,有幾條已經開始斷裂了。 我見狀心急如焚,在樹上朝底下大叫:“大胡子,趕緊跑啊!藤甲撐不住了,再另想辦法!” 但大胡子卻顯得頗為反常,他既不回答我,也絲毫沒有想要脫身的跡象,反而手上加力,與眾妖硬碰硬地打了起來,非但不防備打在他身上的拳腳,就連頭臉處都完全不加躲閃了。 王子愕然地看了看我:“我怎么覺得有些不對勁兒,這不像是老胡的風格啊?” 我眉頭緊皺,一語不發地望著下面,心中早就打起了鼓來。大胡子在打斗中極少這么魯莽,總是想清了后路才會動手。現在這是怎么了,明明已經有數段藤股從他身上脫落,為何他還不趕緊沖出包圍圈?哪怕迂回一下也是好的。 ‘噗噗噗’幾聲連響,又有三只血妖被斧子擊中,而這時已經有些血妖開始毒發,搖搖晃晃地趔趄起來,隨即雙膝一曲,逐個躺倒。 王子“哈”的一聲大笑,高聲喝彩:“真有你的老胡!再加把勁兒,把這幫孫子全廢了!” 我心中雖然也覺歡喜,但暗暗的還是覺得有些不安。如今他的壓力已經大大的減輕,身邊多半的血妖已經毒發倒地。按照往常大胡子的打斗風格,他此時應該乘勝追擊,將剩余兩只沒有中毒的血妖砍倒才是。可他不但沒有發動搶攻,反而依舊背靠著樹干不肯離開,更加令人擔憂的是,他的動作已經明顯變得越來越慢了。 我沉吟了一下,忽然想到了癥結所在,焦急地對王子說:“不好,大胡子恐怕是受傷了。” 王子聞言一驚,問道:“他也中毒了?” 我搖頭道:“不是,但我估計他是受了內傷,這些血妖的攻擊強度太大,雖然藤甲能保護他的皮肉不受損傷,但巨大的沖擊力可能震傷了他的內臟,咱們得趕緊下去幫他。” 王子先是義不容辭地點了點頭,接著又顯得有些遲疑:“咱倆手里連跟木棍兒都沒有,用什么跟這些怪胎打啊?” 我在王子耳旁嘀咕了幾句,兩人敲定了計劃,便分別從樹洞中滑了下去。 剛一落地,我和王子便兵分兩路,王子用樹藤做了個套索,像蒙古人套馬一樣,邊跑邊朝干尸的腦袋上扔了過去。 那干尸豈能讓他套中,加上王子對此事毫無經驗,這一下被干尸輕易地躲開了。但此舉卻將干尸激怒了,它嘶啞著鬼叫了幾聲,略顯蹣跚地朝王子追了上去。 正如我所預想的那樣,干尸剛一被王子引開,圍攻大胡子的五只血妖立即停止了攻擊,全都轉身去追王子了。 我趁此機會發足狂奔,朝著剛才血妖把匕首扔出的方位跑去,然后就在地上找了起來。好在那兩把匕首沒被扔進霧區,借著手電光的映射,匕首在泥地里閃出了金屬的光澤。 此時王子正帶著五妖一尸大兜圈子,邊跑邊連聲大罵:“姓謝的,我他媽剛反應過來,怎么每次你都把好差事留給你自己,苦差事都是小爺我的?為什么不是我去撿刀,你領著這幫怪胎亂轉?你這孫子簡直是壞透了,你丫等著,等出洞以后,我非……非活剝了你的皮不可!哎呦……累……累死小爺我了,我……我快不行啦!” 我見他確實累得夠嗆,腳步已經明顯慢了下來,急忙沖到毒樹底下,一邊用匕首亂砍樹干,一邊關切地問大胡子:“你怎么樣?沒事?” 大胡子顯得非常虛弱,粗重的喘氣聲從藤甲里面傳了出來,他勉強抬起手對我擺了擺,示意自己沒有問題,可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見他的確傷的不輕,心中頗為不忍,但所幸他還能暫時撐住,眼下最重要的事莫過于把王子解脫出來。 此時,追逐王子的五只血妖又接連倒斃了三只,所剩的僅有兩只未中毒的血妖和一只行動遲緩的干尸。好在那些血妖的速度也不甚快,可能是由于若干年沒有吃肉喝血的緣故,加上不知在地底塵封了多少個歲月,所以他們的身體都明顯有些僵硬,比此前我們見過的正常血妖遜色了許多。 至于那具干尸,其奔跑的速率更加不值一提,在我看來,它對我們構成的威脅甚至還不如一條普通的彈涂魚怪。 但饒是如此,王子也已顯得非常吃力,奔跑時步幅的跨度越來越小,堪堪就要被后面的血妖追上。我手忙腳亂地將兩把匕首都涂滿了毒汁,急忙向王子那邊攆了過去。 我不敢在太遠的距離上用扔刀的辦法攻擊血妖,因為王子就在它們前面,我又不是飛刀好手,生怕誤傷到王子。這樹毒是血妖的克星,但更加是人類的克星。 于是我邁開大步拼命猛追,路過干尸的時候,我根本就不加理睬,只是朝著對王子威脅最大的血妖沖去。 雖然我心中還是頗為惶恐,但如今雙刀在手,而這兩把刀上的劇毒輕易就能讓血妖殞命,所以我的膽子還是大了許多。待欺到血妖背后不到兩米處的時候,我將匕首又攥牢了幾分,準備在對方的后背上猛劃幾刀。 但就在這時,我忽覺身后有些異常,微一尋思,發覺是干尸的腳步聲戛然而止了,看來它是放棄了追趕,就此停住了腳步。 這個想法剛一在我腦中形成,忽聽那干尸再次發出了那種詭異的說話聲:“撒呀……嘎加……侖?……” 它那鬼語剛一發出,我就預感到事情不妙,但還沒等我徹底反應過來,忽見前方的兩只血妖猛地停住了腳步,驟然一個轉身,四只利爪同時向我戳了過來。 我心中大駭,嚇得魂都飛了出去。但此時已經距離血妖太近,完全收不住腳,照此下去必定會自動撞到對方的手臂上。我腦中一片空白,本能地向后一仰,順勢躺在了泥地里。但前沖的慣性還未完全消退,借著濕滑的地面,我就如同一條泥鰍一樣,從一只血妖的雙腿之間鉆了過去。 這時我才發覺自己躲過一劫,連忙回手朝血妖的小腿削去,‘嚓’的一聲,d8軍刺在其中一只血妖的腿肚子上深深地劃了一道口子,與此同時,我也借著慣性繼續向前沖了兩米左右。 還沒等身體完全停住,我立即起身猛跑,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因為我心里非常清楚,這一刀雖然能讓血妖中毒,但其毒性不可能這就發作,更何況還有一只血妖沒有中毒,它們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必定會繼續向我追來。 事實證明,我的判斷完全正確。我剛跑出一步,就感覺后背被血妖的手指戳了一下,我驚得全身冷汗泉涌,使出全身的力氣向前猛躥,這才勉強與血妖拉開了距離。 我和王子一前一后的瘋狂逃竄,大約又過了一根煙的功夫,身后傳來‘撲嗵’一聲,料知那只被我砍中的血妖已經倒地了。但身后的腳步聲兀自未停,這必然是唯一那只沒有中毒的血妖還在追趕。 到了這個時候,我和王子都已經是精疲力竭了。王子比我跑得更久,故此他的狀態也是更加的慘不忍睹。此刻他甚至累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臉色煞白,嘴唇發紫,眼看就要虛脫致昏了。 我心想照這樣下去,早晚會被血妖抓住,反正只剩下這一只血妖,不如賭上一把,拼上一拼。 想到這里,我把心一橫,雙刀一錯,就要轉身給血妖來個突然襲擊。然而還沒等我轉過身來,我猛覺腳上一緊,似乎被什么東西抓住了腳踝,緊接著我一個收勢不住,‘啪嚓’一聲趴在了地上,手中的兩把匕首也隨即全部飛了出去。 正文 第七十九章 以命相搏 ( ) 我的臉正正地摔在地上,大量的污泥涌立即進我的口鼻,難受得我幾乎就要昏厥。 而跑在前面的王子還兀自沒有停下腳步,顯然他已經處于神志不清的狀態下了。過度的疲勞使得他的感官和機能都大幅下降,現在支撐著身體的,僅僅是求生的意志。也正因如此,我如此猛烈地摔倒在他身后,他居然沒有發覺。 這一刻,我的心完全跌入了谷底。我知道攥住我腳踝的一定是始終對我緊追不舍的那只血妖,而如今兩把匕首全部飛了出去,我手中沒有任何可以還擊的武器,并且自己是背對著血妖摔倒,再加上口鼻被封無法呼救,眼下留給我的,就只剩下閉目待死了。 耳聽得身后血妖發出一陣得意的咆哮,我感到萬念俱灰,心中哀嘆一聲,連掙扎的信念也就此喪失了,只等即將到來的致命一擊。 千鈞一發之際,忽聽傳來一陣利刃破空的聲音,我下意識地轉頭去看,只見一柄斧子正急速飛來。‘噗’的一聲,斧子正中我身后血妖的左側臉頰,帶著一股前沖之力,竟將血妖撞出去三四米遠。 那斧子正是王子的隨身武器,此前一直被大胡子拿在手里,這時已經不用再猜,扔斧之人,必定就是大胡子。 我連忙轉頭看去,只見大胡子就站在距離我七八米的位置上,身上的藤甲已經全部卸去,正瞪著一雙虎目,威風凜凜地望著遠處的血妖。 我見自己又一次死里逃生,心中立感欣喜若狂,噌的一下蹦了起來,幾步跑到大胡子身前,笑道:“你怎么沒事兒了?我還以為你受傷了呢,剛才多虧你了,要不然咱倆只能下輩子見了。”也不等大胡子回答,跟著轉頭高喊:“王子!別跑了!大胡子來了!” 此時王子已經跑到了很遠的位置,我一句話剛剛喊完,他回頭看了一眼,接著就一屁股坐在地上,連回答我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嘿嘿一樂,又眉飛色舞地對著大胡子問長問短,但大胡子始終閉口不答,他的臉色鐵灰,雙眉緊鎖,看樣子很像是在勉力堅持。 我隱約猜到有些不對,還待開口要問,忽見大胡子滿臉痛苦之色,緊接著一口鮮血噴在了我的身上,‘撲嗵’一聲跪倒在地。 這一下真是把我嚇得不輕,沒想到他的傷勢竟已嚴重到了這個地步。我急忙扶著他躺在地上,讓他盡量呼吸得順暢一些。我也不敢在他身上胡亂推拿,估計他八成受得是內傷,亂按的話,弄不好反而會加重他的傷勢。 忽然間,猛聽王子在遠處驚聲喊道:“老謝!看你身后!” 我心中一驚,忙轉頭看去,只見那只被大胡子打飛的血妖又從地上站了起來。那柄斧子依舊鑲在它的臉頰之上,順著斧把還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淌血。隨即它將臉上的斧子拉了下來,隨手扔在了地上,然后雙臂伸出,口吐白煙,朝我們這邊走了過來。 我下意識地朝王子那邊看了一眼,只見他正手腳并用地要從地上爬起來,但由于他太此前的消耗極大,就連站起來都顯得非常吃力。好不容易掙扎著向前走了幾步,緊跟著腳下一軟,再次撲倒在泥地里。 如今我們三人都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大胡子重傷倒地,王子舉步維艱,而我,也已幾乎到了精疲力竭的邊緣。 相比之下,三人中只有我一個是可以正常行動的,如果我現在撒腿就跑,想必血妖一時半會也追不上我。可誰又能保證血妖就一定會去追我?大胡子和王子完全喪失了防守能力,如果血妖轉而襲擊他們,恐怕到時神仙也救不了他們了。 想到這兒,我突然‘嘿嘿’地樂了幾聲,心說可能這就是命,命中注定我要和血妖來一次單獨的親密接觸,想躲是躲不過去的。眼下胡、王二人就如襁褓中的嬰兒,完全是任人宰割而無絲毫還手之力,倘若我再不挺身而出將他們保護起來,恐怕我連人都不配做了。 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氣,把全身的力氣都凝聚在了一起。接著我牙關緊咬,加力猛沖,徑直對著血妖狂奔過去。 那血妖本來正在朝我逼近,見我突如其來的向它跑去,索性停住了腳步,擺好架勢,靜等著我自己送上門去。 臨近跑到血妖面前的時候,我怒吼一聲,將所有力氣都灌注到了雙腿之上,然后飛身而起,雙腳同時向血妖的胸口踹了過去。 與此同時,耳邊傳來大胡子和王子的驚呼之聲。 大胡子叫道:“鳴添!快停下!” 王子喊道:“老謝!不要啊!” 而我此時的心中卻格外的寧靜起來,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你們是我的兄弟,我必須要保護你們。如果我死了,下輩子咱們還是朋友…… 在那一個瞬間里,時間就像停止了一樣,一切都變得慢了下來。此前的種種經歷就像無數張照片一般,飛速地在我腦海中逐個掠過。我并不為這個舉動而感到懊悔,相反的,我愈發感到一種安詳和從未體驗過的悠然自得。 就這樣,我在大胡子和王子的驚呼聲中,我朝著血妖直飛過去。 之后,我的雙腳重重地踹在了血妖的胸口上面,跟著就是一股巨大的反沖力把我倒撞了回去,直飛出四五米才落在地上。而那只血妖卻只是向后一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徹骨的奇疼,我感覺腰部以下全都無法動彈了,兩條腿麻酥酥的,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樣。 我勉強地抬起頭來看了看對面的血妖,見它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沒有任何受傷的跡象。看來這一踢完全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就連隔靴搔癢也還不如。 隨即我開始仰天大笑,心中已經沮喪到了極致,沒想到自己拼盡全力的舍命一搏,卻只換來對方的一個屁墩兒。我此生中最為可笑之事,恐怕也莫過于此了。 由于雙腿完全麻痹,我已經束手待斃,徹底放棄了抵抗,只等閉目就死。 忽聽身后腳步聲響起,轉頭一看,卻見到大胡子腳步蹣跚地挨了過來。他慘白的臉上掛著一絲微笑,眼眶也微微有些紅潤。然后他對我伸出大拇指,語氣鄭重地稱贊道:“干得好!”接著又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我剛要說些什么,忽見王子的身影也出現在了我的視線之中,此刻他就站在血妖身后的不遠處,雙手拿著我之前遺失的兩把匕首,正面色疲倦地對我強顏歡笑著。 見此情景,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緒,兩行熱淚奪眶而出。這是我們三人頭一次面臨如此困境,也正是由于我們之間確實存在著真摯的友誼,才能激發出每一個人的最終潛能,從而拼死保護自己的朋友。這份珍貴的情誼,甚至比保重性命更加值得令人感慨。 血妖自然不懂這些人情世故,它此時已經發現了王子就在自己身后,猛然一個轉身,直奔王子撲了過去。 王子早就體能透支,根本沒有力氣閃身躲避,若不是我此前的拼命行為激發了他的斗志,就算他休息上幾個小時也不見得能站得起來。他見血妖朝他撲來,索性不閃不避,雙刀一錯,就要跟血妖來個魚死網破。 或許是我和王子的拼死行徑激發了大胡子的潛能,亦或是眼前的絕境觸發了他的獸性。當他見到王子欲待以命相搏的那一瞬間,他發出了一聲巨大的怒吼,雙眼目眥欲裂,緊接著閃身疾沖,眨眼之間就欺到了血妖身后。還沒等血妖反應過來,他便使出自己對付血妖的專用手法,‘咔嚓’一聲,將血妖的腦袋轉了個三百六十度。跟著他再次吐出一口鮮血,和血妖一同栽倒在地。 王子見到血妖已死,緊繃的神經一下就松了下來,嚴重疲憊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晃了兩晃,隨即也倒了下去。 山洞中再次恢復了平靜,靜得就如一潭死水。 我提高嗓門對王子叫道:“禿子!你還活著么?” 王子虛弱的聲音隨即在遠處響起:“就算你死了小爺我也死不了,我命硬著呢,別瞎操心了你。” 我嘿嘿一樂,接著又問:“老胡呢?你也沒事?” 過了片刻,王子的聲音再次響起:“他對我擺手呢,讓我告訴你他沒事。我說你就不能消停會兒么?小爺我都累瘋了,讓我踏踏實實歇會兒,別讓我說話了。知道一休哥是怎么說的么?‘休息,休息一會兒!’” 我微微一笑,真的閉嘴不說了。這是我與王子的數萬次斗嘴之中,極為罕見地順從了他。因為我心里清楚,只要他還活著,今后我們有的是斗嘴的機會。 我躺在地上仰望著黑洞洞的上空,索性把眼睛閉起來享受這個難得的喘息機會。雖然兩腿依舊隱隱作痛,但我的心情卻好到了極致。只要我們幾個平安無事,再大的痛苦,在我看來也都不算什么了。 猛然間,一個危險的信號在我腦子里一閃而過。我一下坐了起來,全身冷汗涔涔而下,一時間慌得亂了方寸。 我用手電往周圍照了照,然后強烈顫抖著喃喃問道:“那具干尸呢?怎么不見了?” 話音剛落,大胡子立即掙扎著強坐起來,滿面驚惶的提聲大喊:“不好!玟慧她們有危險!” 正文 第八十章 尸變 ( ) 那干尸確實從我們的視線里消失了,而且是在不知不覺中。沒人清楚它到底消失了多久,但至少也應該有很長一段時間了。 聽到大胡子說季玟慧她們有危險,我立即意識到此言非虛。那干尸絕不會就此逃匿隱藏起來,不久前它還在窮兇極惡地追逐王子,以它那殘暴嗜血的作風,怎么可能就這樣放過我們不殺? 照此看來,如果干尸沒有襲擊我們,那就極有可能返回了樹洞,去襲擊季玟慧和蘇蘭那兩個昏迷不醒的女人。 想到這里,我急得滿身是汗,連聲大叫著拼命掙扎,想要盡快地站立起來。但雙腿麻木難當,很難使得上力氣,幾番努力都沒能站得起來,氣得我直在自己的腿上亂捶猛打。 大胡子和王子也都在泥地里來回打滾,把剛剛恢復的一點力氣全都使了出來,費了好大的勁才搖搖晃晃地站直了身子。 大胡子拖著沉重的腳步向我走來,一邊大聲咳嗽著一邊將我抱起來扛在肩上,王子則在旁邊攙扶著大胡子防止他再次摔倒。三個人就這樣一瘸一拐地向巨樹的方向跑了過去,每跑上幾步大胡子就劇烈地咳嗽幾聲,聽得我的心都揪到了一起。 堪堪來到樹下,大胡子忽然停住腳步,頗為驚詫地對我們說:“它在那里!”隨即把我放在地上,又悄聲續道:“它好像沒有上樹,它在干什么?” 我聞言連忙凝目眺望,只見那具干尸就坐在巨樹下面,雙腿內屈,腳心朝天,倒有些像是個打坐的姿勢。 順著手電光向上看去,看到季玟慧依然在樹洞中靠墻而臥,和我離開時的情形一模一樣,并沒發現什么明顯異常,看來那干尸果然沒有上過樹。 直至此時,我的心才徹底踏實了下來,只要季玟慧她們沒有遇害,就算天塌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而且這樹洞中唯一的威脅就只剩下這具干尸,即便我們三人都已彈盡糧絕,但合三人之力對付個把行動遲緩的干尸,應該還是不在話下的。 可那干尸的行為著實是太過古怪,它的身邊全是剛才被毒斃的血妖尸體,而它就這樣寂靜無聲地坐在尸體當中,一動不動,安靜得有些反常。此時看來,倒真是一具名符其實的死尸了。 它到底在干什么?我們三個互相對望了幾眼,每個人的眼神中都充滿了迷茫之色,誰都不理解干尸這種離奇的舉動到底是有何目的。 見那干尸暫時沒有攻擊我們的意思,三個人索性坐下來借機休息休息,盡可能的多恢復一些體力,以備不時只需。 又默默地看了一會兒,那干尸還是半天不見動靜,我心生疑忌,覺得此事之中大有玄機。微微活動了一下雙腿,覺得好了許多,雖然還是隱隱作痛,但至少已經能夠聽我控制,活動自如了。 我對其余二人輕聲說道:“咱們過去看看吧,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總覺得那干尸在偷偷地玩兒什么貓膩呢。” 王子立即大搖其頭,反駁道:“你凈沒事兒自己嚇唬自己,好不容易得個空能多歇一會兒,你就饒了我吧。再說了,你就準知道那孫子還活著呢?你看丫那姿勢,像不像和尚圓寂時的動作?保不齊丫已經徹底死了呢?” 我白了他一眼:“剛才它追著你滿處亂轉的時候,是不是也叫圓寂?” 王子把嘴一撇:“切,我不跟你抬杠。反正要我說,咱就在這兒多歇一會兒,等攢足了力氣咱再過去。到時候不管那孫子是死是活,總之給丫來一個大卸八塊,什么問題都解決了。”說著他又指了指大胡子:“不光是我,人家老胡也得多歇一會兒啊,你沒看剛才人家吐血來著?好家伙,少說也得吐了好幾斤,你不考慮我也得考慮他吧?” 其實他的話倒也有些道理,可好好的一句話到他嘴里就立馬變了味兒,居然還說大胡子吐了幾斤血,當真是死性不改。我被他氣得哭笑不得,正待反唇相譏,大胡子突然拍了拍我,微笑道:“你倆別爭了,鳴添,咱倆過去看看,王子,你再多休息一會兒,如果有問題我馬上叫你。” 剛才休息的時候,大胡子始終一語未發,一直閉著眼睛調整呼吸。此時他的臉色已經微見紅潤,說話的聲音也有力多了。我和大胡子分別從王子手中接過匕首,躡手躡腳地向干尸的位置挪了過去。 為了避免過早的驚動干尸,我把手電光壓低了許多,只照在身前三四米的地面上。反射出去的余光輝映著干尸枯竭的面孔,黑洞洞的眼眶中仿佛長出了眼珠一般。依稀間,我似乎感到有一條陰森怨毒的目光直瞪著我們,令人更加的感到不寒而栗。 大約向前走出了六七米的距離,大胡子忽然拉住我止步不前,臉上的表情也隨即凝重起來。他頗顯緊張地輕聲對我說:“真是有些不對,你看它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東西?” 我本就有些惴惴不安,始終覺得那干尸的詭異舉動暗含著什么特殊的意義,此時聽到大胡子的確認,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慮,索性將手電光直射在了干尸的臉上,想徹底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這一看之下,直把我驚得魂飛天外,霎時間被一股難以自制的恐懼感籠罩住了。 只見那干尸的全身伸展出無數條褐色絲藤,從頭部到腳趾,每一寸皮膚都有幾百條絲藤伸出,活像一個滿身頭發的陰間厲鬼。而那些伸展出來的藤絲就遍布在它身周每一只血妖的遺骸上面,深深地刺進,就如同當初周懷江在棺中的情形一模一樣。 大量的絲藤像一把無邊的大傘,將十幾只血妖的軀體全都籠在其中。那些血妖的表皮已經嚴重干枯,明顯是被干尸吸噬成了這個樣子。 而此時干尸的形貌也發生的巨大的變化,原本干枯的皮膚明顯恢復了彈性,皮膚的顏色也由烏黑變為了暗紅。它的身體比此前大了一圈,軀干上赫然增加了許多肌肉組織。如果說它此前只是一具瘦小枯干的死尸,那么,現在出現在我們眼前的就是一只還未死透的活尸。 然而這還不算什么,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它的眼眶之中,真的長出了一雙圓圓的眼珠。那眼珠黑白分明,正寒光爍爍地盯著我們。 見次情景,我頓時嚇得頭皮發麻,兩眼發花,連頭發都一根一根地豎了起來。緊接著我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幾步,全身瘋狂地顫抖起來。此前的滿腔斗志瞬間化為烏有,只盼著趕快離開這個鬼洞,趕快遠離這具詭異至極的恐怖尸體。 大胡子也被干尸的樣子嚇得不輕,但畢竟他見多識廣,加上自己藝高人膽大,并不像我這般失魂落魄。他輕手輕腳地退到我身邊,轉身面對王子的方向,用手電照在自己的身上,讓王子看清他的動作。然后他連續揮了幾下手,示意王子趕緊過來。 隨即腳步聲響起,王子邁著碎步跑了過來,一臉不解地看著我們。 大胡子先把干尸的突變給王子簡單介紹了一下,然后又悄聲說:“那干尸好像是吸噬其他生命就可以得到復蘇,甚至是可以完全復活。它的力量大小,也取決于它吸噬生命的多少。咱們不能再等了,如果等它把所有的血妖都吸噬干凈,我怕咱們就徹底斗不過它了。” 王子聽完以后也變得恐慌起來,他思量了半晌,然后顫聲問道:“我聽這意思,那東西好像是……是尸變了。那怎么辦?跟丫拼了?” 大胡子沉吟片刻,點頭道:“對,跟它拼了。一會兒聽我的口令,咱們同時沖過去,你們兩個負責斬斷那些藤蔓,我想辦法牽制住它。” 到了這一刻,我依然有些驚魂未定,打心眼里不愿意再去招惹那具干尸,只希望找個機會溜之大吉。可季玟慧和蘇蘭就睡在它頭頂的樹洞之中,包括周懷江的遺體也停在那里。想救出他們,就勢必要返回樹洞,而干尸就守在樹洞下面,阻斷了來回的去路。照這個形勢看來,若想保得其余人等全身而退,我們是無論如何也要和那干尸再次正面交鋒了。 正如大胡子所說,假如等那干尸將所有的血妖完全吸干,以我們此時的狀態是絕難將其制服的。事不宜遲,必須盡快動手。 我使勁晃了晃腦袋,讓自己變得清醒一些,然后低聲對大胡子說:“我們兩個從側面迂回過去,你看時機差不多了就從正面襲擊,爭取一次性就把它廢了。” 三人計較已定,略作肅整,抖擻精神,便向干尸的所在悄然行進。 當距離干尸大約有四五米的位置時,我們三個互相打了幾個手勢,準備開始按計劃進行奇襲。 但就在這時,那干尸的嗓子中突然發出‘咕咕’的兩聲怪叫,猛然間站了起來,雙目充滿戾氣地瞪著我們,渾身的骨骼也隨即發出‘咯咯’的響聲。 緊接著,那干尸猛地將雙手高高舉起,掌心朝天,同時發出了一聲極長極長的吼叫之聲。 我們三個人都被驚得目瞪口呆,不知道干尸此舉的目的何在。但還沒等我們回過神來,一股淡淡的金光猛然從干尸的雙眉之間激射而出,那光芒雖不耀眼,但卻令人不由自主地戰栗起來。 我頓感大惑不解,忙向干尸的雙眉間定睛看去。原來發出那詭異金光的,正是印在其腦門正中的一個小型圖案――血妖圖騰。 正文 第八十一章 驚天巨變 ( ) 在干尸的腦門正中,一塊圖騰的印記明顯地凸了出來。那圖案由三個飽滿的桃形組成一個倒三角,中間的空余部分,是四個上下相對的等腰三角形。 這圖案對我們來說再也熟悉不過,正是那個困擾了我們許久的詭異圖騰。也就是因為這個神秘圖騰的突然出現,從而將我們一步步地引至此地。由于不知道這幅圖案的真實名稱,我們暫時將其命名為‘血妖圖騰’。 我不知道為何干尸的腦門上會有圖騰凸顯,更加不明白那圖騰為何會爍爍放光。眼前的一切都已經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疇,我甚至感覺自己正身處虛幻之中,陷入到了一個恐怖離奇的神秘空間里。 那干尸的嚎叫聲兀自未停,除了暴戾和狂躁之外,似乎里面還夾雜著些許的幽怨和凄涼。隨著它那瘋狂的吼叫聲一再延長,其頭頂的金光也變得越來越是耀眼,直把我們三人的臉上都輝映得泛起了淡黃色的光芒。 那些本應由我們揮刀斬斷的條條絲藤,伴隨著干尸的吼叫聲自動斷開,凌空漂浮在它身體的周圍。大量絲藤在它自身發出的金光照射下,顯得格外清晰扎眼,若不定睛仔細觀瞧,一定會誤以為站在對面的是一個巨大的褐色圓球,根本無法看清干尸的本來面目了。 驟然間,干尸的吼叫聲突然停止,緊接著,它雙臂回彎,‘噗’的一聲,將兩只利爪插進了自己的肚腹之中,在它肚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樹藤之間翻找著什么。 我們三個人無一不驚得瞠目結舌,瞪著雙眼呆呆地望著前方,每個人的心中都有數不完的問號,完全不理解那干尸此時此刻的怪異行徑到底是作何解釋。 這時,那干尸的雙手忽然停止了翻動,然后它慢慢地從肚腹之中拖出了一塊石頭,通體墨綠,熒熒放光,正是我們一直苦尋不見的神奇綠石。 剛一見到那塊綠石,我們每個人的心里都咯噔一下。盡管不知道接下來將會發生什么,但我們都不約而同地預感到,一種巨大的危險正在向我們步步逼近。 大胡子立即虎目圓睜,高聲大喊:“鳴添,摘符,先把那塊石頭打碎再說!” 我連忙點了點頭,手忙腳亂地把護身符從脖子上摘了下來,托在手里一看,卻發現護身符大反其常,一點特殊的反應都沒有。按理說每次遇到綠石的時候,這護身符都會發出紫色光輝,并且伴有劇烈的抖動。此刻這符不但沒有異動,甚至連光芒都沒發出半點。 大胡子立即醒悟過來,急忙大叫:“血!血!沒有血!” 我這才回想起來,這護身符只有飲血之后才會發揮效果,不然的話它僅僅只是一顆普通的牙齒。 手中的匕首浸有樹毒,我不敢用刀劃破皮膚,只得強忍著鉆心的劇痛將中指咬破,將滴滴鮮血涂抹在了護身符上。 鮮血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僅僅過了幾秒,我感到護身符變得越來越熱,隨即一片淡紫色的光芒直射出來。緊跟著,護身符開始在我手中蹦跳搖擺,逐漸地,由搖擺變成了劇烈的抖動。 我手掌一握,將護身符緊緊地攥在手里,準備沖上去刺向干尸手中那塊綠石石頭。如果一切進行的順利,東驪花園中的一幕又會重新上演,綠色石頭會被護身符打回原形,從而變成一塊灰黑色的普通石頭。而干尸也就此失去了力量源泉,到時如果它還不死,我們也會義不容辭地送它一程。 但一切并不像我預想的那樣圓滿,在我們低頭鼓搗護身符的時候,那干尸始終沒有閑著。直到此時我們準備再次發動攻擊,抬眼再看,發現那干尸身上的數萬條絲藤都已密布在巨樹的樹身之上,如同一張絲織的大網,將整個樹干的下半部分都緊緊地包裹起來。并且每一根絲藤都深深地刺入樹干之中,使得干尸與巨樹之間的捆綁變得更加牢固。而此時那具干尸已經雙腳離地,背部緊緊地貼在了樹干之上,完全吸附在了巨樹的樹身上面。 不僅如此,干尸肚子里的樹藤也全部都伸展了出來,每一條樹藤的藤尖都探進了綠石體內,仿佛是藤石之間合為了一體,而那塊綠石也被大量的樹藤緩緩地托到了干尸的頭頂上面。 在干尸頭頂正上方大約一米左右的位置上,巨樹的樹干上突然自動出現了一個碗大的樹洞,就像是迎合那塊綠石一般,樹洞的大小深淺無一不恰到好處,正好能將那塊綠石嚴絲合縫地放在里面。 果不其然,樹藤將綠石托到與樹洞平行的高度時,猛地向前一送,‘咔噠’一聲,綠石隨即深深地嵌入了巨樹的樹干之中。 我們三個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這難以索解的離奇景象,任誰都無法說出一個字來。盡管那干尸始終沒有對我們發動攻擊,但我們每個人的心里都越來越是恐慌。自從進入這個神秘的山洞,所發生的每一件事都透著一股極端的邪惡和無邊的恐怖。這一次,自然也不會例外。 隔了許久,王子才喃喃地顫聲問道:“它……它這是干嘛呢?是說它要把那棵樹也作為吸噬對象嗎?” 大胡子愁眉緊鎖,雙目中的寒光緊緊地盯著干尸,憂心忡忡地一語不發。 我壓低聲音接口回道:“不像是要吸噬那樹,我怎么覺得,它是要跟那棵樹合為一體呀?” 話音剛落,忽聽巨樹的方向傳來一陣吱吱嘎嘎的巨大響聲。那聲音來得極其突然,并且動靜奇大。除此之外,泥土翻動和巖石爆裂的聲音也隨即響起。巨大的聲音震撼著整個山洞,其聲音之大又豈止是簡單震耳欲聾? 我急忙轉頭看去,只見那巨樹竟然動了起來。巨大的樹身在不停地猛烈搖動,盤虬交錯的樹枝也大肆地搖擺不定。影影綽綽間,仿佛是一條條極大的手臂,在陰暗中朝我們不停地招手。 與此同時,散落在四周的粗大樹根也一條條地拔地而起,每抽出一條樹根就帶出大量的泥沙。崩裂的碎石不停地濺射在我臉上,但我絲毫都不覺得疼痛,已經完全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天巨變嚇得呆住了。 緊隨而來的,是大地的強烈震顫…… 然后,整個山洞都跟著晃動了起來…… 見到這樣難以形容的驚人場面,我就如同瞬間跌入了萬丈深淵,賴以支撐的唯一一條心理防線也就此被輕而易舉地徹底擊碎了。 我閉起眼睛,仰天一聲長嘆,知道自己命在旦夕,這次是無論如何也難逃魔掌了。留給我們的,恐怕只剩下死亡這一條路了。 正沮喪間,突然,耳畔傳來一聲極低的驚呼聲,那聲音盈盈弱弱,正是季玟慧的聲音。 我急忙向干尸上方的樹洞中看去,只見季玟慧正趴在洞口,滿面驚慌之色,完全被眼前的神奇景象嚇呆了。 我的心頓時提了起來,擔心她會做出過激的舉動從而招來不測。趕忙用手電光晃了晃她,然后再把光線照在自己身上,豎起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不要發出聲音。接著我又對她比劃了幾個手勢,告訴她不要亂動,等著我們上去救她。 季玟慧咬著嘴唇點了點頭,然后對我苦澀地微笑了一下,想盡量讓自己顯得堅強一些,好讓我們省去后顧之憂。對于一個纖弱溫柔的女孩來說,能做到這一點已經相當不易了。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樣子,我的心都快碎掉了。 此時,那巨樹的全部樹根都已拔出地面,伴隨著震耳的空空巨響,那巨樹就像一只擁有千條長足的巨大怪獸,向我們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 我心下大驚,想要招呼其余二人趕緊逃命,但嗓子里就像哽住了一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由于過度的緊張和驚嚇,就連胃部也跟著痙攣起來,一陣陣地往上反酸水。 猛然間,那巨樹忽地伸出一條粗大的樹枝,樹枝上大大小小的尖叉正對我們。還沒等我回過神來,只聽幾聲‘滋滋’急響,數條淡黃色的汁液對著我們急噴了過來。而那淡黃色的汁液,正是其賴以成名的劇毒樹汁――見血封喉。 雖說我早已料到那巨樹要向我們發動攻擊,但等當真親眼見到的這一刻,還是被嚇得魂不附體,手足無措。眼見那些毒液撲面而來,我呆呆地愣在原地,竟連躲閃都完全忘記了。 正文 第八十二章 紅背竹竿草 ( ) 見此情景,我心中一涼,知道那巨樹已被干尸完全控制住了,而它對我們采取的攻擊辦法,正是那號稱‘見血封喉’的劇毒樹汁。 眼看毒汁就要噴到我的臉上,電光火石之間,大胡子猛地撲了過來,一把將我和王子同時夾在腋下,轉身就往遠處跑去。邊跑邊責怨我們道:“你們兩個怎么不躲?都不要命了?” 我激靈靈打了個冷顫,這才終于回過神來,轉頭看了看側面的王子,問他:“你也嚇傻了?” 王子臉上一紅,嘴硬道:“別扯淡了,小爺我能被嚇著嗎?我是看你沒動,怕你被毒死,正打算救你呢。” 大胡子打斷了我們的對話,沉聲道:“你們兩個幫我看著地上,如果看見一種半人多高的小樹,葉子的顏色有紅有綠,那你們就趕緊告訴我。” 耳聽得大胡子的呼吸聲已經明顯加重,知道這是因為過多的劇烈運動使他傷勢發作了,我急忙叫道:“快把我們放下來,我們自己能跑。” 大胡子咬牙道:“不行,你們跑得太慢,早晚會被追上。”言畢腿上加勁,也不由我再分說什么。 王子側頭問他:“你剛才說的那種小樹,找那個有什么用?” 大胡子不敢稍有停頓,邊慌不擇路地猛力奔跑邊給我們解釋了起來。 他說的那種樹叫紅背竹竿草,是見血封喉樹的克星,也是天底下能解此毒的唯一解藥,除此之外,再無他法。玟慧她們還在樹上,我們不可能放任不管,如果想救她們,就勢必要與見血封喉樹正面交鋒。但那樹毒的毒性是何等猛烈,就連血妖都能毒斃,更何況我們幾個普通人。如果真被樹毒入體,恐怕不出一時三刻就會毒發身亡。 民諺有云:毒蟲出沒之地,七步之內必有解藥。雖說這七步之內有些夸大,但畢竟是千百年中積累下來的經驗,絕對不是空穴來風。并且,他多年前曾經見過見血封喉樹,也的確在其周邊尋找到了紅背竹竿草。 如果能在這山洞里尋找到紅背竹竿草,我們三個事先將其服食下去,這樣就能立于不敗之地,然后再想辦法和那尸樹一體的樹妖周旋,也不見得就一定沒有轉機。 聽完大胡子這一番話,我心里著實踏實了許多,同時對大胡子的敬佩之意也油然而生。他總是在最危急的時刻想到了常人無法想到的辦法,不單單是他的見識起到了作用,更多的,還是他無所畏懼的勇氣和鍥而不舍的毅力。能認識他,真的太好了。 就這樣,大胡子夾著我們不停地迷霧中急速穿梭。為了尋找紅背竹竿草,他并不是單一的直線奔跑,而是大兜圈子,在偌大的山洞中不停迂回。 由于巨樹的活動太過猛烈,從而造成了相當巨大的氣流。山洞中原本濃濃的霧氣被一股股的強風吹散,慢慢地變得越來越淡,我們身后那棵巨大樹妖的身影也因此變得越來越是清晰。 好在那巨樹的體型太過龐大,移動的速度也因此變得頗為緩慢。在大胡子的極速狂奔下,我們逐漸與巨樹拉開了距離。 跑了一會兒,我們逐漸地接近了山洞的一邊洞壁,但地上并沒有大大小小的泥洞之類,顯然不是我們此前到達過的那一面洞壁。 就在這時,王子突然‘咦’的一聲,指著一邊的地上驚聲問道:“是不是那個?這是不是就是紅什么背的草?” 大胡子急忙停住腳步,定睛一看,喜道:“正是!”說著就把我們放了下來,幾步就沖到了洞壁之旁,在數株半人多高的植物旁蹲了下來。 我們隨后跟來,頗為好奇地對著這些“救命稻草”注目觀看。 只見那一株株紅背竹竿草長得甚是其貌不揚,纖細的樹干,上面分有七八個枝杈,每條枝杈上掛著十來片一指多長的紅綠樹葉。樣子普普通通,倒有些像花卉市場里10塊錢一盆的幸福樹。 大胡子臉現欣然之色,剛要伸手去摘,猛聽我們周圍發出一陣悉悉索索的奇怪聲音,像鼴鼠打洞,像毒蟲爬行。緊跟著,數百條巨大的蜈蚣從四面八方鉆了出來,逐漸對我們形成了包圍之勢。 這些蜈蚣我們自然識得,此前與我們同行的程猛就是慘死在這種蜈蚣的口中,其性情之殘暴,手段之殘忍,是當時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然而與眼前些蜈蚣的數量相比較,當初那些還只是少數,如今圍過來的至少有數百條,而且數量還在不停的增加。原來那些蜈蚣的老巢竟在這里,看情形它們是這些紅背竹竿草的守護者,專門防止侵入者過來摘草的。 剛剛脫離了樹妖的籠罩,本以為得到解藥就能讓事情有所轉機,但沒想到步步驚魂,居然從一個危機中又陷入到另一個更大的危機中。 眼見大量的蜈蚣將我們死死圍住,我的心中漸漸地焦躁起來。長時間的壓抑和驚嚇早已將我推到了崩潰的邊緣,如今的再次受挫,徹底令我的情緒完全失控,僅余的一點自制力也隨即消失了。 這真叫‘兔子急了還咬人’,見此絕境,我頓時氣得七竅生煙,暴跳如雷,哇呀呀一聲大叫,提刀在手,指著滿地的蜈蚣破口大罵:“你們丫還給不給人活路了?都把我們逼到這份兒上了,還沒完沒了的?好,今天誰他媽也別活,爺爺跟你們丫挺的拼了!”也不管那些蜈蚣聽得懂聽不懂,罵完雙腳一跺,掄刀就要往蜈蚣堆里沖。 大胡子一把將我拉住,回手又將身旁的六七株紅背草連根帶莖地拔了出來,往王子的手里一塞,復又將我們二人夾在腋下,雙腳點地,‘呼’的一聲,直奔對面的墻壁跳了出去。 大批的蜈蚣隨即躁動起來,紛紛人立著對大胡子發起攻擊。但怎奈大胡子這一跳真是恰到好處,剛好從蜈蚣群的頭頂越過,雙腳踩在了距離地面兩米多高的墻壁上。 緊接著,他雙腳猛蹬,居然凌空在墻壁上向前走了三四步,直到即將下墜之時,他大喊一聲,右腳重重地蹬在墻壁之上,借著反沖之力再次跳了出去。 由于身負我和王子二人的體重,所以這一跳并不算很遠。但饒是如此,這一連串的動作下來,還是有驚無險地從蜈蚣群的包圍圈里沖了出來。 這一下似乎也出乎了那些蜈蚣的意料,它們先是在原地愣了一下,發覺我們已經跳出了重圍,這才發瘋似的蜂擁趕來。 大胡子哪敢做絲毫逗留,雙腳剛一落地,便發足向前疾奔,也顧不得樹妖是否在前方阻擋,總之先得和大批蜈蚣拉開距離,不然的話,數量這樣巨大蜈蚣群,我們是說什么也斗不過的。 我和王子則老老實實的被大胡子夾著逃命,誰也不敢再說放我們下來這樣的話了。別看大胡子身負重傷,而且身上還擔負著我們將盡300斤的體重,但他發起力來,行進之快還是強出我們甚多。如果按我們自己的速度奔跑,出不了幾十米就得落得和程猛一樣的悲慘下場。 還沒跑出多遠,樹妖的影子便迎面晃了過來,巨大的觸地聲也變得愈發清晰。大胡子不敢離得樹妖太近,只好折而向右跑去。但身后的蜈蚣依然窮追不舍,絲毫沒有放棄的意思,逼得大胡子沒有任何機會停下來調整休息。 耳聽得他的喘息聲越來越是沉重,我頗覺于心不忍,心想照此下去,就算大胡子有通天之能也得活活累死,與其讓我們將他拖累致死,不如讓他自己逃命去。以他的本事,應該能保得自身的周全。 我正要把這個想法說出來,忽見大胡子雙目炯然放光,臉上的神情鎮定了許多。他低頭對我們說道:“我想到辦法了,快,咱們先把紅背草吃了。” 王子聞言忙把手中的紅背草舉到眼前,將每一片葉子都揪了下來,他抓了一把葉子自己吃了,又遞給了我一把,然后將剩余的葉子全都塞進了大胡子的嘴里。 那葉子入口極其苦澀,同時還伴有些許辛辣的味道,令人極難下咽。但腹中的饑餓感卻因此得到了短暫的緩解,身上的力氣也稍稍的恢復了一些。 吃完葉子,大胡子提醒王子不要扔掉紅背草的剩余部分,提前服食解藥的效果不知如何,待等中毒以后,還要再把這些剩余的部分統統吃掉,用以清除殘存在體內的余毒。 待一切準備就緒,大胡子將身子一擰,直奔巨樹的方向疾沖了過去。 我和王子始終不知道大胡子的計劃是什么,見他居然對這巨樹正面沖去,立時將我們嚇得目瞪口呆。還沒等我們開口詢問,只聽大胡子大喝一聲:“都抓緊了!我要沖進去了!” 正文 第八十三章 借刀殺人 ( ) 我和王子還沒明白大胡子那句‘沖進去了’是什么意思,就見他發力疾奔,直對著那尸樹合一的樹妖猛沖過去。我只覺耳畔風聲響起,眨眼間就到了巨樹腳下。 那樹妖本就始終在追趕我們,發現我們就在它的腳下,猛地抬起一側樹根,帶著數百條粗大的根莖,劈頭蓋臉地對著我們砸了過來。 大胡子不退反進,在森羅密布的根莖中穿梭起來,幾個起落,便沖到了巨樹的另外一側。 盡管我們已經沖進了樹妖的勢力范圍,可那些蜈蚣依然窮追不舍,全部都以極快的速度貼地爬行,看來不把我們咬死是誓不罷休了。 但這卻正中了大胡子的下懷,巨大的樹根帶著勁風砸在地上,‘轟隆’一聲巨響過后,跟著便是刺耳的蟲鳴聲接連響起。我回頭一看,只見數十條蜈蚣被樹根跺成了稀泥,血肉橫飛,慘不忍睹。 直至此時我才恍然大悟,原來大胡子是要借巨樹之力將大批的蜈蚣盡數擊殺。這借刀殺人的計策,想得真是太絕了。 那樹妖豈肯就此罷休?一擊不中,二擊便緊隨而來,依然用巨足般的根莖猛踩下來,想一舉將我們全部壓死。而那些蜈蚣也毫無退卻之意,發出陣陣怪嚎,瘋狂地朝著我們猛撲過來。 在這前后夾擊的形式之下,大胡子同樣是泰然自若,使出全身力氣在樹根和蜈蚣中輾轉騰挪,將大批蜈蚣一次接一次地帶至巨樹的猛攻之中。 霎時間,山洞中響聲大作,沙石飛舞,蟲尸滿地,一個人,上千條蜈蚣,加上一棵巨大無比的樹妖,上演了一幕駭人聽聞的離奇大戰。 我和王子早已看得眼花繚亂,根本就跟不上大胡子的速度。只覺得眼前蟲樹交雜,耳畔風聲凜凜,直把我們看得頭暈目眩,心慌意亂。此時我們一點也幫不上大胡子的忙,只剩下躲在他的庇護之下,低頭默念‘阿彌陀佛’了。 然而令人欣慰的是,雖然身負我們二人的重量,但大胡子卻躲閃自如,絲毫不落下風,總能在最危機的時刻化險為夷,帶著我們有驚無險地沖出重圍。 而那些蜈蚣卻因此吃了大虧,巨大的樹根每砸下一次,便有數十條甚至上百條蜈蚣被砸得稀爛,隨著時間的推移,追逐我們的蜈蚣已經明顯減少了。 又過了一會兒,蜈蚣的數量已經劇減至不到一百條。眼見即將大功告成,那巨樹卻突然停止了攻擊,定住不動了。 我們三人心下大惑,邊跑邊向依附在樹干上的干尸看去,只見它一雙陰目冷森森地盯著我們,一看之下讓人毛骨悚然。緊接著,它表情猙獰地對我們呲了呲牙,那巨樹突然將全部樹枝向下斜指,所有的枝杈全都對準了我們。 大胡子驚叫一聲:“不好!”喊罷撒腿就跑。與此同時,大量的樹毒噴涌而出,對著我們澆了下來。 所幸大胡子的躲避及時,他前腳剛跑出去,后腳跟來的蜈蚣群就被樹毒澆了個正著。每條蜈蚣烏黑的身體上都沾滿了淡黃色的粘液,看上去惡心至極,令人禁不住幾欲作嘔。 大胡子知道樹毒還會噴來,不敢再次接近樹妖,只得朝反方向奪路而逃。王子稍顯不解地問道:“老胡,咱們不是吃解藥了么?為什么還是要跑?” 大胡子邊跑邊給他解釋說,雖然我們已經事先服食了紅背竹竿草,但樹毒的劑量太過巨大,不知這解藥能不能抵受得住。況且這紅背草的效力什么時候才能發揮,這個他也摸不太準,多加些小心總是不會錯的。此外,那樹妖突然變換了攻擊手段,已經無法依靠樹妖殺死蜈蚣,何必還留在那里等著喝毒? 說話間,殘存的幾十條蜈蚣漸漸地攆了上來,眼看就能撲到我們身上了。這時,大胡子冷哼一聲,忽地駐足不跑,雙腳反向發力,‘呼’地一聲,從眾多蜈蚣的頭頂倒躍了回去,反而落在蜈蚣群的身后了。 他將我們放在地上,沉聲道:“就只剩這些,不用再陪它們捉迷藏了,都殺了。” 我回頭看看了身后,見那樹妖并沒追來,隨即咬牙瞪眼,將匕首抻了出來。 長久以來,我始終被大胡子夾著逃命,心里既委屈又慚愧,總覺得自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累贅。這份窩囊在心中憋得太久,只等著有個機會能一次性爆發出來。此時聽他讓我們助他殺敵,頓時精神百倍,全身的力氣都涌了上來。 王子的想法似乎與我相同,大胡子話音剛落,他立即抽出斧子大喊一聲:“操你們大爺的,小爺我早就憋瘋了!”三個人同時發一聲喊,橫沖直撞地闖進蜈蚣群里去了。 這一陣殺的是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我和王子都壓抑得太久,將堆積在心中的情緒盡數爆發了出來,當真是血灌瞳仁,勢如瘋虎。也不管是否有蜈蚣能咬到自己,只是將手中的武器狠命亂揮,見到蜈蚣就往腦袋上剁,一刀不死再剁第二刀。在那一刻,我們的腦子里是完全空白的。 大胡子則穿插游移在我們周圍,砍殺的同時,只要見到有蜈蚣快要咬到我們,他便飛腳踢開,復又轉身加入戰團。 頃刻之間,數十條蜈蚣被我們盡數殺光,有幾條漏網之魚想要逃跑的,也都被大胡子閃身追上,逐一斬斃。 緊接著,我和王子雙腿一軟,同時委頓在地,全身說不出的酸痛,就連抹去臉上血水的力氣都沒有了。 大胡子也累得不輕,坐在我們旁邊大口喘氣。他眼含深意地望著我們倆,臉上盡是欣然之色。 而我和王子在這從生到死從死到生的幾番輪回過后,似乎都對生命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整個人也就此超脫了許多。 我們的內心是非常感激大胡子的,如果不是他的舍命相救,我們不知已經死過多少次了。況且最后這段時間他還是身負重傷,即便如此他還是不遺余力地保護著我們,不容我們受到半點傷害。 然而此時此刻,我們并不想去感謝他,更不想說些什么感恩戴德之類的獲救感言。我們只知道,他是我們最好的朋友,我們三個,永遠都不會分開。 三個人就這樣嘴角含笑地互相對望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著,我們嘿嘿地笑了起來。再然后,是蕩氣回腸的哈哈大笑。 那是發自肺腑的歡愉,是情不自禁的感慨。因為我們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份堪比金堅的兄弟情義,而這份情義,是許多人苦尋一生也無法得到的。 歇了一會兒,大胡子問我們:“剛才領著長蟲跑的時候,你們看到玟慧了么?” 我點了點頭:“看到了,她還在樹洞里,暫時還算安全。” 大胡子沉思片刻,接著又說:“是時候去救她了,夜長夢多,再耗下去,我怕玟慧她們會遇到不測。” 我和王子都表示同意,從而問起他是否想到了救人的辦法。 大胡子說辦法很簡單,就是找機會將那綠色石頭毀掉。只要失去綠色石頭,干尸就絕沒能力再與我們抗衡,即便到時它還活著,我們也可以毫不費力地將其變成真正的尸體。但在此之前,必須要把季玟慧等人從樹洞中先救出來,不然的話,恐怕還是會制約到我們,從而導致計劃破產。 我把護身符遞到大胡子手里,搖頭道:“那石頭現在離地三四米高,我是不可能夠得到了,只有你能跳的了那么高。” 大胡子接過護身符,吩咐道:“那好,事不宜遲,咱們這就過去。一會兒你們倆在遠一點的地方等我,我會把玟慧她們送下來的。只要你們保護好玟慧她們,剩下的就看我了。” 敲定了計劃,我們不敢再多耽擱,咬緊牙關,拖著疲憊的身體重新向樹妖的方向走了過去。 在距離巨樹還有七八米的位置時,大胡子讓我們停下了。他交代我們就在此等候,千萬不要再像此前那樣輕舉妄動了。而后他將護身符套在自己的脖子上,整了整衣襟,緩步向前走了過去。 干尸見到大胡子去而復回,頓時顯得頗為興奮,它依依呀呀地鬼叫幾聲,緊接著便催動巨樹,連根帶枝地對大胡子上下夾擊過來。 突然間,大胡子猛然加快步幅,從最初的緩慢前行瞬間就變成了閃身疾沖,那速度之快,簡直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咚’的一聲巨響,樹妖傾注全力的凌厲一擊打在地上,與此同時,大胡子的身影閃了幾閃,就像一只松鼠一樣,眨眼間就躥進了樹洞。巨樹似乎沒有察覺,站在原地左右搖擺起來,好像是在尋找大胡子的蹤跡。 我和王子看得合不攏嘴,沒想到他的速度居然快到了這個地步,看來如果不是我們兩個累贅始終拖累著他,他面對任何危機都必然是游刃有余。 正詫異間,忽見大胡子站在了樹洞門口,而他的身上并沒有背負和洞中的任何一人。 我意識到事情有變,立時驚得汗如雨下,生怕季玟慧她們有個好歹。 這時,大胡子舉起手來對我揮了幾揮,示意讓我注意他。我定睛一看,發現他手中攥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由于距離太遠,一時無法看清到底是個什么。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大胡子忽地將手中的東西猛力一擲,那東西帶著一股勁風,正對著我的面門飛了過來。 正文 第八十四章 斃敵 第八十四章 斃敵 大胡子這一擲的力量奇大,我只覺勁風撲面,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徑直飛向我的面門。我不敢伸手去接,只得側頭讓開,‘噗’地一聲悶響,那東西砸進我身后的泥地里深入數寸。 我連忙俯身將那東西從地里拔了出來,拖在手里一看,是一個烏黑色的小木匣子,長寬大約都是一尺左右,上面掛著一把純金打造的金鎖。這木匣的表面雖然沾滿了泥土沙石,但其木色古樸,觸手沉厚,看來應該是個年頭不短的古物了。 但此時卻顧不得研究這個木匣,我更加關心的是季玟慧的安危。轉頭再向樹洞看去,發現大胡子身負季玟慧、蘇蘭以及周懷江的遺體,正飛也似的從樹洞中疾馳而下。 跑到近處,大胡子將三人放下,喘了口氣,隨即正色道:“把那盒子收好,應該會大有用處。你們倆看好她們,就在這里等我,無論發生什么事,千萬不要過去。” 我和王子甚為認真地點了點頭,誰也不敢輕舉妄動了。在這樣緊要的當口,若是我們再惹出什么麻煩,恐怕會給大胡子帶來致命的危機。 此時那干尸已經發現了我們,它立即催動樹妖,以震虐風饕之勢向我們猛沖過來。大胡子不敢再多逗留,一把將王子的斧子抓在手里,跟著一聲怒吼,將斧子奮力向那干尸擲了出去。與此同時,他就如同一只靈貓一樣,猛一閃身,隨著斧子一同向干尸疾沖過去。 那干尸怎容斧子如此輕易地砍在自己的身上?它面部肌肉抽搐了幾下,隨即便有數條樹枝擋在身前,只聽‘嚓’的一聲響,斧子帶著極大的沖力將一條粗壯的樹枝從中斬斷。但這樣一來,斧子的前沖之力也消失殆盡,跟著便落在了地上。 可就是靠著這一瞬間的遲緩,大胡子靈動地從鬼手般的樹杈中鉆了進去,幾步便躥到了樹干之上。臨到綠石旁邊的一剎那,他右手舉起,護身符帶著淡紫色的光芒向綠石的正中刺了過去。 那樹妖反應極其迅速,似乎猛然驚覺了大胡子的意圖。就在即將大功告成的一瞬間,巨樹的所有樹枝都忽地轉了個向,急速地朝大胡子打去,并且伴有大量的毒汁同時噴了出來。 若是大胡子這一擊刺中綠石,由于樹枝的攻擊速度過快,就勢必要造成兩敗俱傷的局面。大胡子雖能得手,但也免不了要身受重擊。 見此情形,他不敢急功近利,只得在毫厘之間猛地往樹干上狠跺一腳,借著反彈之力,就像一只凌空翱翔的大隼,輕飄飄地又落下地來。落地后他也不急著上樹,再次圍著巨樹打起轉來,似乎是在尋找下一次的戰機。 我和王子見剛才那一下只差了一點點就能得手,如此可惜的功虧一簣,讓我們情不自禁地狠拍大腿,嗟嘆這一次絕好的時機就這樣被迫放棄了。 季玟慧經過長時間的歷練已經接受了眼前的現實,與她同行的數人除蘇蘭以外全都身遭慘死,一次次的打擊使她面對死亡之時顯得沉著了不少。她下樹后先是對著周懷江的尸體哭了一會兒,等哭痛快以后,情緒也得到了很大的平復。 此時她雖然還是面色蒼白,但神情間卻鎮定了許多。見到大胡子這次進攻失敗,她也惋惜地嘆氣道:“好可惜,只差一點就能成功了。” 我聞言稍顯吃驚,轉頭問她:“你也知道那塊石頭的功效?” 季玟慧回答說:“猜也猜得出來,這箭毒木本來是不會走的,但自從那個石頭鑲在樹上以后它就像人一樣地活動起來了,肯定是那塊石頭有什么特殊的力量,能把植物控制起來。” 王子驚疑地問道:“聽你這話茬兒,世上還真有能走路的樹?” 季玟慧說當然有啊,像西班牙絲蘭,戈壁里的風滾草,秘魯沙漠中的仙人掌,都是能自行移動身體的植物,有的甚至可以一次性行走幾公里。這些植物主要是能控制自己的根莖,但它們本身是沒有思維的。 說了兩句話,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來,便一邊盯著大胡子的動向一邊側頭問她:“老胡是從哪兒找到的這個盒子?怎么以前咱們都沒見過?”說著就把大胡子剛剛扔出來的那個木匣子舉了起來。 季玟慧搖頭說那不是大胡子發現的,而是她撿到的。剛才那巨樹突然間不停地搖擺移動,她在樹上被搖晃得快要散架了,好幾次都差點從樹上掉下來。當時我們不在附近,她自己又不敢自己下樹,只好在樹洞里抱著棺材等著我們。 那個棺材的重量很大,輕易不會被搖得亂動,總算是得到短暫的安全。后來我們又回到了樹下,那樹妖對我們發動猛攻,從而搖晃得特別厲害,就連棺材也跟著在樹洞里擺動個不停。這時突然從棺材的角落里掉出來一個小木匣子,她覺得這肯定和那古尸有關,便暫時收在了手邊。 等到大胡子進洞后,他也覺得這木匣一定有些用處,同時他又擔心季玟慧拿不住那木匣掉在路上,就從樹洞里先將木匣扔出來了。 王子聽她講完,搶著說道:“老謝,咱把這破盒子砸開吧,說不定這盒里有一把能打開那道石門的鑰匙,到時咱不就能跑出去了嗎?” 其實我也正有此意,但季玟慧卻堅決反對。她說先不提這木匣具有多大的考古價值,但根據她的經驗,往往這類上了鎖的盒子都暗藏著機關,隨便打開的話,恐怕會中了盒中的暗器。再者說,既然這盒子的主人將盒子上了鎖,而且帶進了棺材里,自然就是不愿將此物示人,如此看來,這盒中有暗器的可能性就更加大了,還是暫且不開的好。 我點了點頭,覺得還是小心為妙,大風大浪都快挺過來了,可別在小陰溝里翻了船。關鍵是此時我的心思就沒在這盒子上面,另我全神貫注的只是大胡子的一舉一動。既盼著他早點將綠石趕緊打回原形,但同時又擔心他孤掌難鳴,自己對付不了樹妖那四面八方的多重攻擊。當時那份兒緊張就別提了。 那樹妖用盡了各種辦法想要將大胡子一舉擊斃,但怎奈他動如脫兔,疾跑起來著實快似閃電,巨樹對他發起過數次攻擊,但都被他輕描淡寫地躲開了。 那干尸的確是頗具思維,見這個方法不行,馬上就轉變了攻擊手段,樹枝猛掄的同時,又將那見血封喉的樹毒噴了出來。可這次噴出的樹毒卻與以往不同,樹毒雖然還是那種樹毒,但劑量甚小,稀稀拉拉的如同零星細雨,與此前所的劑量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 大胡子見狀一聲狂笑,干脆就不加閃避,任憑樹毒滴灑在自己的身上,借著這個時機,他連續幾次輾轉騰挪,幾下就再次躥進了樹洞之中。 我和王子齊聲歡呼,撫掌大笑。心說原來這樹毒也有用完之時,如此一來,能對大胡子造成威脅的武器又少了一樣,看來那干尸的氣數已盡,這回大胡子勝率要大大地提升了。 季玟慧并不知紅背竹竿草一事,見到大胡子身中劇毒,立即驚聲大叫,接著她面帶惶急地皺眉問道:“你們倆這是怎么了?老胡中了樹毒,你們居然還笑得出來?” 我嘿嘿一樂,把紅背竹竿草的事大致給她講了一遍。她聽后這才釋然,同時也喟嘆起大胡子的學識當真是有些博大精深了。 正說著,忽見樹洞口出現了一個龐然大物,我忙定睛一看,原來是那口青銅巨棺的棺蓋被大胡子舉到了洞口。 我還沒想明白怎么回事,就聽大胡子在棺蓋背后一聲暴喝,將棺蓋貼著樹干順了下去。那干尸就背靠著樹干緊貼在大樹上,是那棺蓋下滑的必經之路。只見那碩大的棺蓋呼呼帶風,直對著干尸的腦袋就砸了過去。同一時間,大胡子緊隨其后,也貼著樹干向下滑去。 那干尸就如同長了天眼一般,從它頭頂砸下的棺蓋也在第一時間被它察覺,霎時間樹枝亂擺,猛力回收,大大小小的樹枝樹杈急速地攏了回去,盡數擋在了干尸的頭頂之上。 然而這正是大胡子最想要的效果,所有的樹枝都去阻擋棺蓋的下落,卻完全忽略了威脅更甚的大胡子。 說時遲那時快,隨著青銅棺蓋與眾多樹枝的撞擊聲連連響起,大胡子也以極快的速度滑落到了那塊綠色石頭的旁邊。此時他毫不猶豫,手起符落,驟然間,兩團絢爛奪目的光芒撞在了一起。 只聽‘嘭’的一聲沉沉悶響,綠石的光芒瞬間爆棚,直刺得人眼都無法睜開。緊接著,干尸發出了一聲凄厲的長聲慘叫,那毛骨悚然的喊叫聲頓時劃破了整個山洞,讓人的心中也為之一震。 忽然,那綠光驟然爆閃了一下,跟著便徹底失去了光芒。就如同黑夜中突如其來的停電一般,綠光陡然散去,留下來的,又變成了無盡的黑暗。 我和王子搶上幾步,同時將手電光照了過去,恰巧趕上大胡子順勢下樹。他雙腳剛一落地,便連忙抽出匕首站在了干尸面前。他未作半刻停留,以極快的速度揮刀猛砍,只見那把鋼刀上下翻飛,似銀蛇出洞,似白蛟亂舞,頃刻之間就斬出了上百刀。當大胡子停住之時,干尸的軀體也四分五裂地落在了他的腳下。 所有人都長吁了一口氣,這千年不死的離奇怪物,如今總算是死透了。 猛然間,那巨樹突然向后傾倒,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地面之上。隨著一聲山崩地裂的巨響,整個山洞忽地震動了起來。 這震動來得極其真實,絕不是幻覺作怪。緊接著,一股極大的熱浪迎面撲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轟隆隆’的巨響,和腳下大地的猛烈震顫。 我和王子猛然驚覺,面無人色地對望一眼,異口同聲地喊了聲:“火山爆發”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匣中之物 第八十五章 匣中之物 隨著巨大的隆隆聲響起,我們身處的山洞隨即開始劇烈地顫動起來,大地狂抖、山壁搖曳,晃得人連站都無法站穩。 自從進入山谷之后,谷底和這山洞中的溫度都明顯高出上面的冰川,兩者之間溫差極大。我們當時就做過分析,認為這座隱蔽的孤峰很有可能是一座火山。況且這山洞中又有炙熱的溫泉,這便更加印證了我們的推斷。而此時這般的山洞震顫、熱浪滾滾,就不得不讓人聯想到火山爆發了。 我和王子一句“火山爆發”話音未落,大胡子也飛快地退到了我們身邊,面色沉重地說道:“是火山爆發,咱們快退” 我本還抱著一絲僥幸心理,祈盼著大胡子能給出不同的答案。此時聽他也說這是火山爆發,我心中頓時萬念俱灰,覺得一切都沒了希望。 眼下我們身處一個絕對封閉的空間,四周全是山壁,僅有的一個出口也被厚厚的石門封死了。若是時間寬裕倒也罷了,關鍵是如今情勢緊急,說不定下一秒就有滾燙的巖漿爆出,哪里還有時間尋找其他出路或者是石門的機關? 想到這里,我頹然說道:“這……這可往哪兒退啊?洞口已經封死了,就算咱們是鳥也飛不出去呀。” 大胡子一時語塞,他環顧了一下四周,臉上滿是為難之色,看來他也沒有想到什么更好的應對之策。 當初洞門關閉之時,他為了保護我們而放棄了獨自逃出洞去,他本想如果到時當真找不到出口或是機關,便找塊大石將洞門砸開,雖然有些冒險,但也不失為一條不錯的后路。 可沒想到的是,這洞中除了滿地的污泥之外,連半塊大石都沒有見到,盡是一些細小的碎石,最大的也不過比拳頭稍大一些,如何用來砸穿厚重的石門? 耳聽得隆隆之聲越來越響,幾個人均是滿面愁云,伴隨著逐漸升高的溫度,我們的心也漸漸地沉了下去。 正一籌莫展之際,王子突然失聲叫道:“對了快把那盒子拆開,看看里面有沒有什么鑰匙之類的?” 這句話立時點醒了我,眼下別無他法,唯有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這木匣里了。于是我轉頭看了看大胡子,他微一沉吟,點頭道:“也好,讓我來開。”說著就把木匣接了過去。 季玟慧趕忙提醒他說:“小心機關” 他舉起木匣端詳了片刻,沉穩地答道:“不礙事。”言畢他將兩手握在木匣的兩端,將木匣端端正正地抓在了雙手之間。忽然間,只見他手臂上青筋爆棚,肌肉瞬間隆起,緊接著就聽見‘咔嚓咔嚓’幾聲木頭碎裂的聲音,那木質堅硬的盒子居然被他用手指生生地捏出了幾條裂口,其指力之大簡直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將木匣捏開裂紋之后,大胡子不敢繼續發力,也擔心其中藏有什么機關暗器。他將木匣放在地上,示意我們退后一些,他自己也向后退了幾步。然后他將匕首倒轉過來拿在手里,手指捏著刀身,對著地上的木匣瞄了幾瞄。跟著就見他手臂發力一揮,‘呼’的一聲,將匕首的柄底對著木匣猛擲過去。 大胡子的膂力是何等之強?這竭盡全力的一擊必然是勢不可擋。只聽一陣疾風破空之聲傳來,那匕首如同一條青白色的閃電,頓時將那木匣打得四分五裂。 與此同時,猛然傳來‘噗’的一聲,隨即從木匣中爆出了一股黑煙,其面積足有方圓丈許。大胡子急忙捂住口鼻,向后急躍,退到了我們身旁。 雖然我們離那黑煙尚有一段距離,但心知這木匣中既然藏有黑煙,那此煙必定有毒,自然不敢輕視大意,也立刻捂住口鼻,連氣都不敢大喘一口。 過了一會兒,黑煙逐漸散去,大胡子用手向后擺了幾擺,示意我們不要過去。然后他將身上的衣服脫下來裹在手上,快跑幾步將匣中之物抄在手里,又飛快地退了回來。 我們立即圍了上去,向大胡子手中的東西定睛一看,卻發現那他手里拿的還是一個木盒,只是比剛剛打碎的那個小了一號,并且上面也沒有掛鎖。 季玟慧盯著盒子看了一會兒,解釋說:“這盒子里面應該沒有機關了,我估計這應該是避免盒里的東西被毒煙侵蝕而特意設計的保護殼。” 大胡子點了點頭,同意季玟慧的看法。但他還是頗為謹慎,再次故技重施,又將盒子捏碎,扔到遠處,用我的匕首將那盒子擊碎了。 正如季玟慧所說的那樣,這個并沒有什么機關暗器,盒子碎裂之后,從里面滾出兩個圓柱型的東西。 我們連忙搶了上去,都急于看到這重重機關的盒子里到底裝的是什么重要事物。低頭一看,發現那兩個圓柱體竟是兩個卷軸。一個是紙質的卷軸,一個是竹制卷軸。 我和大胡子分別將兩個卷軸撿了起來,剛一將那紙質卷軸拿在手里,我便發覺那種似紙非紙的材質,以及參差不齊的邊緣,都讓我感到這個卷軸非常的眼熟。再將卷軸展開一看,我頓時驚得低呼一聲,原來我手中的這個卷軸,居然是我們非常熟悉的《鎮魂譜》。 我猛然想起外洞中石壁上的那個壁畫,畫中的那對夫妻因為一部古卷而互相背叛,最終男女二人各獲得了半部書卷,從而各自獲得了不小的基業。一個號稱‘南嶺慧靈王’,一個名為‘杞瀾夫人’。那杞瀾夫人就是這山洞的主人,也就是大胡子剛剛斬成數段的那具干尸。 原來另外半卷《鎮魂譜》真的就在杞瀾夫人的手中,看來壁畫的所描述的那些事跡,都是現實中真正發生過的。 雖然找到了另外半卷《鎮魂譜》,但這對我們逃出山洞起不了半點作用,況且這卷軸上寫的盡是一些看不懂的文字,現在也不可能花費時間去研究這個。我將卷軸重新卷起,順手揣進了懷里,隨即轉頭向大胡子手中的事物看去。 大胡子手里拿的是一個竹簡,這東西在電視上經常見到,造紙術沒有盛行以前,古人用此物當做記錄文字的常用工具。 只見那竹簡里寫滿了蠅頭小字,密密麻麻的全是古體文字。我粗略地看了幾眼,大致看懂了其中的幾句話,似乎是在描述一個人的畢生經歷,根本就與山洞的結構和我們所期待的秘密出口毫無關系。 我頓感大失所望,心情已經糟到了極處。懷著僥幸心理又在地上的木屑中翻找了幾遍,卻再也沒能發現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就在這時,忽覺大地的震動猛然加強,緊接著就是一陣陣巨大的地面開裂之聲連續響起。響聲之中,山洞中光線陡增,映得整個山洞都紅通通的光亮無比,與紅光一同到來的,還有一股極其濃烈的硫磺之氣。 我頓時嚇得魂不附體,連忙抬頭看去,只見那棵倒在地上的巨樹周邊裂開了數條地縫,地縫中發出的紅光越來越亮,不一會兒的功夫,一股股亮紅色的巖漿從縫隙中涌了出來。 大胡子的臉上也驟然變色,急忙將竹簡收了起來,緊接著他滿面愁云地環視了一下山洞四周,突然間,他的目光在巨樹的旁邊定住了。 隔了兩秒,他忽地開口對我們說道:“有辦法了,你們等著,我去去就來。”說完也不等我們答話,飛也似的直奔巨樹的方向跑了過去。 我見狀大驚,巨樹那一帶正是巖漿的噴出之地,這要闖進去豈不等于自殺?連忙提聲大喊:“趕緊回來那有巖漿” 大胡子卻并不答話,幾步就沖到了巨樹旁邊,然后俯身將地上那塊青銅棺蓋舉了起來,繞過地面上的巖漿,又以極快的速度跑回了我們身邊。 我這才明白他的用意,原來他是要用棺蓋充當鑿器,以此將石門砸開,說不定這辦法還真行得通。 此時地縫里的巖漿越冒越多,雖然巖漿的前行速度很慢,但由于其溫度太高,就連離得近些也是抵受不住。 我曾經看過一本雜志,上面說巖漿分為很多種,每種顏色的巖漿都具有不同的溫度。溫度最低的是黑紅之色,其溫度大約在500度左右。溫度最高的是亮白之色,那溫度就要達到1200度了。而我們眼前是亮紅色的巖漿,溫度應該是700度左右,其灼熱的程度可想而知。 隨著山洞中整體溫度的急速升高,我們的頭發和眉毛都已經開始打卷了。并且吸進的空氣火辣無比,燒得肺中都隱隱作痛,怕是再過一會兒我們就要窒息死亡了。此時不敢再有任何耽擱,我和王子連忙將蘇蘭和周懷江背了起來,季玟慧緊隨其后,跟著大胡子一路向洞口飛奔而去。 好在此時山洞中的濃霧已經全部被巖漿烤干,因此我們的視線再沒有任何遮擋,奔跑起來也可以毫無顧忌。 就在這時,猛聽得身后傳來幾聲凄厲的慘叫,那聲音尖厲異常,清晰地傳進了我們的耳朵。 我心下大驚,聽聲音好像是最后追逐我們那幾具血妖發出的,沒想到它們中了樹毒居然還能不死,看來樹毒只能暫時將他們麻痹,還無法起到完全致死的作用。八成是它們最終被巖漿卷了進去,從而發出了這撕心裂肺的慘叫之聲。不過這樣一來倒也更加完美,巖漿必能將它們化為灰燼,免得其復活后又去禍害人間。 然而鑒于眼下的形勢,我們不敢有絲毫停留,雖然心中疑慮重重,但也只能邊跑邊猜,連回頭看一眼的時間都沒有。 這一路急奔下來,我們所有人的身體都徹底到了極限中的極限,若不是靠著這一線生機維持著我們的精神,恐怕我們早已癱倒在地,甚至是虛脫致死了。 臨近洞口之時,我們幾人已經完全是勉力支撐,加上山洞中的空氣極其惡劣,我們的嘴里都已經溢出了白沫。而大胡子的狀態卻更加不妙,由于勞累過度,他的傷勢已經再次發作,加上這一路舉著幾百斤重的棺蓋疾奔,他的身體也已到了臨近崩潰的邊緣,其口中也再次有鮮血滲了出來。 然而他卻依然勉力堅持著,雖然身體已經幾近拖垮,但他還是虎目圓睜,銀牙緊咬,臉上盡是堅毅之色。剛一抵達洞口的石門跟前,他便伸手抹去嘴邊的血跡,沉聲說道:“都退開些,我來砸門。” 正文 第八十六章 逃離 第八十六章 逃離 聽大胡子說要用棺蓋砸門,我們趕忙閃到了一旁。倒不是我們不想幫忙,只是這棺蓋重達數百斤,我們幾個的確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勉強行事的話,反而會顯得礙手礙腳。 雖說巖漿迸發之處離我們還有一段距離,但由于巖漿不停地溢出,蔓延到我們所在的位置只是遲早的問題。況且巖漿中含有大量有毒的氣體,若是在這封閉的空間里呆得久了,恐怕不被熱死也會被毒死。 鑒于眼前的形勢,大胡子不敢再有絲毫耽擱,盡管內傷已經再次發作,但他還是不肯休息片刻。只見他雙臂抓住棺蓋的兩邊,眉頭緊皺,雙目炯炯,猛地發出一聲大喊,將棺蓋掄圓了朝石門上砸了過去。 ‘嗚’的一聲悶響,棺蓋帶著一股沉重的勁風疾沖出去,隨即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大撞擊之聲,兩者相撞之處頓時激點火花。 然而盡管這一擊的力道極強,但由于石墻太過堅硬,那棺蓋還是被震了回來。我定睛一看,只見那石墻上被砸出了一個碗大的凹坑,看來這方法或許真能奏效,只是需要大胡子多砸幾次才行。 大胡子如何不知其中的道理?他見棺蓋可以撼動石門,便毫不遲疑地連續猛砸起來,每一下都用棺蓋的尖角砸向石門上的那處凹點,每一下都使出了他僅存的所有力氣。 又砸了十幾下,忽聽‘喀嚓’一聲石頭碎裂的聲音,那石門上居然被他砸出了一個足球大小的透明窟窿。緊接著,洞外的空氣從窟窿中直吹進來。我只覺一股涼風襲面,立時感到清爽異常。雖說這并不是真正的室外空氣,但與這秘洞中炙熱干燥的空氣相比起來,這簡直比我呼吸過的所有空氣還要清新,就連喘氣都立時順暢了多。 那原本極為渺茫的一線希望幾乎就要成為現實,眼見逃生有望,怎能不令人精神振奮?我們三個剛要張口歡呼,卻見大胡子忽地屈膝跪倒,猛烈地咳嗽起來。 幾個人連忙跑到了大胡子的身邊,低頭一看,發現他的嘴邊全是鮮血,并且越咳越是厲害。而更加令人心酸的是,由于撞擊力太過猛烈,他手掌的虎口處已被震開,兩行鮮血從他的手上不停地涌出,染得棺蓋上鮮紅一片。 看著他此時的樣子,我難以抑制心中的感動和不忍,鼻子一酸,淌下淚來。然后我顫聲道:“大胡子,你歇一會兒吧,剩下的由我和王子來完成。” 大胡子回頭看了看身后,只見山洞中紅光大盛,視線中已經能看到大量的巖漿正在向我們緩緩逼近。隨即他搖了搖頭:“你們抬不動這棺蓋的,我還能行。”然后他又咬著牙站了起來,對我們淺淺一笑:“如果能活著出去,你們可得請我吃肉。” 他這樣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好似是一顆催淚炸彈,我們幾個立即淚如泉涌,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三個人一時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只有拼命地不停點頭,最后還是王子抽泣著擠出一句話來:“不光吃……吃肉,咱們……咱們還得不醉不歸。” 大胡子聽后微笑點頭:“好,就這么說定了。”說完他雙眉一立,臉上盡是堅毅之色,眼神中充滿了一種永不服輸的倔強和執著。緊接著他大喝一聲,力貫雙臂,再次將那沉重的棺蓋向石墻上猛砸了過去。 這一次,大胡子真是將他的生命都化為了力量,雖然只是強弩之末,但他的精神卻完全超越了,將他殘存的一點體力都盡數使了出來。 然而畢竟他的身體已經透支得太過嚴重,只見他的嘴邊不停的有鮮血流出,甚至連衣服都被成了鮮紅之色。并且他喘氣的聲音越來越重,臉色也顯得越來越是蒼白。 此時此刻,我們的心情無法用語言來表達,看著他那愈發佝僂的背影,我們的心也疼得幾欲裂開。 猛然間,只聽‘轟隆’一聲巨響,那石墻的下半截全部碎裂開來,轟然倒了下去。見此情景,我們幾近瘋狂地歡呼起來。一方面是壓抑已久的情緒終于得以釋放,另一方面,也是發自內心的為大胡子感到高興,他的努力總算沒有白費,他舍去性命的傾力付出,最終還是獲得成功了。 此時身后的巖漿已經逼得非常近了,一股股熱浪撲面而來,硫磺氣吸入肺中之后,使人覺得腦袋里有些發暈。除此之外,大地的震動也越來越是猛烈,山洞的洞頂不停地有大大小小的碎石落下,看來火山爆發還在持續,不知道真正的大型噴發是否還在后面。 大胡子跪在地上猛喘了一會兒,然后他回頭看了看身后,再次奮力地站起身來,揮手道:“趕緊走吧,這里怕是快要塌方了。” 我和王子不敢讓大胡子再背負過多的重量,搶著將蘇蘭和周懷江扛在身上。大胡子笑了笑以示謝意,隨著我們幾個一同沖出了洞去。 剛一出洞,我們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大殿中已經亂得不成樣子,石像倒塌,一個個被摔得四分五裂。距離王座最近的那個玉頭石像也被摔得粉碎,王座倒在地上,充當石像頭部的巨大玉球就落在王座旁邊,看來是石像倒塌時玉球飛出,將那王座撞翻了過去。 除此之外,大殿的頂部也不停地發出‘咔咔’的碎裂之聲,青磚碎瓦紛紛落下,地面上一片狼藉,滿是凌亂的碎磚碎石,就如同經歷了一場驚天浩劫一樣。 此前在秘洞中雖說也感到了震動,但由于四下里極為空曠,并沒意識到這震動到底大到了何種程度。如今看到眼前的景象,我們才發覺事態的嚴重,看來這大殿乃至整個山洞都面臨著塌方的危機,不快點逃離出去,恐怕后果是不堪設想的。 此時也無需大胡子招呼我們,幾個人都拼了命地撒腿疾奔,想要一口氣地沖出洞去。 眼看即將沖出大殿之時,我突然發現跑在最后面的王子消失不見了。這一下可把我嚇得不輕,腦海里第一個就閃出了那干尸的影子,難道那怪物還是沒死?一想到這兒,我立時脊背發涼,雞皮疙瘩起了一大片,急忙張口大喊:“王子王子” 大胡子和季玟慧也跑了回來,滿面驚訝地問我:“王子又不見了?” 我剛要開口回答,忽聽王子的聲音在身后響起:“我在這兒我沒事兒” 我們幾個大吃一驚,忙轉身跑了回去,只見王子正坐在亂石堆里,周懷江的遺體躺在他的身邊,看樣子倒不像是遇到了什么危險。我問他:“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走了?” 王子站起來揉了揉屁股:“沒事兒,剛才腿突然不聽使喚了,不小心摔了一跤。現在好了,咱們趕緊走吧。”說著也不等我們回答,背起周懷江就當先跑了出去。 我見他神色間顯得很不自然,知道他肯定又在搞什么花樣,但此時逃命要緊,也顧不得再盤問他什么,只好冒著不停落下的碎石繼續向外猛跑。 剛一過了吊橋,猛然聽到遠處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之聲,那聲音大得無法形容,直震得我的心都要跳了出來。緊接著就覺得整個山洞開始瘋狂地抖動起來,簡直比普通的地震還要強烈數倍。 我知道這一定是火山徹底噴發了,還沒來得及驚呼,就聽那爆炸之聲接連響起,就如同一個個巨大的炸彈在我耳邊爆炸一樣,把我的耳朵震得發出一陣一陣的嗡鳴之聲。 與此同時,洞頂和四壁開始大面積開裂,大塊大塊的巨石紛紛落下,整個山洞都開始轟轟作響,看來不出一時半刻,這山洞就要整體塌陷了。 我們知道逃生的機會稍縱即逝,全都牙關緊咬,拔腿狂奔。急急如喪家之犬,一個個從山洞的入口處魚貫而出。 剛一出洞,就有一股耀眼的陽光直刺過來。由于長時間沒有見到陽光,我只覺一股極強的白光晃得我頭暈目眩,急忙將雙眼緊緊地閉了起來,防止強光將眼睛灼傷。 我閉著眼睛呼吸著大自然的空氣,感覺一股涼意浸遍全身,緊繃的神經立時就松弛了下來,渾身上下都感到一種說不出的舒坦。 過了一會兒,眼睛逐漸習慣了室外的光線,我緩緩地睜開雙眼,看到頭頂湛藍的天空,心中頓時百感交集。在這步步驚魂的山洞之中,我不知多少次都認為自己將要命喪黃泉,如今能夠活生生地逃出洞來,當真是激動得讓人有些想哭。 王子歡呼一聲,第一個就沖了出去,一頭扎進谷底那潭清澈的湖水中狂飲起來。我們的確是長時間滴水未沾了,此刻見到那潭淡藍色碧波,真是比見到親人還親,連忙快走幾步,紛紛將腦袋深深地扎入水中,大口大口地喝起水來。 清涼的湖水入肚,立時覺得舒泰無比,不但腹中的饑渴得到了幾分緩解,就連精神也為之一爽,四肢上也平添了幾分力氣。 就在這時,身后的洞門里再次發出巨大的爆炸聲,緊接著便是‘轟隆’一聲巨響,洞口的兩道石門被震得脫離了恰口,直落進山洞中去。 隨后,一股灼人的熱浪從洞口中直撲出來,再過幾秒鐘,大量的巖漿翻涌而出,在本就不大的山谷之中四散開來。 正文 第八十七章 脫困 第八十七章 脫困 見此情景,我們幾個立即大驚失色,沒想到那巖漿竟來得如此之快,并且流量這般巨大,再過一會,恐怕真能覆蓋整個山谷了。 大胡子急忙叫道:“趕快上去這里不能呆了”幾個人隨后就慌忙地往下來時的那面山壁處跑了過去。所幸那根救生索還懸在那里,不然的話,當真是插翅難飛了。 但救生索不可能經得住我們六人同時拉拽,只能分批上去。我又回頭向身后看了看,只見那些巖漿正呈扇形向山谷的兩旁蔓延,所到之處草木瞬間化為灰燼,可見其炙熱的程度有多恐怖。 但好在這山谷的面積還不算太小,由于巖漿向四面散去,從而使其的前進速度減慢了一些,這也給我們爭取到了足夠的時間。 我們幾個簡單地商量了幾句,然后我們三個男人分別把上身的衣服都脫了下來,撕開后擰了幾擰,做成了三根簡單的但還算結實的繩子。接著,我們分別把季、蘇、周三人負在背上,用繩子緊緊地在身上系牢。 季玟慧由我背著,大胡子一拍我的肩膀:“你們兩個先上去。” 此時也沒時間謙讓,我點了點頭,伸手抓起救生索,提了一口氣,跟著雙臂用力向下一拉,雙腿順勢蹬在了山壁上面。 剛要繼續向上攀爬,忽覺手中的繩索猛地一松,居然被我拉得向下回落。我立時感到全身空落落的無從借力,一個重心不穩,后仰著直摔下去。 幸虧大胡子眼疾手快,急忙搶過來將我們接在懷里。還沒等我們明白過來,滿天濃密的雪花紛紛落在我們的臉上,緊隨其后的,還有那根栓住救生索的松樹干也一同落了下來。 我們幾個連忙躲在一旁,看著落在地上的那根樹干,腦子里面滿是疑問,這樹干本來好端端地插在冰壁里面,不知為何突然被我輕易地拽了下來? 還沒容我們多想,猛然聽見頭頂的的位置傳來巨大的隆隆悶響,那聲音雖不刺耳,但卻沉重異常,直震得整個山谷都抖動起來。緊接著便是鋪天蓋地的雪花紛飛落下,映著不遠處的巖漿,形成了一幕千年難見的駭世奇觀。 我們幾個這才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互相對望了一眼,異口同聲地說道:“雪崩了” 想來也是理所當然,這冰川本有千年不化的積雪,如果沒有外力介入,應該是輕易不會發生雪崩的。然而這冰川下面卻隱藏著一個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火山,由于樹妖的多次猛烈震動地面,使得火山內開始產生活動,最終造成了劇烈的火山噴發。而火山噴發的震撼力又直接影響到了冰川的雪層,如此看來,雪崩一事也就不足為奇了。 可雪崩后那些雪層全都往山下滾去,能進入到谷底的只不過是九牛一毛,如此的零星雪花,如何能阻止得住巖漿來襲?不過話又說回來了,真要是全部的積雪全都落到谷底,我們只不過是換了一種死法而已。 眼見身后的巖漿滾滾而來,距離我們越來越近,這次連大胡子都顯得有些絕望了。他仰望著谷頂沉默不語,臉上盡是無奈的神色,一時間也想不出任何可以脫身的法子。 我此刻當真是心急如焚,焦急地對他說:“你能不能爬上去?如果能爬,你把繩子也帶上去,然后再把我們拉上去不就行了?” 大胡子嘆了口氣,搖頭道:“以我現在的體力,壁虎游墻功怕是很難使得出來了。再說即便我爬上去了,恐怕我也沒力氣拉你們上去,這個法子行不通。” 我知道他說的都是事實,把心一橫,本想勸他自己爬上去逃命算了,但估計依他的性格絕難答允,哽咽了一下,也就閉口不語了。 王子似乎早就認定了我們命不久矣,情緒上反而鎮定了許多,他搖頭苦笑著對我說:“老謝,別琢磨了,這就是命,該認就得認。至少咱沒死在那黑不溜秋的臭洞里,能再看見一次陽光咱就應該知足了。” 我雖然沒有他那么灑脫,但情知形勢如此,就算再怎么掙扎也是無濟于事,便沮喪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那山洞中再次發出劇烈的爆炸之聲,這次的聲音比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并且爆炸聲此起彼伏,居然連續響了二三十次。這環形的山谷就如同一個巨大的擴音器,爆炸聲在山谷中縈繞不散,此時聽來當真是響徹寰宇,直震得人全身都麻酥酥的。 與此同時,山谷的四壁都開始搖曳起來,伴著隱隱的隆隆之聲,大大小小的碎石也開始紛紛落下。看來這山谷也經受不住火山噴發所帶來的強烈震顫,坍塌的結果是在所難免了,想必在我們被巖漿燙死之前,恐怕要先被落下的巨石砸死了。 正感萬念俱灰之際,猛然間身旁不遠處忽地傳來一聲極大的巨響,那聲音來得毫無先兆,就如同一個驚天的巨雷,震得我兩個耳朵什么都聽不見了。 我循聲向聲音的來源一看,只見我們側面的山壁轟然倒塌,居然露出了一個寬約十幾米的巨大豁口,豁口外雪花紛飛,正是這孤峰之巔的另外一側。 這突如其來的驚喜來得太過匪夷所思,與其說這是天上掉下來的餡兒餅,不如說這是老天爺為我們劈出的一條生路。我們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驚得愣在當地,一個個瞠目結舌地做不得聲,就連歡呼也都完全忘記了。 這時,身后又是一連串驚天巨響,隨即傳來轟轟的倒塌之聲,原來那山洞的入口也完全塌陷了下去。同一時間,大量的巖漿從塌陷處噴涌而出,其高度少說也有三四米高。 這次是徹徹底底的大型噴發,巖漿的流量已經到了驚人的程度,山谷中轉瞬間就火紅一片,鮮紅色的巖漿如同翻滾的巨,徑直地朝我們撲了過來。 大胡子大叫一聲:“快沖出去”說完就拉著我和王子朝那山壁的豁口處疾奔過去。 三個人各自背著身后的伙伴在亂石堆中拼命狂奔,這時哪還顧得上頭頂落下的大小石塊,全都低頭咬牙地舍命猛跑,恨不得自己多生幾條腿才好。 剛一沖出山谷,就發現腳下幾乎無路可走,這一面的山壁陡峭異常,加上滿地的積雪還在不停地向山下翻滾,看上去白茫茫的一望無垠,似乎踩上一腳就得直接滾下山去。 大胡子回頭看了一眼身后即將溢出的巖漿,然后對我們高聲大喊:“學著我的樣子”說完背著周懷江側身一跳,和周懷江并排地側倒在雪地之中,緊接著便以極快的速度向山下滑了出去。同時他還在口中對我們不停地大聲呼叫:“快跳快快” 我和王子知道這是唯一的生路,無論如何也要賭上一把了,如果半路戳在巖石之上,那也只能怪自己命該此劫了。 我轉頭對季玟慧說:“玟慧,要不我把你放下來,你自己跳吧。” 季玟慧死死地抱住我的脖子,嗚咽著回道:“不,死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我欣然一笑,不再多說什么,對王子點了點頭,兩個人發一聲喊,同時縱身跳進那皚皚白雪之中。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滑雪,與其他人不同的是,人家滑雪時用的是雪橇,而我,則用的是自己的身體。 剛一落入雪地,就頓時激起一片雪花,冰涼刺骨的白雪瞬間蒙蔽了我的雙眼,同時也鉆進我的口鼻之中。緊跟著我們便以飛快的速度向下滑去,隨著頭頂的雪層不停地向下沖擊,使得我們下滑的速度越來越快。我索性緊閉雙眼不看下面,免得自己被這極快的俯沖之勢嚇得肝膽俱裂。 好在這一路上沒有任何樹木巨石的出現,想必是因為山壁太過陡峭的緣故,不適宜任何植物的生長,這也免去了我們在途中沖撞致死的厄運。 然而正因如此,我們一路下滑沒有遇到絲毫阻力,在茫茫的雪地間越來越快。照這樣下去,即使能順利的滑到山下,以我們現在的速度,到了山下也是必死無疑。 我正心慌意亂之間,忽然覺得山壁的角度發生了變化,好像下滑的速度有所緩解。我勉強睜開眼睛向下一看,只見我們下方的不遠處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弧形山體,就好像是大象的象牙一般,先是斜向下方,跟著是一個凹陷型的弧度,最后是一個向上的彎鉤。而我們此時正滑在那彎鉤之處,再向前一點,便無路可走,變成懸崖絕壁了。 然而以我們現在的速度絕對不可能在那弧度中停下,照此下去,必然會沖出懸崖,從而飛向天空,然后再落在地面摔成餡兒餅。 我又努力地往下看了幾眼,卻沒有發現大胡子的身影,難道是他已經沖出去了?正要張口呼叫,就聽在我前面的王子對我高聲大喊:“老謝到了奈何橋,千萬別喝那老太太給你的那碗破湯別把哥們兒我給忘了啊~~~~”隨著他一聲長長的慘叫之聲,他背著蘇蘭當先沖到了懸崖之外。 我頓時嚇得魂不附體,還沒來的及傷心,忽覺頸后被人親了一口,接著就聽到季玟慧的聲音在我耳畔輕呼:“下輩子見。” 話音未落,我們兩個忽地向上一個轉彎,被那山壁的弧度送了出去,就如同兩只敷在一起的紙鳶,一同沖進了湛藍的天空之中。 正文 第八十八章 荒島求生 第八十八章 荒島求生 沖上天空的那一剎那,我的心都幾乎停跳了,眼望著頭頂的碧空麗日,心中有一種說不盡的留戀和不舍。 然而那僅僅是一瞬間的事,我們向上的沖力很快就到了極限,在半空中短暫的一個停滯,緊接著就急速地往下落去。 我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懼和絕望,下落的同時,我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長吼。 突然間,下面傳來‘嘩啦’一聲大響,那聲音明顯是落水之聲。我身在半空無法轉動身體,只得勉強將脖子扭了過去,側頭一看,發現腳下并非是土地或是山石,而是一條蔚藍色的寬大河流。 河中的水花還兀自沒有落下,水花的中央,一圈圈的波紋正在迅速展開,而在那波紋的遠端,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水中注視著我——是大胡子。 我頓時激動得不能自已,剛要張口呼叫,卻發現我們已經距離水面近在咫尺了。 據說從高空墜入水中的力道其實和摔在水泥地上沒什么分別,我雖然沒親身試驗過,但也意識到以這樣的速度撞擊是人體萬難承受的。 此時我也無暇細想,只想盡可能的讓季玟慧保住性命。捆住我們兩個的那條繩子系得太緊,這么短的時間肯定來不及解開。情急中我奮力地在季玟慧的身上向右一推,同時腰部使出全力一扭,我就此轉到了她的身下,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墊背’。如此一來,季玟慧自當可以免去撞擊之難,而我則正面沖向了湍急的河面。 ‘撲嗵’一聲大響,我正正地拍進了河水之中。這一下摔得極重,落入河水的一瞬間,就覺得那河面堅硬無比,把我的臉拍得生疼。隨即全身都受到了同樣的撞擊,我立時感覺全身骨疼欲裂,胸口間漲漲的直想吐血。緊接著腦子里眩暈至極,暈乎乎的只想睡覺,再后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季玟慧關切的面容出現在我的眼前,她見到我睜開眼睛,立即含淚大喊:“老胡王子他醒了”說罷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嗚咽著抽泣起來。 我迷迷糊糊地看著她,她的臉龐在火光的抖動下顯得楚楚動人,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還活著,并且時間也到了晚上。聽她剛才那句話的意思,大胡子和王子都應該平安無事。 耳聽得有腳步聲在不遠處向我走來,我知道這是胡、王二人,看來大家都沒有死,這簡直是再好不過了。心中的一塊大石總算落下,眼前一黑,再次昏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被一陣撲鼻的香氣所熏醒,勉強地睜開眼睛,突然發現有一條焦黃的烤魚在我面前不停的晃動。恍惚間我分不清這到底是不是做夢,只覺得腹中饑餓難耐,想要伸手去夠那魚。 這時就聽王子的聲音在我身邊響起:“哎呦他醒了我就說吧,你們那些辦法根本不管用,就得用我這個食物療法。” 季玟慧和大胡子同時搶到了我的身邊,看到我確實醒了過來,一個欣慰的點頭微笑,一個高興的喜極而泣。 我張了張嘴想要說話,但胸口間疼痛無比,稍稍一動就牽著全身都疼,只好閉口不語,勉力地對他們笑了一下。 大胡子安慰我說:“不礙事,你這是硬傷,入水時撞得太猛了,多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王子舉著烤魚壞笑道:“我看他不用休息,吃幾口魚就能好了,是吧老謝?” 他這么一說我還真是餓了,我本就長時間沒有進食,胃里早就餓得一陣陣地直反酸水。如今見到一條香噴噴的烤魚就擺在眼前,更加覺得腹中饑火難耐,使出所有力氣才擠出兩個字來:“我吃。” 這句話一出口,三個人先是一愣,緊接著便前仰后合地大笑起來,王子笑得尤為過分,居然躺在地上打起滾來。我被他氣得牙癢癢的,但怎奈重傷在身,也無力與他再做口舌之爭,只好窘臊著躺在地上,臉紅得像猴屁股一樣。 季玟慧邊笑邊把烤魚接了過來,撕下一塊魚來放進我的嘴里。魚肉入口,我頓時覺得舌底生津,香得我差點把舌頭都一并吞進肚子里。雖然沒有咸味,但肉質鮮嫩,火候到位,幾乎是自己畢生吃過最香的魚肉。 這一吃起來便一發不可收拾了,我狼吞虎咽地吃得嘖嘖有聲,魚肉在口中沒嚼幾下就匆忙地吞進肚中,季玟慧一塊一塊地撕給我吃,到后來都有些跟不上我的速度了。 王子和大胡子在邊上看著我吃得甚香,饞得他們兩個直吞口水,二人相互使了個眼神,轉身到一旁又去烤魚了。 不大會兒的功夫,一條大魚被我吃了個精光,季玟慧又喂我喝了幾口水,我感覺身體已經恢復了不少。雖然身上還是疼痛不堪,但至少比逃生時的奄奄一息要強出太多了。 我掙扎著坐了起來,看看頭頂的烈日當空,轉頭問季玟慧:“我睡了多久?” 她抿嘴笑了笑:“還多久呢,你都睡了兩天啦,要不是王子想出這個怪招來,都不知道你還得睡上多久呢。” 我撓撓腦袋嘿嘿一樂,逐又問她:“你……你沒受傷吧?” 她含情脈脈地望著我,良久沒有說話,過了半晌才眼圈紅潤地撫著我的臉頰哽咽道:“有你在,我不會受傷的。”說著就有兩行淚水淌了下來。 我立即感到有些不知所措,急忙伸手替她抹去了臉上的淚水,正要溫言說上幾句情話,忽聽王子大大咧咧的聲音在不遠處傳來:“嘿,嘿,嘿,行了嘿別忘了這兒還有倆單身男青年呢。老謝我也真服了你了,剛睜開眼就親親我我的,也不說關心關心我們哥兒倆。” 我被他說得甚是不好意思,站起來拉著季玟慧向他們走去。此時我才發現,我們所處的位置居然是一個河中小島,方圓約有千來平米。島嶼的四周都是湍急的河水,距離我們不遠的地方,還有兩座類似的島嶼。 我頗為好奇地問大胡子:“咱們怎么到這兒來了?這是什么地方?” 大胡子和王子的魚肉剛剛烤好,兩個人吃得正香,他一邊大嚼著口中的魚肉一邊給我講出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當時大胡子見身后的巖漿逼來,他知道如果不當機立斷興許就會釀成大禍。他見雪崩基本已經快要結束,如果現在跳進雪里應該不會被后面的雪層覆蓋,所以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向山下滑行的這個辦法。但他也的確沒有十足的把握,能不能活著脫離險境,那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他本想著下滑之時物色個什么能停住身體的地方,然后再想辦法把我們接住。但沒想到一路上全是平坦的皚皚白雪,真是連一草一木都沒能找到。滑到最后,他也從那圓弧的地帶飛出了懸崖。 在空中的一瞬間他做出了下一步的打算,此時他身后背的是周懷江的遺體,周懷江已死,自然不會知道疼痛,而自己落地后必將性命不保。兩者權衡之下,他決定只有求周懷江幫忙,讓周懷江的身體率先著地,這樣的話,可以給接下來的猛烈撞擊得到一定的緩解,然后他再想辦法接住我們。這樣做雖然非常對不起周懷江,但此舉確是能救下五個人的性命,相信周懷江的在天之靈也會理解他的。 然而他卻沒想到懸崖下面居然是一條大河,并且河中并列著三個小島。見此情景他便完全放心了,雖然從這個高度落入河中會感到有些疼痛,但絕不會致人死亡,他要做的,就是在河中等著我們落下,然后一一將我們救上岸去便大功告成了。 正如他預計的那樣,他剛剛入水不久,便見到王子背著蘇蘭率先落入河中,他才將王子抓在手里,就見到我和季玟慧也沖了下來。但我接下來的舉動卻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意料,沒想到我在空中突然做了個轉身,以正面拍在了水面之上。 大胡子趕忙從水中把我們兩個撈了上來,季玟慧只是喝了幾口水,身體上絕無大礙,但我卻因為巨大的沖擊力打在面部,因此被撞昏了過去。 此時河水甚急,以我們當時的體力,想要游到岸邊是絕無可能的,只能選擇就近的河心島借以安身。幾個人拖著我上岸以后,發覺我呼吸正常,所幸沒有性命之憂,這才總算是放下心來。 這難得一遇的安靜祥和使每個人都感到身心俱疲,長時間的奔波勞碌全都化為了困意,就連大胡子也疲憊得睜不開眼了,幾個人倒頭便睡,這一覺直睡到了次日下午。 醒來后,王子從身上翻出了打火機,曬干后還勉強能使用。此時雖值盛夏,但這河心島上的溫度卻頗顯寒冷,好在這島上的樹木不少,胡、王二人又折了些樹枝,點了堆篝火用以取暖。 那河中水產頗豐,大胡子輕易就抓到了幾尾肥碩的大魚,用火一烤,香氣四溢,幾個人便狼吞虎咽地狂吃起來。 這火源來得確是不易,若不是王子抽煙,恐怕只剩下吃生魚的份兒了。此時王子自然忘不了他那句說了三四年的至理名言:“吸煙有害,但是健康。” 不久以后,我第一次醒轉過來,幾個人見我并無大礙,激動的同時也感到了一份安心。接著我又昏睡過去,直至此時,我才算完全的蘇醒過來。 正文 第八十九章 打道回府(第一卷完) 第八十九章 打道回府(第一卷完) 聽大胡子講完,我心中感慨萬千,一方面是為了撿回一條命而感到慶幸。另一方面則對這次行程中的種種危機而感到后怕,若不是有太多的機緣巧合,就算大胡子有三頭六臂也難以保證我們萬無一失,如果還有下次,一定不能像這次那樣草草出行了。 隨后我們開始商議起渡河的事來。大胡子說他觀察了一下,這河水應該是每天傍晚時分開始退潮,到那時水位會降低許多,并且也不似現在這般湍急。我們再在這里呆上一天,等到明天傍晚,應該就有辦法渡到對岸去了。 計較已定,我們三人開始用樹枝刨坑,打算把周懷江埋在這個風景絕倫的河中小島之上。 由于他身上盡是外傷,他的遺體我們是無法帶出去了,如果被人看見,到時恐怕如何辯解也推脫不了,非把我們定成殺人逃犯不可。因此我們只能出此下策就地掩埋,假如將來還有機會,再想辦法把他和另外兩位隊友一同遷葬吧。 將周懷江的遺體埋葬過后,我們對著墳墓拜了幾拜,也算緬懷一下這位剛正不阿的優秀學者。 可如今還有一件頭疼的事,蘇蘭已經昏迷了太久,到現在還未曾醒來。不知她到底是什么癥狀,難不成就此成為植物人了?然而眼下確實沒有救治條件,只能先想辦法維持她的生命,等徹底逃出此地后再送到醫院仔細檢查。 于是我找了一塊薄一點的凹型石頭,將烤熟的魚肉放在里面搗爛,又在里面加了些水,繼續在火上烘烤。不久后,魚肉逐漸化掉,變成了粘稠狀,雖說樣子不太好看,但也能勉強算是一碗魚粥了。 季玟慧將魚粥慢慢地喂進蘇蘭的嘴里,又給她口中押了幾口水,見她臉色逐漸由白轉紅,我們才算暫時的放下心來。 幾個人的體力還遠遠沒有恢復,忙了這許久已經頗覺疲憊,躺在地上隨便聊了幾句,便圍在火旁各自睡了。 次日又挨了一天,到了傍晚,那河水果然由急轉緩,水位也向下退去了很多。 大胡子的傷勢已見大好,體力也充沛了許多,他在河水中來回游了四次,將我們每一個人都抱著送到對岸,這才算是集體逃生成功了。 我們在河岸邊上又住了一晚,翌日天明,一行人沿著河岸向南走去。這一走又是長途跋涉,直走到傍晚時分,這才在河畔上發現了一處村落。 當晚我們就借宿在一戶老鄉的家中,我們謊稱自己是來此旅行的游客,因為迷路而流落至此。 那老鄉姓關,是漢族人,世代居于此地。見到我們幾個人如此失魂落魄的樣子,二話沒說,又給做飯又給燙酒,真是把我們當成了親生兒女那樣照顧。 我心里有些打鼓,不敢貿然行事,于是我告訴關大爺我們的行李全都遺失了,暫時沒錢給住宿費,只能等我回去以后再把錢給郵寄過來。 關大爺把臉一板,顯得有些不高興了:“你說的這叫啥話?這不是埋汰俺么?俺是看著你們心疼才收留你們,要是圖那倆錢兒那俺成啥了?這旮常年不來外人,看著你們也怪稀罕的,你們就敞開住,愿意呆多少日子就呆多少日子,大爺管你們飽吃。” 我們幾個感動得一塌糊涂,遜謝了幾句,也不敢過多的推辭,便欣然入席了。 不大會兒的功夫,家里又來了幾個老鄉,都是聽說來了幾個迷路的城里人,一是來瞧個新鮮,二是給送點吃的,別把幾個孩子餓壞了。 我見他們手里都抱著熱氣騰騰的飯菜,心里感到了一種無窮的溫暖,這世上畢竟還是好人多壞人少,只要能活著,一切都是美好的。 關家二老逐招呼家里的客人一同入席,都是生活了一輩子的老鄰居,大家一起吃菜喝酒,你們也沒啥好拘束的。 席間我問起關老漢的家庭情況,他說這房子就是他們老兩口子帶著兩個孫子住,一兒一女都到南邊不遠的金山鄉打工去了。平時他們老兩口子靠打漁為生,兒女們每次回來也會給上一些生活費,日子過得還算可以。 又閑聊了幾句,我便問起此地到底是什么所在。關大爺哈哈大笑,這地方你們不知道還有情可原,但這條河你們要不認識可就太外行了,也不知這旅游是咋旅的,怪不得能迷路。俺們這旮叫察哈彥村,門口這條河就是黑龍江,你們說的那個島就叫察哈彥島。得虧你們上岸的時候是到的江這邊,要是去了那頭,那可就是俄羅斯的境內了,不讓蘇聯大兵給突突了才怪。 這時我才恍然大悟,沒想到這趟旅途居然走到了國境邊上,若不是鬼使神差地渡到了黑龍江以西,恐怕我們現在已經淪為偷渡犯了。 關老漢還說,這黑龍江里的河心島多著呢,什么吳八老島啦,張德勝島啦,數不勝數,察哈彥島只是其中的一個小島,沒啥稀奇的。 當關老漢問到我們是如何迷路的時候,我唯唯諾諾的不敢正面回答,只好說是在西面的蛇山里和隊友走散了,本來想在附近尋找隊友,可沒想到越走越遠,到最后就完全迷路了,輾轉了好幾天才到了這里。 聽我們如此一說,一個中年漢子立即顯得吃驚異常:“唉呀媽呀,你們是從那旮過來的?前兩天那旮的山神爺爺發怒了,你們知道不?那家伙,震得山上又飄雪花又落石頭的,山頂上還冒煙來著,把俺都嚇毛了,好幾天沒敢出屋。你們幾個真是命大,這要是被埋在底下,估計幾年都沒人能找見你們。” 我知道他說的是火山噴發和雪崩的事,但也不敢顯出自己知道的樣子,只得支吾著假作不知,將這個話題岔了過去。 飯罷,關家二老把我們幾個安排在一間廂房之中,見到久違的溫床暖被,當真覺得恍如隔世。季玟慧又喂著蘇蘭吃了一些流食,幾個人便早早的熄燈睡覺了。 次日醒來我們幾個商議了一下,覺得此地不能久留,蘇蘭照這樣昏迷下去總不是辦法,還是要盡早到大城市里及時就醫才行。 于是我又請求關大爺幫我們找量汽車,能把我們送到附近的縣城就行。但路費我們的確是沒有,只有一塊手表給老人家留作紀念,等我們回京以后,一定把住宿費和車費一并給老人家郵寄過來。 關老漢說你要是再說這話俺就不給你找車了,俺們鄉下人不像你們城里人似的,動不動就提錢。你們有難了來找俺老漢,那是給俺面子,俺幫著你們也是給你們面子,絕不是為了那倆破錢兒。你們等著,俺這就給你們找車去。 不一會兒的功夫,關大爺喜滋滋地回到了家中,告訴我們今天是你們的吉日,正好有一輛車要去興華鄉里送魚,你們可以跟著那個車過去。不過你們為啥這么急著要走?俺還打算跟你們好好地多喝幾頓哩 我說您老的心意我們領了,我們也會永遠記住您的恩惠,但是我們和隊友失散的時間太久了,怕其他隊友著急,所以得趕緊和他們取得聯系。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們一定會回到這個美麗的村莊,再好好地拜訪一下全村的鄉親們。 臨走的時候,關大爺還倒給了我們500塊錢作為盤纏,直把我們感動得熱淚盈眶。我跟關大爺要了他兒子單位的地址,說是平時來往個書信什么的方便一些。一番道別之后,我們終于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我們乘坐的汽車是那種正宗的農用貨車,駕駛室里只能塞得下季玟慧和蘇蘭兩個女人,而我們三個則和車斗里的一桶桶鮮魚擠在一起,那難受的滋味就別提了。 車行一日,傍晚前我們到了興華鄉,跟司機道謝之后,便各自分道揚鑣了。 我們在鄉上隨便找了一家小旅社,然后胡亂吃了幾口東西。吃飯的時候,我把下一步的計劃構思了一下。 飯后,由我出面給白教授打了一個電話,告訴他我們這邊出了很大的問題,現在行李和設備全都丟了,而且還有人受了重傷,電話里面說不清,總之現在需要一筆錢供我們看病和回京。我們身上的銀行卡、現金和身份證全部遺失,所以只能派人給我們送現金過來,銀行匯款是行不通了。 至于周懷江等三人死亡一事,自然不能在電話里面告訴他,一來是在電話里面說不清楚,二來也是怕隔墻有耳,萬一有人把我們給舉報了,那可是吃不了兜著走。只能等回去以后再想辦法讓他知曉,到時怎么處理就看他的了。 這次白教授是為了自己功績才暗中私自組建了考古隊,根本沒有政府的批文,聽說我們出了這么大的岔子,他必然要擔心自己受到連帶責任,肯定不會拒絕我的要求。 不過他說我都不知道你們現在到底在什么位置,而且就算是我現在出發,到你們那里也要兩三天的時間,恐怕會耽誤傷員的病情。這樣吧,我聯系一個東北的老朋友,看看他能不能給你們送些錢過去,你們等我的電話。然后記下了我們所在的具體位置以及旅館的電話號碼。 半小時后,他回電話說已經聯系好了,明天中午會有一個姓李的人去給你們送錢,一定要先把傷員治好,有什么事等回北京以后再說。 次日午后,果然有一個中年男子來找我們,那人自稱是李教授的兒子,受白教授的委托來給我們送錢。他遞給我們一個信封,然后有一搭無一搭的閑扯了兩句,便開車離開了。 信封里裝著5萬塊錢,應該足夠應付眼前這些事了。于是我趕緊雇了輛車,把我們一路送到了塔河縣。 在縣醫院里,蘇蘭得到了全面的檢查,醫生說她是因為頭部神經受到重度刺激而導致了長時間的昏迷,但由于我們保護的還算妥當,她身體上并無大礙。只是他們的醫院醫療設備比較落后,不能對她進行進一步的治療。如果想讓她盡快蘇醒,還得去比較權威的醫院做更加全面的檢查和系統的病情分析。 事已至此,我們確實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只能回京后再作打算。好在蘇蘭的性命算是保了下來,回到北京后,應該能有辦法把病治好。 鑒于蘇蘭的情況比較特殊,所以我們無法乘坐公共交通工具。于是我又雇了一輛非常舒適的商務轎車,給司機1萬塊錢讓他把我們送回北京。這價格至少超出正常價格的兩倍,那司機自然樂的合不攏嘴,一口就答應了下來。 臨行前,我給關大爺的兒子打了個電話,把此前在他家借宿的事情講了一遍,然后讓他把銀行賬號給我,我給他把錢匯去,讓他轉交給關大爺和關大媽。 他起初說什么都不肯告訴賬號,說這事要是被他爹媽知道,肯定會劈頭蓋臉地罵他一頓。我說我實話告訴你吧,我們其實是緝毒大隊的刑警,因為追擊一個毒販才不小心遇險了。當時因為任務在身,所以不能把實情告訴你父母。 現在犯人已經抓住了,政府出了一筆獎金,也算對你父母的一種獎勵。這錢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留在我們手里算怎么回事?到時人家要說我們貪污我們都解釋不清。 關大爺的兒子半信半疑,但還是受不住我一再催促,這才把銀行賬號告訴了我。 我把剩下的三萬八千塊錢分成了兩份,一份三萬的全部存進了關家的戶頭,剩下八千塊錢就用作一路上的資費使用。 我們所在的地方距離北京兩千多公里,一路上曉行夜宿,直到第四天頭上,這才終于回到了北京境內。 ◇◇◇◇◇◇◇◇◇◇◇◇◇◇◇◇◇◇◇◇◇◇◇◇◇◇◇◇◇◇◇◇◇◇◇◇◇◇◇◇◇◇◇◇◇◇◇◇◇◇◇◇◇◇◇◇◇◇◇◇◇◇◇◇ 上架這幾天以來,訂閱和月票都不是非常理想,這讓我感到有些心灰意懶。現在第一部已經結束了,第二部的創作即將開始。如果大家有足夠的能力,希望能多投機張月票給我,這也算是給了我一些動力。鬼若在此頓首拜謝了。 正文 第九十章 王子的秘密 第九十章 王子的秘密 清晨,鳥啼蟬鳴,微風輕舞,一切都顯得那樣的安逸祥和。 一縷陽光從窗外直射進來,透過窗簾,那陽光變得柔和了許多。光線中,一粒粒浮沉清晰可見,就在和煦的陽光中騰挪飄舞。它們像一個個無憂無慮的舞者,任憑自己的身體在空氣中上下翻飛,絲毫不想改變自己的命運。 我盯著這些浮沉良久沒有眨眼,腦子里渾渾噩噩地不知在想些什么。從那些浮沉的身上我似乎找到了自己的影子,在人生的氣流中輾轉行進,不知何時刮來一股微風,就會把我吹進一個新的漩渦之中。然而,這卻是我自己完全無法控制的。 這已經是我回到北京的第三天了,三天里,我一直呆在家中,幾乎沒有出過屋。本想在家中好好休息一下,但沒想到我卻莫名其妙地失眠了。三天來我僅僅睡了五六個小時,剩下的時間,我基本都是這樣呆呆地傻坐著,腦子里亂糟糟的胡思亂想著。 要說我的失眠原因也并非無故而來,這還是與冰川之行脫離不了干系。血妖之事最終也沒個切實的結果,證件、裝備、經費都被我們丟得一干二凈。可這還不算什么,最讓我頭疼的,其實是死了三個隊友這件事,這個棘手的問題如不盡快解決,恐怕我的后半生就要變成逃亡生涯了。 從東北回來以后,我并沒有急著去見白教授,同時也囑咐季玟慧暫時不要與白教授取得聯系,因為周懷江、陳問金、程猛這三個人的死亡是非常嚴峻的問題。如果我把事情的真相全盤托出來告訴白教授,恐怕他絕難相信這個事實。相反的,他會認為我們在欺騙他,如此一來,事情就更加不好收場了。 因此我要想出一個完美的謊言來,既讓白教授能夠信以為真,又能讓他把死人的事平息下來。然而要想出這樣兩全其美的辦法又談何容易?思來想去,越想越是煩躁,最終導致連覺都睡不著了。 看來至少也要等蘇蘭醒過來再做打算了,如果能有她的證言,想必可信度會增加許多。到時再摻進一些謊言,估計白教授那只老狐貍也不會輕易識破。 蘇蘭此時就躺在醫院里面,回京后,我們便馬不停蹄地將她送進了一家非常權威的醫院。醫生給她做了全面的檢查,最后的結論和塔河縣醫院那個醫生說的一樣,是由于腦部神經受到了強烈刺激而導致的重度昏迷。 不過那醫生說以現在的醫療技術來看,這并不算是什么疑難雜癥。只要給她用對了藥,再加上一定的物力治療,相信她在短期內就會蘇醒過來。 聽醫生如此一說,我們的心總算踏實了下來。而后我又逼著大胡子做了個身體檢查,結果顯示他的身體確實損傷不小。除外傷以外,他的多處內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震傷。醫生說這簡直是個奇跡,這種傷勢換成普通人早就一命嗚呼了,沒想到此人居然還能這般生龍活虎地談笑自如。 在我們的極力勸說下,大胡子被強行留在醫院進行住院治療。季玟慧和王子身體上并無大礙,便自告奮勇的留守在醫院對胡、蘇二人進行照顧。 而我,也被診斷為臟器輕微受挫和輕微腦震蕩。但好在傷勢不算太重,回家吃藥將養便可以恢復了。 待住院手續都已辦妥,我拖著疲憊的身體正要回家,王子卻神神秘秘地把我拉進了廁所里,看著我嘿嘿壞笑,臉上盡是一副小人得志的神色。 我本就心情不佳,便不耐煩的讓他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他揚著眉毛,用的口吻問我:“老謝,說說,有什么煩心事兒沒有?” 我越看他那表情越來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沒事兒找罵是吧?我這兒本來就夠煩的了,你還給我這兒添堵。煩心事兒多著呢,死人的事兒總得有個交待吧?而且蘇蘭的病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好。關鍵是他們倆的醫藥費還沒著落呢,我的銀行卡和身份證都丟了,補辦要好長一段時間,根本就來不及。我打算一會兒找季三兒去借點兒,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王子一語不發地看著我,越笑越是夸張,兩只小眼都快瞇成一條縫了。我看著愈發來氣,正要罵他幾句,忽見他邊笑邊把手伸進了自己的褲襠里,似乎在里面尋找著什么東西。 他這怪異的舉動著實嚇了我一跳,以為他也中邪了,忙驚愕地問他:“你丫嘛呢?瘋啦?” 這時,王子的手臂突然從褲襠里褪了出來,緊接著就把手掌送到了我的面前。我低頭一看,發現他手心里托著一枚碩大的紅色寶石,晶瑩剔透,爍爍放光。這東西我以前見過,正是冰川圣殿中,血妖石像眼中的那種紅寶石。 我這時才猛然驚醒,此前在山洞中的一幕幕不停地在我腦中迅速回放。 在我們最后沖出大殿之時,王子曾經突然的神秘失蹤了一會兒,當我們返回去找到他時,他就坐在坍塌的石像堆中。他當時解釋說是自己不小心滑到了,沒想到他其實是在亂石堆里找尋這塊寶石呢。 更加令人感嘆的是,在那么短的時間里,他居然還真的找到了一塊寶石,并且始終不露聲色地藏在褲襠里面。 我看著眼前的寶石一時說不出話來,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既高興又氣憤,同時也為他當時的膽大妄為而感到后怕。 王子見我傻呆呆地愣在當地,更加的得意起來:“可惜了,要是能把四塊都找著該有多好,那三塊石頭都便宜土地爺了。現在正是用錢的時候,這塊石頭你拿去賣了吧,而且咱也應該給老周、小陳、小程他們的家屬一些補償。” 我沒想到他能說出這么大義凜然的話來,立時贊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得好,干得好,不過下次可絕不許再這么魯莽了,因為這塊石頭,你差點兒把命都搭進去。”雖然覺得那石頭一直被他揣在褲襠里有點惡心,但還是激動地伸手接了過來。 回到家里,我給季三兒打了個電話,問他寶石類的東西能不能找到買主。季三兒立時顯得興奮異常,在電話里也沒敢多說,掛了電話就奔我家來了。 進門以后,他就風風火火的讓我拿出來瞧瞧,邊迫不及待地來回搓著雙手,邊一臉陰笑地側目問我:“你小子最近到底倒騰什么呢?怎么手里老有好東西?有這好差事為什么不想著哥哥我呀?你連我都不放心啊?” 我沒心思和他瞎扯,便把那顆紅寶石遞給了他:“看看吧,你給估個價。” 季三兒剛一看見那石頭眼睛就直了,哆哆嗦嗦地接在手里,額頭上立馬滲出了黃豆般的汗珠。他走到窗邊,舉著寶石對著陽光照了幾照,然后又在手里掂了掂,回過頭來茫然地望著我,愕然道:“兄弟,你跟哥哥說實話,你這東西到底是哪兒弄來的?” 我眉頭一皺,敷衍道:“你別老胡猜,這東西不是我的,還是那個公司領導讓我代賣的,我上哪兒淘換這種東西去?別說這些沒用的了,你到底能不能找著買主?” 季三兒顯得半信半疑,他拿起寶石來在鼻子上聞了幾下,搖頭道:“不像,這東西看起來有年頭了,怎么看怎么像個明器。” 我一把將寶石奪了過來,假作生氣地說:“得了得了,別給我添亂了,我這兒讓你找個買主吧,你來回來去的套我話,一句正經的沒有。算了,我回頭找別人問問吧。” 季三兒一聽這話差點蹦起來:“別介啊得,你現在是我哥,我惹不起你,我錯了行嗎?實話跟你說吧,你……你這石頭太大了,我從來沒見過這么大的。而且你看看這成色,紅得跟血似的,如果不是假的,那它就是個極品。這東西……這東西我真給不出價格來,不過我估計至少不會低于這個數。”說著他伸出兩根手指在我面前比了比。 我隨口答道:“20萬?” 季三兒“呸”的一聲:“想什么呢?20萬?你也太小瞧這東西了吧?是200萬這我還是悠著說呢。” 我驚得差點把舌頭咬下來,這數字對我來說太過巨大了,沒想到王子撿的這塊石頭居然這么值錢,看來還真不能小看這些財迷的眼光。 但是我不敢顯得太過激動,生怕季三兒看出什么破綻。于是我假作沉著地點了點頭:“嗯,跟人家交代給我的價格差不多,那你手里有現成的買主嗎?” 季三兒擦了擦頭上的汗水,想了想說:“有,但是我不敢隨便叫人家過來,萬一你這要是假貨,那我以后的買賣就全都砸了。這樣吧,我拍幾張照片回去,把照片給那邊兒看看,要是人家有意,那咱再帶著東西和他們見面兒聊。” 我心說也只有如此了,除了季三兒我還真找不出別人能把這東西倒騰出去的。于是便讓他拍了一些照片,說好了一有消息就打電話給我。 可如今都等了三天了,季三兒那邊卻毫無音訊。王子從醫院里已經給我打了好幾通電話了,說住院押金早就用完了,醫院一直催著交錢呢。我每天都在為此事著急,可又不敢過分的催促季三兒,生怕他猜出這石頭不是別人的。 就這樣熬了三天,我因為各種煩心事堵在心里,怎么睡也睡不著。這天清晨,我正盯著屋里的陽光發愣,就在這時,電話鈴突然響了。◇◇◇◇◇◇◇◇◇◇◇◇◇◇◇◇◇◇◇◇◇◇◇◇◇◇◇◇◇◇◇◇◇◇◇◇◇◇◇◇◇◇◇◇◇◇◇◇◇◇◇◇◇◇◇◇◇◇◇◇◇◇◇◇ 上架這幾天以來,訂閱和月票都不是非常理想,這讓我感到有些心灰意懶。現在第一部已經結束了,第二部的創作即將開始。如果大家有足夠的能力,希望能多投機張月票給我,這也算是給了我一些動力。鬼若在此頓首拜謝了。 正文 第九十一章 交易 第九十一章 交易 聽到那電話鈴聲,我還以為又是王子打來催繳住院費的,但接起電話一聽,沒想到竟是我苦盼了多日的季三兒。 他在電話中的口氣明顯有些激動:“鳴添,醒了么?別睡了,趕緊起。起了沒有?麻利兒的收拾收拾。” 我說你別那么急茬兒行么?我壓根兒就沒睡,有什么醒不醒的?到底什么事兒,你慢慢說,別那么忙忙叨叨的。 季三兒咳嗽了兩聲,似乎是穩定了一下情緒,然后繼續說道:“我跟你說,買主剛才來電話了,讓咱帶著東西過去聊聊,這不是明擺著有戲么?我的兄弟,咱們要發啦” 關于這筆錢我早就想好了分配方法,至少有一半都應該分給周懷江等三人的家屬。另外一半,有一部分是蘇蘭的治療基金,這是百分之百不能動的。而且這塊石頭是王子拼了命才撿回來的,他也應該多得一些。算來算去,能分給季三兒的已經不算很多了。 于是我頗為愧疚地對季三兒說:“三哥,我得把丑話說在頭里,這次的錢咱倆可不能對半分了,因為這是人家的東西,分給你太多的話,我也實在不好交待。” 季三兒在電話中頓了兩秒,然后說:“沒事兒,只要不讓我白忙活就行,而且這價格也和我預期的有些出入,見了面兒再跟你細說吧。你趕緊洗把臉,九點半,咱倆在廣濟寺門口見面兒。” 掛了電話,我抓緊時間洗了個澡,然后把紅寶石裹在一塊手絹里,塞進了一個普普通通的空煙盒中。那煙盒就在我的手心里攥著,既不會丟失,也不會讓人起疑。出門后,我便打車直奔廣濟寺而去。 廣濟寺是北京著名的寺廟之一,就在西四路口往西一點。到了地方,老遠就看見季三兒像孟姜女似的左右張望,焦急的神色全都寫在了臉上。 我走過去笑著問他:“嘛呢三哥?至于急成這樣嗎?跟傻老婆等漢子似的?” 季三兒輕輕捶了我一拳:“還他漢子呢,你現在都快成我爺爺了。這都幾點了你才來?人家買主那邊都快等急了,麻利兒的趕緊走吧。” 我嘿嘿一笑,也不和他爭辯,跟著他過了馬路,直奔對面的羊肉胡同里面去了。 羊肉胡同是北京比較著名的一條胡同,并非因為名字特別,而是北京大大小小的珠寶商都聚集在這條胡同里面。 早先這地方并沒有什么規模,只有幾家散落的首飾加工鋪。后來生意漸漸火了,加工商也逐步的變成了珠寶商。再后來羊肉胡同的名聲越來越響,各地的珠寶商也都扎堆兒似的擠了進來,從而逐漸衍變成了珠寶一條街。商場里售價一萬多的鉆戒,在這里三千塊錢就能拿下。 穿過了一家家的店鋪,季三兒帶著我在胡同里面七拐八拐,最后到了一處破舊的宅院門前。 季三兒長吁了一口氣,定了定神,然后他悄聲對我說:“到了,東西在身上呢吧?” 我把煙盒舉起來對他晃了幾晃:“一直在手里拿著呢。” 季三兒點了點頭,掏出煙來給我們各自點了一根,低聲又說:“一會兒精神著點兒,就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盡量什么都別說,我來跟他們談價。” 我笑道:“你別老囑咐我,你自己先調整調整吧。看你緊張的,手都哆嗦了,好歹你也是做過大生意的人,至于的嗎?” 季三兒白了我一眼:“能不至于嗎?這他可是500萬的買賣呢” 我剛嘬了一口煙,他這句500萬一出口,我立馬把煙都噴在了他的臉上,驚呼道:“你說什么?500萬?” 他被我嚇了一跳,急忙伸手按住我的嘴,急道:“你別嚷嚷啊小爺這要是讓人知道你這么沉不住氣,還不得往死里砸價啊” 我把他的手推開,驚詫地低聲問他:“不是200萬嗎?怎么漲了那么多?” 季三兒顯得頗為得意:“那是,你三哥我是誰呀?有我在還能讓你吃得了虧么?你小子就偷著樂去吧。” 我伸出一個大拇指,正要想詞兒夸贊他幾句。他趕忙擺了擺手:“得了,等事兒辦成了再拍馬屁吧。人家都等半天了,咱倆趕緊進去吧。” 推開院門,季三兒領著我徑往里走。我邊走邊四下張望,發現這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民居大雜院,院中甚是破舊,簡陋的磚房一間間參差不齊地緊緊挨在一起,完全不像是一個出價500萬的富商所居住的地方。 正疑惑間,忽見過道深處出現了兩道朱漆木門,木門上雕龍刻鳳,兩只銅鑄椒圖獸咬著兩個金燦燦的門環,排場甚是不凡,與此前見到的那些民房完全是兩個概念。 季三兒輕輕地在門環上叩了三下,停一停,再叩一下,然后松開門環,等著里面的人來開門。 過了片刻,門分左右,從里面走出一個保鏢模樣的壯年男子,他一言不發,看了看我們身后,然后點了點頭,把我們讓進門去,隨即又把大門關上了。 那大門里卻是另外一番景色,綠柳蔭蔭,清幽靜謐,紅磚碧瓦,池水幽幽,好一座別有洞天的四合小院。看來這里的主人真是獨具一格,居然在西四這樣的鬧市區里隱匿了這樣一座奢華雅致的宅邸,并且門外以民房當做掩飾,可見其用心是何等良苦。 那保鏢領著我們由池塘上的一座小橋穿行過去,來到了正室之中,接著就有一個小姑娘給我們倒了兩碗茶,讓我們稍等,便和保鏢一起退了出去。 不大會兒的功夫,一個相貌彪悍的中年男人領著一個老者走進屋來。那中年男人一臉橫肉,眉宇間帶著幾分兇相,若不是穿著講究,倒真是像個賣肉的屠夫。那老者須發皆白,戴著一副圓形的金絲眼鏡,手里拎著一個破舊的小木箱子。他的背部高高隆起,走起路來呼哧帶喘,看樣子沒有九十也得有八十五了。 季三兒趕忙起身對那壯漢賠笑道:“哎呦我的哥哥,讓你久等了,實在是對不住啊”接著就給我們互相介紹:“這是我兄弟,謝鳴添。這是京城有名的珠寶大家,徐蛟徐大哥。” 我們相互含笑點頭,隨便的客套了兩句。而那老者始終一語不發,季三兒好像也并不認識此人。 而后,那徐蛟便開門見山地說:“二位老弟,今天咱們能坐在一起,這就是有緣吶。咱們也不用兜圈子咧,把那東西拿出來讓俺瞧瞧唄。”他說話帶著濃重的山東口音,其音量也是洪亮有力,和他那五大三粗的體型倒是格外的般配。 我看了看季三兒,他對我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于是我便從煙盒里把寶石掏了出來,遞到了徐蛟手中。 徐蛟舉起石頭在手中看了半晌,然后又用拇指內側在上面搓了幾下,點了點頭,又把石頭遞給了那個老者。 那老者也是如出一轍地又看又搓,時不時的還伸出舌頭舔上一下。隨后又打開他那只爛木箱子,從里面拿出了大大小小的古怪工具,準備對寶石再做進一步的鑒定。 我知道小心謹慎是商人們的哲學,人家既然肯出大價錢,那如何鑒定也自然得由著人家,總得讓人家放心才行。 這寶石是我們在千年古洞里發現的,必然不是什么假貨,所以對此我一點也不擔心。見那老者慢條斯理地琢磨著石頭,我也懶得去看,索性一言不發地看著窗外,刻意做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這時,那徐蛟突然咳嗽一聲,對我說道:“謝老弟,你這個石頭,是打哪個地方弄出來地?” 我微微一笑,搪塞道:“是我家祖傳的,我看老在那擺著也沒什么用,還不如拿出來換倆錢兒花。” 徐蛟一挺大拇指:“好你們家祖上可是有能人吶,這玩意兒可真是個好東西你們后人有福咧” 我剛要謙遜幾句,突聽他話鋒一轉,繼續說道:“不過……你家里是不是應該還有三塊啊?” 我聞言大吃一驚,心里頓時咯噔一下。心說這石頭的確應該是四塊,分別鑲在兩只血妖石像的眼眶之中,不過這事只有我們幾個去過圣殿的人才親眼見過,他一個珠寶商是如何得知的? 此時季三兒正面有氣色地瞪視著我,似乎是在埋怨我還瞞著他另外三塊石頭的事。然而我卻不敢稍露聲色,只得假作不懂地搖頭說道:“就這一塊兒啊,這是我爺爺傳給我的。再說這么好的石頭,哪兒能有四塊那么多啊?聽您的意思,您是知道這石頭的來歷?要不您也跟我說說,讓我也長長見識。” 徐蛟的表情忽然變得陰冷起來,他嘴角一揚,笑道:“我說謝老弟哎,你就不要再裝咧。咱們是當著明人不說暗話,我就是想問問你,那《鎮魂譜》是不是也在你的手里啊?” 我這一驚可非同小可,如果不是強行忍住,我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沒想到此人居然連《鎮魂譜》都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難道約我來到此地,并非為了收購寶石,而是隱含著其他目的? 我又轉頭看了看季三兒,見他表情并無異常,似乎并不知道此人說的是什么東西,看來他不是與人勾結來陷害我。但此人提到了相當于絕密的《鎮魂譜》,看來這個人絕對不是普通商人。 難道他也是血妖?一想到這里,我的神經立時就繃了起來。但沒有完全摸清對方底細之前,還是不要貿然行事為好。 于是我再次裝出錯愕的表情來:“您說什么譜?我怎么越聽越糊涂了?我說您到底是買石頭啊,還是拿我尋開心啊?一會兒說我還有三塊石頭,一會兒又說什么什么譜的。您要是想劃價就直說,別說這些沒邊兒沒影兒的話啊,我都快讓您說糊涂了。” 這時,那老者忽然“哼”的一聲,然后把石頭遞給徐蛟,低聲道:“是真的。”緊接著又轉頭對我說:“那這四句口訣你總該聽過吧?” 說罷他倒背著手向前走了兩步,口中緩緩念道:“悠悠九隆王,鎮魂譜中藏,孰得窺其秘,四血紅中詳。” 正文 第九十二章 隱約的發現 第九十二章 隱約的發現 聽那老者說完一句“悠悠九隆王,鎮魂譜中藏,孰得窺其秘,四血紅中詳。”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這口訣并不算非常深奧,從字面的意思就能大致分析出來,話里指的是《鎮魂譜》中隱藏著什么不為人知的秘密。 我的腦子在頃刻間轉了數轉,一方面猜測著徐蛟和那老者的真實身份,另一方面,我也在默默分析著口訣中第一句和最后一句的含義。 九隆王是什么人?此人和《鎮魂譜》有什么關系?四血紅又是什么?是不是擁有所謂的四血紅就能找出《鎮魂譜》中真正的奧秘? 想了片刻,一時無法得出確切的答案。然而眼下的時間太過緊迫,容不得我再做過多的分析,反應太過遲鈍的話,很容易就會引起其余三人的懷疑。 于是我繼續假作吃驚地問道:“老爺子,您這說的是什么呀?我怎么越來越聽不懂了?這石頭你們到底收是不收?我可不是大老遠跑這兒來猜謎語的。”說著我又轉頭對季三兒抱怨道:“三哥,你到底是怎么跟人家談的?這都來了半天了,怎么不說石頭的事兒,盡說些我聽不懂的話?你拿我涮著玩兒呢?” 此時季三兒也顯得頗為詫異,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似乎也弄不懂這二人在搞什么名堂。他看了看我,又轉頭看了看徐蛟,尷尬道:“徐哥,您……您這是什么意思啊?我聽著也有點兒糊涂了。有什么話您就直說,咱都好商量。” 徐蛟對那老者使了個眼神,那老者點點頭,垂手退到了一旁。接著徐蛟便哈哈一笑,朗聲道:“季老板,謝老弟。你們可不要多心吶,俺可不是什么壞人吶。實話跟你們說唄,這石頭名叫‘鴿血紅’,是紅寶石的一個品種。你這塊石頭品相不錯,是個好東西,這東西俺要咧 “只是俺聽說這樣的鴿血紅一共有四個,大小一樣,顏色一樣,四個石頭就跟一個模子里刻出來似的,一點兒都不帶差地。這四塊石頭合在一起,就叫‘四血紅’,是難得一見的好寶貝。 “俺是想啊,謝老弟既然有一塊石頭,那興許另外三塊也在你的手里。俺想一起收咧,又怕老弟你不愿意拿出來,所以才多問了幾句。二位老弟吶,你們就多擔待唄” 聽他說完,我心中頓時明白過來,原來那口訣中說的‘四血紅’指的就是山洞中的那四塊紅寶石。看來那寶石并非僅僅是為了裝飾,實際上是有著更加重要的用途。只可惜另外三塊寶石已經深埋地底了,若不進行大規模的挖掘工作,恐怕再也難以重見天日了。 雖然初步探明了事情真相,但我卻依然不敢有絲毫表露。我淡淡一笑,點頭道:“原來如此,徐老板是想試探我來著。沒關系,這也是經商之道,我能理解。只不過我是真的沒有另外三塊石頭,您想想,我要是有四塊石頭的話,為什么不一并拿出來賣?既然是四塊為一套,那自然是一起賣的價格更高一些,我又何必拆散了自降價格?” 徐蛟聽罷皺眉點頭,他似乎也覺得我說的有理,失望之色顯露無疑。 這時,那老者清了清嗓子,又走上前來對我說道:“謝先生,那《鎮魂譜》你手中可有?咱們是真心收購,價格上都好商量。我們出……出1000萬你看如何?”言語中已經比剛才客氣了很多。 季三兒聞言差點兒蹦到房頂上去,此時他也顧不得外人在場了,拉著我的手慌張道:“鳴添,你到底有沒有那個什么譜?要是有就趕緊拿出來吧,那東西對你來說也沒什么用,這可是1000萬啊這樣的機會你上哪兒碰去?” 其實我也被這1000萬的驚人數字嚇出了一身冷汗,內心深處真的有些動搖了。但同時我也意識到,對方如此重視《鎮魂譜》,這足以證明此書必定有著什么極其重要的秘密,眼前這兩個人身份不明,舉止詭異,萬萬不能讓他們知曉《鎮魂譜》就在我的手中。別說是1000萬了,就是1個億也不能讓他們見到此物。 眼前這個老者似乎對《鎮魂譜》頗為了解,我想借機從他口中套出些什么線索,便假裝思索了一下,然后抬頭對他說:“老爺子,您說的那個什么譜我是真的沒有印象。不過話說回來,我家里倒也收藏著一些古書古籍什么的,沒準兒這東西我還真有,只是我一直沒有注意。您能不能簡單介紹一下這東西的情況,我好回家找找,萬一要是真在我家,我留著也什么用處,咱們大可再合作一把。” 老者聽我說完顯得有些為難,似乎有什么難言之隱,他轉頭看了看徐蛟,徐蛟不動聲色對他微微點了點頭,那老者這才回頭說道:“好吧據說那《鎮魂譜》和四血紅是永不分開的,我見你手中有四血紅的其中之一,便猜測《鎮魂譜》興許也在你的手里。那《鎮魂譜》也無甚特別之處,就是個大約四寸來寬的卷軸,通篇由篆字著成。你仔細回憶一下,家中可有此卷?”言畢一雙老眼精光四射,仿佛在暗暗觀察我表情中的細微變化。 聞聽此言,我心中暗暗冷笑,心說看來你這老學究也是個半吊子。那《鎮魂譜》通篇由古彝文著成,僅有三個篆字,與他所說的完全不符,也不知他是從哪部書中窺得了《鎮魂譜》的片面概述,卻還大言不慚地出來現世。 聊到這個份上,我已經完全確定徐蛟和這個老者沒有多大的利用價值了,便想早些將此事了結,不愿再與他們過多糾纏了。現在唯一沒弄明白的就是口訣中的‘九隆王’到底是誰,不過那老者也未必就能說清,不如回去讓季玟慧研究一下,以她的學識和資源,查明一個古人應該還是不成問題的。 于是我做出一副閉目凝思的樣子,心中卻在默默地背誦著那四句口訣,過了半晌才開口答道:“肯定沒有,我仔細想過了,家里收藏的古書古籍倒是不少,不過全是一本本的紙書,絕對沒有您說的那種什么卷軸。” 聽我說完這句話,徐蛟和那老者對望一眼,神情間充滿了失望。徐蛟搖頭嘆道:“那好唄,謝老弟是個痛快人吶,你說沒有那就應該是沒有咧。咱們這個買賣還是該怎么做就怎么做,這樣吧,俺看你這東西的成色也不錯,俺給你多加100萬,一共600萬,錢歸你,石頭歸俺咧。咱們這就算交上朋友咧,如果謝老弟還有這樣的石頭,或者是剛才夏侯先生說過的那個卷軸哎,你盡管拿來找俺,價錢隨你開。” 直至此時我才知道那師爺模樣的老者復姓夏侯, 這個姓氏相當罕見,倒真有些世外高人的味道。不過姓氏雖然夠高,但本事卻不見得高到哪里。 此外,聽到徐蛟居然主動增加了100萬的價格,我一方面感到吃驚不小,與此同時,我也更加的確定了《鎮魂譜》一書在他們心中的地位當真是非同小可。回去一定要仔細研究一番,看看那個破書卷中到底隱藏了什么讓他們重視如斯的驚天秘密。 季三兒聽說能多掙100萬,立時樂得鼻涕都快流出來了,一個勁兒的大拍馬屁,稱徐蛟是史上最實在的大老板。并且一再邀請徐蛟以及夏侯先生同進午餐,以便更好的表達他對這兩個人的敬仰之情。 那徐蛟雖然外表粗魯,但畢竟是囊中頗豐的大老板,如何能跟季三兒這樣的小商人吃飯?加上他們想要得到的東西均未得手,不免顯得有些悵然若失。遜謝了幾句,也就委婉的推辭掉了。 我們又坐在廳中聊了一會兒,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徐蛟的情緒愈發低落,便讓一個會計模樣的女人送來了一張600萬的支票。 季三兒接過支票,一張大嘴都快咧到后腦勺了。我們心知那徐蛟盼著和我再做交易,不可能給我們假支票,客套了一番后,便作別離開了。 臨走時,徐蛟再次叮囑我如果有那兩樣東西,一定知會他一聲,價錢方面大可放心,就算高出一倍也不成問題。 我表面上表現得非常愿意合作,但心里卻暗想,這兩樣東西估計你們這輩子是見不著了,不是小爺我跟錢過不去,只是這東西事關重大,賣給你們這些奸商,指不定要耽誤多少人的性命呢。 我和季三兒出門后就馬不停蹄地趕往銀行,經過一系列繁雜的手續后,那一張長方小紙上面的數字終于在我的銀行卡中顯示了出來。那時的心情,別提有多激動了。 我跟季三兒說這錢確實不屬于我一個人,這次確實沒法和他對半分。本來我想著要是賣200萬的話,就分他20萬。可如今這石頭居然賣了600萬,那自然應該多給他一些。我能做主的,就是給他100萬,希望他不要嫌少。 季三兒對這個數字相當滿意,一個勁兒地說夠了夠了。他說其實他這次也沒做什么,最后的談判他幾乎都沒能插進話去,能分到100萬已經非常滿意了。這幾年他那點老本兒都快揮霍沒了,有了這100萬,他算是又活過來了。 我說你話也不能這么說,畢竟那買家是你幫著聯系的,要是沒有你,我都不知道找誰賣去,所以說你的功勞還是相當大的。 季三兒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茫然,搖頭道:“實話跟你說,這買主不是我去找他的,而是他主動聯系我的。這事兒我到現在還沒琢磨過味兒來呢,你說他怎么知道我手里有寶石?我以前壓根兒就不認識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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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想這季三兒也真夠賊的,單憑幾句話就能把事情猜出個十之,不愧是在生意場上打拼了多年的老江湖。并且我也的確把季三兒聽說過這篇文字的事給忘了,看來瞞是瞞不住了,所幸季玟慧當初沒把《鎮魂譜》的細節告訴過他,要不他非纏著我賣了不可。 于是我又編了一套說辭,謊稱我現在和一個科技公司往來甚深,那公司專門研究一些古物,所以手里的東西不少。 他們公司里的一個領導是個大貪,經常從公司里偷出些玩意兒交給我偷偷賣掉。前一陣的青銅鈴鐺,還有這個紅寶石,都是那個領導交給我處理的。 但那篇文字的確不是什么《鎮魂譜》,就是一篇不知名的古文,當時他們正好找不到合適的人來翻譯,就讓我幫著找找,于是我就委托季玟慧了。結果顯示,那就是一篇古代少數民族的詩歌,根本就不是你們說的那個《鎮魂譜》。 季三兒聽完將信將疑,但我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他也不好再沒完沒了的追問下去,只得就此作罷,訕訕地敗興而歸了。 和季三兒分開后,我便匆忙趕往醫院,急于讓大胡子他們幫分析一下我心中的疑慮。 剛到醫院門口,就看見王子正坐在門前的臺階上抽煙。他一見我過來,把煙頭往地上一扔,上前兩步急道:“你丫上哪兒浪去了?家里電話也沒人接,我都找你一天了。” 我剛要把賣了寶石的好消息告訴他,卻見他連連對我揮手:“趕緊進去吧,蘇蘭醒了。” 我聞言頗感吃驚,沒想到蘇蘭竟清醒的如此之快,我急欲知道此前在冰川中的一些細節,便立即加快腳步,和王子一同來到了病房之中。 進門一看,只見蘇蘭正半臥在病床上,季玟慧在喂她吃著蘋果。大胡子也坐在一旁,見我進來,他對我微微一笑,看樣子他的傷勢已經好了多半了。 蘇蘭的面色甚是憔悴,但雙眼中已經略有了一些神采,剛一見到我,便靦腆地說道:“謝……謝大哥,多謝你救了我一命。” 我指著大胡子說:“可別謝我,我什么都沒做,他才是你的救命恩人。要是沒有他呀,咱們恐怕誰都回不來了。” 大胡子淡淡一笑,謙遜道:“別聽這小子瞎說,他嘴里沒句實話。你也不要說話了,靜心養病,有什么話等病好了再說也不遲。” 我心想可真沒時間等她病好,再不聯系白教授的話,恐怕他就快要報警了。于是我對蘇蘭溫言道:“小蘇,你現在覺得累不累?能不能和我多聊幾句?” 蘇蘭點頭說:“當然可以,我不累。” 我回頭看了看四周,這病房里除了我們還有不少外人,這里肯定不是說話的所在,便讓眾人等我一下,我和王子下樓去辦轉房手續。 在辦手續的期間,我把售出寶石一事給王子粗略的講了一遍,王子聽說居然有500萬之多,一時也驚訝得連連咋舌。 王子說既然有這么多錢,那就不妨大方一些,周、陳、程三人的家屬每家都給100萬。剩下的200萬,你、我、老胡、玟慧、小蘇,每人40萬。 我說這是后話,先不急著分錢,我有更重要的事情找你們商量。 于是我和王子又匆匆地回到了樓上,幫著護士把蘇蘭安排進了一間條件優越的獨立病房之中。 一切就緒后,我便迫不及待地問蘇蘭:“小蘇,你記不記得,你昏迷之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什么?” 蘇蘭想了想說:“是個石洞,和一個發著綠光的石頭。” 這個回答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急忙驚問道:“什么?你看見綠色石頭了?這么說你也看到那具干尸了?” 蘇蘭顯得極為茫然,搖頭道:“什么干尸?我沒見過干尸呀。” 季玟慧白了我一眼,埋怨道:“有你這么問話的嗎?沒頭沒腦的,誰聽的明白?算了,我來問吧。” 在季玟慧引導式的提問下,蘇蘭這才一點一點地回憶起了此前的事情來,雖然聽起來有些凌亂,但加上我們對整件事的了解,已經完全能勾勒出發生在蘇蘭身上的過往經歷了。然而最終得出的事實,卻是令我們所有人都大為震驚的。 原來蘇蘭在很早以前就已經失去記憶了,準確的說,應該是我們向蛇頭山進發的第四天夜里。 連日的長途跋涉讓我們都感到有些吃不消了,那天我們由于過度勞累,便早早的扎營睡覺了。蘇蘭天生體弱多病,加上這幾天的奔波,更是疲憊得要命,剛一躺下便迅速的睡著了。 當天夜里,蘇蘭在睡夢中忽然聽到了一陣奇怪的哭聲,那聲音對她而言簡直是再也熟悉不過,那正是已經和她分手多日的男朋友李濤的聲音。 雖然分手一年有余,但她卻無時不刻地思念著此人,此時突然聽到了他聲音,蘇蘭的心頓時揪了起來。她不知道為什么會在這里聽到李濤的哭聲,可這哭聲來得真真切切,怎么聽都不像是幻覺。 難道是李濤一路跟來要和自己重歸于好嗎?蘇蘭這樣想著。雖然有些難以置信,但還是不愿放棄這一絲美好的希望。于是她急忙穿好衣服沖出了帳篷,出帳一看,卻并沒見到李濤的影子,只有陳問金在不遠處倚石而睡,看來是放哨時偷懶睡著了。 蘇蘭感到有些失望,剛要轉身回去,突聽遠處傳來李濤的說話聲:“小蘭……小蘭……我好想你……你原諒我好嗎?” 這聲音剛一發出,蘇蘭的腦中頓時血脈噴張,一股莫名的激動和一陣眩暈同時涌來,她感覺自己的身體有些失控,不由自主地向那聲音走了過去。 可走了許久,她始終看不到李濤的影子,雖然那說話聲一直未曾停歇,但卻一直和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無論怎么走都無法接近聲音的源頭。 蘇蘭的潛意識中已經感到了事情有些不對,她覺得自己八成是撞邪了,便想轉身回去。可奇怪的是,她此時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了,兩條腿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樣,不停地向前行進著。 蘇蘭越發的感到害怕,與此同時,她的神智也越來越模糊了起來。恍惚間,她仿佛感覺李濤就在自己的耳邊輕聲呵氣,在對自己低低耳語,她心中激動異常,再也顧不得自己距離營地漸行漸遠,索性隨著那股神奇的力量,任憑身體向那聲音的方向自動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她昏昏沉沉地走進了一個狹窄的石洞之中,那石洞甚小,開在一塊本就不算很大的巖石上面,里面的空間僅能容下她一人側身進去。 就在這時,她突然看到有一個人就坐在石洞之中,那人渾身的,正在咧著嘴對她痛哭流涕。 蘇蘭見狀大吃一驚,‘嚶’的一聲,跑過去就把那人抱在了懷里。此時她再也顧不得什么新仇舊恨,她只知道,她最為深愛的李濤,已經再一次出現在自己的眼前了。 ◇◇◇◇◇◇◇◇◇◇◇◇◇◇◇◇◇◇◇◇◇◇◇◇◇◇◇◇◇◇◇◇◇◇◇◇◇◇◇◇◇◇◇◇◇◇◇◇◇◇◇◇◇◇◇◇◇◇◇◇◇◇◇◇ 求月票嚴重求月票灰常嚴重的求月票灰常灰常超級嚴重的求各位朋友給張月票鬼若鞠躬拜謝 正文 第九十四章 第九十四章 此時蘇蘭的腦子里暈乎乎的,覺得眼前的景象既真實又飄渺。李濤的身影在她眼中忽大忽小、忽歪忽斜,一切都好像是幻影一般。 她抱著李濤痛哭了一會兒,忽地發覺懷中之人聲息全無,再也沒了剛才那種哭聲和說話的聲音,甚至連呼吸聲也消失了。 她感覺自己就像喝醉了酒一樣,惺忪著雙眼低頭一看,影影綽綽間,猛然發覺自己懷里抱著的并非李濤,而是一個爍爍放光的綠色石球。 見此情景,她知道自己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離奇事件,心里怕得要命。但恍惚間,又覺得一切都是那么的愜意,舒適得令她無法自拔。 在那陰森森的山洞中,她抱著那顆詭異的石球僵立了好久,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在心中做著強烈的斗爭。一種是極度的害怕和恐懼,另一種,卻是無盡的歡喜和安逸。在那一刻,她甚至想要就此放棄思想上的抵抗,讓那種無法形容的快感徹底充斥自己的全身。 就在這時,她忽然覺得全身的力氣開始從手掌間向那石球涌去,身上越來越是酸軟乏力。與此同時,她隱約的看到,那石球所發出的綠光隨著她的體力漸漸流失而變得越來越是明亮。 猛然間,那石球的綠光爆閃了一下,她只覺得眼前一黑,便就此昏了過去。 然后……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在夢里,她夢見自己抱著那個石球跑了很遠,然后從一處極冷的冰川之巔爬了下去,在谷底發現了一個塵封的石門,而自己卻輕而易舉地將那石門給推開了。 進門以后,她感覺自己就像會飛一樣,躍過了一條滿是釘刺的鴻溝,然后便來到了一座宏偉的大殿之中。她把那石頭放在了一個王座上面,忽然想起其他人發現她不見了一定會非常著急,便飛一般地跑回了營地,進到營帳里面繼續睡覺。她記得回到營地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接著,她夢見了自己跟著我們一起繼續行進。到了第二天晚上,王子給我們講了一個很可怕的故事,是關于一個女人用紙錢打車的故事。她被嚇得魂不附體,一陣驚叫過后,自己居然在夢里面昏了過去。 此后的夢便是斷斷續續的了,一會兒夢見自己是一只狼,一會兒夢見自己被陳問金侮辱了。忽而夢到周懷江變成了可怕的厲鬼要抓自己回去,忽而又看到眼前出現了一個美若天仙的美麗女人。她感覺那女人就是天女下凡,便開始對其頂禮膜拜,并且還跳了一支連她自己都不知什么時候學會的奇異舞蹈。 最后,她再次看到了李濤出現在自己的眼前,而這次李濤的懷里卻抱著另外一個女人。她頓時覺得怒火中燒,忽地又變成了一只惡狼,對著李濤又抓又撓。 但怎奈李濤身后還有幾名保鏢,幾個人合伙把她制服以后,便強行給她灌下了好幾瓶毒藥。她立時覺得全身劇痛無比,胃里面翻江倒海,不一會兒的功夫,自己在夢中再次昏了過去。這次昏的是極為徹底,連夢都不做了。 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醫院里了。季玟慧告訴她是我把她送進了醫院,她這才滿心感激地多謝我的救命之恩。 聽蘇蘭將她的記憶全部陳述出來,我暫時沒有開口,而是把整件事情都默默地想了一遍。從發現的第一只血妖到最終的干尸,從出發去蛇頭山到最終從冰川逃離。種種疑竇聯系在一起,再對應上蘇蘭的敘述,一個令人咋舌的離奇真相逐漸地浮出了水面。 大致想通以后,我勉強微笑著安慰了蘇蘭幾句,告訴她她的身體并無大礙,只是因為勞累過度而引發的虛脫癥狀。現在已經大體恢復如初,再將養幾天便可出院了。 蘇蘭點了點頭,又追問起周懷江等人現在何處?這次的考古工作結果如何? 我遵照周懷江的臨終遺言,沒有將她親手殺害周、陳二人的事實告訴她,加上考慮到她現在的身體情況無法經受太大的刺激,便將周懷江等人故去一事隱瞞不說,而是告訴她一切都很順利,另外三人已經回到考古所工作去了。 蘇蘭本就極其虛弱,說了怎么半天的話,她也漸漸的有了些睡意。季玟慧又安慰了她幾句,不大會兒的功夫,她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我滿面愁云地問大胡子:“你的傷勢怎么樣了?感覺好些了么?” 大胡子似乎有一肚子的委屈,連忙說:“我正想和你商量這事呢,我可不想在這地方呆了,都快把我憋瘋了。其實我的傷根本就沒什么大事,吃幾味藥就能慢慢復元。可他們卻盡給我吃些白乎乎的小圓片子,還往我的血管里注水,這樣下去,我肯定得被他們折騰死。最關鍵的是,他們不讓我吃肉,不吃肉怎么能恢復身體?你趕緊讓我出去吧,我多一刻也不想呆了。” 我被他逗得差點笑出聲來,挖苦他道:“其實前面的理由都不重要,最后那句才是你的心里話,你就是憋不住想吃肉了。” 大胡子笑道:“當然啊,你們忘了逃出山洞以前答應過我什么了?” 我點頭說:“好我看你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正好我也有事兒要跟大家商量,那咱們就出院,我帶你吃肉去” 大胡子聞言頓顯興奮不已,連連催促我趕緊出發。于是我找了兩名小護士,私底下塞給她們每人2000塊錢,交代說一定要把蘇蘭照顧好了,出院以后還有更大的紅包。 出了醫院,我領著另外三人直奔了一家高檔酒樓。此行共有三個目的,一是慶祝一下寶石順利售出,算是個慶功宴。二是把手里的線索好好的整合一下,對整件事情做一次徹底的分析。三是為了滿足一下大胡子的愿望,也算我們幾個言出必踐了。 席間,我把我對血妖和綠色石頭的看法,以及對整個事情的分析和幾點疑難之處都給眾人講了一遍。 從蘇蘭的描述來看,她是從出發的第四天就徹底被綠石的幻象所控制了。那綠石似乎能通過刺激人類的腦部思維從而控制人類的身體,而在綠石面前,每個人產生的幻覺都不一樣。仿佛綠石會自動尋找每個人心底最為渴求的愿望,從而將其幻化為影像出現在人類的腦海里,以此達到將人催眠的作用。 這一點我是深有感觸的,我曾經在蛇洞中多次出現幻覺,每次眼前的景象都頗為不同,時而是美女,時而是佳肴,時而又是漫天的鈔票。 蘇蘭的心結就是李濤,所以她也受到了李濤幻象的蠱惑,這才遠離營帳,被綠石吸引到了一個隱蔽的地方進行更深度的催眠。也就是說從那時起蘇蘭就變成了綠石的一個工具,只是我們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而已。而她自己也早就失去了意識,一直認為自己是在做夢。 讓人不解的是,為什么一行八人里,偏偏只有蘇蘭中了迷障,而其他人卻完全沒有任何異常,甚至沒有絲毫察覺? 在我看來,這并非是綠石具有選擇性,而是根據人們身體狀況的優劣不同,從而決定了中邪的先后次序。 當時的八人之中,蘇蘭的體質明顯要弱于其他七人,記得她在出發的第一天就耐不住路途艱辛,從而棄步乘馬,這足以證明她當時的身體狀況已經非常虛弱了。因此,她第一個中邪了。 而進入山洞以后,季玟慧也突然中邪了,在我們幾人之中,季玟慧的體質較弱,所以是她先中邪。 早在蛇洞之中,我也曾數度中邪,當時只有我和大胡子兩個人。我因為長時間沒有鍛煉而形成了亞健康狀態,而在蛇洞中又爬又跑的也耗費了許多體力,當體質下降時,便順理成章的中邪了,而且還不止一次。 從這幾件事中可以看出,綠石對人類精神的影響必定和體質有關,身體越弱的人就越先受到影響,體質越強的人則抵抗的時間也會更久一些。 并且還有一點值得注意,那就是與綠石的距離遠近,也是受到影響的重要條件。為什么蘇蘭在那個當不當正不正的地方中邪了?那是因為綠石就在附近。后來她受到了綠石控制,從而不由自主地將綠石送到了山洞之中。也正因如此,季玟慧是一直到了大殿之中才被綠石影響到的。由此看來,必須與綠石的距離達到了某種程度,才能被其影響到腦部神經,以至于控制整個身體。 說完這一段,季玟慧忽然若有所悟地“哦”了一聲,緊接著她納罕道:“原來如此,我本來有件事還沒想明白,聽你這么一說,我算是徹底明白了。” 我們不知她指的到底是什么事,便讓她趕緊說來聽聽。 她說這幾天在醫院陪護蘇蘭的時候,她偶爾會把那卷藏在木匣中的竹簡拿出來研讀。從文中的敘述來看,這是杞瀾夫人的親筆手書,講述的是她自己一生的經歷和一些莫名其妙的遺言。 令季玟慧頗為不解的,正是文中一段對于綠石的描述。如果我剛才的分析是正確的,那就可以判定,這竹簡里面,其實還隱藏了一個極為恐怖的驚天秘密。 ◇◇◇◇◇◇◇◇◇◇◇◇◇◇◇◇◇◇◇◇◇◇◇◇◇◇◇◇◇◇◇◇◇◇◇◇◇◇◇◇◇◇◇◇◇◇◇◇◇◇◇◇◇◇◇◇◇◇◇◇◇◇◇◇ 在我連日來數次索要月票的前提下,書友gjlj終于給我投了一張。忽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是逼迫讀者一樣,真是有些慚愧。以后不敢再這樣索要了,還是踏踏實實寫書吧。特此感謝一下gjlj,謝謝你的大力支持。 正文 第九十五章 杞瀾遺書 第九十五章 杞瀾遺書 那卷竹簡本來放在大胡子那里,大胡子住院后,就把那卷竹簡交給了季玟慧。她沒事的時候看過幾遍, 竹簡中所記述的相當于杞瀾夫人的生前手記,用通俗的說法來講,這就是杞瀾自撰的一本人生回憶錄,只不過文字量較小,相當于一個精華版罷了。 與此同時,她在文中隱約發現了一些杞瀾夫人的秘密,而這些秘密,就連當時她的那些臣子們也是完全不知道的。 文中顯示,杞瀾原名叫安布倫,她本是一名居住在北方的一個獵戶家的女兒,自小跟著父母整日在山中狩獵為生,生活的倒也逍遙自在。 在她十六歲那年,山里來了一名青年男子,當時他身負重傷,倒在雪地中奄奄一息。 安布倫將此人救回家中,經過悉心的護理,這才將此人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那男子對安布倫一家千恩萬謝,并告訴他們,自己是南疆彝人,名叫布哲。他來此是為了尋找幾味稀有的藥材,因爬山時不慎失足,這才從山上掉了下來,若不是安布倫相救,便當真要命喪荒野了。 自此布哲就借住在了安布倫家中,待傷勢好了一些之后,便再次開始進山尋找藥材。安布倫一家見他弱不禁風的樣子,擔心他再次遇到不測,就讓安布倫陪著他一同前往,也好對他有個照應。 那個時代自然不會有登山裝備這種先進工具,兩個人的行進速度自然不會快到哪里。好在布哲為人開朗風趣,一路上盡給安布倫講述一些南方的風土人情,而安布倫也給他介紹一些當地的習俗,二人邊走邊聊,倒也不覺如何乏味。 轉眼春去夏來,兩個人已經在深山中度過了兩月有余。那安布倫天生秀美絕倫,明艷動人。而布哲也是儀表堂堂,清秀俊雅。二人又正值青春年少,時日多了,自然是互生愛慕之心,在山林中私自成了夫妻。 安布倫家是僻處極北的獵戶人家,而布哲也是南疆少數民族的子嗣,兩家人都不如何信奉當下的道德禮法。從山里回來后,安布倫的父母得知二人已經私下結合,倒也沒有太多異議,便準許二人成婚了。 布哲在安布倫家又生活了一年有余,這段時間里他們夫妻二人終日在方圓百里的山中打轉,可想要尋找的藥材卻始終未能找到。布哲逐而放棄了這個念頭,便向安布倫的父母請命,要帶安布倫回到自己的家鄉,也好得與家人團聚。 二人離鄉之后,布哲卻并沒有帶安布倫回到南疆,而是把她帶到了中原一帶的牛首山中(據季玟慧推測,此處應該是現今山西境內的鳥嶺山一帶)。 安布倫不明所以,便問布哲何以來到此處?直至此時,布哲才對安布倫說了實話。原來他一直尋找的并非什么稀有藥材,而是一個前朝奇人的墓穴。 據說此人生前曾用卑鄙手段得到過一本奇書,這書本其實是布哲族中的至寶,能使人力大無窮,壽與天齊。但不知何故落到了那人手中,布哲此次出行就是要將此書找到,從而研習書中的神奇秘法。 他獲悉那人將此書帶進了墳墓之中,而其墓穴的所在卻不為人知。經過多方打探,他得知那人的墓穴若不是在極北的群山之中,就是在中原的牛首山一帶。是以他先去往可能性最大的北方探尋,經過兩年的搜尋,他已經基本確定墓穴不在此處。于是便帶著安布倫來到了牛首山中,想在附近繼續探尋那人的墓穴所在。 當時的安布倫也只不過是年方十八的妙齡少女,加上她一直生活在獸多人少的雪山之中,對人情世故本就知之甚少,對人性的險惡更加是半點不懂。此刻聽到布哲的真實目的是找墓而非找藥,在她眼里看來也差不了多少,自然不會有過多的異議。況且那時的社會觀就是夫唱婦隨,所以她本來也無權干涉丈夫太多,便欣然地隨著布哲一同進山找墓去了。 在此期間,布哲說他們倆的名字都太過古怪,與漢人有著很大差異,在中原行走容易惹人注意,便給安布倫起了個漢人的名字——杞瀾。而他自己也將名字改成了南慧靈。 自此二人便過上了流離的生活,在群山峻嶺間一路走一路找,始終沒過過一天踏實日子。 一晃就是兩年過去,這一日,夫妻二人終于在一處山坳中的古墓中挖出了一本古卷,而這古卷便正式慧靈苦等了多年的彝族至寶——《鎮魂譜》。 那《鎮魂譜》中滿是古怪文字,杞瀾連一個都都不認識。慧靈告訴杞瀾,這部書本來并沒有名字,《鎮魂譜》三個字是墓中那人后加上去的。不過這名字聽起來也甚是好聽,就姑且這樣叫下去吧。 得此書后,慧靈陷入狂喜之中,當場就展開卷軸研讀起來。可他卻從文中發現,要修長生還需要有一件極其重要的東西,文中說那是一種會發光的綠色石頭,名曰‘魘魄石’。如缺此物,《鎮魂譜》便如同廢紙一般,毫無用處可言。 杞瀾對長生一事并無多大興趣,但丈夫要做的是總是對的,是以她從始至終都言聽計從,可也從未幫著出過什么主意。此時聽丈夫說需要一種綠色石頭,她忽然想起一物,與文中所述的‘魘魄石’頗為相像。便告訴慧靈,她曾經聽族里的老人說過,西域有泑山,山上多嬰短之玉,南坡多瑾瑜之玉。這些玉石中,有一種奇玉,能熒熒放光,能食人魂魄,莫非文中所說的就是此物? 慧靈聞言大喜,決定去泑山探個究竟,便攜著杞瀾徑往西域去了。 路途之中,慧靈整日研讀《鎮魂譜》。他告訴杞瀾,書中說那魘魄石的確有迷人心智一說,若是體質較弱者,或能因此致死。 不過書中還說了兩種辦法能將魘魄石的魔障消解掉,一種是服食桉葉,但這辦法只能防止幻魔入體,不能以此進行長生法的修煉。 還有一種辦法,則是用南疆蠱術制毒,而后服之入體,待身體適應了毒性,再酌情增加劑量。如此也能防止幻魔入體,若是長久堅持下去,等到神智完全不被魘魄石影響了,那長生之法也算修得小成了。 杞瀾必然不會用什么南疆蠱術,但慧靈卻對此道頗為熟習。當下他便開始著手制毒,一邊尋找魘魄石,一邊令二人適應毒性,開始初步修習起書中記載的長生之法來。 又過數載,二人終于在一座雪山之中找到了一處所在,那里不僅魘魄石的數量眾多,并且有大有小,放眼望去遍地都是。慧靈挑了一塊最大的魘魄石帶了出來,兩人又向東走了幾百里,在一個風景秀麗的地方定居了下來。 此后,夫妻二人便開始照著《鎮魂譜》中的要領修習起來。杞瀾自然是看不懂《鎮魂譜》中的古怪文字,慧靈便一句句地讀給她聽,若有不解之處,二人再推敲鉆研。 如此又過了兩年,杞瀾倚仗天資聰穎,修習起來進境神速,再假以一些時日,便可以與魘魄石同塌而眠了。 然而慧靈卻悟性不強,始終無法達到杞瀾的水平。雖然杞瀾也經常將自己悟到的訣竅講給他聽,但卻效果寥寥,沒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一日,慧靈告訴杞瀾,其實《鎮魂譜》中還記載了一種快速修成的法門,只是這辦法有些邪惡,自己始終未曾將此事說出來。如今自己的進境實在太慢,怕是不適合毒蠱這種練法,因此,他想要嘗試書中說的那另外一種辦法了。 那辦法就是修行者吸食活人鮮血,其效果與毒蠱入體的效果相同。而后再提取活人內臟,加以煉制,待臟器形成器珠,便以此喂養魘魄石。如此一來,魘魄石的力量就會愈發強大,而修行者的進境也將快得出奇,至少要快出毒蠱法百倍有余。 杞瀾沒想到這《鎮魂譜》中竟有如此惡毒的法門,簡直是殘暴至極,人神共憤。她極其強烈地反對這個做法,勸誡慧靈萬萬不可誤入歧途,免得最終遁入了魔道。 慧靈聽罷并沒與杞瀾爭辯,反而說自己的確太過心浮氣躁了,并發誓絕不再提及此事,慢慢地修煉毒蠱便罷。 杞瀾聞言甚是欣慰,當下也沒再多說什么,便毫無防備的睡覺去了。可萬萬沒有想到,那慧靈竟早已動了邪念,當晚他趁杞瀾熟睡之際,將《鎮魂譜》偷了出去,把杞瀾拋在家中,就此一去不回了。 杞瀾見他如此絕情,不由得傷心欲絕,在家中哭了幾天。突然想起魘魄石并沒被慧靈帶走,他如要繼續研習《鎮魂譜》,就勢必不能缺少魘魄石,那不管他去哪里,第一個去處一定是西域的深山之中,只有從那里獲得第二塊魘魄石,他的下一步修行才能順利進行。 她不愿慧靈就此落入邪道,況且二人已經做了近十年的夫妻,這份情誼又豈是能隨便割舍的?于是她決定去西域尋找慧靈,只要趕在他抵達之前到了那里,便能將他截住,到時再好言相勸,他也未必就如此狠心決絕。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當她到達西域之時,恰巧趕上慧靈剛剛離開。天下之大,不知慧靈往哪一個方向去了,這可叫自己如何尋找? 就這樣,她在大千世界中漫無目的的走走停停,始終沒有放棄尋訪慧靈的下落。 幾年后,一個叫南嶺慧靈王的人傳入她的耳中,而那個時候,慧靈王的勢力已經頗為強大了。 正文 第九十六章 另立山門 第九十六章 另立山門 杞瀾打聽到慧靈現在居于南方的一處密林之中,她雖深知此時的慧靈極有可能已經使用了那種邪惡之法,從而變得兇殘暴戾,但她依然對多年的夫妻之情無法釋懷,決定無論如何也要見他一面。如果當真無法勸他回頭,到時就死在他面前便了。 主意已定,杞瀾便踏上了向南路途。一年后,她終于在牂牁境內的一處茂林之中找到了慧靈的蹤跡。(牂牁即今貴州一帶) 但她并未急于現身,而是躲在暗處窺視了幾天,想看看慧靈如今到底變成了怎生模樣。這一看不打緊,目睹之事卻直把她嚇得魂不附體,心驚肉跳。 原來如今的慧靈已經有擁躉無數,全都對他俯首聽命,其陣勢已儼然有了一方霸主的味道。而那些擁躉們就好比是他的一眾嘍啰,整日供他驅使,為他做著一些罪惡至極的勾當。 不僅如此,他還將《鎮魂譜》中的邪法傳授給了他手下的烏合之眾。這些人已經變得與常人大異,全都如同厲鬼一般,紅目獠牙,食人血肉,并且力大驚人,蹦躍如猿。 他們領地周圍的數十里內已經渺無人煙,附近的居民都被他們活捉過來,而這些居民則全部成為了整個慧靈王國的犧牲品。血肉被一群妖眾分而食之,內臟被挖出來煉制器珠,用以喂養魘魄石。如是骨瘦如柴者,因為沒有什么吃頭,故而被種下了邪惡的蟲蠱,用壁虱植入體內,再以尸鈴控制,從而變成了毫無思想的行尸走肉,好比一個個永不知疲倦的勞工一樣,為慧靈晝夜不停地建造著一座宏偉的宮殿。 見此情景,杞瀾最后的一絲希望也被完全沖垮了。她心里非常清楚,既然慧靈能做出這等事來,就證明他已經變得暴虐成性了。照此看來,就算自己以死相勸也必定是毫無作用了。 但是眼看著慧靈的暴行愈演愈烈,甚至連襁褓中的嬰兒也不放過,杞瀾知道自己絕不能就此離去,無論如何也要做些什么,至少要阻止慧靈繼續這樣的兇殘行徑。就算是把他殺了也在所不惜,他若死了,便能保得一方百姓得以活命。 可說起來容易,坐起來實是堪比登天。如今慧靈的手下極眾,少說也有數千之多。自己孤身一人,如何能欺到他的身前?僅是那些妖孽般的怪人恐怕自己就難以對付,又何況是眾人之首的慧靈王? 正感為難之際,她突然想到了一個辦法。慧靈以及他的手下人等都是被《鎮魂譜》迷惑才變成了如今的樣子,若能將此書盜走,雖然不敢保證立即就能讓這些人幡然醒悟,但至少也可令他們停止修煉,從而慢慢恢復成正常人。 自此,杞瀾便在慧靈洞府的周圍隱匿了起來,時刻尋找著可乘之機。與此同時,她也在觀察著《鎮魂譜》具體的存放位置,好在時機到來之際能一舉得手。 但在數千雙眼睛下藏身又豈是易事?為了避免被人發現,她行事極為小心,只要稍有不妥,她便絕不貿然行事。 就這樣,她在暗處隱藏了近有半年之久。這一日,她終于等到一次機會,便即刻動身入內,想要將《鎮魂譜》給偷出來。 可進房一看,卻猛然發覺慧靈就在房中休息,躺在榻上睡得正香。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丈夫就在自己眼前,杞瀾的心中立感五味雜陳,既激動又氣憤,既留戀又恐懼,當真有些不知所措了。 然而想起那些無辜慘死的人們,杞瀾還是咬了咬牙,心想與其單單盜走《鎮魂譜》,不如將此人徹底殺了來得干凈。自此群龍無首,嘍啰們早晚會慢慢散去。況且此人一除,就再也無人去傳播那害人的邪法,這樣豈不更好? 想罷她抽出隨身利刃,便要將慧靈的頭顱斬下。可刀至半空,腦子里卻頻頻閃現當初二人恩愛時的場景。從自己還是少女之時,到最終慧靈的不辭而別。想起當初的那段日子,心中當真是甜蜜異常。其實慧靈對自己還是百般呵護的,如果不是《鎮魂譜》迷惑了慧靈的心智,恐怕他二人將是世上最為恩愛的一對夫妻。 思忖再三,杞瀾還是下不去手,只得嘆聲作罷,轉身從慧靈床邊的暗格中將《鎮魂譜》取了出來。 就在這時,慧靈突然睜開眼睛看著杞瀾,淡然道:“也罷,既然你肯饒我一命,那我也不再為難于你,這《鎮魂譜》本就有你一份,你拿了走罷。” 杞瀾萬沒想到慧靈一直都是裝睡,原來他始終在暗中盯著自己。此時見到慧靈眼中那雙血紅的眼珠,她頓時嚇得魂不附體,連話都不敢說,急忙跌跌撞撞地沖了出去。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慧靈的手下,可眾人見到她全都紛紛讓路,并沒有絲毫要阻攔她的意思,就好像是刻意要放她出去一般。 此時她心中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半年來的舉動早就被慧靈察覺,并且他也一直在默默地監視著自己。看樣子他是暗中交代眾人不要傷害自己,是以此刻人們見到她時,竟連半點驚訝之情都未見到,更是任由她大搖大擺地逃了出去。 想通了這一節,杞瀾心中更是百感交集,既對慧靈還念著夫妻舊情感到欣慰,又對此人過深的城府而感到懼怕。她慌不擇路地跑了好遠,直至全身再無一絲力氣,這才倒在地上痛哭起來。 走出慧靈所在的密林之后,杞瀾又失魂落魄地游走了幾天,她不知道自己該去向何方,也不知道下一步自己該做些什么。 一日,她猛然間有所頓悟。既然慧靈已成為一方霸主,自己也曾修習過《鎮魂譜》中的秘法,如何不能像他一樣,建立一個屬于自己的部族?況且慧靈已經組建了一支如同妖魅般的軍隊,如若殺將出來大舉傷人,恐怕普天之下無人能敵,那豈不是當真要落到生靈涂炭的境地? 現下自己已經大致掌握了用毒蠱修習《鎮魂譜》的法門,如果自己也收羅一些部下,而后再傳以秘法,加以操練,想來應當也能與慧靈較量一番。如此一來,或許當真能救萬民于水火吧。 心念及此,她胸中豁然開朗,當即便往西方進發,回到與慧靈此前居住的地方將那顆魘魄石帶在了身上。然后又折而向北,一直回到了自己的家鄉故地。 屈指算來,此時距離她離開家鄉已十載有余,村中的許多人都已相繼故去,這其中就包括了她的父母。 她將村民都聚集起來,開始傳講《鎮魂譜》中的長生之法,并且展示了一些掌碎巖石、腳斷粗木等修習成果。在那個時代,人們大多都非常迷信,信奉神靈,供奉薩滿,眾人見有此等強身妙法,自然是欣喜若狂,當即將杞瀾奉若神明,對她是百般尊崇。 數月之后,周圍的人們都聞訊趕來,她的部族得到了初步的擴大。再過幾年,她手下的臣民已然不少,雖然比不上當年慧靈的規模,但也是人丁興旺,儼然是一個龐大的部族了。 自此,她率領眾人搬離駐地,去往北部山中的一處山谷之中。那谷中有一個天然洞穴,里面長著一顆被當地人奉為樹神的毒樹。她覺得此樹既有威嚴,又有御敵的功效,便在這山洞之中定居了下來。而后她也效仿慧靈的樣子,在山洞中大興土木,準備建造一座屬于自己的宮殿。 然而好景不長,隨著時間的推移,她逐漸發現自己的修行效果越來越差,最終竟然停滯不前了。不僅如此,自己身體的情況也是每況愈下,隱隱覺得體內積累的毒蠱即將爆發,怕是一直修習的長生之法也要壓制不住了。此外,她還時常有吸食鮮血的,一但見到鮮血便有一種難以抑制的沖動。 直至此時,她已經隱約地猜到,其實用毒蠱術修習《鎮魂譜》中的秘法根本就是無稽之談,如要抑制魘魄石的魅惑,只有吸食鮮血這一個辦法可行。但此法簡直是喪盡天良,萬萬不能使用,即便是從此不再修習《鎮魂譜》,也不能做出那食肉飲血的禽獸行徑。 心意已決,她便將魘魄石藏了起來,然后召集族人,當眾將自己的發現和決定宣布了出去。并告訴眾人,如果不愿繼續在此居住,大可另投他方,如果還想留在這里的,也只是一起生活而已,修習《鎮魂譜》一事再也休提。 族人們雖然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但聽到族長已經說得如此決絕,也只得俯首聽命了。而眾人已經在一起生活了許多年,感情以甚是濃厚,自然不會說走就走。除了各別的幾個人離開以外,大部分臣民還是留了下來。 沒過多久,忽有數十名慧靈的部下來訪,說是受慧靈王之托,前來給杞瀾送禮的,恭祝她開宗立派,大器終成。 杞瀾收下賀禮,發現禮物中有一幅慧靈的自畫像,他在畫中長揖到地,儼然是一幅鞠躬求饒的姿態。 杞瀾見畫大喜過望,知道這是慧靈要與自己重修舊好的意思,如能再次和慧靈廝守在一起,便是讓自己即刻死去她也必是毫無怨言。 但她的性格中畢竟還是帶有一絲倔強之氣,于是她差人打造一座自己宮殿的模型,名字就叫做‘靈瀾殿’。此舉有兩個目的,一是用靈瀾之名告知慧靈,自己還一直掛念著他,一刻都未曾忘懷。二是以此試他一試,告訴他自己已經擁有偌大基業,不愿就此半途放棄,看看慧靈到底是選擇他的基業還是選擇她。 如果慧靈愿意放棄自己的基業來北方與自己共度余生,這自然是再好不過。但如果慧靈不愿放棄,其實倒也無妨,自己大可將王位傳與他人,孤身南下去投靠慧靈便了。 正文 第九十七章 谷中巨變 第九十七章 谷中巨變 杞瀾心意已決,便敦促打造宮殿模型的工匠快些行事,盼望著能早一日將模型送到慧靈手中,看看他到時將作何打算。 可按照當時的工藝水平,打造一個偌大的石雕模型又豈是易事?就算數名工匠晝夜不停地修建,那少說也要一年半載的光景。于是她便讓慧靈的一眾手下先行回去,告訴慧靈王,兩載之內,必有厚禮送還回去。 然而就在她滿心歡喜地掐指度日之時,部族里突然出了一件怪事。有人向她稟報說,在山谷周邊百里之內,發現了許多動物尸體,尸體上滿是牙印,且滴血未剩,全被被抽得一干二凈。 杞瀾心下大驚,急忙出洞親自過目。一看之下,果然見到遍地尸骸,小到山鼠野兔,大到棕熊猛虎,無一不是被人生生咬死,并且體內血液也被吸得絲毫不剩。 她猛然想起數年前在慧靈那里也曾見過這種死法,當時慧靈部下的紅眼妖孽們每一個都長有尖利的獠牙,他們正是用那牙齒將人咬死,生飲其血,活食其肉,當真是可怖之極。此時看來,這些野獸尸身上的牙齒痕跡的確與當初見過的頗為相似,這必定是修煉過邪法的妖孽所為,難道是慧靈的那些部下干的? 可屈指算來,那些人已經離開此地數月有余了,莫非他們始終未走,而是藏匿在了附近的深山之中? 她頓時驚出一身冷汗,逐下令讓所有族人搜索全山,務必要把可疑之人搜尋出來。可一連找了數日,完全不見外人蹤影,就連一絲可疑的痕跡都未曾見到。 杞瀾默想,或許是自己多慮了,說不定是什么兇猛的野獸所為也未可知。便暫且打消了疑慮,將此事按下不提了。 可沒過多久,更加奇怪的事情接踵而至。有族人發現,竟有數名外來者慘死山下,其死狀與此前發現的那些野獸一般無二。從其穿著及隨身所帶的行李來看,這些人都應該是來投靠本族的,不知何故,還未上山就被離奇殺害了。 杞瀾大驚,隨即調遣了三十名親信,讓他們在山上山下日夜蹲守,一定要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不可。 半月之后,有親信來報,果然發現有人在山下攔截上山的訪客和慕名而來的信徒。但殺人兇手卻是本族中人,并且,居然有數十人之多。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領頭的竟是族中威信頗高的霍查布長老,以及其他四位長老。 杞瀾聞言大為震驚,何以族中之人會知曉吸血這種邪法?難道慧靈派來之人送禮是假,將吸血邪法傳于自己的族人才是真實目的?當下也來不及細想,急忙下令將五位長老拿來審問。 卻不想令還沒傳得出去,霍查布長老帶著其他四位長老竟主動闖入了內洞之中,氣勢洶洶地質問杞瀾,何以一直將真正的修煉法門隱瞞不說?莫非你打算躲將起來,自己偷偷的修行不成? 聞聽此言,杞瀾立時火冒三丈,心道你們幾個妖言惑眾,帶領一眾族人殺人分尸,如今還有臉來質問于我?她也不與這幾人爭辯,當即吩咐左右,把這幾個帶頭行兇的罪魁綁了,待審明之后,立即梟首示眾。 但她卻萬萬沒有想到,這幾名長老乃是有備而來,他們此番的真實目的并非是與杞瀾理論,而是要逼她將權柄交出,傳位于霍查布,從而能肆無忌憚的修煉《鎮魂譜》中的邪惡法門。 霍查布見杞瀾要擒自己,頓時哈哈狂笑,一聲令下,五人同時向杞瀾身周的侍衛攻了過去。眨眼之間,十名侍衛同時被殺,偌大的內洞之中,僅剩下杞瀾孤身一人。 她知道自己絕難幸免,但總想在死前把整件事情問個明白,便對霍查布說,要自己一死不難,但看在君臣多年的份兒上,希望他把實情告訴自己。 霍查布說這有何難,讓你知道倒也無妨。 原來早在一年以前,族中的人們就紛紛議論,都說自己有生食血肉的,并且身體甚是虛弱,不但不見延壽的跡象,反而覺得自己就要死去。霍查布等五位長老也早有察覺,只是礙于杞瀾的威嚴,始終不敢將此事稟告于她。 但時日久了,眾人越來越是按捺不住。有數十名膽大妄為者在五位長老的帶領下偷偷下山,尋了些山獸吸血食肉。食罷,眾人頓時覺得精力百倍,全身都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泰。 但此時恰巧趕上杞瀾宣布不準族人再練長生之法,眾人雖然心癢難纏,但也只有隱忍不發,盼望著有朝一日杞瀾能夠回心轉意。 過了數月,族中之人因不再用毒蠱練功,氣色都逐漸的好轉了起來。但以五長老為首的這些人,因為曾經喝過鮮血,人人都是度日如年。不但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并且手腳冰涼,身體梆硬,簡直與死人無甚差別。 眾人正在合計著如何下山找些血肉來吃,卻剛好趕上慧靈的部下上山送禮。霍查布見這些人力大無窮,身上帶有隱隱的血腥之氣,并且紅目似血,嘴邊的獠牙隱隱放光。他知道這些人必定也是修煉過《鎮魂譜》的,而且,他們肯定是以吸血的方法進行修煉。 霍查布眼珠一轉,計上心來。等到慧靈的部下下山以后,便帶著那些吸血的族人在山中獵殺野獸,狂飲暴食。他料定此事即便事發,杞瀾以及族人也不會懷疑到他們身上。慧靈的部下乃是吸血一族,既然他們來過此山,杞瀾必定會把矛頭指向他們。 如此過了數月,眾人每日晚間偷偷下山,在山林中殺獸飲血,生活得好不快活。并且他還發現,血喝的越多,身上的力量也就越大,精力也是愈發的旺盛。 但世上終歸是沒有不透風的墻,此事還是被杞瀾知曉了。可不知為何,杞瀾帶領族人查找了一次以后,從此就再也沒了下文。這下可樂壞了霍查布一干人等,他們便更加的肆無忌憚地殘食起來。到最后山上的野獸被他們吃得所剩無幾,于是,他們便把襲擊對象換成了上山的訪客。 自從服食人血之后,他們發現這人血與獸血簡直不可同日而語。不但力氣比以前要大出數倍,并且身體堅硬,幾乎算得上是刀槍不入。但此舉也有弊病,凡是喝過人血之人,便會愈發的狂躁暴戾,并且雙眼隱隱泛紅,齒間也有尖利的獠牙長出。除此之外,飲血之人的背部也會有一種奇怪的圖案隱隱浮現。 眾人知道這身體上的變化是掩飾不了多久的,這樣下去,早晚會被杞瀾發現。于是他們暗中計議,不如想辦法將杞瀾殺了,然后推舉霍查布為新任族長。如此一來,飲血食肉便可無所顧忌,族中之人若有反抗者,一并除去便是。計較已定,霍查布便帶著另外四位長老前來逼宮了。 聽霍查布將隱情道出,杞瀾心中懊悔不已,如今的慘劇全是自己一手造成,當初若不是一時倔強行事,不將什么長生之法傳于眾人,眼前的慘劇也不會出現。事到如今,以她自己的能力是斗不過這五位變成妖孽的長老了,只能哀嘆一聲,靜等著閉目就死。 可那霍查布卻笑稱暫且不急,你死是一定要死的,不過卻要換上一種死法。他問杞瀾,你有一眾宗親均在族中你可知道? 杞瀾說這我如何不知?我宗下有兄弟姐妹數十人,現在都在族中居住,你也與他們沾親帶故,又何必還來問我? 霍查布說既然如此,那我便有一事相求。三日之內,你對所有族人宣布,你因重病纏身,無法料理族中大事,逐將族長一職傳位與我,族中之事,全由我一人處置。然后你自己再挑個死法,只是時日不要太久。待你死后,我必定風光厚葬。你宗中親故如愿留在此間,我也必定百般呵護。他們愿意隨我們一同修煉也罷,如是不愿,我也絕無勉強。他們如要離開此間另尋他處,我等也一定不會阻攔。但你若是不應,可別怪我心狠手辣,先將你的宗親一個個吃得毛發不剩,再將族中反抗者一并處死,讓你在九泉之下也不得瞑目。 杞瀾聞言頓覺毛骨悚然,沒想到此人竟如此惡毒。但事已至此,自知已是無力回天。 她忽然感到自己的命運好苦,自從認識慧靈以來,便一直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好不容易過了一段安生日子,卻又被慧靈無端拋棄,完全不顧及夫妻之情。數年之后,當自己憑著努力慢慢改變命運之時,慧靈卻再次出現了。她本想就此放棄基業,與慧靈再續前緣,可誰能想到,一群惡毒之人居然憑空殺了出來,并且將自己逼到了絕路之上,將自己期盼已久的夢想徹底打碎了。自己因何這等命苦?難道是老天偏偏要和自己作對? 在面臨死亡的一剎那,她開始憎恨起來,憎恨自己的命運,憎恨所有的世人。她覺得自己悲天憫人的行徑簡直就是笑談,自己為了救人而付出了自己的全部,然而,老天卻完全無視她的善舉,反而派人對她百般折磨。不但不讓她與自己的丈夫再度相聚,并且還要派那些惡人將自己逼到死路。既然如此,她要把全天下都當成敵人,這其中,也包括那個從不睜眼的老天爺。 緊接著,一股怨毒之火在她心中熊熊燃起。她決定,她要報復,終有一日,她要把世上之人全部殺光。 心念一轉,計上心來,于是她對霍查布說,如此行事也無不可,只是需要你答應我幾個條件: 一是我死之前,放我宗親全部下山。 二是在我死前的這段時日內,讓我一人獨處,不能有外人干擾。 三是死法要由我自己來選,我如需什么事物,你們都要提供給我。 若能應此三條,半月之內,我必定死在你們面前。 霍查布聞言大悅,當即一口答允,逐令四位長老著手料理杞瀾的后事,自己又囑咐了杞瀾幾句,便欣然自得的離洞而去了。 但他卻萬萬沒有想到,杞瀾這三個條件,其實是一個極為歹毒的計劃。而這條毒計,居然在千年之后,應驗在了我們這幾個人的身上。 正文 第九十八章 死亡之前 第九十八章 死亡之前 當日杞瀾待霍查布等人離開之后,便開始著手準備自己的“后事”。 她剛一走到內洞入口,便發現有數十名紅眼族人守在門外。她知道這是霍查布為了防止自己逃跑而特意安排的手下,便對守衛之人說,我與霍查布長老已有約定,現下我有生后之事需要安排,你們把我的貼身侍女叫過來吧。 門口的守衛自然得到了霍查布的授意,是以他們倒也顯得頗為痛快,不一會兒的功夫便把她的一名侍女放了進來。 杞瀾先把自己的遭遇簡單說了一遍,然后對那侍女說,我有親信侍衛三十名,如今死了十人,還有二十人依然隱匿在山中各處。你速速出谷,將他們全部召喚回來,我有重要的事要讓他們幫忙。此事萬萬不可聲張,如被其他族人知曉,恐怕反而會壞我大事,你這便去罷。 那侍女含淚答應,拿了杞瀾的令牌便下山去了。 一日之后,二十名親信全部回到谷中。杞瀾告訴霍查布,自己有未完的心愿要交給這些親信去辦,你我約定之事絕無變化,你大可不必擔心猜疑。 霍查布料定這區區二十人難有多大作為,況且自己的一干手下全都變成了吸血一族,不僅力大無窮,并且牙尖爪利。這二十人雖身有絕技,但此時卻萬難與自己這幫手下抗衡,如遇變故,將這二十人全部殺了便是。是以他倒也不甚擔心杞瀾能有什么詭計,于是便欣然同意了。 而后,杞瀾偷偷將那魘魄石取了出來,用當初和慧靈一起在《鎮魂譜》中學來的一種秘術對魘魄石施了一遍咒,讓魘魄石的異能與自己人石合一。事畢,她又將石頭放入一個銅箱之中,交給了自己的這些親信。 然后她把自己的際遇一五一十地給眾人講了一遍,囑咐他們道,將此箱送往山下的百里之外,找個隱蔽的地方藏匿起來。一路上千萬不可將銅箱打開,更不可用手觸碰箱內魘魄石,如若不然,必會變得與霍查布那些妖人一樣,食肉飲血,遁入魔道。 待安置好銅箱之后,你們尋些桉葉分食下去,然后將銅箱打破,把魘魄石取出來置于箱外。如此,此事就算大功告成了。事成之后你們不必回山,逃離此地另找歸宿去吧。 眾親信聞言激憤不已,本欲與霍查布等人拼個魚死網破,但杞瀾卻堅決不允。 她告訴眾人,凡修煉過《鎮魂譜》中長生秘法之人,如飲鮮血,便會變得神力驚人。另外十名侍衛的死我是親眼得見的,僅僅一瞬間便被霍查布等五人輕易殺死,以你們此時的能力,萬難有半分勝算,無疑是再添幾具尸體而已。 但如此一來,我再無可信之人托付大事,那我的全盤計劃便要因此而付諸流水了。 眾人聽罷再也無言以對,只得垂淚頓首,帶著銅箱出谷去了。 杞瀾在內洞中又等了一日,見霍查布等人無甚異常,料知眾親信應該是順利下山了。 于是她便告訴霍查布,自己要幾味藥材,幾種毒蟲,數枚樹種,和一些器皿道具。待置辦齊備后,她便用這些東西做一味毒藥,服后可瞬間暴斃,但死者卻不會感到任何痛楚。自己畢竟是一族之主,且又方當壯年,本是命不該絕。但怎奈如今受制于人,落了個不得不死的下場。要死也罷,卻是非要服食此藥不可,好歹也要落個不疼不癢的死法。 霍查布聞言大悅,當即滿口應允。吩咐一眾手下,按杞瀾的意思行事,她要什么,給她便了。 如此又過一日,杞瀾便依照她與霍查布的約定,在所有族人面前宣布了退位一事。稱自己因錯練《鎮魂譜》,致使如今百病纏身,如今體內毒發,恐怕是命不久矣。今將族長一職傳與霍查布,日后族中大小適宜全由他一人決斷。 此外,那長生之法萬萬不可再加修煉,此乃騙人邪術,不但不會延年益壽,反而會落得提早送命,自己便是最好的例子。今后如有人傳授你們修煉《鎮魂譜》的其他法門,那也必然是妖言惑眾,千萬不可輕信。如有誤信謠言者,必定徒然送命,最終勢必慘死收場,切記切記 眾族人聞此噩耗不免大驚失色,無一不頓足捶胸,祈念族主能吉人天相,轉危為安。杞瀾心中慘然,含淚一拂袍袖,姍姍轉入內洞中去了。 三日之后,霍查布將杞瀾需要的各項物品都送了過來。杞瀾便將自己關在洞中,著手制煉一味奇藥。 這藥名為‘淀魂散’,乃是她當初從慧靈那里學過來的。此藥雖有劇毒,但卻不至讓人斃命,而是讓人氣息全無,心跳停止,進入一種半生半死的假死狀態。如無外力刺激,便永遠這般沉睡下去。直到機緣到來之日,她便會借助靈媒蘇醒過來。 與此同時,她命人開始制作自己的棺材。并暗中授意,要在棺中加入一層木板,在棺底形成一個暗閣。 制毒已畢,她又將那幾枚樹種煉制了一番,而后吞入腹中。到了日后,這樹種將會排上很大的用途。 待大小事宜均準備停當,她便開始執筆撰寫此書,為的是將她曲折的一生都記錄下來,如是后人有緣見到此書,也能體會到她此生的苦楚與憎恨。 但沒想到此書剛剛寫到一半,山洞之中又突然發生了變故。那二十名親信竟然回到了谷中,與霍查布的部下惡斗起來。幾番交鋒下來,居然打了個平手。霍查布聞訊火速前去助陣,最終憑著人多勢眾,將二十名親信盡數活捉了起來。 霍查布氣得七竅生煙,押著這二十人來到內洞之中,怒問杞瀾是否在暗中使了奸計,事已至此,莫非你還想以卵擊石不成? 杞瀾大惑,不明白這些親信為何去而復返,難道是魘魄石出了什么差錯?但她不敢在霍查布面前問及此事,便解釋道,我已將族長一職傳位與你,并且始終在內洞中寸步未離,靜心準備著我的后事,這便足見我信守承諾,你怎地還是懷疑于我?這些侍衛乃是我遣下山去的,為的是讓他們能就此逃命,免得我死后還要受你。他們如今回來救我,想必是顧念君臣之情,一時不忍茍且偷生罷了。 霍查布嘿嘿冷笑道,這些人突然變得紅眼獠牙,并且力大無比,蹦躍如飛,明顯是在山下飲了生血,你當我眼盲看不出么?不過這區區二十人又豈能斗得過我,也罷,我便成全你們這群臣之情,今日我也不取他們的性命,待時日一到,讓他們與你陪葬便了。 說罷便讓自己的部下將這二十人的手筋腳筋全部挑斷,再一一將四肢的骨頭打斷,扔在杞瀾身旁,憤憤地拂袖出洞去了。 待眾人走后,杞瀾忙問起事情原委。親信答道,他們已經按她的指示將魘魄石藏在了百里之外的一處石洞中了。但眾人擔心杞瀾的安危,不忍就此離去。商議過后,眾人決定找些獸血喝了,變成與霍查布等人一樣的妖人。如此一來,雙方的實力便沒有那么懸殊,大可和霍查布等人斗上一斗,興許能將杞瀾從虎口中搭救出來。但沒想到對方的人數太多,以寡敵眾,還是敗在了這干妖人的手里。 杞瀾知道這次他們再難獲救,垂淚一番后,對眾人說,也罷,你們對我的衷心日月可鑒,我定會銘記在心。如今形勢已定,咱們絕無可能逃出洞去,既然如此,你們便最后再助我一次吧。 眾人聞聽此言激動不已,均道族主只管吩咐,我等絕無推辭的道理。只是我們如今手腳全廢,不知還能幫族主做些什么? 杞瀾說倒也不是什么難事,只是我要在你們每人的身上喝上幾口血,待我也變作妖人,結合上我體內的巫術,想必威力定會增加數倍。此番我雖忍氣假死,但終有一日,我將以妖人的形態重回世間,等到那時,必將世上的凡人妖人一并殺光,以解我此生的一口惡氣。 眾親信聽罷均無異議,紛紛搶著讓杞瀾吸食自己的血液。杞瀾飲罷,頓覺全身血脈憤張,無窮的力量如同泉涌一般源源不斷。與此同時,她更加能感應到魘魄石的召喚,似乎魘魄石就在自己的眼前,熒熒綠光充滿了自己的軀體,一呼一吸都與魘魄石遙相呼應。 她心中大悅,知道自己的計劃已事成一半,便著手將此卷文書撰寫完畢,以免最終落得個有頭無尾。 而后她將書卷和《鎮魂譜》都放在了一個木匣之中,又讓霍查布取來慧靈贈與她的另一個精致木匣,說是要將生前幾件摯愛的珍寶帶入棺中。那匣中藏有劇毒,霍查布取匣之時便能知曉,如此一來,他便輕易不會盜取此匣,也可保證匣中的兩卷文書能始終藏在自己的棺中。 諸事停當,她只等著次日天明的來臨。那時,她便會將那枚奇藥‘淀魂散’吞食下去。而后,再等著自己復活的日子早早到來。 她那部手記有一個名目,叫做《瀾心敘》。名字起得倒是頗有詩意,然而文中最后的一段話,卻充斥著一股令人膽寒的邪惡和仇恨世間的怨毒。 最后那段話的大概意思是:百里之外的魘魄石終有一日能遇到路過之人,等到那時,魘魄石便會將此人迷惑,讓其將魘魄石送回到圣殿之中。當魘魄石回到自己附近之時,自己便能受到魘魄石的召喚,從而進行初步的蘇醒。而后,自己會讓魘魄石授意此人帶回更多的活人。屆時自己體內的樹種早已發芽,可以以此吸噬活人精血,待數目到達一定程度,自己便可以妖魔的形態徹底復活。 到了那一日,她將喚醒為自己陪葬的二十名親信,然后,殺光世上的每一個人。 正文 第九十九章 剖析 第九十九章 剖析 《瀾心敘》到此就算結束了,此后發生的事情杞瀾本人并不知道,故此《瀾心敘》中也不會再有記載。 杞瀾的計劃最終還是實現了,的確是有一個人被藏在石洞中的魘魄石所迷惑,從而變成了魘魄石的傀儡,這個人就是蘇蘭。然而她又怎能料到,她所等待的這個‘路過之人’,居然是在千年之后才出現的。 蘇蘭作為杞瀾整盤計劃的一個重要棋子,基本完成了杞瀾所設計的每一個步驟。從被魘魄石控制開始,她先將此石送回了靈瀾殿中,然后又yin著陳問金一路跟來,最后把周懷江順利地放入了杞瀾的棺中,讓她得以吸噬到期盼已久的精血。 而后,杞瀾得到了初步的復蘇。但這還遠遠不夠,因此她將王子暗中綁走,準備在周懷江被徹底吸干后將王子換入棺中。如果事情就這樣進行下去,那么最終她將得償所愿,以妖魔的形態復活過來。可她卻無論如何也無法預計到,在我們這群所謂的‘食物’當中,竟然還存在這一個極大的變數——大胡子。 時隔千年再次復蘇的杞瀾就這樣被大胡子斬成了數段,而《瀾心敘》也為我們揭開了關于杞瀾背后的種種疑團。但對我們而言,冰川之行的許多疑點還沒有就此解開,《瀾心敘》記載以外的事情,還需要我們進行更加深入的剖析探究。 據季玟慧分析,在杞瀾服毒假死之后,霍查布等人便將她放入了那個預先做好的棺槨之中,然后舉行了一番隆重的葬禮。 但這些人畢竟對杞瀾還是存著三分忌憚,生怕她死后還能使出什么詭計,所以便把她葬在了那顆劇毒的神樹之中了。當地的族人世代在那里生活,自然是知道樹毒的威力,把她葬在神樹中表面上看著是尊貴的風光大葬,但其真實目的卻是讓毒樹鎮住杞瀾,生怕她當真能夠死而復生。 而她那二十名誓死效忠的親信侍衛,在手筋腳筋被挑斷之后必定再無抵抗之力,分別被活埋在樹下,也算是為杞瀾陪葬了。 聽到這里,王子氣得哇哇大叫,罵道:“這他姓霍的真夠孫子的,人家都死了還想背地里下陰招兒,我要活在那時候,非得把丫抽成一胖子不可。” 季玟慧嫌他打斷了自己的話茬,便挖苦他道:“第一,那人的名字叫霍查布,不是姓霍。第二,你又沒親眼見過,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是胖子?第三,說起來你還得感謝人家霍查布呢。要不是他把那二十名親信的手腳筋都挑斷了,又把杞瀾葬在毒樹里面,你自己想想,咱們還能活著回來嗎?” 我心想還真是如此,當時我就一直奇怪,為什么那些血妖的行動速度都出奇的慢,遠不如以前見過的那些血妖身手敏捷。原來是生前被霍查布挑斷了筋脈,所以四肢的行動都頗為不便。但饒是如此,大胡子還被他們打成了重傷,如果遇到的是二十名健碩的血妖,恐怕我們早就變成一塊塊碎肉了。 這時,王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問季玟慧說:“不對呀,杞瀾被葬在大樹里的事兒她自己又不知道,那壁畫上怎么會畫著她的棺材停在樹里?可要是霍查布這些人畫的壁畫,他們又怎么會知道杞瀾和慧靈年輕時候的經歷?” 季玟慧說算你聰明,這次你還真問到點兒上了。其實《瀾心敘》里對此事也有記載,杞瀾在大殿中的壁畫確實應該有十三幅,但她卻只讓工匠畫了十一幅,另外兩幅的位置一直空了下來,想在日后與慧靈重修舊好的時候再將其補上。 第十一幅壁畫上畫的是杞瀾倒背雙手,身披鳳袍,正在監督工人修建那座圣殿。壁畫本應到此為止,余下的兩格,她心中是另有打算的。 文中記載,第十二幅壁畫應該是慧靈手持杞瀾的書信掩面而泣,在他的身旁,停放著那座靈瀾圣殿的模型。 而第十三幅壁畫,則與第一幅壁畫大致相同,依然是一男一女坐在一葉孤舟之中,在青山綠水間,兩個人相互依偎著。唯一不同之處便是這二人的頭發已經由黑變白,寓意著兩個人最終白頭偕老,在幽靜的山林間共度余生。 整套壁畫的一首一尾遙相呼應,設計的十分完美。如果事情真是按照這樣發展下去,那便是一個頗為浪漫的愛情故事,而且故事的結局也相當的讓心心醉。 然而就在杞瀾滿心歡喜地憧憬此事時,霍查布一伙人就突然殺了出來,并以毒計將她逼死。哀傷中杞瀾的性格發生了很大變化,從一個善良的女人變成一個邪惡的魔鬼。她將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日后報仇的計劃上,自然就沒有心思再顧及壁畫之事。 等到她下葬以后,霍查布或許是為了掩人耳目,便命人將余下兩幅壁畫補齊。那工匠自然不清楚杞瀾心中的壁畫是什么樣子,只能按照真實的歷史事件進行表述。因此,我們最終看到的壁畫是一套齊整的壁畫,只不過最后的兩幅是在杞瀾死后另外補上去的罷了。 而那座留在洞中的圣殿模型,也是因為霍查布的突然發難,使得杞瀾無暇再顧得此事,故而一直沒有送給慧靈。此時看來,這也算是這二人之間的一大憾事。 聽完季玟慧的分析我們三個全都默默點頭,覺得此番推論大有道理。大胡子想了一下,開口說道:“還有一事顯得有些蹊蹺,既然杞瀾當初極為排斥血妖,那何以她的圣殿中還有血妖的石像?莫非這石像不是杞瀾命人建造的?” 季玟慧搖頭說這一點她也曾經懷疑過,不過仔細想想,那血妖石像必定是杞瀾命人造的。 我們都親眼見過那個靈瀾殿的模型,那模型是杞瀾要送給慧靈的,所以這模型肯定是在杞瀾的授意下制作的。而那模型上又的確擺著血妖石像,那也就是說,血妖石像必然是在建造圣殿之初就已經建好了,并非是霍查布等人在杞瀾死后額外添加的。 至于為什么杞瀾明明抵觸血妖卻又修建了血妖的石像,這一點她也很難理解,目前來看,最好的解釋就是崇拜信仰問題。 從大殿中石像的排列來看,是將世間的生靈從低到高劃分了一個等級,最低級的是畜生,然后是人,再然后是鬼怪,而排在鬼怪之上的,就是血妖和那種玉石腦袋的生物了。 中國古代有不少擁有特殊文明的部族,有信奉太陽的,有信奉月亮的,有信奉動物的,也有信奉魔鬼的。這些都是比較獨特的部落,他們的歷史和文化,現在所能破解的還不算很多。 從靈瀾殿中石像的排列順序分析,杞瀾以及她的族人信奉的可能是《鎮魂譜》中的一種敘述,這種敘述就是《鎮魂譜》對世間生靈的一種認知態度。人類要比靈怪低級,畜生次之,而血妖又強于靈怪,在血妖之上的,就是那種讓人琢磨不透的玉石腦袋。如果猜測的再大膽一些,會不會那個玉石腦袋就是所謂長生之法修煉成功的最終形態呢? 如果真是這樣,那么杞瀾推崇的并非血妖,而是在她將《鎮魂譜》奉若真言后,將其中的世界觀變成了一種信仰。也正因如此,她將這種信仰傳播給了當時的人們,變成了一種文化,所以大殿之中才會出現了血妖的石像。 至于大殿中的血河和洞口石門上的圖騰,季玟慧認為這兩樣東西絕非杞瀾所為。從《瀾心敘》中的記述來看,杞瀾一直是極力抵制吸血一事的,是以她不可能在自己的大殿中修建這種邪惡的東西。這條血河必然是霍查布等人在杞瀾死后胡作非為的一種體現,也不知當時有多少生靈遭到了殘害。 而血妖背后均有圖騰的這一特征,是杞瀾被軟禁后才從霍查布口中得知的,所以她不可能在此之前就于洞門上雕刻那種圖騰,這應該也是霍查布在杞瀾死后的作為。 季玟慧還說,或許當初我們的判斷進入了一個誤區,誤以為血妖的圖騰是從鄂倫春的圖騰衍變過來的。此時看來,也許事情是恰恰相反的。鄂倫春一族雖然歷史悠久,但其圖騰的誕生時期已經無從考證。而血妖圖騰與鄂倫春圖騰又如此相似,并且血妖的出現又早在千年以前,那我們可不可以大膽的設想一下,鄂倫春的圖騰反而是從血妖圖騰中衍變過來的呢? 此外,鄂倫春人直至解放前都一直有著茹毛飲血的習俗,這一點又與血妖的特性驚人的吻合。如果真是天馬行空的猜想一下,鄂倫春人與血妖之間有著某種神秘的關聯也是大有可能的。 待季玟慧這一番理論完畢,我們三個當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不愧是考古系的才女,每一個設想都非常的入情入理,每一處分析都是入木三分,如果沒有她的幫助,恐怕我們三個考古外行當真要一腦子漿糊了。 隨后,王子又提起杞瀾腦門上的圖騰印記一事。當時我們都曾親眼見到,杞瀾以干尸的形態催動魘魄石的時候,她腦門正中的確出現了一塊金光閃閃的血妖圖騰。為何其他血妖的圖騰都在后背上,而杞瀾的圖騰卻出現在了頭頂? 大胡子說這也不難解釋,杞瀾和其他血妖做過不一樣的事只有唯一一件,那就是其他血妖喝的是人獸之血,而她喝的卻是血妖的血。 血妖本就是人類變異后的產物,因此血妖的血也自然和人獸之血大不相同。或許血妖的血比人獸之血更能促進人體變異,所以杞瀾的能力和形態都與普通血妖有著很大區別。如果真是這樣,那她頭上出現圖騰也就不足為奇了。 他這說法雖然有些牽強,但眼下也只有這個說法還算是勉強通順的。 正文 第一百章 新的憂慮 第一百章 新的憂慮 直至此時,冰川之行的一系列疑點都已剖析完畢,關于杞瀾的一切也都已清晰地擺在了我們面前。她雖然已經死去,但在我看來,她依然還是活生生的。回想著她波瀾不平的一聲,我呆呆地望著手中香煙騰起的裊裊白霧,良久都說不出話來。 杞瀾,這個一直被我們冠以惡靈之名的女人,原來還有這樣一段不為人知的悲慘經歷。 她從一個對世事懵懂的純真少女,到隨著丈夫顛沛流離的滄桑,再到一個被丈夫拋棄而毅然自立的女強人。最終,卻變成了仇恨一切的怨毒厲鬼。這樣一個頗富戲劇性的凄慘人生著實是令人唏噓喟嘆,如果不是霍查布的出現,她應該能和慧靈圓滿的廝守終生吧。 可如果最初要是連慧靈都未曾出現,那這樣一個原本清純質樸的少女又如何能被摧殘到這般變態的地步? 如果這些人都沒有出現過,或許,她的一生應該是快樂簡單的吧…… 然而終歸是命運多舛,一個本來單純善良的女人,卻因為耐不住折磨而變得邪惡暴戾起來。她本打算復活后將世上之人全部殺光的,但她卻怎能料到,她計劃中那個所謂的‘靈媒’,居然是在千年之后才姍姍來遲的,而她那積郁了千年之久的滿腔憤恨,也只應驗在了我們這些不相干的人身上。 而更加令人惻隱嘆息的是,她僅僅重新回到了世上幾個小時,便被我們這些無端的闖入者給斬于刀下了。或許這就是造化弄人吧,這樣的結局,是杞瀾當初無論如何也無法預料到的。 在我看來,千年之后的杞瀾已經化為魔態,無論是于人還是于己,這樣危險的怪物都是絕對該殺的。然而,這對一個飽受磨難,歷盡滄桑的悲情女人來說,公平嗎?如果我們當初預先知道了她的凄慘經歷,我們還下的去手嗎? 此時我心中五味雜陳,傷感與歉疚,喟嘆與惋惜,各種復雜的情緒紛至沓來,讓我僵在座位上愣了好久,卻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過了半晌,還是王子率先打破了房間中的沉寂:“操的嘞,挺好一姑娘,最后落了個這么慘的下場。要我說,都是那他《鎮魂譜》害的。老謝,要不咱把丫撕了吧,留著早晚是個禍害。” 我搖了搖頭,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心中漸漸地浮了上來。我緊張地點了根煙,沉聲道:“恐怕事情還遠不算完,你們想想,當初慧靈把《鎮魂譜》撕成了兩半,一半在他自己手里,另一半在杞瀾手里。現在屬于杞瀾的這半卷咱們是在她的棺材里找到了,但慧靈的那半卷卻也在咱們的手里。慧靈這半卷《鎮魂譜》是打哪兒來的?你們……想起什么沒有?” 王子猛地一拍大腿:“哎呦喂我想起來了那半卷不是從那兩只血妖的手里找到的嗎?這么說,他們是從慧靈的墳墓里偷出來的?” 大胡子搖頭道:“重點不在這里,而是那兩個人是如何變成血妖的。” 我深吸了一口煙,默默地點了點頭,并沒有說話。其實在我心中早已有了問題的答案,但這答案卻太過讓人頭大,實在是不愿從自己的嘴里說出來。 王子當然不傻,聽大胡子這么一說,便馬上想到了問題的關鍵,隨即他一臉驚慌之色,顫聲道:“我懂了,那倆人……是在那個什么南嶺的地方變成血妖的。” 我嘆了口氣,點頭說:“更準確的說,應該是所謂的南嶺,也就是慧靈的故地,至今還存在著那種邪惡的石頭——魘魄石。那也就是說,血妖的根源還依然沒有消除,至少還有一塊魘魄石在某個地方隱藏著。” 大胡子沉吟了片刻,接口道:“的確如此,這塊魘魄石應該就是在慧靈的故地,那一男一女或許是機緣巧合遇到了魘魄石,而后變成了血妖。但我擔心的還不是這個,你們記不記得,剛才玟慧講到杞瀾和慧靈初得《鎮魂譜》后,他們去的第一個地方是哪里?” 我心中一驚,猛然想起《瀾心敘》中的記述:慧靈在找到《鎮魂譜》后,一共得到過兩塊魘魄石,一塊留在杞瀾那里,一塊被他帶到了貴州一帶。 但這兩塊魘魄石只是末節,他們取得魘魄石的地方才是重中之重。那地方似乎是魘魄石的出產地,如果這個地方依然存在,那么,就等于還有成百上千的魘魄石在世間留存。那也意味著,血妖也會因此而層出不窮,吸血食人之事將永遠不會停歇。 想到這里,我的表情頓時嚴肅起來,把我剛剛想到的給眾人敘述了一遍。大胡子面沉似水,點頭道:“我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可現在咱們根本就不知道文中所說的地方到底是哪,這要找起來,簡直比大海撈針還要難上百倍。” 他一句話說完,我們所在的酒樓包間中再次陷入了寂靜之中。每個人的心中都不知道下一步該當如何,現在別說那個魘魄石的產地了,就連慧靈故地的所在我們也是毫無頭緒,這兩個神秘的地方,又讓我們去哪里尋找? 但如果說就此作罷,我們的心中又極為不甘。拋卻冰川一行的無功而返不說,單是魘魄石存之于世這個噩耗就讓我們如坐針氈。魘魄石不除,就意味著血妖這種生物永遠都無法徹底清除,如果任由血妖在世上橫行猖獗,那我們此前所有的努力豈不是都白白浪費了? 況且,這又如何對得起周懷江、程猛、陳問金,以及那些慘死在血妖手中的無辜生命?就連蘇蘭也是飽受其害,至今還不知道自己親手殺害了兩個同事。真要是放棄消滅血妖的這項工作,我想我們每個人的心中都會因此而遺恨終生吧。 凝重的氣氛在房間中持續了很久,我微微的感到煩躁起來,心想總不能就這樣沉悶下去,本來挺好的一頓慶功宴都快變成追悼會了。反正血妖一定要除,路途也要繼續下去,也不一定非要急于一時,暫且走一步算一步吧。 于是我率先開口道:“行了,都別瞎琢磨了,中國那么大的地方,就算想死也想不出來。玟慧,一會兒你跟我一起回去,我把《鎮魂譜》給你,然后你想辦法再破譯一些,看看里面有沒有什么值得研究的線索沒有。”然后又轉頭對胡、王二人續道:“眼下咱們也只能就這樣慢慢地摸索了,如果《鎮魂譜》最后沒能派上用場,就一起合計合計,再另想其他的辦法吧。” 三人聽我說完都點頭同意,房間中的氛圍總算是顯得輕松了一些。 我喝了一口酒,對眾人說:“剛才咱們聊得跑題跑太遠了,其實今天吃飯的目的是為了慶功。一是為王子同學的功勞做一下表彰,二是對老胡同志在山洞中的大無畏精神表示感謝。來來來,大家多吃多喝,愁人的事今兒個咱們不提了,有什么話都等酒醒了再說吧。” 季玟慧被我說的一愣,問我:“王子?他有什么功勞啊?” 我嘿嘿一聲壞笑,心想這倒賣文物的事早晚也得讓她知道,不如趁著酒勁兒跟她說了,她要責怪起來,好歹也有王子和大胡子幫我勸著她點兒。 于是我便把紅寶石的事跟她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為了防止她斥責我們,我不等她說話,緊接著又把對這筆資金的分配方案說了一遍,其中特意強調了一下給周懷江等三人家屬的撫慰金一事。 季玟慧聽我說完,側目斜睨著我和王子,憋了一會兒,才嘆氣說道:“行了,我也不怪你們,你們這么做也不是全為自己,好歹還存著一份兒幫助他人的善心。雖然我知道這樣做不對,但現在整件事已經上升到另外一個層面了,而且咱們今后如果再次出行也是需要資金的。” 我長吁了一口氣,心中的一塊大石總算落了下來。于是我又把和徐蛟交易的過程給他們講了一遍,并且把心中對此人的疑慮一并講了出來。 大胡子說這事的確顯得有些蹊蹺,如果不是玟慧的哥哥暗中出賣了你,那就是這個徐蛟一直在暗中盯著咱們。也好,既然他們知道《鎮魂譜》,那就說不定也知道有關魘魄石的事。明天晚上我去他家里暗中偷聽一下,看看能不能聽出個什么門道來。 我心想此法甚好,眼下這茫無頭緒的窘境正讓我們頭疼不已,如果大胡子偷聽得手,或許還真能從這徐蛟的身上找到個突破口。 一想到突破口,我突然想起了那師爺說的那幾句奇怪的口訣,于是我把口訣也給眾人背誦了一遍,然后讓他們說說各自的看法。 王子對這方面簡直是個白癡,自然連想都不想,邊搖頭晃腦地說著聽不懂聽不懂,邊狼吞虎咽地把他面前的那盤水晶蝦球吃了個干干凈凈。 大胡子和季玟慧則是愁眉緊鎖,口中默默地念著那幾句口訣,一個雙眼望天,一個手抵嘴唇,都在冥思苦想著其中的竅要。 我不敢打斷他們的思路,押了幾口酒,點了根煙,靜靜地注視著他們。 忽然間,季玟慧和大胡子似乎同時想到了什么,兩人轉頭互相對望了一眼,異口同聲地叫道:“我知道了”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口訣 第一百零一章 口訣 聽到大胡子和季玟慧的齊聲驚呼,就連王子都停止了口中的咀嚼,頗為好奇地看著這兩個人。 大胡子微笑了一下,拱了拱手,示意讓季玟慧先說。 于是季玟慧便對我們說道:“那句‘悠悠九隆王’里面的九隆,應該指的是哀牢古國的開國皇帝,歷史上記載,此人就叫九隆,因為是一國之主,所以被后人稱為九隆王。‘悠悠九隆王,《鎮魂譜》中藏’……這是不是在說,關于九隆王的什么秘密就隱藏在《鎮魂譜》里?” 這個什么哀牢國我還是頭一次聽說,忙問她這哀牢古國是哪個朝代的?那個九隆王又是什么人? 季玟慧說哀牢古國距今已有2300多年前的歷史了,大致是現在的云南一帶,其中還包括了緬甸的一部分領土。 這是一個以少數民族為主要人口的國家,其中彝族和傈傈族的人數最多。興盛時期的哀牢國相當繁盛,不但疆域遼闊、物產豐富,并且文化發達、國民眾多,具有極為強大的軍事力量。 唐朝的詩人駱賓王曾經形容衰牢說:“竹浮三節,肇興外域之源;木化九隆,頗為中原之患。”這正是說明了哀牢古國的勢力強大。 到了西漢,雄才大略的漢武帝決心開疆拓土,經略西南夷。他在破匈奴、降南粵之后,揮師西南夷地區,派軍渡蘭滄水,以取哀牢。一舉控制了哀牢門戶,遏制了哀牢國的發展,并宣告了哀牢國興盛時期的完結。 哀牢王無奈率眾離開祖輩苦心經營數百年的保山壩子,來到了怒江以西的區域,從此哀牢漸漸衰落,最終就這樣無聲無息地神秘消失了。 那個九隆王就是哀牢國的開國皇帝,關于他的真實歷史已經無從考證,留下的只有一段極為荒誕的傳說。 相傳有一個婦女名叫沙壹,因到江邊捕魚,觸沉水而懷孕,生下十個兒子。后沉木化為神龍,問這十人:“我兒何在?”九子驚走,獨幼子不去,背龍而坐,因而取名九隆。 九隆長大后,雄桀出眾被推為王。當時有一婦人,名叫奴波息,也生有十個女兒,九隆兄弟皆娶以為妻,子孫繁衍,散居溪谷,絕域疆外。不過這只是個傳說,也就是隨便聽聽罷了。 我聽完點了點頭,心說這哀牢古國距今太過久遠,很多事情都已無從考證了,看來還得讓季玟慧想辦法查閱一下文獻資料,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關《鎮魂譜》和魘魄石的信息。 不過這九隆王的身世倒是透著幾分神秘,想必這口訣中所指的正是有關他的秘密。可如何才能將其中的秘密挖掘出來?看來最重要的就是這口訣中的最后一句了。 我問季玟慧:“那最后一句口訣‘四血紅中詳’,這句是什么意思?你想出來了嗎?” 季玟慧搖頭說這個暫時還沒有想到,不過不難看出,這四塊寶石與《鎮魂譜》中的隱藏信息有著直接的關系,八成就是打開其中秘密的關鍵鑰匙。想將此事弄清,就勢必同時擁有四塊寶石,但唯獨的一塊寶石還被你賣了,另外三塊又都埋在了阿里洞中,想要湊齊四塊寶石進行實驗,這恐怕已經是一種不切實際的想法了。 聽到這里,我的心頓時涼了一半,于是我又轉頭看了看大胡子,想聽聽他有沒有什么不同的看法。 大胡子說他恰巧不知道第一句口訣作何解釋,不過就最后一句口訣而言,他倒是猜出了其中幾分端倪。 靈瀾殿中,兩座血妖石像的四只眼睛剛好就是所謂‘四血紅’的四塊寶石,而這四塊寶石又恰恰是唯一能解開《鎮魂譜》里秘密的關鍵。這兩種息息相關的事物為何都在杞瀾的手中?她為何又將如此貴重的至寶鑲在兩座石像的眼眶之中?或許,這其中還是另有隱情的吧。 細想一下,《鎮魂譜》和四塊寶石同時在杞瀾的手中,這應該不是單純的巧合。既然杞瀾得到了‘四血紅’,那她為什么不將這四塊寶石收藏起來,而是放在眾目睽睽之下,讓所有人都能窺得此物? 如果說是因為血妖的雙眼是紅的,故而將紅色的寶石鑲在上面,這樣的解釋是說不通的。她完全可以用紅瑪瑙,紅水晶代替,為什么偏偏要用極為重要的‘四血紅’?假如不是這樣,那么就只剩下一種可能,將寶石鑲在石像的眼眶之中,其實是另有所指。 在大胡子這番甚為細致的引導之下,我逐漸地想通了事情的關鍵所在,問題的答案猛然在我的腦中浮現了出來。我低呼一聲,搶先答道:“噢我明白了你是說,透過紅寶石去看《鎮魂譜》,就能看出里面隱藏的東西來?” 大胡子點了點頭,微笑道:“我是這么想的,但不保證一定是對的。不過從這兩件事之間的關系來看,這種可能性非常大。” 我們三人都覺得他這種推斷頗為有理,均表示贊同他的看法。王子對我說:“老謝,要不你明天去把那石頭贖回來吧,咱們試驗一下,瞧瞧能不能看出什么東西來。” 我白了他一眼,責難道:“你吃頂了吧?這種缺心眼兒的話也敢往外說?你也不想想,那倆人本來就懷疑我手里有《鎮魂譜》,如果我現在突然回去要把石頭贖回來,傻子都能猜出來我是什么目的,那《鎮魂譜》在咱們手里這件事不就直接暴露了嗎?那倆孫子神神秘秘的,不像是什么好東西,沒摸清他們的底細之前絕不能驚動他們,我擔心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再者說了,所謂‘四血紅’,就是要四塊紅寶石都湊齊了才能發揮功效,就那么一塊兒石頭,我贖回來干嘛?給你打戒指戴啊?” 王子無端被我數落了一頓,自然不肯就此罷休,氣得他嘴里的蟹籽亂飛,剛要張口還擊,大胡子急忙伸手把他的嘴給捂上了。大胡子說他也贊成我的觀點,人心叵測,這二人的行徑又極為反常,的確是不得不防。說不定那句口訣其實是那兩個人特意念給我聽的,目的就是讓我猜出其中的含義,然后看看我下一步作何反應,以此試探《鎮魂譜》是不是真的在我手里。 我點了點頭,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不知這兩個人為什么對《鎮魂譜》有那么大的興趣,說不定他們真的掌握了一些我們所不知道的重要線索。看來是勢必要摸摸這兩個人的底細了,而且是越快越好。 于是我把下一步的計劃大致安排了一下,明天上午我先和季玟慧去一趟白教授那,把善后的事宜處理一下。王子和大胡子去銀行提款,然后把每一筆錢都分袋裝好,到時讓季玟慧給周懷江等人的家屬送去。 如果白教授那邊沒有什么太大問題,季玟慧則開始著手翻譯《鎮魂譜》中的內容,不過這次的工作一定要獨立完成,再也不能通過白教授那只老狐貍了。 后天晚上大胡子和我走一趟,去偷偷探查一下徐蛟的底細。此后的事暫不安排,把手頭的工作完成后再匯總一下,看看事情有沒有什么新的突破口。 眾人對這個安排都沒有太大異議,只是對于那筆錢的處理方式都有著不同的打算。 季玟慧是死活不要她應得的那份分成,她說雖然她認可了我們買賣文物的這件事,但這種錢打死她也不想要,她覺著心虛。 大胡子說他要錢也沒用,花都不會花,權當送給我們好了。 王子則是擔心自己在短時間內就把這幾十萬揮霍一空,他說他天生不適合拿錢,況且今后說不定有不少要用錢的地方,他那份也先存在我這里統一保管比較好。 我見這三人心意已決,也就不再過多的強求。說好了除去蘇蘭應得的40萬,余下的160萬就當做今后的經費,誰要用錢就直接跟我開口便是。 計較已定,我對眾人說,那些讓人頭疼的分析研討工作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再提那些破事兒我就該聽吐了。從現在起就是吃飯喝酒,誰再提有關血妖的事就直接罰喝一瓶二鍋頭。今兒個咱痛痛快快地大醉一回,有什么煩心事兒明兒個再說。說罷便招呼服務員,加酒添菜 直至此時,我們的晚宴才算正式開始。眾人酣呼暢飲,酒到杯干,霎時間好不熱鬧。這其中以大胡子最為愉悅,抓著一整只水晶肘子死也不肯放手,吃得他滿臉油膩膩的連擦都不擦。一張本來清秀俊朗的面孔,被他糟蹋得甚是慘不忍睹。 季玟慧也逐漸地放開了思想包袱,雖然酒量不濟,但也強弩著喝了幾杯。只見她一張俏臉上隱隱生出了一抹淡紅,粉撲撲的煞是好看,直把我看得心搖神馳,堪堪都要流出口水來了。 推杯換盞地喝了半晌,酒已醉了七分。這時正值王子和大胡子斗酒,二人各自面前均擺了十杯啤酒,全都咬牙瞪眼地往肚子里猛灌,要比比誰的速度更快一些。我看得甚是開心,心說這倆人酒量全都不俗,今兒個到要看看誰能把誰給灌躺下。 就在我幸災樂禍之際,猛然間,我突然從大胡子的杯子里看到了一張人臉。那張人臉模模糊糊的,就在大胡子的酒杯正中。一張大臉圓鼓鼓的,兩只眼睛緊緊地盯著我,似乎正在對著我陰測測地冷笑。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謊言 第一百零二章謊言 見到那張恐怖的人臉,我頓時被嚇得毛骨悚然,大叫一聲:“大胡子別喝”喊罷飛身沖到大胡子身邊,一把將他的杯子搶了過來。 我借著酒勁兒,大著膽子往杯中看去,卻奇怪地發現杯中只有半杯啤酒,哪里有什么人臉人頭?我揉了揉眼睛,重新往杯里看去,的確沒見什么異常,除了啤酒別無他物。 這下可把我嚇得夠嗆,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有鬼,難不成是杞瀾的冤魂纏在了我們身上,一直都不肯離開? 其余三人見我瘋了似的搶過大胡子的杯子,然后又看杯子又揉眼睛的,一時也被驚得目瞪口呆,不知我是醉酒發瘋還是突然中邪。 過了片刻,王子湊過來扒拉我一下:“嘛呢瓷器?喝美啦?抽什么瘋呢?” 我依然驚魂未定,咕噥著答道:“不對啊,剛才我明明看見老胡的杯子里有一張人臉看著我啊。” 王子聞言頗感驚奇,接過酒杯上下端詳了一番,卻沒發現任何不對的地方。然后他又把酒杯舉到燈光底下,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就在燈光晃過的一瞬間,我猛然發現,那人臉再次出現在杯子里面,一頭長發垂在肩上,很明顯是個女人。 其余三個人也看到了這一幕,但與我完全相反的是,這三個人見狀突然大笑起來。王子一張老臉笑得通紅,捂著肚子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此時我也看清了杯中人臉的本來面目,原來是自己酒后看花了眼,迷離間竟將墻壁上的一幅肖像畫透過杯子看成了女鬼,最終鬧出了這樣丟人的笑話。 看著這三個人捧腹大笑的樣子,我臊得滿臉通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怒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尷尬的站在當地,任憑他們幾個狂笑不止。 過了一會兒,王子和大胡子分別把自己面前剩下的四杯啤酒放在了我的面前,說是因為我攪了局,導致他們兩個的比賽沒有分出勝負,剩下的啤酒算是罰我,讓我一口氣全都干了。 我心中叫苦不迭,但怎奈兩個人不停的威逼利誘,到最后連季玟慧都加入了他們的聲勢,苦笑之下,只好把八杯啤酒盡數喝干了。 不過剛才的事情倒是給了我一些靈感,腦子里逐漸地形成了一個想法,或許還真能歪打正著的將《鎮魂譜》中的秘密破解開了。這想法雖說略顯荒唐,但也大可試上一試,眼下破解《鎮魂譜》是首要大事,可由于條件的限制,我們的確是無路可走。所謂實踐出真章,摸著石頭過河無疑是一條最好的途徑了。 我也沒把這個想法告訴其他三人,生怕再提及此事被他們罰我喝下一瓶二鍋頭,便暫且把這個想法藏在心里,待初見成效后再說不遲。 當晚我被灌得酩酊大醉,一口氣喝下八杯啤酒可真不是鬧著玩兒的,出門的時候,我連路都不會走了。本想看看王子和大胡子的笑話,沒想到最后受傷的依然是我。 次日醒來,酒勁兒依然沒過,只覺頭疼欲裂,全身酸軟無力。走出房間一看,家里就剩下我一個人,估計大胡子和王子都去醫院探望蘇蘭了。 我在屋里搖搖晃晃地溜達了一圈,感覺狀態非常不好,胃里翻江倒海似的老是想吐。正要給季玟慧打個電話將日程安排推后一天,電話鈴卻在這個時候提前響了。 接起電話一聽,居然是高琳打來的,她口中左一個小添,右一個親親叫著,弄得我渾身都感到極不自在。 說實話,自從幾個月前從山西回來以后,高琳的身影已經在不經意間淡出了我的腦海,對她的那份執著與迷戀也就此蕩然無存了。倒不是我這個人容易見異思遷,而是在一系列的生死關頭過后,我對人生和情感有了一層新的認識。強迫自己追逐那些本來不屬于自己的東西,最終的結果往往是適得其反的。就如同杞瀾一樣,她對慧靈倒是情愛有加,但得到的結局卻是無盡的悲慘和傷痛。 每每回想起自己當初對高琳的那種極端的熱忱,不免覺得有些幼稚和可笑。或許人生就是這樣吧,只有經歷過才會懂得放棄和不舍,只有失敗過才會懂得如何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站立起來。 即便不把問題升華到那個層面上,只說眼前的現實,那我也是不愿再繼續這段扯不清的鬧劇了。認識高琳的這些年來,她從沒拿正眼看過我一次,說得更直白一些,她甚至從沒拿我當人看過。我的大部分請求和表白都被她無情的扼殺,只有在需要壯勞力的時候才會想起我的存在。然而相比起季玟慧的溫柔嫻淑,對我的情意濃濃,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去選擇和季玟慧在一起呢? 但高琳畢竟是我相思了多年的苦主,加上我天生就對女人強硬不起來,所以接到高琳的電話我還是唯唯諾諾地不敢道出實情,只得遮遮掩掩地和她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實在是說不出那種恩斷義絕的絕決之詞。 在電話里,高琳一直不停地追問我最近一段時間跑去哪里了,為什么一直不和她聯系。我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實際情況肯定是不能和她講的,但如果讓我像從前那樣哄她逗她,心里又覺得有些對不起季玟慧。于是我只好敷衍著說自己最近找了一個工作,經常有出差的任務,所以一般情況下都不在北京。 高琳也顯得極為反常,三番五次的提出要來我家找我。我自然不敢讓她過來,總覺得對不起季玟慧也對不起高琳,支支吾吾地搪塞了幾句,便推辭說有事要急著出去,慌忙地將電話掛斷了。 掛斷電話后,我不敢再留在家中,生怕高琳真的找上門來。匆匆地洗漱了一番,給季玟慧打了個電話讓她在中科院門口等我,然后便慌慌張張地出門了。 到了中科院,我跟季玟慧簡單的交代了幾句,然后便和她一起來到了考古研究所里。 白教授一見我們回來,一張老臉上寫滿了釋然的笑容,但聽說考古隊里居然一次性死了三名隊員,他的的表情立即轉喜為悲,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嚇得他連句整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正是我最想要的效果,往往這種膽小如鼠的人是最容易妥協的。他必定擔心自己受到牽連,這件事如果鬧大了,弄不好會把他一生的功績全都毀于一旦。見他怯懦的舉動,我頓時有了些底氣,雖然心里也是慌得要命,但依然做出一副強勢的態度,想用自己的氣場震懾住他。 我說老爺子您也別緊張,既然人都已經死了,您再慌也沒用,咱們得趕緊想辦法把這事兒給處理干凈嘍。 白教授慌得六神無主,連聲問我這幾個人是怎么死的? 我把此前早就設計好的一套說辭給他講了一遍,說是蘇蘭早在進山之前就因中暑而產生了昏迷跡象,連日里直說胡話,一直昏睡不醒。一日在野外宿營的時候,程猛被大型蜈蚣群襲擊,當場慘死。我們其余的這些人都被嚇得夠嗆,一下子四散逃走,季玟慧和蘇蘭被我們三個背著跑向了一個方向,而陳問金和周懷江則從另一個方向逃走了。 等到第二天找到陳問金的時候,發現他已經被狼群咬死,而周懷江卻不見了蹤跡,不知逃到哪里去了。幾天后我們在山腳下發現了周懷江的尸體,估計是逃跑時太過慌張,因此失足掉到了山下。 由于事發突然,我們逃跑時并沒有攜帶任何隨身行李,等找到周懷江以后,我們已經徹底迷路了。于是我們又在山林里摸索了兩天,在精疲力竭之際終于找到了一處村子。休整了一晚,我們跟老鄉借了些錢,便急匆匆地趕到興華鄉給您打電話通報此事,但我擔心您在電話里接受不了事實,所以才將死人的隱去不說,等回來以后再慢慢地跟您解釋。 這套謊話編得滴水不漏,并且有季玟慧和蘇蘭可以作證,也不由得白教授不信。 他沒想到事情會變得如此嚴重,不但一次性死了三個人,并且連三人的尸體都留在了山里。一想到自己將要面臨的重責,他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涔涔而落,牙齒不停地咯咯打顫,哆嗦著問我:“小……小謝,那……那依你看,這事該……該怎么處理?” 我說這事兒還得看您老的報告怎么寫了,如果您要是把責任都推在周懷江身上,就說他擅自帶著幾個學生出外考察,最終因突發事故而導致有人死亡,我相信可以把此事蓋住,您老也不用擔什么責任。 當然了,這樣做的確是對不起人家周懷江,但畢竟人死不能復生,他若泉下有知,讓他幫咱們這個忙他應該也不會拒絕。到時候您再想辦法多給人家的家屬一些補償,讓在世之人生活得更好一些,這也算是變相的報答他了。 可如果您非要秉公處理,覺得這事兒應該如實上報,那我也絕無怨言。這三個人的死我也應該負一定的責任,回頭咱倆把事情的整個經過一五一十的都匯報給您的上級領導,是報警還是上法院,我都奉陪到底。 我越是這樣大大咧咧的,白教授越是覺得我有恃無恐。相比之下,我只是一個社會底層的小混混而已,而他卻是打拼了多年才混到如今的位置。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就是如此,如果事情鬧大了,最終我把他私下賄賂我和他擅自組織考古隊的事都抖摟出來,雖然結果是兩敗俱傷,但他的損失卻要比我慘重百倍,弄不好剩下的日子就要在監獄里度過了。所以他再傻也不會選擇秉公處理,肯定要將此事平息下去。 此后我便和白教授商議了一下細節,從而將上報的內容敲定了下來。季玟慧雖然不愿幫著我們撒謊,但她也清楚血妖之事說出來還不如我的這套謊言可信,所以她也勉強答應如果領導追查,她可以按照我們編好的內容回答。 隨后我便在季玟慧的陪同下離開了考古所,在中科院的門前,她問我:“咱們下一步干什么?” 我說咱倆去醫院找一趟王子和老胡,讓他把錢給你,然后你負責把那三個死者家屬的錢給送去。我見不得這種生離死別的場景,我就不陪你去了,如果你覺得一個人寂寞,就讓王子跟你一起去,他比我能說,也能幫著你勸勸那些家屬。 她又問道:“那你呢?” 我說:“我去趟玻璃廠,看看能不能做出一件特殊的東西來。然后和老胡收拾收拾,晚上去趟羊肉胡同,再會會那個神秘的徐蛟。” []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夜探 第一百零三章夜探 季玟慧聽我說完,瞪大了眼睛問我:“玻璃廠?你去玻璃廠干什么啊?” 我對她壞笑道:“秘密,到時你就知道了。” 她白了我一眼,不知我在搞什么名堂。但她也沒再多問,便隨著一起往醫院去了。 到了醫院,果然見到王子和大胡子在病房里陪蘇蘭聊天,我把他倆叫了出來,問他們取錢的事怎么樣了? 王子說銀行倒是去過了,但人家說提取這么大額度的現金是必須要預約的,結果白跑一趟。 我說既然取不出來那就別取了,你陪玟慧去那幾個死者的家里走一趟,把人家的賬號要來,到時候給人家轉賬吧。 王子雖然不太情愿,但在我的大力勸說之下也只好答應了。隨后我們分作兩路,王子和季玟慧去三名死者的家中探望,而我則帶著大胡子直奔了一家玻璃制造廠。 到了玻璃廠后,我輾轉著找到了廠里的一個經理,開門見山地告訴他,我需要制作一批古怪形狀的小型玻璃,這活兒你接不接? 那經理姓溫,他見我歲數不大,旁邊的大胡子看面相比我還要小上兩歲,不像是什么有錢的主顧。便顯得有些不屑一顧,不耐煩地問我,要做多少?樣品帶來沒有? 我說樣品倒是沒有,我只能口述和畫圖給你,數量也不是很大,大概有個幾百片就夠了。 那溫經理聽說是個小活兒,而且看樣子還非常復雜,便擺出一臉不感興趣的神態來,推辭說最近廠里的訂單太多,怕忙不過來,讓我們再另找別家看看吧。 我冷笑一聲,掏出1萬塊錢拍在他的面前,低聲道:“這份兒是你的,貨款另算,事成之后還有你一份兒辛苦錢。” 那溫經理哪里見過下訂單還倒給回扣的?頓時兩眼放光,樂的合不攏嘴,一再的給我賠禮道歉,讓我盡管開口,只要我能畫得出來,他就保證做出一模一樣的來。隨即又給我點煙倒茶,問我中午有時間沒有,他請我們出去坐坐,吃飯的時候再詳談也不遲。 我說客套就免了吧,趕緊拿紙筆尺子,我給你把圖紙畫出來。 于是我在紙上劃出了一組三方晶系的剖面圖,所謂三方晶系,其實就是由6個菱形切面組成的一個菱形體,內部由三重軸對稱,是七大晶系的其中一種。 在闡明了三方晶系的構造之后,我囑咐溫經理,用最薄的玻璃做成一片片的菱形玻璃,菱形的邊長要5毫米,每6片玻璃組成一個三方晶系,并且所有玻璃都要是鮮紅的顏色。然后再把三組三方晶系組成一個中型的三方晶系,最終將三組中型的三方晶系組成一個大型的三方晶系,完成的樣子應該是一個直徑7厘米左右的玻璃圓球。 其中還有一個重要的條件,組合過程中,絕對不能用膠水一類的東西,必須得保證整個球體的透明度很高,能讓光線順暢的穿透過去才算合格。這樣的圓球一共要四個就可以了。 溫經理聽我說完立時瞠目結舌,他頗顯尷尬地把錢給我推了回來,道歉說:“小哥,真是對不住了。不是我不想接這個活兒,可你這活兒也實在是太復雜了,這東西比精密儀器的難度還高,我怕我們做不出來。如果真要做的話,恐怕要動用大量的人力和設備才行,就算這樣,我也不敢保證能做成像你說的那樣。” 我微微一笑,又從包里掏出了2萬塊錢放在桌上:“都是你的,只要能做出來,我再給你3萬。” 那溫經理看著一摞錢連連搓手,內心的掙扎溢于言表,最后他一跺腳,咬牙道:“好拼了我一定包您滿意” 隨后我又把制作的細節重申了幾遍,商定一周后過來取貨,臨走時我又給他放下了3萬塊錢的預付貨款,便帶著大胡子離開了玻璃廠。 路上大胡子問我做這東西干嘛使?我說我剛才都解釋的那么明白了你還沒聽出來啊?我要做的東西基本上可以說是一塊大號的紅寶石,因為紅寶石的結構就是由三方晶系組成的,所以我按照這個原理用玻璃做出幾個復制品,看看能不能起到那‘四血紅’的效果。我這主意也是拜你所賜,要不是昨天從你的杯子里看見一張人臉,我也想不起透過玻璃能令物體變形這件事來。不過這也只是試驗而已,管不管用就得看運氣如何了。 到家的時候剛好是中午,我和大胡子胡亂弄了口吃的先把肚子填飽。剛吃沒幾口,王子卻突然回來了。 我問他怎么速度這么快?事情辦的怎么樣了? 他說白教授已經在他們去之前打過電話了,三人的家屬均已得知了噩耗。除了陳問金在北京沒有親屬以外,其他兩人的家里都去過了。然后季玟慧給陳問金的家里也打了電話,三名死者的銀行賬號都要過來了。 我由于酒勁兒還沒緩過來,胃里還是一陣陣的不太舒服,便讓王子把我的那份兒吃了,自己只將就著喝了幾口湯。吃飯的時候我交代他們兩個,下午再辛苦一趟,去趟銀行把該轉的賬轉了,咱們也算了了一樁心事。我去找趟季三兒借件兒東西,晚上和大胡子找徐蛟的時候有用。 飯罷,胡、王二人拿著銀行卡出了門,我則直奔潘家園找季三兒去了。季三兒現在見著我就跟見著財神爺似的,滿臉堆歡地問我是不是又得著什么寶貝了? 我說你當我是機器貓啊?想要什么一掏兜就有?今兒個是求你幫忙辦件事兒,你幫我踅摸一個古字帖的贗品,要卷軸裝裱過的,甭管是誰寫的,只要像真的古貨就成。 季三兒是何等樣人?一聽我要假卷軸,立即就嗅出了我的真實目的,他悄聲問我:“怎么著?你打算拿這東西蒙徐蛟去啊?” 我說你別瞎琢磨,我沒事兒蒙人家干嘛?不過實話跟你說,這事兒還真跟咱倆有關,那科技公司的領導想讓咱倆幫著出手一幅古字帖的真跡,但苦于手里沒有其他東西可以替代,就讓我找一件差不多的玩意兒,然后來個……說著我用兩根手指來回的擺了幾擺。 季三兒差點沒樂出聲來,急不可耐地接口道:“來個貍貓換太子”我不再答話,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凡是這種有好處的事兒,季三兒絕對比誰都賣力。不一會兒的功夫,他就給我拿來了一個卷軸,展開一看,是一幅狂草撰寫的《出師表》,落款是祝允明三個字。 這祝允明我倒知道,是明代的一個大書法家,通常都被人稱為祝枝山,是江南四大才子之一。 我上下打量了一番,覺得挺像那么回事兒,就問季三兒這東西多少錢? 季三兒說不要錢,送你了,這破玩意兒在潘家園隨便一劃拉就能弄出一卡車來,你給那領導看看合適不合適吧,不行的話我再找個仿得真一點兒的。 我又和他閑聊了幾句,便拿著那幅字回到了家里。回家的時候,王子和大胡子已經先我一步回來了,于是我便把下一步的安排簡單講了一遍。 據我分析,如果今晚大胡子就這樣貿然偷聽的話,不一定能聽出什么重要的事情來。他們不可能沒事兒就聊《鎮魂譜》的事,世界上哪有這種巧合?大胡子一去就剛好趕上他們正在談及此事? 所以我拿著這幅草書古字去找他們,謊稱不認識里面寫的是什么,讓他們看看是不是《鎮魂譜》。他們一定能看出這不是他們想要的東西,待我走后,八成就會談起有關《鎮魂譜》的事情來。到時大胡子再藏在暗處,聽聽他們到底說些什么。 聽我說完,大胡子點頭稱是,覺得這個主意甚好,大可試上一試。我問他有什么需要帶的東西沒有?他說什么都不用帶,等我們進門以后,他就跳到房頂上面,任憑對方耳力再好也察覺不到。 我看了看時間,才下午3點,要找徐蛟怎么也要等到9點以后。忙了一天頗覺疲勞,便打算睡上一會兒,到晚上好能精力充足一些。 但王子卻不依不饒的不讓我睡,說他晚上也要跟我們一起去,家里人都走干凈了太沒意思,我要不讓他去他就不讓我睡覺。我心想讓他跟著倒是也沒什么影響,便答應了他的要求。 一覺醒來,已經是晚上8點了,我們三個在樓下吃了碗面條,便打車直奔西四去了。 到了徐蛟家的門口時,我囑咐王子不要多說話,以免讓對方看出破綻,然后我就帶著他們二人走進了那個無人居住的大雜院里。 左彎右繞的走了一段,再次來到了那個朱漆的紅色大門前面。我回頭看了看大胡子,他對我微微點頭,示意我可以進去,于是我伸手拉住門環,學著季三兒的樣子,先敲三下,停一停,又敲了一下。在我敲門的同時,我只覺身后人影一閃,大胡子已經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了。 等了半晌,不見有人開門,我就又敲了一遍。可如此敲了三四遍,卻始終不見有人出來。我心想難道是人不在家?那我們豈不是白跑一趟? 想到這兒我不免心中有氣,伸手再去敲門,可這次手上的力道卻使得大了一些,‘嗵嗵’兩聲過后,手上一松,‘嘎啦啦’幾聲悶響,那木門居然被我給推開了。 我心中疑惑,暗道這徐蛟明明是一個很謹慎的人,怎么大意的連門都不鎖了?邊想邊把頭從門縫里探了進去。一看之下,發現庭院里果然沒人,所有房間都黑乎乎的沒有亮燈。 我嘆了口氣,心說這次真是失算了,沒想到精心謀劃了許久,卻趕上人家出門去了,看來只有明天再來了。 剛要把腦袋從門縫里抽回來,猛然間,我發現在庭院角落的一間廂房之中,忽地亮起了一盞燭光。 [] <><>(如果章節有錯誤,請向我們報告) <>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暗宅驚魂 第一百零四章 暗宅驚魂 看到那燭光亮起,我心中頓感大惑不解,剛才來的時候明明見到一路上家家都亮著電燈,為何徐蛟家里卻點起了蠟燭?莫非是突然停電了?可即便是停電了也應該有人出來開門啊?為什么明明有人在家,卻一直,默不做聲的不理不睬? 王子在我身后看不到門里的情形,他見我伸著腦袋半天沒有說話,便輕輕地揪了揪我的衣服,悄聲道:“你丫嘛呢?還看上癮啦?里頭到底有人沒人啊?” 我悄悄地從門縫里縮了回來,轉頭對他輕聲說:“像是沒有,但后來好像又有了。” 王子被我說的一愣,不明白我想表達什么,便輕輕把我推開,自己把腦袋探進了門縫里面。過了片刻,他縮回身子對我說:“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還點蠟燭?看著跟他鬼宅似的。” 我默默地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心中有一種異樣的感覺隱約浮現。這宅院中的氣氛不僅僅是簡單的奇怪,而是顯得有些說不出的詭異。如果說里面的人不愿開門的話,他沒道理連門都不鎖。即便是屋里的人不想見人,他也不應該不用電燈而去點蠟燭。夜色中的這盞燭光讓我感到十分不安,總覺得這抹光亮的背后大有蹊蹺。 王子見我沉默不語,便繼續說道:“要不咱倆進去看看,反正是他們自己沒鎖門,總不能說咱們是硬闖的吧。” 我往頭上看了一圈,沒有發現大胡子的身影,想必他已經隱到了暗處。但此時又不能大聲地招呼他下來,萬一院里真的有人,這一叫必定會驚動對方。 我又向那庭院之中張望了幾眼,黑沉沉的毫無聲息,唯有一抹橙紅色的暗光映在青森森的地面上,空氣就仿佛凝固了一般,剩下的,就是那死一般的寂靜。 此時我雖然心中惴惴,但好奇心卻不斷地膨脹起來,急于想要知道那盞燭光到底是因何點起。同時,我也真想看看那徐蛟是不是在搞什么名堂,莫非他正用那顆紅寶石做著某種試驗?如果真是這樣,那我更要溜進去偷看一下,或許他還真的知道什么特殊的方式或者儀式。 想到這里,我給自己打了打氣,決定進院探查一番。于是我對王子點了點頭:“好,你跟著我,千萬別出聲。”說罷便抬腳邁進了大門里面。 進門之后,我們倆停住腳步四下觀瞧了片刻,確定身周無人以后,這才凝神提氣,躡手躡腳地往亮著燭光的房間慢慢挪去。 此時已是晚上十點,雖然還不算深夜,但這個僻靜的小院里卻是格外的沉寂。夏日的溫風徐徐吹來,可我們的身上卻反而感到一股寒意,隨之而來的,是頭頂樹葉發出的沙沙細響。此時此刻,在這樣的氣氛中,這聲音聽起來更加像是厲鬼的哭聲,咝咝啞啞的,宛如來自陰間的召喚。 我的心緒很亂,總覺得眼前的一切都透著說不出的陰森,實是不敢在這詭異的氣氛中停留太久,便躬身屈膝地貓下腰去,向那燭光的方向快走了幾步。王子就在我的身后緊緊跟著,兩個人不敢相互離得太遠。 又向前走了一段,眼見就要走到間屋子的窗下,就在這時,王子的腳下猛然發出‘喀嚓’一聲脆響,頓時把院子中的死寂給打破了。 在這樣緊張的氛圍當中,這響聲簡直比爆炸生還顯得更為巨大,王子猝不及防,加上他也始終處于提心吊膽的狀態,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登時“啊”的一聲大叫,整個人都跳了起來。 我心下大驚,知道他這一聲驚叫必定會被屋里的人聽到,倉促間也不及細想,下意識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回手一拉,把他拽到了身后不遠處的一座假山后面。 藏好以后,我低聲輕喝:“你丫瘋啦?用得著叫那么大聲嗎?” 王子也知道自己闖了大禍,一臉委屈地回答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兒,自打進這院兒我就一直心慌的厲害,老覺得有人在后面盯著我。剛才也不知是踩著個什么,嚇我一大跳。老謝,這回屋里的人肯定發現咱們了,咱趕緊閃吧” 沒想到歷來膽大的王子竟變得膽小起來,這未免顯得有些反常。但事實也正像他所說的那樣,這院子里的氣氛確實不對,不僅是單單的壓抑,而是仿佛有一股異樣的氣場充斥在我們周圍。同時,似乎有一雙幽靈般的眼睛,一直在不遠不近的注視著我們。 聽王子說完,我并沒答話,只是輕輕地搖了搖手,示意他先不要急著逃跑。因為我已經意識到事情絕沒那么簡單,相反的,我們的處境好像是越來越復雜了。 首先來說,如果屋里有人的話,聽到王子的叫聲就必定會出來察看。剛才王子發出的聲音很大,就連院外都能聽得真真切切,何況他是在離屋子近在咫尺的位置上叫喊的? 可為什么直到現在都沒人出來?而且,那屋子里甚至連一點動靜都沒發出過。莫非這屋里沒人?如果是這樣,那剛才的蠟燭又是誰點著的?我剛剛親眼見到那點燭光突然亮起,沒人點它又怎么會自己變亮? 不僅如此,更加令我擔心的還有一點,那就是大胡子跑哪兒去了?按理說他也必定能聽到王子的叫聲,以他的經驗,自然清楚我們已經暴露了,那他隱藏著還有什么意義?為什么直至此時還不現身?哪怕是在房頂上露個頭也好,可他卻始終都沒有露面,難道他現在不在我們的附近么? 想到這里,我額頭上汗水涔涔而下,覺得今晚的一切都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如今我們倒有些像是深陷囹圄,我們的一舉一動反而是在對方的掌控之中了。 過了半晌,依然不見院子里有任何動靜,我心中愈發的疑惑,便大著膽子向剛才我們走過來的位置定睛看去。借著那明暗不定的燭光,我發現門前的地上密密麻麻的布滿了一種淺青色木片,那木片很薄,每一片大約有三寸來長,鋪在青黑色的磚石地面上,如果不仔細觀看是很難發現這些木片的存在的。 眾多的木片組成了一個很大的奇形圖案,外圍是一個長方形輪廓,中間由各種彎曲的線形組成,像是文字,又像是符號。整體看上去,倒有些像道士捉鬼時用的那種符紙的圖案。而王子剛剛踩到的,就是邊廓上的一條木片。不知為何我鬼使神差地邁了過去,卻被走在我身后的王子踩了個正著,如果我再向前走上兩步,就一定會踩在其他的木板上面,到那時,或許大喊大叫的人就該換成我了。 這時王子也看到了地面的上木條,隨即他輕輕地“咦”了一聲,盯著滿地的木條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低聲問他:“你認識這圖案?” 王子小聲回答說:“這不是‘遣冤符’嗎?以前我在一本書上看過,據說是一種邪術里的符陣,用來將死者的魂魄趕走,讓冤魂無法找到那個殺害自己的兇手。” 我聽完立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將信將疑地繼續追問道:“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你這都是打哪兒學來的?” 王子顯得有些得意,輕聲笑道:“說了你也不懂,《酉陽雜俎》《癸辛雜識》這些奇書我都快背下來了。你別忘了,我奶奶就是個半仙之體,所以這鬼靈仙怪之類的事兒就沒有小爺我不知道的。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些木片上都應該畫著符印,每一片木條上的符印各不相同,整個符陣一共有207塊木板。” 我聽他說的頭頭是道,心中已經信了八分,再加上我素來知道他對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情有獨鐘,所以對他的話也就多信了一分。 隨即我壯起膽子從假山后面走了出來,悄悄挪到那些木條的跟前定睛一看,果然如王子所說,每一條木片上都用朱砂畫著各種符印,而且各自的圖案互不相同。粗略算來,當真是有二百片左右。 如此一來,我對王子剛才所說的已經徹底相信了。但越是這樣,我就愈發的感到不安,隱約覺得這靜謐的小院之中,似乎發生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如若不然,這種邪惡的‘遣冤符’又怎會平白無故的出現在這里?還有就是,躲在那屋子里的到底是人是鬼?為什么直到現在都依舊不肯現身? 此時大胡子不知身在何方,沒有他在我們身邊,我心里著實有些沒底。是進是退?正在舉棋不定之際,猛然間屋中的燭光閃了幾閃,跟著就劇烈地晃動起來。與此同時,我眼前一花,一個影子在屋中閃了一下。 我見狀大吃一驚,知道那屋中一定有人,可定睛再看,那影子卻已消失的無影無蹤,那點燭光也隨即停止了晃動,恢復成了靜靜的熒熒暗光。 眼下也顧不得危險不危險了,雖然明知屋里的人必定圖謀不軌,但強烈的好奇心卻促使我當即決定要走到近處看個究竟。 身后的王子也看到了剛才的一幕,他輕聲叫道:“,那屋里還真他有人丫一直躲著不出來是什么意思?” 我打了個手勢讓他別出聲,然后又揮了揮手,示意他跟著我過去,看看屋子到底是什么人在暗中搗鬼。 于是我們倆輕手輕腳地繞過那個符陣,悄悄地來到了那間屋子的窗戶下面。 我剛要探頭向里面張望,忽覺背后一陣涼風吹了過來,隨著一聲輕輕的‘吱呀’之聲,那間屋子的房門竟然被風吹了開來。 我和王子對望一眼,都覺此事無比蹊蹺,但門開了反倒省去了不少麻煩,索性從門縫里向屋中看了過去。 只見屋中的廳堂上躺著一個人,此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就連呼吸似乎都停止了,看樣子八成是已經死了。那人雖背對著我們,但我卻認得此人,正是那個收購寶石的山東商人——徐蛟。 見此情景,我心中大叫不好。但還沒來得及跟王子說話,忽然之間,趴在地上的徐蛟猛地晃動了幾下,緊接著他悶哼一聲,雙手扶地,居然從地上爬起來了。 ◇◇◇◇◇◇◇◇◇◇◇◇◇◇◇◇◇◇◇◇◇◇◇◇◇◇◇◇◇◇◇◇◇◇◇◇◇◇◇◇◇◇◇◇◇◇◇◇◇◇◇◇◇◇◇◇◇◇◇◇◇◇◇◇ 前些天觀摩了各個大神的作品,好不好的不敢妄自評論,但他們共同的特點,是都在不停的要月票。 這時我才明白,月票還是得舍下臉皮去要的。 于是我便有了以下的舉動: 新的一個月了,又一個嶄新的開始。 我不求各位讀者將所有的月票都給我,也不指望自己的月票能有什么沖榜的可能,只是單純的想在月票榜單上看到自己,哪怕是幾百名也是滿足的。 所以,希望你們在投給那些大神們月票的時候,能考慮給我留上一張,把那張對于我們靈異類不可多得的月票,投給我吧。 謝謝大家,謝謝每一個訂閱,每一個打賞,每一個給予我月票的讀者們,你們是我最好的朋友。真的謝謝你們 最后再補充一句,求月票呵呵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死人臉 第一百零五章 死人臉 見到地上的死尸突然站了起來,我頓時被嚇得魂不附體,連想都沒想,拉著王子就向后跳去,站在遠處緊張地盯著對方接下來的舉動。 王子也被嚇得夠嗆,嘴里磕磕巴巴地說道:“媽……媽呀這孫子是人還是鬼……鬼啊?老謝,咱麻利兒的撤吧” 我也正有此意,不管對方是人是鬼,在這樣離奇詭異的環境當中,這個幾如詐尸還魂的徐蛟必定不是什么善茬兒,無論怎么說,還是先離開這鬼地方為妙。 我點了點頭,剛要轉身逃出院去,卻忽聽屋里的徐蛟居然開口說話了:“哦?怎么是你?這么晚了找我有事?”緊接著他又“哎呦”一聲,低下頭去連連揉搓著自己的腦門。 看他的樣子倒也無甚大異,我心中的驚慌便略微的減緩了一些。但還有一事顯得格外可疑,這徐蛟剛才明明是趴在地上,那此前屋中閃過的人影卻又是誰?莫非屋子里還有其他的人?又或者……眼前的徐蛟根本就是個鬼? 因此我并沒急著答話,而是壓低聲音對王子問道:“禿子,鬼能說話嗎?” 王子回答說:“有的能,但說不了像他這么利索,這主應該不是鬼,估計是咱倆多慮了。” 對于鬼怪之說,王子的解釋還是比較權威的,既然他說此人不是鬼,那應該就不會錯。看著徐蛟不停地揉搓著自己的腦門,我心想:八成是他剛才不小心摔倒在地,摔倒的時候剛巧被我們看到,因此我們才覺得屋里有人影一閃。看來他這下摔得著實不輕,不然怎么會趴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想通了這一點,我總算舒了口氣,繃緊的神經這才松弛下來。于是我邁步往房中走去,邊走邊賠笑道:“嗨,我這不是找您有事兒嘛剛才敲了半天門您都沒聽見,我估摸著您是出門去了。剛要走,您那大門卻讓風給刮開了,您說邪性不邪性。我本來還以為是您給我開的門呢,就冒冒失失的進來了,真是對不住啊我們哥兒倆可真不是成心要闖您的宅子,這都是趕寸了,巧合,純屬巧合” 徐蛟邊揉著腦袋邊把身子轉了過去,呵呵笑道:“不礙事,快請進,有什么話進屋說。” 幾步之間我們便走進了屋內,可我還是有些放心不下,轉著眼珠把屋里的情況環視了一遍。家具陳設絲毫不見凌亂,屋里也沒有其他人的跡象,看情形的確不像是有什么異常。 只是在房間右側擺著的一張八仙桌顯得有些突兀,那桌子明顯不該擺在那個位置,看樣子是被臨時挪過來的。桌上放著四個燭臺和一個香爐,香爐下面壓著一張黃紙。四個燭臺分立八仙桌的四角,四支紅燭燃得正旺。那香爐就擺在桌子的正中間,被四支紅燭包圍起來。但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香爐里卻只點著兩根香,這數字我還是有一回聽說,見過點一根的,見過點三根的,可還從來沒見過點兩根的。 我雖覺得此事可疑,但也沒往深里多想,倒是徐蛟的舉動讓人感到有些詫異,一直不停的揉搓著腦袋,連正眼都沒看過我們一眼。 我見徐蛟也不再說話,覺得此時的氣氛有些尷尬,便開口說道:“徐老板,上次您跟我說的那卷古書我倒是一直想著呢,回家以后我仔細的翻了幾遍,還真找出一個卷軸來。可我也這人念書太少,這上面亂七八糟的字我一個都不認識,這不拿來讓您給掌掌眼,看看是不是您說的那個東西。” 徐蛟立時身子一震,手腳紛紛向上抬了一下,看樣子當真是興奮到一定程度了。緊接著他甕聲甕氣地低聲說:“是《鎮魂譜》么?快拿來我看。”說話之時依然未曾轉頭,而且說話的聲音也顯得有些含糊不清。 我心中大惑,不知此人為何變得如此怪異,但既然他已開口要書,我也沒好再過多的遲疑,便走過去遞給了他,同時口中問道:“您這是怎么了?一直揉腦袋干嘛呀?” 徐蛟邊回手接過卷軸邊支吾答道:“不……不小心摔了一跤。”跟著他便忙不迭地展開卷軸,慢慢地湊到了眼睛前面。 聽著他說的這幾句話,我猛然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對勁,他說話的聲音格外異常,不但含糊不清,并且嗡嗡作響,還有一點最為奇怪,我總感覺那聲音不是發自他的口中,而是從別處傳出來的。 隨即我又開始緊張起來,映著昏暗的燭光,將此人認認真真地打量了一遍。體型、背影、衣著,全是與當日見到的徐蛟沒有半分差別,但我心里就是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總覺得這人身上散發著森森鬼氣,與我此前見到的大不相同。 同時我心中暗暗納悶,剛才他說話的聲音到底是發自何處?難道屋里當真還有別人,有人在代替他說話不成?于是我又環顧了一下四周,生怕漏過哪個角落,把整個房間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一遍。 當我的目光轉到王子的身上時,忽然發覺他的表情非常怪異,一直默默地盯著八仙桌的燭臺沉默不語,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 我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便故作鎮定地向后退了幾步,走到王子身邊,在他耳旁輕聲問道:“你嘛呢?看什么呢這么認真?” 王子被我嚇了一跳,激靈一下,這才回過神來。緊接著他顯得異常緊張,一臉驚慌地把我拉到一旁,悄聲對我說:“這孫子有點兒不對勁啊,這地方太邪門兒了。你知道那桌子上擺的是什么?那是拘魂法用的法器啊。你看那桌子的位置,正好是這間屋子的坤位,是死門的所在,只有用拘魂法的時候才會把那些東西擺在那個位置。” 他咽了口唾沫繼續又說:“你看看,那桌上擺的東西一樣不差,四燭兩香。四根蠟燭供奉的是陰間的四大判官,兩根香供的是黑白無常,那張黃紙就是拘魂符,為的就是讓陰間的鬼差把死人的魂魄拘走,帶入地府,永遠不能回到世上。我本來以為只有門外的一個‘散冤符陣’,沒想到這布法的人竟然做的這么絕,不但不讓死者找不到自己,反而還用‘拘魂術’把死者的魂魄收了去,這也太他狠毒了。” 我聞言大吃一驚,情知王子對此道研究頗深,剛才他說的‘散冤符陣’基本吻合,那這次應該也不會有太大偏差。看來這徐蛟的確大有問題,不然的話,為何要在自己的家中擺下如此陰毒的法陣?而且此人至今都未曾轉過身來面對過我們,莫非眼前之人其實只是個替身?他并不是真正的徐蛟? 產生這些疑問的同時,還有一種模糊的感覺在我腦中若隱若現,總覺得此人身上有很大一個破綻。但一時間心緒很亂,怎么也想不起來,只知道此人身上有一處極不對勁的地方,若能想通此事,便可真相大白。 我正皺著眉頭苦苦思量,突然間,王子的眼睛猛地大睜了一下,盯著徐蛟的位置顫聲說道:“你……你快看,他……他……他這是干嘛呢?” 看著王子略帶扭曲的表情,我只覺得一股瘆人的寒意絲絲涌來,急忙轉頭看去,只見那徐蛟雙手高舉,將那卷字軸托在頭頂,好像是在供奉什么一樣。 在這樣一個昏暗陰郁的房間里,一個本就怪異到了極致的人做著這樣一個奇怪的動作,實在是令人不得不怕。他那樣子已非簡單的詭異了,而是一種讓人無法形容的驚悚之感,在這酷熱的盛夏之中,讓我感到了無比的寒栗。 眼下我和王子已經基本確定此人必有異情,我也不及細想,便悄悄對王子說:“咱們想辦法試他一下。這樣,一會兒我先走到他的身后,你趁機把香爐打倒,先破了他的法陣。法陣一破,他肯定得回頭來看,我正好能瞧見他的本來面目。” 王子點頭同意,隨即便向八仙桌的位置靠了兩步。我則咳嗽了一聲,假裝悠哉地哼著小曲,緩步向徐蛟的身后挨了過去。 就在這時,那徐蛟忽地搶先開口,聲音低沉,卻又震顫有力:“這……這哪里是《鎮魂譜》?不是,根本不是” 他此言一出,我頓時全身一震,腦子里一直想不起來的那件事猛地躍了出來。 上次見到徐蛟的時候,他明明說的是山東方言。可眼前這人不但聲音與徐蛟略有區別,并且說出來的也是另外一種味道。雖然口音有些接近,但與徐蛟那濃重的山東腔還是有著很大的差異。 除此之外,由于他這次說話時的情緒有些激動,因此聲音也比之前洪亮了一些,震聲隆隆,甕聲甕氣,絕非出自此人的口中,那聲音必定另有出處,只是我一時還無法找到罷了。 此時此刻,我已經百分之百的確定此人有詐。不知他到底是什么人,為什么要潛入徐宅,在我們面前冒充徐蛟。我急忙向后退了兩步,還沒等我做出反應,只聽身后‘呯呯’幾聲,王子已將香爐給打到地上了。 那人怒喝一聲,沉聲大叫:“打我爐臺干什么?想破我法術?” 我和王子互相看了一眼,全都一臉詫異之色。心說這人怎么連頭都不回就知道我們在干什么?莫非他背后有眼? 還沒等我們回過神來,那人突然將手中的卷軸扔在地上,身子一轉,全身扭曲著向我們挪了過來。 他那動作極其怪異,似乎全身都不聽使喚一樣,走起來僵硬變形,如同一個全身僵直的喪尸一般,在黯淡的光影中步步前移。 這時我已完全看清了對方的五官,卻又不是徐蛟是誰?可讓我毛骨悚然的是,這徐蛟面部鐵青,雙眼暴睜,口鼻之間全是鮮血,完全是一張死尸的面孔。而此時此刻,他正在抖動的光影中,用那張似笑非笑的死人臉瞪著我們。 ◇◇◇◇◇◇◇◇◇◇◇◇◇◇◇◇◇◇◇◇◇◇◇◇◇◇◇◇◇◇◇◇◇◇◇◇◇◇◇◇◇◇◇◇◇◇◇◇◇◇◇◇◇◇◇◇◇◇◇◇◇◇◇◇ 真誠的求月票希望各位讀者在給那些大神投出月票的同時,能給我留上一張,這對我來說是莫大的鼓勵。 謝謝各位讀者的支持,謝謝你們能慷慨的將一張小小的月票投給我,謝謝了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光影間 第一百零六章光影間 就算我們膽子再大,但看到眼前如此恐怖的一幕,還是被嚇得魂不附體。 那徐蛟圓睜二目,雙眼一眨不眨,口鼻之中滿是斑斑血跡,那血跡已呈暗紅之色,想必是很久以前流出來的。他的臉上已全無人色,青黑青黑的,面部表情凝固不動,仿佛已經死去多時了。見此情景,我只覺五臟之中一陣痙攣,雙腳釘在地面上再也抬不起來了。 王子攥住我的胳膊向外一扽,大聲喊道:“愣著干什么?趕緊跑啊” 我這才回過神來,知道今晚是真的撞上鬼了,發一聲喊,跟著王子就往門外沖去。 就在這時,只聽背后風聲響起,衣襟煽動之聲大作。我回頭一看,只見那徐蛟居然憑空飛了起來,躍過我們的頭頂,擋在房門前面。一雙大眼猙獰而呆滯地望著前方,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我心中已經驚懼到了極致,此人的一舉一動都不似活人,甚至比惡鬼還要可怕三分。看他的樣子,明顯就是一具僵尸,不然的話怎么可能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此時王子也是瞠目結舌,驚慌失措地望著門口的死尸說不出話來。他雖然對于神鬼邪說頗有研究,但人之一生真正見過鬼的又有幾個?無非是翻書本翻出來的罷了。等見到了真家伙,他也一時拿不定主意,額頭見汗,身子也開始微微地抖動起來。 情急之中,我突然縱聲大喊:“大胡子大胡子”想讓他趕緊出來幫我們一把。可一連喊了幾聲,終是不見有人答應,也不知大胡子遇到了什么麻煩。森森的暗室之中,就連一點響動都沒有,除了我和王子急促的喘息聲,再也聽不到任何動靜。 我心說照這樣下去,不被這死尸打死也得被他嚇死,還不如先下手為強,好歹也要先從這鬼宅之中逃遁出去。等到了外面,或許這死尸就不會再追逐我們,長這么大也沒聽說過死尸追著活人滿街亂跑的。 心念及此,我也不再多想,伸手把護身符摘了下來,握緊拳頭,將護身符緊緊攥在手里,只留一個齒尖露在外面。我也沒做任何停頓,緊跟著就大吼一聲,學著王子當初刺扎谷生滬的樣子,縱身就朝那死尸撲了上去。 王子沒想到我會突然發難,見我要跟惡鬼拼命,連忙嘶聲大喊:“別過去快回來”但三人之間的距離本就近在咫尺,幾步之內便可欺到對方近前,等他一句話喊完的時候,我已經跑到那死尸的面前了。 可那死尸卻與當時谷生滬的反應截然不同,暗青的臉龐依然僵直木訥,見到我手中的護身符竟連半點懼怕之色都沒表露出來。等我撲到他的身前,他猛地身子一顫,左手和右腳同時暴起前襲,用一個極其怪異的姿勢朝我的面門和腰部打了過來。 我心下著慌,千鈞一發之際本能地側身閃了一下,剛巧從他的一拳一腳之間插了進去。這一下我幾乎已經和他形成了面對面的局勢,見此良機,我哪能容得再次錯過,牙關一咬,揮手上揚,把護身符的齒尖硬生生地戳在了他的雙眉之間。這一下當真是用了十二分的力氣,手中的護身符深深地刺入了對方的腦門之中,入肉的深度幾乎沒過了護身符的半個身子。 與此同時,我忽覺屋里的光線暗了幾分,耳聽得身后傳來王子的怒吼之聲,緊接著便是‘咚’的一響,一柄燭臺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那死尸的腦袋上面。我下意識地回頭一看,原來是王子怕我遭遇毒手,情急之中他順手抄起燭臺,幾近瘋狂地趕上來幫我夾攻對手。 眼見護身符順利地釘在死尸的印堂穴上,我心中大喜過望,覺得此番行徑已搏來勝果。但還沒等我高興兩秒,忽聽耳邊傳來一陣極輕的‘咝咝’細響,緊接著那死尸全身又是一顫,突然用頭頂朝我的面部撞來。 我大吃一驚,急忙側頭一閃,躲過了這一下勢大力沉的撞擊。但剛剛躲過一擊,那死尸又同時將雙拳向兩側奮力掄起,一拳打向我的腹部,一拳打向王子的胸口。 這連續兩輪的進攻來得太快,我畢竟沒有大胡子那樣敏捷的身手,一個躲閃不及,只覺小腹被一個冰涼梆硬的重拳猛擊一下,跟著便直直地向后飛去。在地上打了一個滾,跪在原地一時站不起來了。肚子里如同翻江倒海一般的疼痛,腸子上好像被打了數十個死結似的,那份兒難受勁兒就別提了。 我轉頭一看,王子也比我好不到哪去,和我一樣,躺在地上捂著自己的胸口,臉上滿是痛苦之色。 這時,那死尸向前跳了一下,依然保持著那張一動不動的死人臉,口不張、眼不眨,翁聲說道:“《鎮魂譜》在哪?拿來給我。” 我頭皮一陣發麻,心說這廝說話怎么連嘴都不張?看來徐蛟本身已是死了,說話之人,必是上了他身的惡鬼。可我這護身符明明有驅鬼的作用,為何扎在他的腦門上連絲毫的反應都沒有?莫非這護身符也有失靈的時候? 那死尸見我們并不答話,忽又向前跳了一步,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怒喝道:“說不說?說不說?”這幾個字說出來聲音巨大,震得我耳中嗡嗡作響,屋內的燭光都跟著晃動起來。接著他全身亂晃起來,骨骼之間咯咯直響,雙手亂抬,雙腳時而離地時而落下,似乎情緒已經狂躁到了極致。 王子趁機向我這邊挪了挪,輕聲說道:“老謝,咱倆斗不過他,想辦法跑吧。呆會兒等他再走過來一點兒,那門口就徹底讓出來了,到時別管他用什么手段,咱就一條對策,跑。” 我又何嘗不知道應該逃跑,可我那護身符還插在對方的腦門上,剛才被他打飛了出去,一時之間沒能拔得下來。戴了十幾年的東西,這叫我如何舍得?況且血妖一事還尚未完結,失去了這個護身符,用什么來毀掉剩下的那些魘魄石? 正感為難之際,忽然間,我看到那死尸的身上有什么東西猛地閃了一下,那光亮雖不刺眼,但的確發出了暗灰色的晶瑩之光。不過那亮光卻一閃即逝,等我定睛再看的時候,又看不出他身上有何異常了。 我隱隱覺得事情并不是惡鬼作祟那么簡單,剛才的那點亮光似乎給了我一些提示,如果能再試驗一次的話,或許能從中找到問題的答案。我默默地想了一下,心中已有了計較。于是我強忍著腹痛站了起來,指著那張八仙桌,假作委屈地說:“《鎮魂譜》我剛才藏在那張桌子下面了,你自己去拿吧。” 那死尸也不轉身,依舊保持著面對著我們的姿勢,身子忽地一顫,平行地向八仙桌的位置橫移過去。等移到桌子跟前,他并沒有貓腰去看,而是用身體一下下地撞擊桌子,想將藏在桌下的東西震落下來。 桌上的紅燭被他撞得震顫不定,燭光也隨即大肆地搖曳起來,映著那不停抖動的燭光,他那張青黑色的臉膛顯得更加陰森恐怖了。 王子哪還顧得上眼前的場景有多恐怖,他見那死尸正在聚精會神地研究桌子,便猛地從地上躥了起來,拉著我的手大喊一聲:“扯乎”說罷就要往門外逃命。 然而此時我卻有了新的發現,連忙掙脫了王子的拉拽,駐足不動,緊緊地盯著那死尸晃動的身體。 由于距離燭光很近,那死尸的全身都被映照的非常清晰,自我們進屋一來,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到對方的身體。借著抖動的燭光,我看到徐蛟的尸體身上正閃耀出一點一點的微光。那些針尖大小的亮光布滿了死尸的整個身體,斑斑點點,就如同穿了一件珠光璀璨的衣服一般,在燭光的輝映下閃爍不定。 見此情景,我急忙睜大眼睛凝目細看,發現那些光點竟然是一條條極細的絲線,粗略看來約有上百條之多。由于那些絲線細得出奇,因此在距離燭光稍遠的地方絕難被人發現。但此時那死尸與燭光就近在咫尺,再加上死尸的身體在不停的晃動震顫,使得那些絲線在光影之間顯露了出來,根據光照角度的不停變換,絲線上閃光的位置也在快速地更替著。 王子見我突然停步不跑,不免大為吃驚,他回過頭來正要叫我,卻順著我的目光也發現了那死尸身上的特異之處,直把他看得目瞪口呆。跟著他顫聲嘟囔道:“老謝,這孫子身上都……都是什么呀?” 此時我已把事情想通了分,只差最后再確定一下,便能將此事通盤弄清。我隨口回答了一句:“是線。”邊說邊向前邁了一步,順著那些閃爍的絲線往頭頂的方向看了過去。 影影綽綽的光點從尸體的身上向上延伸至頭頂,再從頭頂蔓延到整間屋子的房頂,在那根甚為粗大的房梁上面,一個黑乎乎的人影赫然出現在了我的視線之中。而那些深灰色的絲線盡頭,正是那詭異人影的兩只手。 直至此時,我已將整件事情全部想通,本來疑竇重重的詭異事件在我眼中已是清晰異常,而剛才困惑了我們許久的眾多疑團,也在我的腦海中被一一解開。 ◇◇◇◇◇◇◇◇◇◇◇◇◇◇◇◇◇◇◇◇◇◇◇◇◇◇◇◇◇◇◇◇◇◇◇◇◇◇◇◇◇◇◇◇◇◇◇◇◇◇◇◇◇◇◇◇◇◇◇◇◇◇◇◇ 繼續求月票啊這個月我才只有一張月票,不知為何比上個月差了那么多。希望大家能給我一些鼓勵,投張月票給我,讓我也能多有一些動力。 謝謝大家,謝謝,謝謝了 []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尸偶 第一百零七章尸偶 我已將心頭的疑團逐個解開,便在腦中將整件事情想了一遍。 原來那徐蛟早已死在這神秘人的手中,不知此人與徐蛟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在殺人之后還布下法陣,要將徐蛟的魂魄也驅至地府之中。 然而正在他點亮蠟燭的時候,剛巧趕上我和王子潛入院內,由于王子發出了叫喊之聲,致使此人發現了我們的行蹤,于是他便躲到了房梁上面,我們當時看到的那個人影應該就是他上房時的那次跳躍。 而就當我和王子在假山后面遲疑的那段時間里,他已經在徐蛟的尸體上穿滿了那種細細的絲線,用一種邪惡的秘術把徐蛟當成了一具尸偶,從而控制著尸體與我們來回周旋。 如此看來,當時徐蛟將字軸托在頭頂的舉動也就可以解釋了。死尸又怎能看的出卷軸的真假?他讓死尸將字軸舉到高處,是為了讓自己的視線距離字軸更近一些,這樣才能看清字軸里面寫的是什么內容。 這神秘之人明顯是認識我的,他知道我手里有《鎮魂譜》,因此,他控制著尸偶讓我們進屋,想看看我是不是將《鎮魂譜》帶了過來。而代替死尸說的的應該就是這控尸之人,想必他是用了一種神秘的腹語之術,所以聽起來甕聲甕氣,含糊不清,并且讓人無法找到聲音的來源。 他為了防止我們發現徐蛟已死,便始終以手遮面,并且讓死尸一直背對我們。若不是我用假《鎮魂譜》將他激怒,恐怕還真難察覺這個活蹦亂跳的徐蛟其實竟已死去多時了。 此人的本領當真是非同小可,一具僵硬沉重的尸體居然被他控制的活動自如,并且這死尸在他的掌控之下,其力量也絕不遜于常人,可見他雙手的力氣大到了何種程度。拋開別的不說,單單是他躥到房梁上的這一下,就是我和王子一輩子也無法做到的。 這都是哪里來的奇人?為什么全都在暗中窺視著我? 這時王子也發現了屋頂之人,他先是低低的一聲驚叫,隨即眼珠轉了幾轉,必定也是想通了事情的原委。隨即他和我對望一眼,眼神交流之中,我們都明白了對方的心思。 雖說此人本領超強,但終歸是人非鬼,只要不是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我們便不用懼他。畢竟是雙拳難敵四手,我們大可和他斗上一斗,待將他制服以后,再好好的審他一審,看看此人到底是個什么來路。 想到這里,我們也不再有何猶豫,王子一個轉身抄起了地上的燭臺,指著屋頂之人的鼻子大罵:“姥姥的,在小爺面前裝神弄鬼,你他給我滾下來。” 趁此時機,我悄悄繞到王子身后,從地上撿起那鼎香爐,也不說話,掄圓了就朝房梁上面扔了過去,打算先把對方砸出個昨夜星辰再說。 房梁上的黑影見我們已經識破了他的妖術,索性不再藏躲隱匿,待香爐砸到他的眼前,他陰森森地冷哼一聲,右手一揮,‘嗵’的一聲悶響,竟把那香爐又打了回來。與此同時,隨著他手臂的揮動,被他控制的尸體也跟著動了起來,右拳和右腿帶著一股勁風,齊刷刷地朝王子的頭頂和小腿打了過去。 我們兩個大驚失色,沒想到此人的能耐竟已大到了這個地步,情急之下我們倆雙雙著地滾倒,這才勉強躲過這快似閃電的兩下攻擊。 還沒等我們回過神來,忽見那尸偶猛地向上一躥,雙腳離地的懸在半空,緊跟著左腿向前狠力一踢,‘咚’的一聲大響,那張厚重的八仙桌居然被他踢得翻了過來。房間中頓時燭影亂晃,三柄燭臺紛紛落地。三根燃燒的蠟燭之中,倒有兩根都就此熄滅了,僅余一根紅燭還有光亮,可也倒在地上閃閃欲滅了。 房梁上的黑影見到桌子下面根本沒有《鎮魂譜》,頓時氣得暴跳如雷,他也不再使用什么腹語之術,厲聲大吼:“敢騙老子?我要你死”那聲音尖厲異常,和此前那說話的聲音全無半點相似,并且口音近似江浙一帶,哪里還是那種不倫不類的山東方言? 我和王子顧不得對方如何咆哮,生怕地上的紅燭突然滅掉,本來對方的本領已超出我們數倍,如果再陷入到黑暗之中,恐怕我們連百分之一的勝算都沒有了。可一時之間也來不及尋找電燈的開關,唯有這點燭光才是救命稻草。于是我和王子不約而同地搶了上去,連忙護住地上微弱的燭火。 就在這時,那黑影忽地又是一聲怒吼,手上加力,催動尸偶朝我們猛攻過來。如今他已不用再遁匿身體,行動起來也是毫無顧忌,只聽他腳下踩得房梁咚咚作響,那尸偶的威力也隨之大增了許多,帶著陣陣凜冽的勁風,拳腳像雨點一般朝我們亂砸一氣。 我和王子皆盡大驚,哪能想到這尸偶突然變得如此厲害?見那尸偶勢如瘋虎地狂攻過來,我們兩個知道不敵,站起身來邊跑邊閃。可不管我們如何躲避,那尸偶就如同一只巨大的陀螺一般,追著我們滿屋亂竄,別說制服對方了,就連自保都成了一個很大的問題。 不一會兒的功夫,我和王子分別被打中了數下,全都落了個鼻青臉腫,狼狽不堪。我心想再這樣下去非得被打死不可,必須得想辦法接近房梁上的人,不能和這礙事兒的尸偶繼續糾纏。于是我對王子大叫一聲:“禿子,到院里去,在那兒他控制不了尸體。” 王子聽罷點了點頭,猛地一個變向,朝著房門外面就沖了過去。可那人的身手實在是太過敏捷,我們兩個剛一動身,便聽見頭頂呼呼風響,那尸偶就如同一個紙鳶一般,飛也似的閃到了房門前面,再次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這下可把我們逼到絕路上了,既攻不得又逃不得。相比之下,我們就算跑得再快也沒有對方動一動手指的速度快。可要是講打,我們連眼前的尸偶都斗不過,控尸之人又在房梁之上,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我們都是輸定了。 忽然間,我猛地有了一個想法,于是我輕聲對王子說:“一會兒我牽制住尸體,你把衣服點著了往尸體的頭頂上扔,只要把那些線燒斷,他還用狗屁控制尸體?” 王子點點頭,示意此法可行。我也不再遲疑,轉過身又撿起了那個香爐,再次朝那人影擲了過去。 那人見狀怒極,氣得哇哇大叫,剛一躲過香爐,便連忙催動尸偶向我猛撲過來。我哪還會等他先發制人?早就一溜煙地圍著屋子轉了起來。與此同時,王子趕忙蹲在角落里,脫衣,點火。 片刻之間,房間內火光大盛,照得整個屋子都紅通通的。王子手提冒著火光的短袖背心,三步并作兩步猛跑過來,待奔到尸偶的身后,他瞄準目標奮力一扔,‘噗’地一聲悶響,那團火光正好掛在了尸體頭頂的絲線上面。 我見狀大喜,心說這下看你還怎么借刀殺人,只要這些絲線一斷,你就沒法再控制那破尸體攻擊我們。到了那時,要么你就下來和我們見見真章,要么你就得眼看著我們跑出門去,反正不管怎樣,我們的處境都要比剛才強得多了。 眼看那火光熊熊燃起,卻忽聽那人哈哈幾聲大笑:“蠢材,你們兩個咋種不認識我這‘纏陰鎖’么?想用火燒?笑話”緊接著他雙手一分,‘咝’的一聲急響,那團衣服竟然被絲線崩成了兩半,而那些暗灰色的絲線卻沒有半點損傷。 趁著火光一閃之際,我定睛向那人影看去,只見他藐目闊口,鼻大耳小,身材魁梧,筋肉結實。此人我曾經見過,正是那天我和季三兒來訪時,幫我們開門的那個保鏢。 我見火攻失敗本就非常惱火,見到此人的真面目,更是氣得暴跳如雷。此時也顧不得什么危險不危險了,被逼到這個份兒上,我連活吃了他的心都有。于是我大叫一聲,指著他的鼻子大罵:“你大爺的,原來是你這個臭看門兒的,你把你的主子害死不說,還裝神弄鬼的想害我們?有本事你丫滾下來,拿你主子當槍使,你算個什么東西?” 話雖這么說,可我心里卻一直在暗暗猜測,此人到底是什么來路?明明是和徐蛟一伙,為什么又突然把徐蛟殺了?為何他也急于找到《鎮魂譜》?這卷書里到底有什么秘密,竟然讓這么多的人都暗中覬覦?不管怎么說,此人絕非是我和王子能斗得過的,還是要想辦法先逃出去,只要能與大胡子匯合,便不用再懼怕他那下九流的控尸法術。 可還沒等我想出下一步的計策,忽見眼前的尸偶突然僵住不動,緊接著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撲嗵’一聲,栽在地上再也不動了。 隨即我只覺眼前人影一晃,‘呼’地一聲風響,那屋頂之人居然就勢跳了下來。我心中暗叫不妙,都怪自己剛才罵得太狠,對方一定被我激得大怒,因此才跳下來要與我們正面交鋒。這人僅是手指之力便已如此之大,真要面對面地打將起來,我們如何能打的過他? 那人落在我們面前,惡狠狠地瞪著我們,緊接著他冷笑一聲,點頭說道:“好,那我就領教領教。”說罷將手上的一雙黑色手套脫下來扔在地上,那手套烏黑發亮,似皮非皮似鐵非鐵,不知是個什么材質。一縷縷暗灰色的絲線就纏在手套的十指之上,看來這手套是尸偶術的專用道具。 見此情景,我剛要拉著王子奪門而出,卻忽然發現那人本來黑白分明的眼珠之中突然間充滿了縷縷血絲,那血絲越充越多,到了最后,竟然雙眼都變成了血紅之色。隨即他的身體開始劇烈抖地動起來,同時口中發出撕心裂肺的呵呵之聲。 我和王子被驚得目瞪口呆,對望一眼,心中暗叫:原來是個血妖 ◇◇◇◇◇◇◇◇◇◇◇◇◇◇◇◇◇◇◇◇◇◇◇◇◇◇◇◇◇◇◇◇◇◇◇◇◇◇◇◇◇◇◇◇◇◇◇◇◇◇◇◇◇◇◇◇◇◇◇◇◇◇◇◇ 我知道我有些貧了,但還是得弱弱地說一聲:“求月票” 現在已經有2張了,特此感謝和狼狼帝兩位朋友,謝謝你們的月票,非常感謝。 還希望大家能多給我一些鼓勵,把手中的月票留上一張投給我,那些大神不在乎少了幾張月票,可區區數十張,就能讓我們這些靈異作者樂的合不攏嘴了。 萬分感謝大家,希望大家慷慨解囊謝謝 [] <><>(如果章節有錯誤,請向我們報告) <>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對攻 第一百零八章對攻 我們都不明白為什么眼前之人和其他的血妖反差極大,剛才看他眼睛還是正常的顏色,為何忽然之間就被血絲覆蓋,僅僅一會兒的功夫就變成雙目血紅了? 并且他此時因何顯得如此痛苦?全身瘋狂地抖動,嘴里口水直流,隨之還發出一聲聲怪異的低吼,咿咿呀呀的,就仿佛體內有什么惡靈要破繭而出一樣。 我和王子雖然弄不懂此事的情由,但也清楚更加可怕的事情還在后面。從對方的特征來看,我們幾乎可以確定此人九成是個血妖。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倆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打不過他。眼下之勢只能選擇逃命,再晚得片刻,估計我們就要變成他的夜宵了。 想通了這一節,我們倆哪還敢等對方恢復過來,也顧不得分辨他到底是不是血妖,大喊一聲,同時往門外沖了出去。 可沒想到剛剛跑出兩步,那人忽地一個閃身,幾步之間就搶到了我們身前,再一次把我們堵在了屋子里面。但他并沒急著攻擊我們,喉嚨中依然是呵呵低吼,雙手按著自己的腦袋顯得痛苦不已,看情形他此時所受的煎熬要比剛才又加重了幾分。 俗話說事不過三,自打進屋之后,他這是第三次切斷了我們的退路。這叫我們如何不急,眼見自己命在旦夕,就算心中再怕也會生出一股怒火。我和王子齊聲罵娘,紛紛揮起拳頭沖了上去,一個打向對方的咽喉,一個則用雙指戳向對方的眼睛。 然而畢竟雙方的實力差距太大,那人雖然表現得痛苦不堪,但依然反應非常迅速,并且其力量也是大得驚人。還沒等我們的手觸到他的皮膚,他猛地一側身,同時雙手閃電般地探了到了我們面前,還沒等我們反應過來,只聽‘啪啪’兩聲,我和王子的脖子都被他死死掐住,緊接著他兩手向上一提,我們倆頓時被他拎了起來。直感覺頸中劇痛,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憋得我們雙腳頻頻猛蹬。 此時那人的痛楚似乎減輕了幾分,他一雙鬼目惡狠狠地瞪著我們,厲聲喝問:“《鎮魂譜》在哪?不說就吊死你們說不說?”他見我們沒有答話,便陰惻惻地笑道:“好,那我就成全了你們。”說罷手上猛一加力,直掐得我們兩個頸骨都咔咔作響。 我被掐得幾欲昏死,雙眼金星亂冒,嘴里也咸咸的似有鮮血溢出。我心說這人也不知是真傻還是假傻,你掐著我們的脖子死不放手,這叫我們如何回答?難道讓我們也像你似的用腹語說話不成嗎? 但這也只是我心中之言,對方又如何能夠聽到?又過片刻,我已經徹底失去了掙扎的力氣,思維也隨之混亂了起來,只覺得眼前花花綠綠的煞是好看,一條條五彩斑斕的霞光在我身邊穿梭游走。照此下去,出不了一時半刻,我和王子就都要魂游西天了。 就在這時,猛然聽到頭頂傳來一聲磚瓦碎裂的巨響,緊跟著便是極重的呼呼風聲,似乎有什么東西從房頂處被扔了下來。 掐住我們那人見狀臉色大變,忽地一聲大叫,松開兩手,飛快地朝我們身后跑了過去。 我和王子同時跌落在地,躺在地上拼命喘氣,只覺得胸肺之間說不出的順暢,脖子雖疼,但與剛才比起來卻是好受多了。這次可當真是險到了極處,懸一懸我們就要死在這里了,也不知是突發了什么變故,但不管怎么說,這條小命兒算是暫時撿回來了。 還沒等我們把氣喘勻,忽聽身后傳來陣陣哭聲,我和王子頗為驚訝地回頭看去,只見那保鏢正抱著一個老者淚如雨下。他懷中的老者不是別人,正是當日徐蛟身后的那個師爺——夏侯老先生。 此時那老者已然奄奄一息,四肢垂軟,呼吸微弱,花白的胡子上沾滿了血跡,口中的鮮血順著獠牙的齒尖淌落下來。他的脖子已經嚴重變形,極其詭異地歪在一旁,明顯是被人用重手給扭斷了。除了一雙血紅的雙眼還兀自睜著,剩下的地方和死人已無分毫差別。 我知道能做出此事的只有一人,便向剛才發出巨響的屋頂看去。只見房子的屋頂上漏了一個一米多寬的大洞,洞口之下便是房梁,在那房梁上面站著一個高聳的人影。借著青白色的月光,就見那人劍眉虎目,鼻高唇薄,一張俊秀的臉龐上掩不住隱隱的煞氣,此時看來真如天神下凡,畫中之仙。 我頓時喜出望外,高聲叫道:“大胡子你跑哪兒去了?” 大胡子隨即跳了下來,淡淡一笑:“還好來得及時,你們兩個可受苦了。” 王子連忙搶著說道:“缺了德了你,你走也不告訴我們一聲,害得我們連個后盾都沒有,你再晚來一會兒我們哥倆就歇菜了。”說著他又指了指跪在地上痛哭不止的保鏢,恨恨道:“老胡,快幫我抽丫一頓,剛才就是這孫子欺負我們來著,你瞅瞅他給我脖子掐的,現在喘氣兒還不痛快呢。” 大胡子指了指那垂死的老者說:“我剛才去追那只血妖了,沒想到這屋里還有一只。先不急著殺他,我一會兒有話要問,你們兩個退后一點。”說完就將身子轉了過去,目不轉瞬地盯著那身材魁梧的保鏢。 此刻那人依然跪在那里,抱著老者不肯松手,嘴里還嗚咽地輕聲喊著:“師父……師父……” 看著眼前的一幕,我立時變得一頭霧水。這老者明明是徐蛟的師爺,他怎么也變成血妖了?這保鏢為什么管夏侯老頭叫師父?他們兩個到底是什么來路?看來還真得想辦法審審此人,不然的話,恐怕我們想破了頭皮也是猜不出來的。 這時,剛才還和我們談笑風生的大胡子忽然變得嚴肅起來,他冷森森地緩緩說道:“起來,你是要和我打一場,還是乖乖的束手等死?” 那保鏢收聲止淚,將夏侯老頭輕輕地平放在地上,然后他伸手把地上的那雙手套撿了起來,邊慢慢悠悠地套在手上,邊陰沉沉地回答道:“是你把我師父打成這樣的?今天要不把你大卸八塊,就算我姓劉的白活一回。” 大胡子冷哼一聲,淡淡地說:“不識好歹,當我怕你的‘纏陰鎖’么?”說罷他走到那張掀翻了的八仙桌子旁邊,用腳在桌腿上一踩,‘呼’地一聲,那桌子竟然凌空翻了個身,平平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緊接著他單掌一揮,‘啪’地一聲拍在了桌子面上,只聽嘩啦啦之聲接連響起,那張上好木料的八仙桌子,竟然被他一掌就給拍成了一堆廢柴。 大胡子從地上撿起了兩條桌腿,一手一個,沉聲道:“來吧”說完又對我和王子使了個眼神,示意我們退出門去,別被那些又細又長的細線給誤傷到。 我和王子知道那絲線的厲害,此時也不敢太過托大,便依言走到了門外,分別躲在門框兩側,探著腦袋向里觀瞧。 那保鏢聽到大胡子說出了自己武器的名稱,眉頭一皺,顯得頗為吃驚。但這人好像也是個悶葫蘆,見大胡子已擺好架勢,他也不再多說,血目暴睜,一聲大吼,雙手猛地向回一掄,做出了一個極其怪異的擁抱姿勢。屋中隨即‘咝咝’急響,那些眼花繚亂的絲線帶著凜凜寒風,朝大胡子的左右兩邊分別打去。 大胡子不緊不慢,直等到那些絲線打到自己近前之時,他忽地向后退了一步,讓絲線擦著自己的身體劃了過去。緊跟著他雙臂一揮,分別將兩條桌腿一前一后地扔了出去。那桌腿發出沉重的破空之聲,徑直砸向對方的面門。大胡子緊隨其后,一個閃身,跟著桌腿一同沖向對方。 那保鏢怎能看不出其中的威力,見到桌腿朝自己飛來,急忙向右一閃,將第一條桌腿讓了過去。但大胡子適才是連續擲出,剛剛躲過第一條桌腿,第二條桌腿恰巧在他的右邊出現,再次正對他的面門砸了過去。這兩下投擲就像算準了一樣,第一條乃是逼著對方向右移動,第二條才是實招,正好砸向對方移動后的落腳之處,讓對方在頃刻之間避無可避。 眼看桌腿就要擊中自己,那保鏢知道無法再躲,迫于無奈之下只好舉手格擋,他將雙臂交叉著擋住頭部,準備將這一下重擊硬接下來。 ‘呯’地一聲悶響過后,桌腿擊中保鏢的手臂彈飛了出去,那保鏢本以為自己躲過一劫,卻沒想到大胡子早已跟著桌腿沖到了他的面前,其速度之快簡直是讓人無法形容。 那保鏢沒想到對方竟迅捷如斯,眨眼之間就已欺到了自己身前。還待再次發動攻擊,可他的武器又細又長,早已被大胡子擋在了身外,此時雙方近在咫尺,那些絲線便就此成為了廢品。 情急之中那保鏢只得揮拳猛擊,想把對手從自己的身前逼開。可大胡子是何等厲害,怎容他再故技重施?剎那間雙手一錯,分別抓住保鏢的兩臂,向外一展,將對方的胸腹全都露了出來,緊接著他飛起一腳,重重地踹在對方的小腹之上,只聽‘咚’的一聲悶響,那保鏢就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似的飛了出去,直到撞上墻壁之后這才彈落在地。 大胡子并不停頓,跟上去連下四道重手,將那保鏢的四肢全部折斷,這才總算松了口氣。 然后他俯下身去沉聲問道:“你是要看著你師父受盡,還是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題?” ◇◇◇◇◇◇◇◇◇◇◇◇◇◇◇◇◇◇◇◇◇◇◇◇◇◇◇◇◇◇◇◇◇◇◇◇◇◇◇◇◇◇◇◇◇◇◇◇◇◇◇◇◇◇◇◇◇◇◇◇◇◇◇◇ 唉……月票……要了好幾天了……沒什么效果…… 最后再弱弱的說一句:求……月票…… [] <><>(如果章節有錯誤,請向我們報告) <>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魙齒 第一百零九章魙齒 大胡子這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只在電光火石之間,那保鏢已然被他打得委頓在地,四肢均被折斷,除了脖子和腦袋還能活動以外,其他地方皆與癱瘓無異。 他問完那保鏢一句話,便靜靜地盯著對方,雙目之中暗含殺氣,一張臉上盡是冷森森的表情,讓人看起來有些不寒而栗。 那保鏢卻也倔強得很,他撇了撇嘴并不答話,惡狠狠地怒目而視,對大胡子毫無懼怕之色。 大胡子點了點頭,撿起地上的桌腿走到那老者的身旁,然后俯下身去,用桌腿在老者的肋部來來回回地比劃了幾下。 夏侯老頭雖已奄奄一息,但畢竟具有血妖之軀,脖子雖斷,可神智還是非常清醒的。他一雙血目看著大胡子手中的桌腿在自己身邊晃來晃去,臉上隨即顯露出畏懼的神情,只是苦于無法開口講話,如若不然,估計這會兒已經開始求饒了。 那保鏢見狀一聲長嘆,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忍和擔憂,接著便有幾滴淚水淌了下來。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血妖做出這種表情,不免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可那表情又絕非作偽,的確是實實在在的真情流露。 隔了半晌,那保鏢才點頭嘆道:“好吧,你有什么問題盡管問我,我全都如實回答,只是請你別再折磨我師父了。” 大胡子放下手中的木棒,對我和王子招了招手,讓我們倆也過去一起審訊。之后我們三人圍成一圈,將這對師徒包圍起來,大胡子這才開始發問。那保鏢倒也言出必踐,對我們的問題一一作答,毫無欺瞞之意。因此我們也逐步擴大了提問的范圍,就連他這尸偶秘術的來歷也要刨根問底的審個明白。隨著他漸漸道出實情真相,困惑在我們心中的疑團也就此得到了初步的解答。 原來此人姓劉,名叫劉錢壺。他自幼父母雙亡,八歲時被這老者夏侯錦所收養,逐而拜其為師,從小就過著風餐露宿,流落江湖的生活。 他們這一門非僧非道,也無門派名稱,只是一種不被世人所知的‘手藝人’。此門歷來都是一師傳一徒,干的是收人錢財與人消災的買賣。 劉錢壺的師傅告訴他,到他這一代,才算是本門中的第四代傳人,這夏侯錦的師爺便是本門的開山祖師。 那祖師爺本是一名江湖術士,平日為人驅鬼捉妖,祈福求子。真本領是一點沒有,僅是用一些戲法蒙蔽事主,最后靠著一張巧嘴蒙混過關。為了防止事后有人找上門來,所以他每做完一筆買賣便離開此地,常年過著四處漂泊的生活。雖然溫飽倒也無憂,但過得也是極其清貧。因此他時常都郁郁寡歡,常嘆自己生的不是時候。 忽有一日,這人偶然得了一本奇書,上面記載了一些奇門異術,不但能殺人于無形,還能驅魂散魄,讓死者的冤魂無法找上自己。 這人心想,與其每天靠坑人混飯,還不如學些真實本領,說不定最后還能闖出一番事業來。于是他將此書奉為至寶,潛心學習,刻苦修煉,僅僅幾年的光景,他便初步掌握了書中的一些神奇秘法。 當時正值大清光緒十五年,天下大亂,四川哥老會鬧得正歡。雖說他這本事還沒有完全練成,但也已具有相當的威力了。于是他便南下進了澧州,托人引見,從而加入了澧州的哥老會中。 此后的一年里,他運用書中秘法,在一些暗殺活動中屢建奇功,因此頗受頭領賞識,在會中的職位也是一升再升。 再過一年,隨著殺人數目的增長,他的本領愈發成熟。在成百上千次的實踐中,他將書中的各項秘法修煉得淋漓盡致,并且還增添了不少自創的技法和心得。 可好景不長,正當他如日中天之時,清光緒十七年,清兵大舉進攻澧州城,哥老會潰敗,頭領被捕。他在亂戰中逃了出去,知道哥老會再難成事,便自立門戶,專接一些暗殺行刺的差事,生活也就此過得寬裕了起來。 在他暮年以后,他不忍將這門絕學斷送在自己手里,便物色了一個人選,從而收其為徒,將一身的本領都傳給了此人。并在臨終時囑咐自己的徒弟,本門技法太過傷天害理,如要再收徒弟,只能收取一人,這種手藝會的人越多,世上的枉死者也就越多,萬萬不能多傳。 這人便是夏侯錦的師父,他學成之后,便靠著這門手藝行走江湖。當時正值亂世,恰好有他施展的機會,憑著這種特殊的本領,一輩子下來也落了個錦衣玉食,囊中闊綽。 到了晚年,他想將本門在自己的手里發揚光大,便要選一個根骨奇佳的弟子。他收養了三十名五六歲的孤兒,觀察考驗了十幾年,在這些孩子長到二十多歲的時候,才選定由夏侯錦繼承自己的衣缽。 可夏侯錦的時運就不及他的前輩們了,等他學成出師的時候,正好趕上解放初期。當時是祖國山河一片紅,全國人民喜洋洋,他這暗殺害人的手藝,在那樣的環境中完全派不上用場,幾乎就等同于廢品一樣。 無奈之下,夏侯錦只好順應天意,選擇了過正常人的生活,成為了新中國的一顆鐵釘。 本以為會這樣平靜的終老一生,但就在他年至花甲之時,一股改革的熱潮猛然掀起一陣巨,經濟搞活,貿易加強,大量的民眾開始下海經商。借著這次翻天覆地的變化,夏侯錦終于迎來了自己苦等了三十多年的機會。于是他放棄了頤養天年的打算,將自己荒廢了數十年的本領重拾起來,全國各地的四處游走,開始了他人生中那遲來甚晚的江湖生涯。 當時的大方針是‘準許一部分人先富起來’,不少偏于迷信的大款便開始把人生的希望寄予在了風水上面。有些生意失敗的,就總歸咎于家中不吉,甚至是有惡鬼作祟。 這樣一來,夏侯錦本門的驅魂術便成為了他立足江湖的至寶,反正對方也是完全不懂,頭頭是道的擺弄幾下,也不由得對方不信。幾場法事下來,所賺的錢幾乎比他一輩子賺的還多,沒想到人近晚年了還有這樣的際遇,這讓夏侯錦感到十分高興。 但他并不滿足于此,在他看來,師門中的殺人術和尸偶術才是正宗絕學,若是只靠驅鬼作法來蒙人混飯,這簡直是有辱師門的行徑。 然而這兩種手藝畢竟已經擱置了多年,早已不如他出師時的那般純熟,加上當時他已年過六旬,身體上也有些力不從心了。 于是他想找一個年富力強的年輕人收為弟子,將本門技法傳授給他,然后讓其跟著自己行走江湖,今后如能接到暗殺的買賣,便可以讓自己的徒弟代勞了。 他在浙江金華遇到了沿街乞討的劉錢壺,他見這孩子手大臂長,骨骼粗壯,知道將來是個人高馬大,孔武有力的苗子,這種身材學習本門的功夫最為合適。在得知劉錢壺的雙親亡故以后,他便將這孩子納入門中,從而帶在自己的身邊,并將一身本領都傾囊相授。 此后的日子里,這對師徒情同父子,相處得非常和睦。夏侯錦終生未婚,自然膝下無子,而劉錢壺也是幼年失去了雙親,便將自己的師父當成了父親一般。一老一少相依為命,生活得好不快活。二人在普天之下到處游走,專接暗殺和驅鬼的買賣。雖然暗殺的差事從始至終一件沒有,但每做成一次法事也是收入頗豐。師徒倆邊游玩、邊學藝、邊賺錢,幾年下來倒也過的悠哉得緊。 但與此同時,煩惱也跟著來了。夏侯錦此時已是暮年,他知道自己的生命不久后就將走到盡頭,即便再活二十年,對于他來說還是太少了。剛剛嘗到生活的樂趣,豈能這么快就撒手人寰?于是他經常因此嘆息,抱怨自己生不逢時,這快樂的時光當真是來得太晚了。 劉錢壺雖然想替師父分憂,但這生老病死的事豈是人為就能改變的?因此他也只能在言語上勸慰師父,而在他的內心,其實比自己的師父還要憂慮。 正所謂無巧不成書他們偶然從一個事主的口中聽說了一種寶物,這東西叫‘魙齒’,是一種惡鬼的獠牙,據說得此物者,可以找到一本叫做《鎮魂譜》的奇書。這書里記載了一種長生妙法,不但能使人返老還童,還能力大無窮,身輕如燕,故而民間有著‘得魙齒者可得長生的’說法。 師徒二人本對這種無稽之談不甚相信,但聽人家說得頭頭是道,加上他們心中一直期盼著能找到某種辦法延年益壽,因此他們便多問了幾句,從而問到了‘魙齒’的出處。 據那人講,他也從沒見過這種‘魙齒’,謠傳說這東西世上只有兩顆,乃是一只惡鬼嘴里的一對獠牙。聽說其中一顆在幾十年前就失去了下落,另外一顆卻被一個奇怪的人帶進了墳墓之中,說是此物害人,不能讓其重見天日,據說此人最終葬在了天津一帶。 師徒倆雖然半信半疑,但最終還是決定試上一試。反正閑著也是閑著,若是真能找到這件寶物,長生是不敢奢望,就算能多換來十年的壽命也是好的。 于是他們北上進津,在天津的郊區定居了下來年到這兩年的時間里他們不知找到過多少條線索,也不知挖開過多少座墳墓,但所謂的‘魙齒’卻從未出現過。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逐漸放棄了這個念頭,而后又重操舊業,再次過上了‘手藝人’的生活。雖然愿望沒有達成,但也生活得無憂無慮。 這一切,直到半年前才有了突然的改變,因為在那一天,他們認識了一個非常奇怪的顧客。 ◇◇◇◇◇◇◇◇◇◇◇◇◇◇◇◇◇◇◇◇◇◇◇◇◇◇◇◇◇◇◇◇◇◇◇◇◇◇◇◇◇◇◇◇◇◇◇◇◇◇◇◇◇◇◇◇◇◇◇◇◇◇◇◇ 感謝‘我愛’的月票,非常感謝。 []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奇峰偶遇 第一百一十章 奇峰偶遇 隨著時代的發展,年紀尚輕的劉錢壺學會了網絡的運用,招攬生意,商議價格,都可以足不出戶地在網絡上完成。這樣也免去了年邁的師父整日舟車勞頓,閑暇之余,爺兒倆也可以停下腳步休息休息。 半年前,新疆的一個旅游景區發生了一件怪事。這景區僻處邊遠的群山之中,因此所有的員工都是常年居住在那里。可最近宿舍里面常常聽到一個女人啼哭,時有時無,雖然不甚清晰,但宿舍里的每一個員工卻全都親耳聽到過。 可怕的還不止這些,自那哭聲出現之后,住在宿舍里的所有人就都開始有了夢游的癥狀,每晚都有數十人像幽靈一般在樓道里面緩步游走,邊走還邊念叨著一些奇怪的話語,那場景可真不是一般的恐怖瘆人。 曾經有四個員工通宵打牌,半夜出來的時候親眼目睹了這詭異的場面,四個人里當場就嚇死了一個,還有一個被嚇得神志不清,至今都有些瘋瘋癲癲的。警察來了幾次,都查不出個具體的結果,反而說這景區的管理工作存在問題,要求他們停業整頓。 這景區才剛剛開業不久,老板花錢又建餐廳又建驛站的,著實投資了一筆不小的數目。可如今竟然鬧出這種事來,若是關門,上千萬的投資就得這樣白白地打了水漂,可如果要繼續營業,鬧鬼這件事弄得所有員工全都人心惶惶,很多人都已經辭職不干了,想要維持也是無計可施。 新疆這地方是少數民族地區,維族人占人口比例的絕大多數,他們所信仰的宗教雖然也有地獄一說,但驅鬼除魔卻不是他們內行之事。因此這景區的經理開始在網上尋求幫助,希望能解決此事的民間高人前來援手,如果真能讓這個景區恢復正常,再多的錢他們也是肯出的。 劉錢壺覺得這是一筆不錯的買賣,便對夏侯錦描述了此事。夏侯錦也覺得這件差事不錯,弄好了沒準把棺材本都賺出來了,所以他欣然同意,在和對方取得聯系以后,便帶著劉錢壺一同前往了新疆喀什。 下了火車之后,該景區有專車來接,又在山路上行駛了足足五六個小時,這才終于抵達了那景區的所在。 原來此處已位于國境的最西邊,在一座入云的高峰之下,便是那個景區的大本營了。據負責人介紹,這座高峰名叫慕士塔格峰,是世界上有名的高峰之一。每年到了合適的季節,便有大量的登山愛好者前來登山。登這種山可跟普通的爬山完全是兩回事,不但危險系數極高,并且需要一些極其昂貴的裝備支撐,這山可不是隨便一個普通人就爬得起的,登上一次少說也得花個幾十萬的費用。 除了接納登山者,他們公司也在山腳下建立了驛站、餐廳、風景區等配套設施,用來接待一些到此地游玩的散客,宿舍里中邪的那些員工就是專為這類人提供服務的。 夏侯錦也不含糊,當場就大排法陣,施展起他引以為傲的驅魂術來。法事持續了三天,自那以后,景區的員工果然恢復了正常,不但不再出現夢游的癥狀,就連那女人的哭聲也沒人再聽見過了。 該公司的老板聞訊大喜,不但付給他們一筆豐厚的酬勞,并且挽留他們多住幾日,這一帶的風景是非常罕見的,既然來了,不游玩一番豈不可惜? 這對師徒也是生平第一次來到新疆,不免對此地的景色多了幾分留戀,況且自己又剛剛為這景區解決了一大難題,就是多住幾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于是他們便坦然的留了下來,每天在高山雪地中游玩觀賞,覺得此處的風光的確比此前見過的氣勢了許多。 幾日之后,這對師徒在驛站中遇到了一位神秘的客人,這人約莫四十多歲的年紀,看起來非常的精明干練,并且衣著華麗得體,像是個非常有錢的富商。 這人主動過來和他們搭話,說是前幾天看到他們驅鬼施法了,覺得他們不像普通的江湖術士,一看就是有真本事的,因此他非常想和這對師徒結交結交,說不定今后自己也會有用到他們的地方。 師徒二人自然不會無端拒絕一個未來的客戶,于是就客客氣氣地和那人攀談了起來,不料雙方越聊越是投機,那人便把二人請到自己房中,叫菜叫酒,三個人邊吃邊聊。 這師徒兩個都是好酒之人,加上慕士塔格峰的山腳下海拔很高,一般人到了此處都不勝酒力,幾杯烈酒下肚以后,這二人已經是醉意很濃了。談話之間,夏侯錦把‘魙齒’和《鎮魂譜》的事情說了出去,嘆稱自己時運不濟,想要得到的東西始終未曾找到,白白浪費了好幾年的光景。 那人聽后顯得頗為吃驚,說原來你們也在尋找《鎮魂譜》,實不相瞞,我來到這地方,也正是在找這個東西。 細問之下,師徒二人這才得知,原來這個人并非是到此地觀光旅游來的,而是受人之托,專門到這地方來尋找《鎮魂譜》的線索。但對于委托人和他自己的身份,那人卻始終遮遮掩掩的不肯透露,只說自己姓孫。他還告訴這對師徒,如果今后想賺大錢,想共享《鎮魂譜》中的奇效,那以后就跟他合作。他手里有大量的資源和線索,但卻沒有得力的人手,若是師徒倆肯為他出力,找到《鎮魂譜》不是問題,延年益壽也不是問題,大把的鈔票更加不是問題。 此時的夏侯錦已年過八旬,身體已是一日不如一日。正在他認為自己即將入土的時候,《鎮魂譜》這件奇物卻再次傳入了他的耳中,這無疑是最為精準地搔到了他的癢處。這《鎮魂譜》不是一般人就能聽說過的,既然這人知道此物,那他剛才說的應該就不會是假話。如果他手里真有此物的消息,那跟他合作豈不是省去了很多周章? 二人在心中盤算了一下,覺得此事完全可行,反正他們師徒全是光棍一條,那姓孫的就算騙他們也沒什么好騙的。假如此人的消息確實可靠,憑著他們師徒二人的身手,就算那本書放在油鍋里他們也能給撈出來。 想到自己距離延年益壽已不在遠,這讓夏侯錦心中如何不喜?就連劉錢壺聽到這個消息也是大為興奮。當即他們便和那姓孫的客人一拍即合,商定今后全憑此人差遣,只要能順利找到這本奇書,就算出再多的力氣也是值得的。 議定之后,那姓孫的馬上就對他們道出了實情,說是自己已經得到準確線索,那本奇書就此地西南方向的深山之中,只是自己腿腳不便,無法親自前去尋找,能不能找到就要看他們師徒倆的了。說罷他便掀開了自己的褲腿,二人一看之下這才明白,原來此人的兩條腿都曾受過重傷,一條腿裝的是假肢,另一條腿則穿刺著好幾條鋼釘。這樣的腿別說爬山了,就連走上幾步都是非常困難的。 師徒倆見狀便想通了事情原委,原來這人是因為自己行動不便,就想找個身手矯捷的人來替他找書。也正因如此,這人才會主動和他們兩個搭話請客,看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這人必然是察覺到二人身上暗含著功夫,正是入山的上佳人選,故而才和他們拉近關系,想讓這對師徒幫助自己找到奇書。 照此看來,此人剛才所述就絕非虛言,只是繞著彎子想和他們二人互相利用罷了。于是夏侯錦便當即應了下來,決定次日一早就進山,早找到一日他的心里就早踏實一日。 那姓孫的表示同意,隨即把具體地址畫了一張草圖交給了他們,并且讓這師徒二人都立下毒誓,如果找到《鎮魂譜》之后私藏吞沒,不但他們二人不得好死,并且祖宗十八代在陰間也永世不得安生。 翌日一早,夏侯錦帶著劉錢壺匆匆入山,繞過慕士塔格峰之后,便來到了一條兩山中間的夾溝之中。沿著夾溝又行了多半日,二人越走越是迷糊,不但地形地貌與草圖上描繪的全不一樣,并且岔路頻出,方向難辨。到了最后,師徒倆竟然在群山之中迷路了。 兩個人仗著藝高人膽大,強行在群山之中繼續前進,可一直走到天色全黑,也沒找到那人所說的那個地方。于是二人躲在一處亂石堆中忍了一宿,準備次日天明打道回府,到時候要好好地質問一下那姓孫的騙子。 當天夜里,師徒倆只覺嚴寒刺骨,凍得他們難以忍受。除此之外,一陣陣厲鬼的哭聲在耳邊縈繞不絕,師徒倆的神智也有些混亂了起來,光怪陸離,幻象迭出,簡直就像是到了另一個世界一樣。 勉強挨到天光微亮,兩個人急忙攙扶著尋路出去,直走到第二天的深夜,這對師徒才總算走出了那條鬼谷,回到了驛站之中。然而讓他們大為吃驚的是,那姓孫的客人卻在當天下午的時候就退房離開了。 劉錢壺仗著年輕體壯,這兩天一夜的煎熬還算勉強能夠支持下來。但夏侯錦卻因此而大病了一場,不但高燒不退,并且上吐下瀉,要不是憑著他年輕時積累下來的那點底子,他這條老命就交代在新疆了。 等夏侯錦的病情略見好轉以后,劉錢壺護送著師父回到了浙江老家。他知道師父這一病是大傷元氣,若想保住性命,便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勞神費力了。于是他賃了一個農家小院,打算陪著師父在這個清靜的地方安度晚年。 可僅僅三個月后,奇怪的事情再次發生。師徒倆同時得了一種怪病,開始時是抽搐嘔吐,每天晚上發作一次。到了后來,發作的次數越來越是頻繁,一日之內倒有七八次發作的時候,尤其是每月的初一最為嚴重。 與此同時,兩個人的腦海里總是出現飲血的場面,一口口鮮紅的熱血吞入肚中,光是想一想便讓他們興奮不已。 兩個人知道這必是中邪,連用了十幾種驅魔的法術進行破解,可不但不見任何效果,病情卻反而愈發的嚴重了。 正當師徒二人無計可施之時,這一天,那個姓孫的神秘人卻又再次出現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受制于人 第一百一十一章受制于人 師徒倆一見到那姓孫的就氣不打一處來,如果不是他的餿主意,他們師徒又怎么會落到如此田地?這還不算什么,那姓孫的把他們兩個騙到深山里面以后,自己卻早早地卷鋪蓋走人了,這不是存心拿人尋開心么? 劉錢壺性子火暴,上去就要和那人動手。那那姓孫的卻不慌不忙,奸笑問道:“你們兩個自從去了新疆以后,是不是感到身體上有些不對勁了?如果你們不想早死,那就都給我老實一點。不然的話,我就是有辦法救你們也不會救了。” 這句話正好說在了裉節上面,師徒倆連日連的怪病正讓他們頭疼不已,聽那姓孫的一說,二人心中這才恍然,原來這人果真是十惡之徒,他刻意裝作與二人巧遇,其真實目的卻是要把他們騙到那個地方。也不知那里有什么奇怪的妖法,竟能在數月之后才開始大肆發作,看來這人對此事早就了然于胸,想必他也確實是有救治的辦法。 這事如果擱在劉錢壺的身上,依著他那暴躁的脾氣,他才不會考慮那么多問題,自己活不活命都無關緊要,好歹也要先臭揍這姓孫的一頓出出胸中的一口惡氣。可想到自己的師父已然年老體虛,加上這段時間的數次重創,恐怕再也經不起這樣的折騰了。無奈之下,他只好選擇妥協,收起已經攥緊的拳頭,強忍著怒火對那人鞠躬求饒。 夏侯錦是個膽小貪生之徒,聽說自己的命運掌握在對方手里,他連忙點頭哈腰地乞求對方放過自己,自己已是將近入土之人,你孫先生總不會為難我這可憐的小老兒吧? 那姓孫的哈哈一笑,我實話告訴你們,早在新疆之時我就注意到你們兩個了,你徒弟腰里用絲線纏著的那副手套,你當我不知道那是控尸用的‘纏陰鎖’么?你們兩個明明是殺人控尸的異門惡徒,也不用在我面前裝腔作勢地冒充好人了。不錯,騙你們到那山坳里的確是我有意所為,因為那地方生有一種奇花,花粉會隨風飄散,只要那花粉被人吸入體內,那此人便會身中奇毒。先期是抽搐嘔吐,到了后來,就會全身潰爛,奇癢難當,直到五臟六腑全部爛光,此人才會痛苦死去。這個潰爛的周期少說也得有個半年左右,你們自己想想,這半年中你們能受得了這種煎熬么? 夏侯錦嚇得差點沒背過氣去,一張老臉上涕淚橫流,哭嘆自己這是造了什么孽啊,老了老了卻落得怎么個下場。劉錢壺聽對方說得這么恐怖,不免也是心下惴惴,只得跟著自己的師父一起大聲求饒,請對方高抬貴手,放過他們二人一條生路。 姓孫的說這倒不是問題,治病的藥劑我的確是有,只是你們兩個今后要替我做事。每做成一件,我就會給你們一些藥吃,等藥量服的夠了,你們的病根也就去了。到了那時,咱們雙方各不相欠,你們繼續走你們的陽關道,我今后也不會再來招惹你們。 眼下的形勢是完全受制于人,師徒倆又豈能再有異議,只好頹然點頭,承諾今后全憑此人差遣。 隨后那人便拿出兩瓶藥來,讓他們倆立即服食下去。那藥液殷洪似血,看著就和普通的血液沒有半分差別。那姓孫的說這是他精心調制的獨門秘藥,里面含有數十種珍貴藥材,缺了任何一味這藥就失去功效了。 二人心想反正自己已經身中劇毒,這姓孫的總不能再拿一劑毒藥暗害他們,也沒多想,便各自把整瓶藥劑灌入肚中。那藥甚是難喝,入口干澀咸腥,真與鮮血的味道無甚兩樣。 藥一下肚,二人立即就覺得全身都舒泰無比,不僅此前難受的癥狀全都消失殆盡,并且身上的力氣也是源源不斷,就連最近非常虛弱的夏侯錦也覺得精神百倍,大有一下年輕了幾十歲的感覺。 至此師徒二人已經完全信服了這姓孫的神秘人,此藥果有奇效,看來他的話十有都是真的。 而后二人便被這姓孫的帶至了北京,在一處僻靜的遠郊村莊中隱居了下來。每隔數日,那人便親自前來給他們送藥,每每服藥之后他們便覺得神清氣爽,體力充沛。但如果那人晚來兩天,怪病的癥狀就會再次出現,比之前的痛苦程度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并且還時而伴有雙眼血紅的跡象。 一個月以后,那姓孫的告訴他們,幾天之后你們倆就得出趟遠門,去替我辦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你們倆仔細的準備準備,這一趟的路途應該不近。 果不其然,沒過幾日那人便開車把他們送到了機場,讓他們認清了一個由五人組成的考古隊,并囑咐他們,要一刻不停地跟蹤這些人,絲毫都不能放松。這些人可能會找到《鎮魂譜》的所在,如果確定他們得到了此書,那就用你們的手段把這幾個人殺了,拿到《鎮魂譜》以后回來見我,那時我就會替你們除去病根,并且還讓你們共享奇書的功效。 師徒倆這才明白,原來此人的最終目的還是和《鎮魂譜》有關。從一開始他們二人就被納入了此人的計劃之中,在的這步棋上,他們算是徹徹底底的輸給對方了。 可這一去不知需要多久才能回來,如果沒有解藥維持,別說跟蹤了,就連正常走路恐怕都無法做到,這讓兩個人感到很是為難。 姓孫的說這個無妨,我給你們一個月的藥量帶在身上,你們只要覺得身體不適就服食一瓶,足夠你們返回北京的了。不過切記不可一次性喝光,這不是去除病根的藥劑,服的再多也只能緩解一時之痛,如果到時提前沒藥了可別后悔。 兩個人不敢有違,拿了藥便和那幾名考古者登上了同一班飛機。此后他們見到又有三個人與這五人匯合,一行八人緩緩向鄂倫春自治旗進發。師徒二人曉行夜宿,一路上不遠不近地跟著這八人的小隊。 轉眼過去了半個月,這些人的腳步從鄂倫春自治旗輾轉到了黑龍江的塔河一帶,可事情好像還是沒有什么進展。眼看隨身攜帶的解藥堪堪用完一半,師徒倆不免心下焦急萬分,盼望著這群人趕快到達目的地,早一日找到《鎮魂譜》,他們好早一日擺脫身上這無限的痛苦。 一日晚間,師徒倆忽聽對方的營地之中鼓噪了起來,他們不知有什么變故發生,便想偷偷近前看個究竟。可還沒走出幾步遠,兩個人就被十幾條極大的蜈蚣給包圍了起來。那些大蟲張牙舞爪地蠢蠢欲動,似乎要將他二人生吃了才肯干休。 兩個人從沒見過這樣大的怪蟲,知道打是肯定打不過的,情急之中,只好倉皇地奪路而逃。可那些蜈蚣卻死死地緊追不放,加上兩個人的腳力的確比原來快了許多,一連狂奔了兩個小時,這才把那些碩大的長蟲徹底甩掉。 可半夜三更的跑了這么遠,師徒倆早已在慌亂之中迷失了方向,況且眼前又是漆黑一片,想要原路返回更是難上加難了。但二人又擔心因此失去了跟蹤目標,只好摸索著往來路上找,希望能盡早的潛回到那些人的營地附近。 這一找可不要緊,黑暗中兩個人越走越是轉向,到了后來,就連東南西北都辨別不清了。直到第二天的傍晚,師徒兩個這才艱難地回到了他們此前休息的地方。再到那幾個人的營地一看,只見營帳行裝等物還一如往常的留在那里,但人影卻是一個不見,不知這些人突然間跑到哪里去了。 劉錢壺和師父商議了一下,覺得這些人既然把東西留在此地,就證明他們早晚都會回來。等他們回來以后再想辦法探聽探聽,如果他們真的得到了《鎮魂譜》,殺人倒也不必,想辦法把那東西偷來也就是了。 議定之后,師徒倆便在不遠處藏匿了起來,只等這群人再次出現。可一連等了數日,這群人依然不見蹤影,眼看解藥即將用光,兩個人急得坐立不安,只好開始小范圍的搜尋起來。但連著找了三天,除了一座考古隊員的墳墓以外,再沒找到更多的線索。 正在他們一籌莫展之際,這一天兩人忽然聽到遠處傳來連續的爆炸之聲,與此同時,山體都跟著劇烈地晃動起來,大大小小的山石也隨著震動紛紛落下。 兩個人知道應該是有事發生,便尋著聲音的方向往山上找了過去。到了最后,他們看到的卻是滿目瘡痍,除了被巖漿吞噬后的山頂之外,視野中再沒了其他任何的生命跡象。 師徒倆大惑不解,不知是這群人在此遇難了,還是跑了什么別的地方,可單從營帳行李都沒被拿走的這件事來看,遇難的可能性已經占到十之。 兩個人又等了兩天,見這批人的確沒有回來,便將行李中的一些重要證件找了出來,以此證明他們的確是跟蹤過這些人。然后他們匆匆地離開了那里,輾轉數日,這才回到了北京的家中。 那姓孫的聽說他們沒有找到《鎮魂譜》,不由得大發雷霆,將這二人臭罵了一頓。兩個人雖然心生怒氣,但也不敢和他正面對抗,只好戰戰兢兢地把那些證件交了上去。那人接過證件便憤憤地扭頭便走,連一瓶解藥都沒給他們兩個留下。 一連等了六七天,那姓孫的始終沒再回來,這可把這對師徒給急壞了。自從認識那人以來,除了知道此人姓孫,有關他的任何情況兩人都一概不知,別說找他了,就連他的名字都說不上來。可二人的病情卻是一日重似一日,抽搐嘔吐,發瘋狂躁,若是再等不來解藥,兩個人連抹脖子上吊的心都有了。 就在二人痛苦難耐之時,姓孫之人再次出現。先給了他們一些藥劑緩解痛苦,然后告訴他們,其實你們跟蹤的那些人還沒有全部死光,現在他們已經回到北京了,你們在這里靜靜的等著,不久后我就會有新的任務交給你們。如果到時候再給我辦砸了,我可絕對不會再留情面。 兩天后那姓孫的把他們接到了一個華麗的宅院之內,然后又給他們引見了一個人。此人名叫徐蛟,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無業游民,把他找來,是為了讓他們幾個搭在一起演一出戲。 于是那姓孫的把后面的事情安排了一下,徐蛟扮演一名闊綽的珠寶商,夏侯錦扮演徐蛟的師爺,劉錢壺腦子木訥,不能讓他和對方說話,便讓他扮演了一個沒有臺詞的保鏢。 此后那人又把交談的細節告訴了他們,并讓夏侯錦硬生生地背誦了一句奇怪的口訣,叮囑他們說,明天有兩個人來賣一顆寶石,一個叫季文學,一個叫謝鳴添。那謝鳴添你們師徒倆應該見過,就是考古隊里的那個帶頭的。見到他們以后,你們要想辦法把《鎮魂譜》的消息套出來,盡量讓他心甘情愿的把書賣給咱們,多少錢都無所謂。如果對方死不肯說,那也不要強求,500萬的寶石,你們給他多加讓他和你們交上朋友,如果《鎮魂譜》真的在他手里,他或許會為金錢所動,主動把那東西賣給我們。到時我會派人過來,需要支票的時候,那人自然會給你們開出來。 之后他又和每個人都強調了幾遍,避免到時出現什么紕漏,待三人將一套說辭背的滾瓜爛熟以后,那人這才滿意地離開了。 此后他們按照計劃將一顆紅寶石收了過來,其實夏侯錦和徐蛟哪里懂得辨別寶石的真偽,只是裝裝樣子以防露陷兒罷了。 可掃興的是他們沒能打聽到《鎮魂譜》的下落,夏侯錦當時本來已經有些急不可耐,本要強行逼迫對方道出實情,但考慮到姓孫的又會責罵于他,只好忍氣吞聲地憋了回去。 姓孫的得知套問《鎮魂譜》一事無果之后,也不免有些大失所望,但他囑咐這些人暫時都不要離開,弄不好那謝鳴添過幾天還會再來,你們就繼續住在這里,如果姓謝的再次出現,十之就是來賣《鎮魂譜》的。 劉錢壺也曾問過那人,說既然知道此書在謝鳴添的手中,為何不直接去他家里偷盜出來?那姓孫的說你懂什么,這群人心思縝密,行事更是詭異,他們既然是有目的的尋找《鎮魂譜》,又豈能將這么重要的東西毫無防范地放在家中? 那姓孫的走后,三個人便和那些真假傭人留在了這個宅院之中。那徐蛟是個粗人,只知道傻吃糊涂睡,根本不管自己的處境如何。可夏侯錦師徒卻是心中惴惴,總覺得此事背后還隱藏著更大的玄機。 這天晚上,師徒二人的怪病再次發作,可苦于手邊沒有解藥,只得躲在房間中苦苦支持,祈盼著那姓孫的早早到來。 過了一會兒,夏侯錦突然顯得暴躁異常,他把劉錢壺拉到一個角落之中,輕聲對他說:“壺兒,你知不知道咱們喝的那解藥是什么秘方?” 劉錢壺說這個我怎么會知道?若是知道,咱們爺兒倆還用得著受那畜生的擺布嗎? 夏侯錦沉著嗓子嘶啞地低吼了幾聲,然后才神秘地小聲說道:“我估計我已經猜到了。” ◇◇◇◇◇◇◇◇◇◇◇◇◇◇◇◇◇◇◇◇◇◇◇◇◇◇◇◇◇◇◇◇◇◇◇◇◇◇◇◇◇◇◇◇◇◇◇◇◇◇◇◇◇◇◇◇◇◇◇◇◇◇◇◇ 今天多寫了弱弱地問一句,月票有木有? [] <><>(如果章節有錯誤,請向我們報告) <>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暗夜奇變 第一百一十二章暗夜奇變 劉錢壺不明白師父說的是什么意思,便疑惑不解地讓他說得再清楚一些。 夏侯錦此時表現的非常痛苦,雙眼之中已無任何黑白之色,紅通通的好似兩汪鮮血一般。 他拼命地抽搐抖動了一會兒,這才顫抖著告訴劉錢壺,自己這些天一直在潛心思考,那血紅色的藥液到底是由什么熬制而成?為什么喝起來和普通的鮮血一點區別都沒有?前兩天他突然想起發病的時候腦子里總是出現鮮血的幻覺,會不會這所謂的藥液根本就不是什么獨家秘藥,其實就是正常的鮮血? 夏侯錦又拿出了一個裝藥用的空瓶子湊到劉錢壺的眼前,悄聲說道:“你仔細看看,這瓶口上全是血痂,如果真是藥液,怎么會凝固成這個樣子?” 劉錢壺本來就對此事有所懷疑,如今聽師父這么一說,便更加確定了他此前的猜測。他接過瓶子又看了幾眼,只見瓶口之上全是暗紅色的血痂,細想一下,普通的藥液還真是無法形成這樣的痂狀,除了鮮血以外,恐怕再沒有更加合理的解釋了。 劉錢壺對夏侯錦說:“咱們還是小心為妙,您老在這等一會兒,我出去抓只雞來,如果喝了雞血真的見效,要是讓我再見到那姓孫的,非把他的骨頭都一根根地掰斷不可。” 夏侯錦說你這孩子真是糊涂,這是北京城里,哪里會有養雞的人家?再說我也有些等不及了,再拖一會兒我這條老命就交代了。這宅子里不是還有另外兩個人么,他們不就是現成的實驗品嗎? 劉錢壺聞言大吃一驚,連忙勸阻說師父您這是氣糊涂了,人血怎么能喝?這不是傷天害理嗎? 夏侯錦顯得非常生氣,說你這才叫小題大做,咱們本門的手藝就是靠殺人為生,也就是因為時運不濟,所以咱們師徒才一直沒有施展拳腳的機會,放在我師父和師爺那輩,殺個把人又算得什么屁事?人都死了,喝他兩口血又能怎地? 劉錢壺雖然內心也在渴望鮮血,但他知道這樣做無疑會變得禽獸不如,便拼命地搖頭不允,并且竭力勸止師父不要做出這種事來。大不了咱們爺兒倆多忍一忍,明天天亮咱就去市場買幾只雞,到時一試便知,如果雞血真的管用,咱爺兒倆今后也不愁活不下去。這是他自從拜師以來第一次自己拿定主意,也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違背師父的意愿。 夏侯錦見拗不過他,索性躲在墻角不再理他,口中嘟嘟囔囔地罵他不孝。劉錢壺知道師父正在氣頭上,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加上自己的身體也是難受得要命,便也窩在一旁默默忍受。幾番掙扎過后,由于太過疲勞的緣故,他竟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睡夢中忽地聽到一驚凄厲的尖叫聲,劉錢壺猛然驚醒,發現師父已經不在身邊,他心中隱約覺得不妙,急忙沖出房門向那聲音尋了過去。 這一看不要緊,一看之下直把他嚇得目瞪口呆,魂飛天外。西側廂房之中,只見自己的師父正咬著那名女傭人的喉嚨死死不放,殷洪的鮮血順著哽嗓之中噴涌而出,濺得夏侯錦全身上下鮮紅一片,再加上他那兇惡猙獰的恐怖表情,此時看來,真與陰間的厲鬼全無二致。 那女人還未完全斷氣,一雙眼睛直勾勾地望著上方,雙手軟弱無力地在夏侯錦的腦袋上輕輕地拍打著,似乎是想用最后的一點力將對方推開。她的嘴型還是保持著嚎叫之時的大張之勢,咽喉里似有似無地‘呃呃’呻吟著。 劉錢壺的頭發都快豎了起來,一把將夏侯錦推到了一旁,抱住那女人就要施救,可是她脖子上的傷口竟有拳頭大小,就連氣管也被咬得破了開來,這樣的傷勢就連神仙下凡也是救不得了。不一會兒的工夫,那女人雙腳一蹬,大睜著眼睛歪頭死去。 正在這時,一直躲在正房里面獨自喝酒的徐蛟也聞聲趕了過來,他見到這血腥無比的場面,登時大叫一聲,轉身就往屋外沖去。劉錢壺還沒來得及反應,只見人影一閃,夏侯錦已經飛身欺到了徐蛟的身后,單手一揮,一根三寸長的喪門釘已刺入徐蛟的百會穴中。 那百會穴位于人體的頭頂正上,是人身最為重要的大穴之一,別說用鋼釘鉆刺了,就是碰巧了打上一拳,此人也絕無生還的理由。更何況這鋼釘刺穴的法子正是祖上傳下來仗以行走江湖的殺人秘法,認穴之準,手法之陰毒,無一不堪稱絕技,只要這鋼釘入腦,就算徐蛟是大羅金仙也是必死無疑了。 那徐蛟中釘之后,連吭都沒吭,雙眼一翻,仰頭栽倒。劉錢壺見狀氣得哇哇大叫,但由于情緒太過激動,加上對方又是養育了自己多年的師父,直感一時語塞,連叫了幾聲,卻一個字也說不上來。 夏侯錦卻絲毫不以為然,他一臉興奮地指著徐蛟的尸體說道:“徒弟,快趁熱喝他的血,咱們猜的沒錯,那瓶子里裝的根本不是什么藥解,就是普通的鮮血。你看我現在多精神,你也別受罪了,反正之前也已經喝過了,把血裝瓶子里喝和直接倒進嘴里喝有什么分別?你怎么就是想不開?”說話之間,他口中已有四顆森森的獠牙呲了出來。 劉錢壺被氣得渾身哆嗦,眼見師父已經變成這幅摸樣,他也不知該說些什么好了,只是抱著那女人的尸體默默流淚,心里面又是氣氛又是害怕,不敢想象自己的師父接下來還會做出什么惡行。 過了半晌,夏侯錦的神智慢慢地恢復了過來,剛才兇惡狂暴的狀態皆盡消失,除了紅眼和獠牙之外,又變回了那個膽小懦弱的瘦小老者。 夏侯錦想起自己竟然在癲狂之際接連殺死兩人,不由得抱頭痛哭起來。他雖自幼學習殺人之法,但年過八旬了也未曾殺過一人,年輕時的那種桀驁和血性早已不復存在。自從收了劉錢壺為徒以后,師徒兩個相依為命,一個如同慈父,一個好似孝子,兩個人其樂融融,即便不殺人也生活得非常快活,因此當初光大本門的夙愿也早在十幾年前就拋諸腦后了。可如今老了老了卻沾上一手鮮血,這讓他一時之間如何接受得了? 劉錢壺見師父已經恢復如常,這才稍覺放心了些。他寬慰師父說這也不怪您老,那怪病發作起來確實是難以抑制,您老都這么大歲數了,自制力差一些也是有情可原。如今人是已經死了,這地方咱們不能再呆了,反正那秘藥其實就是鮮血,咱們也不用再受那姓孫的脅迫。依我看咱爺兒倆今晚就動身離開這里,找個僻靜的地方定居下來,咱們這些年賺的錢足夠喝上幾十年雞鴨狗血的了,也不愁那怪病再次發作,弄不好將養上幾年這怪病還就徹底好了呢。 夏侯錦早就嚇得沒了主意,聽徒弟這么一說,立即連連點頭,說這個主意甚好,不過你得替我擺兩個驅魂法陣,我怕這兩個的冤魂今后纏上我了。 劉錢壺知道師父因為上了年紀,所以有些膽小怕事,這點要求也不算過分,便一口答應了下來。然后他開始搬挪尸體,要將兩具死尸分別放置在兩間屋子之中。因那驅魂法陣是一陣對一魂的,兩具尸體放在一起便失去了功效。其實這些神鬼之事他也不甚了了,只是自幼就跟師父這樣學的,到了實際應用之時,自然就按當初所學的那樣操作。 自從喝過人血之后,夏侯錦便坐立不安的總是想動。也不知是因為人血與獸血的效果不同,還是這次攝入的血量太大,總之他就是感覺渾身的力量泉涌不斷,抓耳撓腮地滿院亂轉。 過了一會兒,他實在是閑得發慌,便告訴劉錢壺自己去房頂上替他放哨。劉錢壺正忙著用符片擺設驅魂法陣,便隨口應了一聲,心里面也沒太在意。 可剛剛布好一個法陣,便聽見院外有敲門之聲。劉錢壺心想這肯定不是自己的師父,不知是什么人這么晚了還來敲門。但如今有兩個活人死在這里,這要讓人發現了可不得了。總之自己死不開門就對了,偷偷在院子里把法陣做完,然后翻墻出去與師父匯合,到時遠走他鄉,別人發現不發現也沒什么關系了。 想罷之后,他便不聲不響地繼續行事,等到他剛把蠟燭點燃之時,忽聽院門發出吱吱幾聲,門外之人居然把院門給推開了。 劉錢壺心下著慌,不知該當如何是好。可能是那徐蛟此前出去買酒忘了關門,因此才被別人輕易推開。但此時如果吹滅蠟燭,不僅法陣被破,并且屋外的人也肯定會發現自己所在的房中有人,只好讓蠟燭就這樣燃著,祈盼著外面的人發覺沒人以后自行離去。 等了半晌,他聽到院子之中沒什么動靜,這才稍覺安心了一些。可就在這時,屋門外面忽然發出‘咔嚓’一聲,緊接著就是一個人大聲驚叫。他知道這是有人闖進來了,急忙趴在門縫上面向外觀瞧。 一看之下,發覺進院之人正是此前來賣寶石的那個謝鳴添。他心中暗想,莫非此人真是像那姓孫的所說,翻回頭來賣《鎮魂譜》的? 想到自己的師父十幾年間一直苦尋《鎮魂譜》而不得,后來受人擺布,讓人羞辱謾罵。如今兩個人又身纏怪病,最終都變成和生吞鮮血的怪物,這一切根源全因此書而起。他雖不像他師父那樣欲得奇書而延壽,但內心之中也不免對此物頗為好奇。因為這《鎮魂譜》師徒倆差點把命都丟了,無論如何也要拿到手看個究竟,同時還能圓了師父那最大的夙愿。 打定了這個主意,他心生一計。于是他在黑暗中偷偷將纏陰鎖穿在了徐蛟的尸體之上,然后一躍上房,用尸偶術和腹語術蒙騙對方進屋,想將此書收入自己的囊中。 可那尸偶術他也是生平第一次使用,操作起來不甚熟練,還沒周旋多久,便被對方給察覺了。他不甘心就此罷手,同時也感覺到身體中的怪病再次發作,腦子里昏昏沉沉地神志不清。情急之下,他殺心頓起,這才和對方大打出手,就算得不到《鎮魂譜》,也要將這兩個人斃于此地,一方面是為了滅口,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出出連日來的一口惡氣。 與此同時,他只覺得自己體內越來越是燥熱,恨不得狂飲幾口鮮血才能過癮。而他的力氣也隨著胸中的煩躁開始變大,尸偶術在這股力量的催動下愈發嫻熟,一個沉重僵硬的尸體在他手中真的就如玩具一般了。 可就在他即將大功告成之際,他忽地看見屋子的房頂猛然破開一個大洞,隨即便又一個人影飛了下來。他渾渾噩噩地低頭觀看,這才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師父竟滿身是血地躺在地上,脖子扭成了怪異的形狀,雖然尚且沒死,但也痛苦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劉錢壺被這一驚嚇弄得清醒了許多,但看到自己視為生父的師父被人折磨成這般模樣,不免被氣得火冒三丈,誓要將此兇手碎尸萬段。 但怎奈自己技不如人,僅僅一個回合就被對方打成這般慘狀,現在別說是報仇了,就連自己的性命也是不保了。 至此,劉錢壺的敘述才總算告終,以后的事不用他講,我們都是親眼目睹了的。 我嘆了口氣,轉頭問大胡子:“你是怎么發現這老頭兒的?” 大胡子說他當時剛一上到房頂就看見不遠處站著一個人,并且此人身體上散發著濃濃的血腥氣和那種血妖獨有的怪香。他知道這人必定是只血妖,于是便悄悄地從后面欺了過去。 但沒想到那人搖頭晃腦地不知在找些什么,大胡子剛一走到他的身后,那人猛地一個回頭,正好發現了自己。大胡子一看此人紅目獠牙,確定是只血妖,當下也不由分說,拉開架勢就攻了上去。 可這老兒卻和普通的血妖不太一樣,連打都不打,轉身就跳到了房子下面,撒腿就往遠處逃竄。大胡子不敢將這血妖放任自流,當時也考慮不了太多,便急匆匆地追了上去。 直追出很長一段距離,這才將此人擒住。此人身上也有功夫,但不知是什么原因,他就是戰戰兢兢地不敢正面交鋒,兩三個回合下來,這人就被他打倒在地。接著他下殺手將這血妖的四肢和脖子全部折斷,然后才扛著他趕了回來。 好在回來的時間還算及時,再晚一些的話,我們倆個恐怕就死在劉錢壺的手里了。 [] <><>(如果章節有錯誤,請向我們報告) <>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人之初性本善 第一百一十三章人之初性本善 到了這一刻,此前的種種疑竇算是全部解開,唯一還存在疑點的就是那個姓孫的人。此人身份詭異,行事狡詐,不但把這師徒兩個擺布得團團亂轉,就連我們幾個也被他蒙在鼓里,如果不是今晚劉錢壺道出實情,恐怕我們依然在一條錯誤的道路上行進著。 此人是誰?他到底是什么來歷?他為什么能掌握那么多信息?他又為何始終遮遮掩掩地不肯見人?這一系列的疑問暫時還無法解答,只有見到此人之時才能有個水落石出。 劉錢壺的敘述大部分都出乎了我們的意料,沒想到那徐蛟其實只是一個無業游民,而他身邊的師爺,保鏢以及傭人也全部都是臨時演員,為的只是把那部《鎮魂譜》誘騙過去。 那問題就跟著來了,照他這么說,莫非那句口訣也是假的?也是為了讓這出假戲顯得逼真一些? 劉錢壺說這倒不是,那口訣應該不是臨時編造的。他當時也曾問過姓孫的,那人說這口訣絕對不假,為的就是讓我們察覺這其中的含義,如果我們手里真有《鎮魂譜》,那么我們就一定會有所動作,要么就要想辦法把那顆鴿血紅贖回來,要么就會四處收羅其他紅寶石作為替代。總之這也是他試探我們的一條計策,說到底還是為了得到《鎮魂譜》的準確消息。 隨后我又問他:“你們當初挖掘墳墓尋找魙齒的時候,是不是曾經去過天津的子牙河邊?” 劉錢壺說這個他也記不得了,那幾年他們挖墳挖的手都酸了,少說也得挖了幾百座,誰還記得了那么仔細啊?不過你這么一說我倒是有點兒印象,十多年前我們是在天津的一個河邊上挖開過數十個荒墳。當時給出消息的那人說得斬釘截鐵,說帶著魙齒下葬的那個奇人就是埋在了那一帶。那個人是幾十年前死去的,所以他是整尸下葬,并沒有進行火化,河邊上的那些荒墳里面,要是能挖著一具整尸出來,那八成就是那個擁有魙齒的人了。 看著眼前的這兩個人,我良久沒有說話。仿佛冥冥中自有安排一樣,我和這對既可惡又可悲的師徒定下了不解之緣。十幾年前,是他們挖開了我家鄉的那片墳地,從而讓這顆奇異的魙齒重現天日,最終被我父親所拾,將其當作了我的護身寶符。由此引出的故事又豈是一句話兩句話能說得清的?血妖、《鎮魂譜》、魘魄石、冰川圣殿,以及今后還要面對的種種詭異謎題。細想起來,這一切都是因為這一顆小小的牙齒而起,而這顆牙齒,正是眼前這兩個人在無意中留給我的。 十幾年后,這對始作俑者竟然誤打誤撞地與我相遇,把這顆魙齒的由來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我。也正是他們的出現,才讓我在這條迷霧重重的道路上找到了一絲真相。如此說來,他們反而又成了我的貴人了。 總體看來,這對師徒的行徑雖然惹人厭惡,但也并非十惡不赦之徒。從某種層面上說,他們其實也是受害者之一,若不是姓孫的在暗中搗鬼,這二人也絕不會落到如今的這般下場。 我覺得這兩個人有些可憐,便有了放他們一馬的念頭。轉頭看了看大胡子,見他眼中也流露出了憐憫之意,于是我問他說:“大胡子,你說要是讓他倆也喝風油精的話,能好么?” 大胡子伸手掰開夏侯錦的嘴看了看,又往劉錢壺的嘴里瞧了幾眼,搖頭道:“說不準,這個年輕的還是個雛,可能是因為他攝入的血量不夠的原因,所以還沒完全變成血妖。可這老人……你看看他的樣子,已經徹頭徹尾的變化了。” 王子倒顯得頗為痛快,撇著嘴說:“那還不簡單?老的殺了,小的放了。” 我白了他一眼,正要說話,那劉錢壺卻搶先說道:“不用了,你們要殺我師父,那就把我一起殺了吧,免得到了下面沒人服侍他。而且我們爺兒倆被你們弄成這幅樣子,就是想活也活不成了。也不用你們費事,過一會兒我們自己就會疼死。不過我臨死前倒是想請教你們一件事,你們……你們到底是什么人?怎么會這樣厲害?” 我暗暗竊笑,心說我和王子也叫厲害啊?讓你追得滿屋亂竄,要說逃跑的功力厲害還差不多。真正厲害的只有一個,那就是這位比你師父歲數還大的大胡子老爺,只不過你們不知道他的真面目罷了。 不過這對師徒的情意卻是深深地感動了我,正所謂‘人之初性本善’,世上沒有一個人是生下來就去做壞事的,哪一個惡人不是在后天的環境促使下逐漸形成的?況且他們在受人擺布之前也的確是本本分分,雖說學的都是殺人的手藝,可一生中也從未殺過任何人。就連被人脅迫以后,那姓孫的授意讓他們殺掉考古的那些人,他們依然沒有那樣行事,而是打算不傷人命,僅僅是想把《鎮魂譜》從對方手里偷盜出來而已。 最終夏侯錦殺人吸血,那也是因為他年歲過大,在幻覺的蠱惑下自制力不夠。在其清醒之后,不也是被嚇得驚愕萬分么?所以說這對師徒的本質并不算壞,比起那些不是血妖的險惡之徒來,他們兩個反而顯得善良質樸的多了。 于是我對劉錢壺說:“你應該還不了解你們自身的變化,你仔細感覺一下,你骨頭斷裂的地方有疼痛感嗎?” 劉錢壺微微一驚,沉默了幾秒之后,愕然道:“不疼,這是怎么回事?我變成怪物了么?” 我點了點頭:“可以這么說,你看你師父,脖子斷了還能不死,正常人怎么可能會有這么強的生命力?這個我一會兒再給你解釋,你等一等,我們幾個商量一下。” 于是我把大胡子和王子叫到了一旁,把自己剛才的想法給他們闡述了一遍,并表示我有些于心不忍,打算放他二人一條生路。 大胡子起初是堅決不允,他這輩子一直視血妖為敵,讓他放過血妖也就等于觸及到了他的底線。那年輕的倒還好說,可那老的已經徹底變異了,這要是放虎歸山,他若發作起來,不知又有多少要枉死了。 我說這你不用擔心,我和那劉錢壺自有一套安排和約定。再說現在咱們已經初步摸清了血妖的來歷,真正可怕的不是血妖本身,而是那種是人產生異變的魘魄石。這對師徒也是受人陷害,依照他們本身的性格,是絕不對做出這種事來的。并且按照《杞瀾遺書》的記載,入魔之人在一段時間遠離魘魄石和血液之后,應該會慢慢地恢復成正常人的。 我又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地勸說了一會兒,大胡子見我心志堅決,他雖甚感為難,但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 然后我給劉錢壺簡單地敘述了一下他們病因的由來,并告訴他們,那《鎮魂譜》并非什么延年益壽的寶物,而是使你們這種怪病變得更加猛烈的催化劑。今后不要再想著這本書了,你們師徒在一起踏踏實實地活到人生的盡頭,這又有什么可遺憾的呢? 劉錢壺甚是吃驚,顫聲問道:“這么說……你是肯放過我們了?” 我點了點頭,溫言道:“是,但有幾個條件你必須得答應我。一,離開這里以后,你們要找個荒無人煙的深山隱居下來,這山上要有大量的桉樹。二,把桉樹的樹葉搗爛成汁,你每天早晚兩次各服一碗,你師父早中晚三次各服兩碗,十年之內,每天都得這樣,中途不能間斷。三,從此以后絕對不能再碰鮮血,就算獸血是也不行,如果你師父發瘋發狂,那就把他捆綁起來,不管他再怎么痛苦也不能心軟,不然的話,你師父殺的第一個人就是你。四,如果一年以后你師父還是像現在這樣嗜血如命,那你就親手把他殺了,然后放一把火把他的尸體燒了,到時你愿不愿意下去陪他,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五,十年之內不許下山,不能見人,如果碰到生人,那你們就趁早躲開,否則的話,我怕你們會把持不住。假如你們能按我說的做,幾年以后你們就不會再出現以前的癥狀,時間久了,你們就能完全恢復成正常人的樣子了。你們現在的傷勢會在短時間內復原,這一點你倒不用擔心。” 劉錢壺聽我說完立即大點其頭,他說他原本就是這么想的,找個偏僻無人的地方居住下來,永遠不再下山。即使他師父有個百年之后,那他也厭煩了世上這種勾心斗角的生活,自己留在山中不打算再出來了。只是他以前不知道桉葉能治這種怪病,現在好了,只要有個救治的法子,再難再苦他也會堅持下去,如果師父真的再傷人命,那他就親手送師父歸西,自己也隨著師父下去便了。 大胡子和王子見劉錢壺說的誠懇之至,不由得也是暗暗點頭,都覺得此人淳厚樸實,之前的敵意也就因此消除了大半。 再看那夏侯錦,雖然躺在地上無法動彈,但我們的每一句談話都被他聽在耳中,此時他一張老臉上涕淚縱橫,雖然不能說話,但他的表情已經完全體現出了他的悔過之意。 接著我又把接下來的事情大致安排了一下。 此時已是半夜…,等天亮以后,王子先去租賃公司租輛汽車,然后把這對師徒送到郊區,租個小院讓他們養傷。王子先辛苦一下在那看守著他們,為了安全,先把他們綁上幾天,等我和大胡子過去再說。 我和大胡子則留在這個宅院之中,如果我估計的沒錯,那姓孫的早晚會回到這里,那時我們就將他擒住,倒要看看這個幕后的黑手是個怎生面目。 趁著現在還有些時間,先把徐蛟和那女人的尸體埋葬在此處,也讓逝者能夠得以安息。 大胡子和王子聽完點頭同意,劉錢壺無端的撿了條性命,自然不會再有什么異議。 我們三個剛要準備動手埋尸,就在這時,突然聽到房頂之上發出輕微的‘咔啦’一聲細響,似乎是有什么人在房頂上踩到了房瓦。 大胡子猛然驚覺,低叫一聲“不好”,雙腳踏地,一個縱躍就跳到了房梁上面,緊接著他向上一躥,從房頂的那個破洞之中跳了出去。就聽他在房頂上對我叫道:“鳴添,我去追他,你們不要亂跑。”那跑字說出來的時候模糊不清,不知已經追出多遠去了。 我和王子自然是不敢胡亂走動,便呆在屋子里面靜靜等著。可大胡子去的時間卻是極長,直等了一個多小時以后他才回來。但這次他卻只是一個人回來,并沒有抓到剛才躲在房頂上偷聽的那個人。 大胡子說他上房以后見到一個黑影飛快地跑了出去,他知道這人必定是大有問題,便拼命地向前追趕。可那人的腳程極快,和他的速度不相上下,兩個人你追我趕的跑出了好遠,最后那人在一片平房里面兜了幾個圈子,不知怎地,竟然消失不見了。他找了幾圈沒有找到,又擔心我們這邊有什么問題,只好按原路返回來了。 我心中暗叫不妙,此人八成是個血妖,不管是不是那個姓孫的,總之是對我們極其不利。對方不但已經知道我們要在這里守株待兔等那姓孫的送上門來,并且也知道院子里有兩個人死了,這要是讓他報了警,那我們非得成了通緝犯不可。不行,這個地方不能再呆了。 于是我臨時改變了主意,我和大胡子負責把尸體掩埋,清理現場痕跡。王子是北京人,終歸比我們認識的人多,他連夜出去借輛車來,天亮之前必須趕緊撤離這個地方。 清晨六點的時候,一切事情都按我的布置安排妥當。于是我們三個拉著這對師徒一路向南,在臨近固安的一個村落內租下了一個小院,將這對師徒安置好以后,我們這才總算松了口氣。 休息了半日,中午的時候我給季玟慧打了個電話,告訴她這些天我有事不在家,幾句話也說不清楚,等我回去以后再詳細告訴她,讓她暫時不要著急。 在固安的村落里住了大約有十來天,我見并沒有警察找上門來,便也逐漸地把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劉錢壺和夏侯錦這些日子可是受了不少的罪,被捆綁起來以后,他們每天發病數次,除了最基本的抽搐嘔吐以外,并且時而還伴有昏迷的跡象。夏侯錦因為入魔甚深,所以他的病情也是格外嚴重,不但神志不清地盡說胡話,并且一雙紅目中竟然會隔三差五地滲出血來。 好在有我們三人在身邊一刻不離地看護,加上給他們使用了大量的風油精,十幾天后,劉錢壺的病情已經明顯減緩。夏侯錦由于只喝過一次人血,變異的還不是非常徹底,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雙眼也慢慢地恢復了本來的顏色,四顆獠牙也漸漸有了消退的跡象。 我見事情進展的還算順利,便在網吧里查找了一個可以讓他們定居的地方。 又過了幾天,劉錢壺的傷勢恢復了大半,已經基本可以自由的下地活動了,只要桉油服用的及時,他發病的間隔也就明顯的延長了許多。 我不想因為這兩個人耽誤太多的事情,便出去找了一輛黑車,讓司機把他們送往四川的甘孜阿壩一帶。那地方地廣人稀,許多深山里都保持著非常原始的狀態,并且那里的氣候和海拔都適合桉樹的生長,對于他們的病癥是相當有好處的。 臨走的時候,師徒兩個對我們千恩萬謝,盛贊我們是菩薩心腸,不但饒了他們師徒兩條性命,并且出錢出力,給了他們兩個一次重新做人的機會。 我說行了行了,我們這兒不是勞改農場,什么重新做人之類的話不用跟我們說。你們只要別違背之前和我的約定,相信不久的將來你們爺兒倆就會變回原來的樣子了。不過咱們丑話可得說在頭里,讓這司機一個人送你們過去我可是冒了極大的風險,要是你們半路上把他殺了喝血,可別怪我們追殺你倆到天涯海角。去甘孜阿壩這一來一回最多不會超過半個月,如果十五天以后我見不到這個司機,就算挖地三尺我也會把你們兩個挖出來大卸八塊。 師徒二人點頭稱是,一再保證絕不會再發生這種事情。大胡子也是有些不太放心,便不厭其煩地反復叮囑。最后他告訴劉錢壺,那纏陰鎖我就沒收不還了,這東西是殺人利器,你拿著反而是個禍害,還是由我代為保管比較合適。 上車之前,劉錢壺再次疑惑不解地悄聲對我們問道:“三位,這一別可能就是一輩子了。最后我只想問你們一句,你們到底是什么人?為什么那么厲害啊?” 我微微一笑,隨口答道:“實話告訴你,我們三個乃是神仙下凡,到人間鏟妖除魔來的。”我指了指大胡子:“這位是真武大帝。”又指了指王子:“這位是天蓬元帥。”最后指著自己說:“至于我嘛,太上老君是也。” 王子立即湊過來給我屁股一腳:“去你大爺的,你才是天蓬元帥呢”我哈哈大笑,閃身跳開。 劉錢壺師徒自然不會相信我說的話,但也被我們逗得嘿嘿直樂。 那是他們留給我的最后一個表情,在今后的許多年里,我沒有再見過他們,也從未聽說四川一帶有血妖吃人的事情發生。相信他們的確是信守了承諾,不知如今是不是依然還留在那里的深山之中。 那是我第一次放過血妖,事后想起來也不禁有些后怕。歸根究柢,這對師徒的那份善良打動了我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然而更多的,卻是我們之間那份奇特的緣分,我總感覺好像是與他們似曾相識一般,有些親切,又有些惆悵。 回京以后,我先和季玟慧取得了聯系,告訴她一切平安,不要為我們擔心。 隨后我又聯系了那個玻璃廠的經理,電話中那溫經理顯得非常激動:“謝老板你總算是來電話了,你要的東西早就做好了,我都找了你好幾天了,你趕緊過來驗驗貨吧。” ◇◇◇◇◇◇◇◇◇◇◇◇◇◇◇◇◇◇◇◇◇◇◇◇◇◇◇◇◇◇◇◇◇◇◇◇◇◇◇◇◇◇◇◇◇◇◇◇◇◇◇◇◇◇◇◇◇◇◇◇◇◇◇◇ 最近幾章驚險不夠,刺激不夠,一直是在流水賬似的敘事,這一點我非常清楚。但作為一部120萬字以上的作品來說,敘事是必不可少的重要環節。還希望廣大讀者能夠體諒。 為了補償大家,或者說為了盡早將這部分平淡的故事完結,我今天破天荒的更新了5000多字,再多些幾百,都夠三更的了。這也算是讓大家多提起一些興趣吧。 不過最近的月票一直沒有人給,雖然不至于心灰意懶,但也空落落的有些失落。 還是那句話,如果大家手頭有富裕的話,給我投上一張,雖說也不贏房子不贏地的,但至少心里也能獲得一些動力,多少也能得到一些安慰吧。 謝謝大家了。 [] <><>(如果章節有錯誤,請向我們報告) <>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保持距離 ( ) 第一百一十四章 保持距離 放下電話,我讓王子和大胡子在家里等我,自己則去了玻璃廠收貨。 那溫經理為了自己的那份酬勞,果然比正常的業務要上心許多,我交代給他的東西非常難做,沒想到他居然能做得是模是樣的,幾乎和我所設計的沒有任何差別。 我拿著那幾塊玻璃仔細地檢查了一番,感覺非常滿意,便把剩下的貨款和他個人的那份‘辛苦費’付了。臨走的時候,那溫經理又是千恩萬謝地感激我,讓我今后有這種好差事還來找他。 回家之后,時間剛好過午,我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自己的判斷是否正確,便匆匆地將《鎮魂譜》鋪展開來,用兩塊玻璃放在雙眼之前,透過玻璃向《鎮魂譜》上看去。 但這樣的做法顯然是不對的,玻璃的透光度雖然很高,但由于太厚的緣故,根本看不清《鎮魂譜》上的眼前紅通通的模糊一片,沒過一會兒就把我弄得頭昏眼花的。 王子不明所以地問我這是搗騰什么呢?我便把自己的思路給他大致描述了一遍,說是想用這特制的玻璃代替紅寶石能不能找到《鎮魂譜》中所謂的秘密。 王子想了想說:“你缺心眼兒啊?人家那口訣里都說了‘四血紅中詳’,四血紅嘛,那就得是四塊兒一起用啊,你拿著兩塊兒玻璃瞎踅摸什么呢?連二和四都分不清了你?” 我說這還用你說啊?我不是得慢慢試驗嗎?我現在看的頭暈了,你用四塊玻璃一起試試看。不過我總覺得這方法不對,即便是真正的寶石,那也不可能透過去看到事物,再說寶石的密度那么高,怎么可能形成透視的效果呢?兩塊玻璃放在眼前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更別說四塊玻璃摞在一起看了。 王子聽完也覺得有些含糊,但還是拿起四塊玻璃來放在眼前,一邊兩塊,對著桌上的《鎮魂譜》低頭觀看。沒過幾秒,他站起身來,兩手一攤,做出一臉無奈的表情。 我扭頭看了看大胡子,見他一語不發地凝神思索,應該暫時也沒有什么更好的對策。于是我躺在沙發上打起了哈欠,初試的失敗讓我有些提不起精神,便睡眼惺忪地望著窗外,邊思量著下一步應該如何試驗,邊迷迷糊糊地想要睡去。 朦朧間,一抹金色的陽光照進我的眼中,晃得我兩眼生疼,視線中一片模糊,就連坐在對面的大胡子都似乎改變了形狀,顯得他又胖又矮,完全像是另外一個人似的。 我心中一驚,猛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腦海中依稀有了一個想法,難道這四血紅不是用來看的,而是用來照的?如果說三方晶系的原理是將光照折射的話,那多個三方晶系組在一起,其效果是不是就會讓光線產生某種變異呢?想到這里,我急忙催促王子和大胡子幫我搭桌子,咱們到陽臺上試試去。 一切就緒以后,我先拿出了一塊玻璃捏在兩指之間,對著陽光的傾斜角度,讓陽光透過玻璃照射在《鎮魂譜》上面。 此時正值午后,陽光正是最為猛烈的時候。炙熱的光線透過紅色的玻璃映照下去,由我手中的一個小小圓點散落成一個碩大的圓面。我立時恍然大悟,這紅寶石就好比一個光線擴張器一樣,將光線的本質打破重組,從而變成另外一種光輝映射出來。 紅色的光芒完全將整張《鎮魂譜》覆蓋其中,照得上面紅通通的好似紅布一般。我們三個連忙定睛看去,想看看上面到底有什么不為人知的秘密。可仔細地瞧了半天,視線之中除了那些彎彎曲曲的怪異文字以外,再沒發現其他值得注意的地方。 我知道這一定和那個‘四’字有關,也不用王子提醒,便將另外三塊玻璃拿了出來,兩個一組重疊在一起,雙手分舉兩側,又對著《鎮魂譜》上面照了過去。 可這次的效果卻大大的出乎了我的意料,雙手中的兩組玻璃把陽光投射下去,竟然形成兩個指甲蓋大小的紅色光點,雖然比剛才的那種紅色還要鮮艷,可照在《鎮魂譜》上沒有任何作用,甚至比上面的文字還要小了一號。 我見這種方法行不通,便將四塊玻璃摞在一起,對著陽光照了幾照。但這次的效果就更差了,四塊玻璃的厚度阻礙了光線的穿透力,不但沒有任何奇跡發生,就連光線都照射不過去了。 我頹然地低下了頭,把四塊玻璃往桌子上一扔,轉身回到沙發上苦想起來。 如果按照第一次透光照法的試驗來看,這種辦法還是可行的,或者說是對路子的。但為什么《鎮魂譜》上沒有任何特殊的顯示?照常理推斷,這必定與口訣中的那句‘四血紅’大有關系。正如王子所說,所謂四血紅,就是要四塊石頭同時派上用場才行。但剛才的確也曾經用四塊玻璃摞在一起進行了試驗,為什么連光線都透不過去了? 我沒想到《鎮魂譜》中的隱秘居然難到了這個地步,如今我們就好像得到了一把鑰匙,但卻依然不能將門鎖打開。我們所欠缺的,是這把鑰匙旋轉的方式。 正在我撓頭苦思之際,客廳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我微微有些吃驚,便打了幾個手勢讓王子和大胡子把桌上的東西趕緊藏好。然后輕手輕腳地走到客廳,貼著房門向外面傾聽了一會兒。 就在這時,那敲門聲再次響起,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嬌滴滴的輕聲咳嗽之聲。我的心立刻就放了下來,以為是季玟慧來找我們,連問都沒問,伸手就把房門給打開了。 但打開門出現在我眼前的卻是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高琳。 高琳一見到我,先是甜甜地笑了一下,然后立即又撅起小嘴假裝生氣,皺眉道:“你干嘛老躲著我?你是不是移情別戀了?” 我被她搞的一頭霧水,不知她是如何知道我家的地址的。這段時間以來,我幾乎把全部感情都放在了季玟慧的身上,對這個拒絕過我無數次的夢中情人早已漸漸淡忘了。可她現在突然的出現卻著實使我大為尷尬,讓她進屋,也不知該說些什么。不讓她進屋,我又沒有任何理由讓人家走。只得傻呆呆地站在原地,擠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你……你……你怎么找到這兒來了?” 高琳嘴角上揚,嬌媚一笑:“想你了唄,只要一個人想著另外一個人的時候,那不管用什么辦法,她都會找到對方的。”說完她突然踮起腳尖,摟住我的脖子,在我臉上輕輕地親了一口。 這本是我盼望了許多年的場景,曾幾何時,我就連做夢都盼望著這一幕的到來。但等到真實發生的時候,我卻訕訕地提不起任何興致。在那一瞬間,我心中頓時五味雜陳,一方面覺得對不起季玟慧和高琳這兩個女人。另一方面,也對自己的優柔寡斷和處事拖沓有些反感,挺大的人了,連個感情的問題都解決不好。 我頗顯難堪地苦笑了一下,正準備把高琳抱住我的雙手扶下來。可就在這時,道里忽然傳來一陣高跟鞋踩地的‘??’之聲,緊接著,季玟慧的身影從梯的轉角處走了出來。 此時高琳的嘴唇還緊緊地貼在我的臉上,我頓時驚出一身冷汗,手忙腳亂地把她推開,但這一幕還是被季玟慧真真切切地看在了眼里。 緊接著,我和季玟慧同時發出了一聲驚呼,我的表情尷尬木訥,極不自然地窘在當地。而季玟慧卻是在驚訝過后立刻就把臉沉了下來,只見她柳眉倒豎,杏眼含嗔,淡紅的嘴唇慢慢變成了蒼白之色,雙手也隨之跟著顫抖了起來。 此時此刻我的心里慌亂至極,從小到大也沒遇到過這種場面,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對才好。 高琳看到季玟慧生氣的樣子,眼珠一轉,已經把我們的關系猜到了分。但她卻一反常態地咯咯一樂,轉身纏住我的胳膊,雙眼盯著季玟慧,口中卻嬌滴滴地對我問道:“小添,這位是誰呀?” 我哪有心情給她解釋這些,一把將她的雙臂掙脫,走上前去就要給季玟慧解釋清楚。 可季玟慧卻雙眼含淚地把手臂一伸,擋在了我們兩人之間,然后她非常平靜地淡淡說道:“咱們倆還是保持距離。”那聲音雖然有些顫抖,但卻顯得堅決異常。說完這句話,她伸手拭了拭眼角了淚水,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 我有心要追,但雙腳卻釘在地上不能動彈,眼看著她逐漸消失的背影,我的心也隨著慢慢地沉了下去。 高琳走過來再次纏住我的手臂,輕聲笑道:“呦,還跟她動真格的啦?那我又算什么呀?你一聲不響的偷偷跟她好了,拿我當透明的么?” 我頗為氣憤地把她甩開,本想罵她一頓發泄發泄,可話到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口。我看著她愣了半晌,最終才結結巴巴地咬牙氣道:“你……你……你就給我添亂你。”說完也不等她回答,轉身進屋,回手把房門關上了。 只聽高琳在道里面氣得連連跺腳,大喊一句:“姓謝的你沒良心,咱們走著瞧”緊接著又在門上踢了一腳,這才大聲跺腳地憤憤離開。 我長嘆一聲,頹然坐在沙發里一言不發,腦子里亂糟糟的頭疼至極。 王子和大胡子一臉驚訝地望著我,也不知是該勸我還是該讓我安靜一會兒。隔了一會兒,王子有些憋不住了,這才試探性地對我問道:“怎么著爺們兒?腳踏兩只船,玩兒現啦?” 我茫然地搖了搖頭:“你第一天認識我?我有那本事嗎?” 王子顯得有些幸災樂禍,嘿嘿一笑,接著說道:“那誰說得準啊,你謝老爺現在可是如日中天,是個妞兒就圍著你團團亂轉,我和老胡想遇上這種事兒還沒那命呢。” 我心里本就郁悶,被他一擠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正要開口大罵,王子卻搶先服軟了:“得了得了,我不招你了,那你倒剛才玟慧走的時候說什么來著?” 我哀嘆一聲,淡淡地回道:“她說……讓我們保持距離……” 距離?距離……距離? 就在這時,我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一絲念頭,隱隱約約地想到了什么。我在心中不停地重復著這句話,距離……難道是距離問題? 猛然間,我想到了問題的答案,一拍大腿站了起來,大聲說道:“我明白了,是距離要保持距離” ◇◇◇◇◇◇◇◇◇◇◇◇◇◇◇◇◇◇◇◇◇◇◇◇◇◇◇◇◇◇◇◇◇◇◇◇◇◇◇◇◇◇◇◇◇◇◇◇◇◇◇◇◇◇◇◇◇◇◇◇◇◇◇◇ 感謝‘溫婉維’的打賞和月票,非常感謝 bk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浮現 ( ) 第一百一十五章 浮現 王子被我這一叫嚇了一跳,他先是一愣,然后又撓了撓頭皮,轉頭對大胡子小聲說道:“老胡,瞧見沒有,這就是典型的失戀綜合癥。我看咱哥兒倆還是別找對象了,省的跟這主似的,抽風。” 我說你少他胡說八道,成天到晚沒一句正經的。我是想通了那幾塊玻璃的用法,這叫抽瘋么?別廢話了,麻利兒的過來幫忙。 于是我們三個再次回到陽臺,我讓大胡子和王子每個人手里分別拿著兩塊玻璃,高高地舉在《鎮魂譜》的正上方。而后我對應著陽光的角度幫他們調整手玻璃的位置和距離。待四塊玻璃在特定的距離下組成一條直線時,一種奇異顏色的光芒便在《鎮魂譜》上散落開來。 亮白色的陽光照在第一顆玻璃上面,玻璃的三方晶系將陽光折射重組,從而散出鮮紅色的光芒。那光芒又照在第二顆玻璃上面,再次產生同樣的光學反應,但出的光芒卻由鮮紅色轉變成了淡紅色。 以此類推,當光線透過最后一顆玻璃映在《鎮魂譜》上的時候,那光芒已經變成了淺淺的粉紅之色,看起來暖洋洋的煞是好看。 我心一喜,忙定睛向《鎮魂譜》的表面看去。可來來回回地找了半天,依然沒有任何現。這便奇了,難道這個方法還是不對? 正感費解之際,大胡子突然提醒我說:“看看背面。” 我頓時恍然大悟,連忙將《鎮魂譜》翻了過來,把背面對著光線鋪平放好。隨后我又極其認真地檢查了一遍,但得到的結果仍舊是令人失望的,除了滿眼的粉光之外,沒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甚至連個細小的標記或者符號都沒出現。 試驗的再次失敗讓我感到有些沮喪,我長嘆一聲,搖了搖頭:“不行,什么都看不到。這種方法應該是沒錯的,可就是什么都照不出來,看來這四血紅果然是唯一的破解方法,普通的玻璃還是無法替代的。” 王子和大胡子也顯得頗為無奈,嘆了口氣,舉著玻璃的四只手同時放了下來。 就在他們的手臂剛剛下落的一瞬間,《鎮魂譜》上光影一閃,忽然浮現出了一個奇形怪狀的褐色圖案。但那圖案一閃即逝,隨著他們手臂的逐漸下落,我只覺眼前一花,那幅奇異的圖案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掉了。 我連忙驚叫一聲:“快快舉回去我剛才看到了” 王子和大胡子都是一怔,雖然不清楚我到底看到了什么,但從我的表情也不難看出,在剛才的那一剎那,《鎮魂譜》上的確是有什么東西出現了。于是他們再次舉起雙手,按照剛才的樣子恢復了原狀。 我努力地回憶著剛才圖案閃現時他們兩人雙手的擺放位置,邊極力地思索著,邊不停地調整著他們兩人手臂的位置。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的工夫,依舊不見任何成效。王子雖然沒有撂挑子不干,但嘴里已經罵罵咧咧地嘟囔起來了:“你丫剛才到底看清了沒有啊?真拿我們倆當木偶啦?小爺我胳膊都快酸死了,要不你來舉著,我幫你看看。” 我沒心思和他斗嘴,只是一言不地扳動著他們的手臂。就當我把排列在間的兩顆玻璃組合到一起的時候,一股異樣的光芒頓時從最后一顆玻璃之映射了出來。 陽光在通過第一顆玻璃的改變之后,變成了紅色的光芒照射在了第二顆玻璃上面。與此前不同的是,由于第二顆和第三顆玻璃合并在一起的緣故,從第三顆玻璃透出的光芒只是一個暗紅色的圓點。但這圓點卻顯得非常特異,光線清晰明亮,將本應散落的光輝凝聚成一條小指粗細的光柱。光柱的強光照射在最后一塊玻璃的正央,一種紫紅色的柔光便從大胡子的兩指之間散落了出來。 這一刻,《鎮魂譜》上光影閃動,在紫色光照的輝映下,漸漸浮現出了一幅巨大的奇異圖案。 王子和大胡子也斜著眼睛看到了這一幕,但他們不敢挪動身體,生怕影響了角度導致圖案消失。王子急于知道圖案的內容,便凝立不動地小聲問道:“趕緊說說,畫的是什么?” 我低頭凝目,把整幅圖案盡收眼底,邊驚疑不定地分析著畫的內容,邊低沉著嗓子回答他說:“是一張地圖……有山,有河,有湖泊。最后的終點是在群山里面,看樣子像是個城市,但寫的都是古彝,我不認識。” 王子說:“咱倆換換,你來舉著,讓我瞅瞅。” 我又觀察了片刻,確定除了地圖和那些字沒有其他特別的地方以后,便抬起頭說:“等等,我先拿相機拍下來,到時候咱們再仔細研究研究,每次都這樣舉著太麻煩了。”說完便回屋拿出相機,關掉閃光燈,給那幅地圖拍了幾張照片。 之后我們三個又分別舉著玻璃讓另外一人觀看,全都看過以后,誰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那地圖的畫法非常粗糙,像是一種很古老的繪畫技法,沒有什么筆法的講究,只是想直白地闡述某個位置的所在。可這圖上標注的山名,水名全都是用古彝書寫的,我們都不是考古學者,所以一個字都不認識。 眼下《鎮魂譜》隱藏的秘密倒是浮現出來了,可結果卻如同天書一般,無人能知曉圖表達的含義到底是什么。只有破解了標注的字才能知道地圖指引的位置到底在哪兒,下一步的工作,應該就是翻譯字了。 但這對我來說卻是一件不小的難題,季玟慧本是破譯字的不二人選,可她卻剛剛被我給氣跑了。不知她能不能平靜下來聽我解釋,不然的話,我們三個這回可能是真要傻眼了。 王子和大胡子自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們問我接下來該怎么辦,什么時候洗照片?找誰翻譯字?季玟慧那邊你搞的定嗎? 我點了根煙,默默地思索起來,眼前的各種事情錯綜復雜,必須要一點一點想清楚再做決定,如若不然,或許會引來更多不必要的麻煩。 過了一會兒,我縷清思路,這才把自己想法給他們兩個講了一遍。 先來說,季玟慧肯定是要找的,但不是現在。雖說我的戀愛經驗不夠豐富,但這種事猜也猜得出來,現在她正在氣頭上,馬上找她解釋的話,反而會增添她的煩感和抗拒,只怕事情是更加的不好辦了。 以我對她的了解,她的性格略帶一些倔強的味道,這口氣估計一時半會是不會消的。為了爭取時間,盡快開展破譯工作,我決定讓王子去碰碰運氣。季玟慧雖然怒火未消,但她總不能拉下臉來連王子都不理了。加上王子那張能說會道的婆婆嘴,就連死人都能給說活了,或許事情因此會出現轉機。 其次,鑒于此前生的種種怪事,再回想起劉錢壺給我們講述過的幕后真相,我確信有一個甚至一群人在我們背后默默地監視著我們。這些人的目的我暫時還無法得知,但不難看出,他們對《鎮魂譜》是覬覦已久的。而想要用騙取的手段得到《鎮魂譜》的人,恐怕都是心懷不軌的險惡之徒。 我現在居住的房子在一個住宅小區里,人多眼雜,進進出出的這些人不知哪一個就是那姓孫的派來的,長此下去,簡直可以說是防不勝防。況且高琳也已經知道了我的住處,她要是再過來跟我糾纏不清,那我就甭干別的了,就剩下跟她搗亂了。 所以我決定,搬家。找個僻靜點的地方隱居下來,不但辦起事來沒有后顧之憂,要是來個生人也能及時地被我們察覺。再說這樣也能免去高琳的困擾,省得我成天提心吊膽的連電話都不敢接。 洗照片的事也不能急于一時,現在我們生活在別人的窺視之,保不齊我前腳把照片洗出來,人家后腳就得到復制品了。這件事情我自有辦法,等搬家以后我來安排。 王子是個隨性的人,反正他也沒什么牽掛,我搬去哪里他就跟著去哪里便罷。大胡子則是拍手叫好,都市的生活讓他感到壓抑得很,遠離這種喧囂已經成了他最大的心愿。 三個人一拍即合,當時便定下了搬家事宜的流程和步驟。 先由我負責出去買上一些假,飾,和女人穿的衣服。買回來以后我們三個人喬裝一番,打扮成女人的樣子離開這里。等大致脫離了對方眼線之后,我們再恢復成本來面目,在這期間把找房和采購等事辦理妥當。如果不是這樣,我總覺得搬了家也和沒搬一樣,人家尾隨著我們到了新的住所,依然能想辦法在暗監視我們。 議定之后,我們便開始著手實施了。王子和大胡子留在家收拾行李,我則匆匆離家,趕在下班之前去商場選購了所需的一應物品。 東西買齊以后我并沒急著回去,而是在四九城里大兜圈子,確定沒有被人跟蹤以后,這才趁著夜色回到家,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o點了。 我們三個胡亂吃了口東西,接下來便是化妝打扮了。王子拿著我買來的那些衣服嘖嘖稱奇,你怎么買這樣的衣服啊?這他是好人穿的嗎? 我說你這不是廢話嗎?好人家的姑娘哪個大半夜的出去溜達?這點兒出去的不都是小姐之類的嗎?你別老那么多意見,趕緊捯飭,弄好了咱們迅撤離。 要說這男扮女裝,我和大胡子還算是模棱兩可,可王子卻成了一大難題。他的相貌本就不怎么樣,再加上一個大禿腦袋溜滑無比,假在他的頭上根本就掛不住。等好不容易戴上假我再一看,別說是小姐了,說他是老鴇子都沒人信,簡直比半夜行兇的厲鬼還要丑上三分。 但事已至此也是別無他法,只好硬著頭皮把王子拉出了門。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破譯 第一百一十六章破譯 臨走的時候,我給房東留了一張字條,告訴他我有急事要離開北京,這房子就不租了。留在房子里的破爛讓他看著處理,就算送給他了。最后又在字條下面留下了2000塊錢,算是我臨時毀約的一種補償。 隨后我們三人便攜帶著隨身的行李離開了那里,走出小區的路上王子一直罵罵咧咧地鬧著情緒:“你這孫子盡出餿主意,玩兒什么不好,非得玩兒男扮女裝。大熱的天,沒事兒非往臉上糊層膩子,這不是吃飽了撐的么你看看把小爺給捯飭的,跟他黑山老妖似的,這可讓我怎么見人啊” 我說你別老那么多廢話,這不都是為了安全起見嘛。再者說了,跟我和老胡比起來你還算好的呢,我們倆頭發長,這頭套箍在腦袋上都快熱死了。可你就不同了,你有先天優勢,至少你比我們涼快多了。 斗嘴之際,我們走到了小區門口。我捏著嗓子叫了一輛出租車,讓司機把我們帶到遠離市中心的城北一帶。為了避免露出破綻,我只好勉為其難地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上。 沒想到那司機卻是個極為能說的主,一路上天南地北地跟我神侃,我不理他又有些不大合適,只得捏著嗓子支吾以對。這可把坐在后排的王子和大胡子樂壞了,兩個人雖然不敢樂出聲來,但卻一直在我后面嗤嗤壞笑,直把我氣得臉紅脖子粗,這一路上別提多搓火了。 好不容易到達了一個比較偏僻的地方,我急忙結賬下車,把一身女人的裝扮盡數換掉,這才總算是恢復了本來面目。卸妝之際,還不忘臭罵王子和大胡子一頓,以解剛才被譏笑的胸中之恨。 當晚,我們三個隨便找了一個小賓館住了下來。此后的幾天里,三個人便開始分頭行事。 我在距離此地稍遠的地方租了一個小院,王子則帶著大胡子采購一些生活中的必需品。等所有事情全部辦妥以后,距離我們發現那張地圖的時間已經過了一個星期了。 喬遷之日,我們三人坐在院子中生火烤肉。大胡子心情大好,吃得是不亦樂乎。王子奔波了數日,此時也算松了口氣,端著酒杯開懷暢飲,滿嘴的火車又開始跑了起來。我則因為擺脫了我猜測中的某種監視,加上《鎮魂譜》一事已初現眉目,便一掃連日來的陰云,和他二人舉杯對飲。雖說季玟慧一事在我心中依然耿耿,但終歸是身正不怕影子斜,相信早晚有一天能跟她解釋清楚。 席間王子問起洗照片的事情,我說這事我早有打算,回頭我出去找個小照相館,把里面洗印的師傅叫到咱家里來,就說我是愛好攝影的初學者,想學習自己沖洗照片。多給他點兒酬勞,讓他就在這里沖洗,我則在一旁假裝學習。這樣就能確保照片的底片不被復制,也可以很好的封鎖住消息。 胡、王二人點頭贊成,都覺得我這辦法是上上之選。 此事就算這樣定了下來,翌日上午我便開始具體落實。我在村口的一家照相館里找了一位沖洗的師傅,讓他提供設備和各種藥水,酬勞是相當于他兩個月工資的3000塊錢。 好在一切都進展順利,按照我的計劃,照片很快就被洗了出來,除了幾張3寸的小照片外,還洗了兩張12寸的大照片以供研究。 之后我又試探性地給季玟慧打了個電話,想看看她的氣消了沒有,如果她能接受我的解釋,那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但果然不出我的預料,季玟慧對我的態度依舊冰冷異常,她根本就不想聽我解釋什么,只對我說了句:“沒正事兒就別找我了。”便掛斷了電話。 我雖感無奈,但從她話中的意思也聽出了一些端倪,沒正事不能找她,那言外之意就是有正事兒還是可以找她的。 于是我把情況給王子介紹了一遍,并交代他明天拿著一張大照片去找季玟慧,讓她想辦法把圖中的文字翻譯出來,如果有機會的話,再幫我好好的勸勸她。 次日清晨王子就離家去了,直到晚上他才從中科院回到家中,并帶回了一張寫滿了字的紙。我見那紙上滿是娟秀的字體,知道是季玟慧親手書寫的。她把照片中的古彝文標注都抄在了紙張的左邊,右側則是她對這個詞匯的漢字翻譯,書寫得相當工整清晰,看來她是花費了相當大的心思。 感動之余,我也急于知道地圖中所指引的位置到底在哪,便忙不迭地把大照片鋪展開來,手持那張翻譯文稿,在地圖上一一比對。 可令我大惑不解的是,對應在地圖上的名字全都非常奇怪,聽起來不像是山川或者河流的名稱,倒有些像是一種難以索解的隱語。 例如在地圖盡頭那部分的山名就分別為:白色女神、白帽子、褐色石頭、姊妹山、老人山等等。而最終點的地名標注則更加離奇,上面寫的是魔鬼之眼,和魔鬼之城。 這都是什么地方?我倒曾經聽說四川的酆都又叫鬼城,可這魔鬼之眼又是什么意思?從地圖上看,這魔鬼之眼似乎是一個湖泊,沒聽說酆都附近還有這么一個鬼眼啊。況且其他那些奇怪的名字又這么解釋?白色女神和白帽子又是什么所在?姐妹山和老人山也絕對不在酆都的境內啊? 懷著一肚子的疑問,我坐在椅子上默默苦思起來。可想了半天也不得要領,只好把目光投向了大胡子,看他有什么見解沒有。可大胡子也是一臉茫然,比我此時的表情還要糟糕。 我并不認為王子能知道問題的答案,在我們三個人之中,他是屬于最為不學無術的一個。但我還是下意識地朝他看了一眼,猛然發現,他正嬉皮笑臉地躲在一旁看著我偷偷奸笑。 雖然我不清楚他因何做出這種表情,但我也本能地猜到,這小子一定又在偷著玩兒什么花花腸子。于是我趁他不注意的時候,走上前去突然掐住他的兩個肋部,準備用力呵他的癢,同時口中大聲責問:“你丫又偷摸的使什么壞呢?再不說我可動真格的了。” 王子天生最怕撓癢,我的手剛一放到他的肋部,他立馬上氣不接下氣地大笑起來,一臉痛苦的拼命求饒:“哎呦我的爺爺,您快松手吧,我招了,我通通的招了” 等我松手以后,他又猛喘了半天,這才笑嘻嘻地把白天發生的事情給我講了一遍。 原來白天王子找到季玟慧以后,季玟慧倒是頗為痛快地答應了翻譯的事。但在她做了大量的工作以后,得到的結果卻是一些讓人費解的古怪詞匯。她起初認為是自己的翻譯有誤,可轉念一想,就算是有誤的話也不可能錯的這么離譜,并且每一個單詞全都驢唇不對馬嘴,這是怎么回事? 她冥想了許久,終于在‘白色女神’這個詞匯上找到了突破口,從而將整張地圖中的怪異詞匯全都徹底的破解了出來。但她交代王子,讓王子回來以后不要直接把結果告訴我,一定要在我絞盡腦汁,痛苦不堪的時候再把最后的答案告訴我。因為我此前欺負了她,所以她也要給我點兒苦頭吃吃,也算是替她自己出一口惡氣。 聽完王子的敘述,我心中頓感一喜一悲。喜的是季玟慧并非對我完全死心,從她的這些舉動上來看,她對我還是留有緩和余地的。悲的是她的氣仍舊沒消,看來短時間內我是看不到她的笑容了。 但不管怎么說,結果還是好的。于是我略帶笑意地捶了王子一拳:“你到底跟誰一頭兒的?她讓你戲弄我你就戲弄我啊?” 王子雙手一攤,滿臉無奈之色:“沒辦法啊,人家費那么大勁兒幫咱翻譯,又翻書本又查資料的,我再不幫人家辦點兒事多對不起人家啊。再說你們倆這事兒我也覺得你確實做得不對,你看啊,你和高琳……” 他還待繼續往下說,我一把捂住他的嘴,讓他有話呆會兒再說,趕緊把季玟慧破譯的詞匯拿出來瞧瞧。當務之急是先弄清這張地圖到底是什么含義,那些兒女情長的事放到以后再說也不遲。 王子從兜里掏出了另外一張紙,我展開一看,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文字,不但注明了那些怪詞的真實名稱,還注解了理論依據和相應的參考資料。 據季玟慧分析,‘白色女神’一詞是來源于昆侖山脈的喬戈里峰,那是位于新疆南部的一座極高的雪山,海拔第二高峰。據歷史資料顯示,喬戈里峰的南側在古代有藏族人的后裔,如果用藏語解釋喬戈里這個詞,那就是‘白色女神’的意思了。 假設喬戈里峰真是所謂的‘白色女神’的話,那就可以將這張地圖的區域劃定為新疆的南部一帶。那么,其他的古怪詞匯也就隨之得到了很好的解釋。 從喬戈里峰起始出發,沿著地圖向西北方向行進,其間便出現了‘白帽子’,‘褐色石頭’和‘姐妹山’這三個地名。 這‘褐色石頭’應該是距離喬戈里峰400公里開外的公格爾峰,‘公格爾’一詞在當地的柯爾克孜語中就是‘褐色的石頭山’之意,所以這地方應該就是公格爾峰確定無疑。 而那個‘白帽子’也就是緊挨著‘公格爾峰’的‘九別峰’,由于山上終年積雪,猶如牧民頭上所戴的帽子,所以當地牧民就稱它為‘公格爾九別’,語意為‘白色的帽子’。因為九別峰的高度略遜于公格爾峰,也有人稱它為‘小公格爾’。 但九別峰的山勢和地形卻絲毫不遜于公格爾峰,兩峰同在西昆侖山脈西端的山脊線上,直線距離僅15公里。它們的山體相連,相互之間遙遙相望,所以被當地人冠以‘姊妹山’的美名。 再向前走,就是那個接近終點的‘老人山’了。從地理位置及間隔的距離來看,這應該就是新疆南部著名的‘慕士塔格峰’。因其峰頂有萬年不散的皚皚白雪,猶如滿頭白發,倒掛的冰川猶如胸前飄動的銀須,很像一位須眉斑白的壽星,雄踞群山之首,故有‘冰山之父’的美稱,古代人則稱其為‘老人山’。 而對于在‘老人山’旁邊的那個神秘的‘魔鬼之眼’,季玟慧也在文字中表述了她對這個名稱的獨到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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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杞瀾遺書》的記載中也曾提到過‘西域’這個詞,當時他們夫妻為了修習長生之法,便須尋找傳說中的魘魄石,最終在西域一帶找到了一個魘魄石數量繁多的所在。而他們所得到的那塊魘魄石,僅僅只是其中的一塊而已。 種種跡象表明,慕士塔格峰附近存在著一處邪惡之地,此地具有大量的魘魄石,正是我們此前最為擔心的根源所在。因此,我們下一步的計劃無疑就是向新疆進發,無論如何也要找到那個害人匪淺的魔鬼之城。 王子和大胡子均表同意,但同時他們也都有著自己的打算。 王子神神秘秘地跟我要3萬塊錢,說是自己有用。我知道他必然又要去買那些降妖捉鬼的法器,本想數落他幾句,但轉念一想,此人畢生的愛好可能就是這些神鬼邪說,如果太過強烈的阻撓于他,恐怕這一路上他都不會消停的。再說我手里的錢本來就有他的一份兒,也沒道理不給人家,所以便點頭答應了下來。 大胡子則是考慮到上次我們遇到的種種危機,全部都是因為器械不足而大費周章,因此他希望這次能多采購一些裝備,以此來彌補我們體能上的不足和攻擊力的欠缺。 我知道他是不好意思直說,其實他是擔心我們由于能力有限,萬一再次遇到什么危險,我們又會像此前那樣陷入困境。到了那時,他又得騰出手來幫助我們,這樣便會導致他的行動也受到制約,反而對事情的進展起到了相反的作用。 于是我告訴他這一點你盡管放心,即使你不說我也會這么做的。鑒于上次行程中的種種弊端,這次一定要增添一些必備的工具。除此之外,我還準備購置一些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炸藥。因為我總覺得那魔鬼之城是個極其兇險的所在,如果再像上次那樣草草出行,恐怕這次連回都回不來了。 計議已定,當晚我們各自回屋休息,準備在今后的幾天里大肆采購,為下一步的出行做好充足的準備。 一連幾日,我們三個兵分兩路分頭行事,王子去圓他那個法師的夢,我和大胡子則去選購戶外需要的各種用品。 王子買的那些古怪法器我都沒有過問,反正是他自己用的東西,我和大胡子都不敢興趣。至于我們這邊采辦的東西卻是五花八門,從頭到腳全是專業的探險裝備,什么沖鋒衣、速干褲、登山鞋襪,以及吸汗內衣等。其他的還有水壺、睡袋、救生索、防水火柴、瑞士軍刀、防水手表、指北針等等,就連蛇藥、紅花油、驅蟲藥這種東西都是一應俱全。 待瑣碎的物品全都購置停當以后,剩下的就是對我們自身開始全面武裝了。 我帶著胡、王二人再次來到了那個地下市場,進入了一家非常破舊的小門臉里。別看這家店面又臟又破,并且擺在明面兒上的都是一些用處不大的仿真器械,但其內部的隔間里面卻是另有玄機。不但那些明令禁止的管制用品一應俱全,就連一些很難買到的專業用具在這里也是應有盡有。 我們先是購置了一些軍用裝備,例如手套、飛爪、望遠鏡、冷煙火、護目鏡、德制狼眼手電等,而后每人又買了一把隨身的利器。 大胡子選的是極端武力系列的坦托3300砍刀,這刀看起來極其威猛,刀身全長44厘米,刃寬42厘米,鈦金打造,直身尖頭,比他此前用的d8軍刺將近大出了一倍。 我則選了一把飛鱷叢林刀,此刀功能很多,殺傷力奇大。刀身全長38厘米,刃寬6厘米,純鋼制造,刀背有7個倒刺,刀身的血槽上有7個放血孔。 而王子卻又犯起病來,非得選擇一把與眾不同的武器,左挑右撿之后,最終要了一把烏黑色的三棱軍刺。這刀全長39厘米,碳鋼打造,尖頭圓身,刀身有三個又深又寬的血槽。這種東西扎在身上,任你是天王老子也得失血而死。 等這些東西全都買好以后,我便把老板叫到了一旁,偷偷問他,你這店里有沒有炸藥或者雷管什么的? 那老板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似的,連說沒有,那東西犯法,咱從不碰那個。 我說你賣管制刀具就不叫犯法啊?咱們爺們兒都是痛快人,就別藏著掖著了。我們買了也不是殺人放火去,只是為了找個沒人的地方捕獸炸魚,就是好這口兒,圖個樂兒,你別拿我們當通緝犯了。說完我掏出10萬塊錢擺在他的面前,把嘴一努,讓他麻利兒的收下。 那老板見到一摞摞嶄新的紙鈔放在眼前,立馬一掃剛才的陳詞濫調,樂得眉開眼笑,把手一擺,帶著我們走進了店鋪后面的一處隱蔽房間里。 剛一進屋就聞到了一股撲鼻的硫磺味,王子還沒反應過來,正從兜里掏出火機想點根煙抽,那老板急忙上去按住王子的手,驚慌道:“兄弟你可別點火啊,這地方要炸了,咱們幾個連根兒骨頭都剩不下了。” 我心想看樣子這主手里的貨還真是不少,便讓他把東西拿出來瞧瞧。 那老板從一個暗閣里拎出來一直箱子,里面裝滿了紅紙包裹的炸藥。他說這東西還真不是進口的,全都是自制的。可你看看這做工,不是一般的精細,保證沒有任何危險。 我問他這東西的威力怎么樣?他說這種土炮的威力可是大了去了,里面填充的不是一般的炸藥,而是非常專業的ttp和雷汞,臉盆大小的巖石,這東西一下就能給它炸個稀爛,你說威力有多大? 其實我對此道當真是毫無研究,但還是煞有其事地拿起來仔細打量了一番,假裝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后又問他這種炸藥的使用方法。 那老板說這些土炮的導火索都是經過特質加工的,無論是燃燒速度和防水性,全都和專業的一模一樣,甚至還有過之而無不及。點火以后,15秒準時爆炸,早一秒或晚一秒我都認罰。要是因為炸藥的質量不過關讓您受傷了,我自己跳到炸藥堆里,任憑你們隨便點火。 我見他說得信心滿滿,覺得這東西應該還是相當可靠的,便揮了揮手,打斷了他的話茬兒:“得了,您也甭說什么任憑我們點火之類的話了,這東西要真像您說得似的有那么大威力,只要出個差錯,我們肯定也不是炸傷的問題,直接就上閻王那兒報道去了。沒關系,到時候我們跟底下等著您,等什么時候您下去了,我們哥兒仨再跟您一起算總賬。” 那老板呵呵一笑,拍胸脯保證決沒問題。我說既然如此,那給多少你就看著辦,反正加上那些裝備一共就是10萬塊錢,剩下的錢能給幾個就給幾個。 老板躲在一旁偷偷地算計了一會兒,給我們拿了20個土炮。將土炮藏好之后,我又和他閑扯了幾句,然后我們便拎著大包小包的回家了。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遠遠地看見我們所住的宅院門前有個人影在門口晃來晃去,行跡顯得非常可疑。 我急忙停住腳步,定睛細看,發現那人正獐頭鼠目地往院子里面偷看,似乎是想從門縫中辨認出是否有人在家。 我心下大驚,連忙對大胡子和王子輕聲說道:“咱們三個從后面繞過去,一定要把這孫子抓住,我估計他八成和那姓孫的有關。”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游說 第一百一十八章游說 大胡子聽我說完搖了搖頭:“不用,我自己過去就行,三個人的動靜太大,容易被他發現,我先去把他抓住你們再來。”說完他放下手中的東西,快似閃電般地朝那人身后掩了過去。 那人并沒發現有人接近自己,依然趴在門縫上朝里面張望。怎知道大胡子的動作快得出奇,僅一眨眼的工夫就已貼到了那人背后,伸手一抄,將那人的嘴巴捂住,另一只手則鎖住了他的脖子。 那人被突如其來的襲擊嚇了一跳,雙手扳住大胡子的手臂拼命掙扎,但他就算力氣再大又怎能大得過大胡子?大胡子單臂微一用力,就見那人雙腳亂蹬地抽搐了起來,只怕再過片刻就要窒息死掉了。 我和王子連忙跑了過去,都想看看此人是怎生面目,此前有許多秘密都無端的被人知曉,明顯是有人在暗中監視我們,難道就是這人的所作所為? 可跑到近處一看,我不禁大吃一驚,眼前哪里是什么歹人,這不明明是季玟慧的哥哥季三兒嘛。 我趕忙讓大胡子松手,這是自己人,可千萬別誤傷了他。 季三兒坐在地上直翻白眼,邊拼命地咳嗽邊呼哧帶喘地大聲求饒:“爺爺饒了我吧我是來找人的,我沒惡意,我沒惡意” 看著他的樣子,我有些哭笑不得,只得蹲下身來輕輕地幫他拍了拍后背,小聲說道:“三哥,你看清楚點兒,是我。” 季三兒一看是我,這才回過神來,連忙驚魂未定地拉著我說:“哎呦鳴添,這位爺是誰呀?怎么一上來就下殺手啊?” 我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便對他連聲道歉,說是自己一時看走了眼,還以為你是扒門縫的小偷呢,所以就讓我這個朋友過去動手了。還好沒傷著你,要不然我可擔待不起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我沒把我這新地址告訴你啊,你是怎么找到這兒的? 季三兒聽說大胡子是我的朋友,這才總算放心了些,他邊揉著脖子邊一臉不樂意地回答我說:“廢話,你沒告訴我,我妹妹不會告訴我啊?你瞅瞅,你剛把我妹妹給欺負了,這又翻過頭來欺負我了。你看看你這兄弟把我給勒的,差一丁點兒我就見我們家老頭兒去了。” 我心想季玟慧也不應該知道這個地址啊,電話里我也沒告訴過她,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于是站起身來小聲問王子,是不是他告訴季玟慧的? 王子點了點頭,說這地址是自己告訴季玟慧的,當時因為‘魔鬼之城’和‘魔鬼之眼’兩個詞還沒有破譯,所以他讓季玟慧有消息的話就來這里送信。而且他也想促使我們倆盡快和好,便主動把新家的地址告訴了她。 我這才放下心來,看來這個地址果然是季玟慧告訴季三兒的,不然的話,就連季三兒也都變成危險人物了。 于是我又給他賠禮道歉了一番,跟著就問他這次來找我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兒? 季三兒說我來找你的確是有事兒,一是替我妹妹捎個口信兒,告訴你那個什么魔鬼之城的含義。二是我打算問問你,咱哥倆之前不是說好了嘛,不許打我妹妹的主意,怎么到最后你還是跟她搞上了?這還不算,你不但不好好對她,反而還欺負她,弄得她最后還跟我這兒哭一鼻子。 我覺得有些尷尬,便讓大胡子和王子先回屋去,然后和季三兒坐在大門口上,點了兩根煙,和他來了個促膝長談。 我先是把自己對季玟慧的一腔真情傾訴了一遍,保證對季玟慧是真心實意的。并告訴季三兒,咱們爺們兒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的人品你還不知道么?雖說我沒什么能耐,但我卻絕對不是那種花心的人,以前你多少次叫我去歌廳,我去過一次沒有?所以說你不用擔心玟慧受欺負,我對她絕對是百分之百,肯定沒那么多花花腸子。 而后我又把那天的誤會給他解釋了一遍,一再保證我句句屬實,我這一肚子委屈還不知道上哪兒說理去呢,回頭你也幫我勸勸你妹。 但季三兒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珠子亂轉,不知在想著什么心事。等我把話說完,他便假作為難地拿我和季玟慧的歲數說事兒,說是玟慧比我大了兩歲,這多少有些不大合適。雖說他們家老爺子已經沒了,但所謂長兄如父,他這個當哥哥的也總該有點兒話語權吧? 然后他話鋒一轉,繼續說道:“不過我能看得出來,你對我家玟慧是真心實意的。要說你們倆好我也沒什么意見,可現在小慧兒正在氣頭上,看意思是對你死了心了,恐怕一般人是勸不動她的。要說嘛……她這仨哥哥里她是最聽我的話了,如果我去勸勸,她興許還是能夠回心轉意的。但咱哥倆是親兄弟明算賬,我話得說在頭里,你必須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我的心思全在季玟慧身上,一時沒察覺到季三兒的弦外之音,便連忙點頭說:“有什么條件你說,讓我怎么受罰都行。” 季三兒忽然嘿嘿一笑,悄聲說道:“你們這次要去的地方,帶上我怎么樣?” 我被他說的一愣,原以為他的條件是對她妹妹如何好法,沒想到他的心思一直在這上面呢,根本就是拿自己的妹妹當籌碼了。我把臉一沉,斜眼說道:“我說三哥,你這心眼子里都想什么呢?說了半天,怎么繞到這上面來了?我去什么地方啊?你沒看我這老老實實跟家呆著呢,你打算跟我去哪兒啊?” 季三兒瞇著眼睛奸笑了幾聲,壓低聲音回答說:“瓷器,你要變戲法兒,就別瞞著我這敲鑼的。你是頭天認識我么?我心里沒個準譜能找你說這話?別掖著啦,人家小慧兒都跟我說啦,魔鬼之城是什么?你不正打算去那地方么?還跟你哥哥我這抖機靈呢。” 我心中一緊,暗想難道季玟慧真的把這些事都告訴季三兒了?以她沉穩的性格,應該不會做出這種事來,可誰又能保證生氣的時候她也能控制住自己呢?如若不然,她又怎么會讓季三兒知曉魔鬼之城的信息? 心里雖感慌亂,但我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微微一笑,給他來個不置可否。接著我又問他:“什么亂七八糟的,你先說說,玟慧讓你給我稍什么口信了?” 于是季三兒便把季玟慧的原話轉達了一遍。她說:在紀曉嵐的《閱微草堂筆記》中曾經提到,西域方言中的‘呼圖壁’就是幽靈的意思,同時也有魔鬼的含義。現今新疆北部的呼圖壁地區曾經有過魔鬼城的傳說,但與我們所掌握的信息有些不符,一個在南疆,一個在北疆。據不權威的史料記載,在慕士塔格峰附近有一座名為呼圖壁的山峰。她只能大膽的假設,這里同樣有著魔鬼城的傳說,因此在某個地方存在著所謂的魔鬼之城,而那個魔鬼之眼她卻不知道作何解釋了。 我在心中暗暗地思索了一番,深覺季玟慧的假設合情合理。如果按照地圖上的指引,最終我們將要到達的地方應該是南疆的慕士塔格峰附近,而恰恰在這個地方有一座傳說中的呼圖壁山峰。此外,呼圖壁一名也正好含有魔鬼之意。這樣一來,魔鬼之城的所在就顯而易見了,十有就是在那座呼圖壁山峰的周邊。 聽完了季玟慧要轉達給我的話,我即刻拿定主意,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季三兒跟著我們去冒險。倒不是我有多在乎他的安危,而是他如果跟著去了,我們幾個反而就不安全了。反正這次行程的危險系數也高,不帶季玟慧去更好,等從新疆回來,我自己去找她求饒便了,總不能讓季三兒拿這事兒就把我給要挾了。 于是我笑嘻嘻地對他說這都是一場誤會,我壓根兒就哪兒都沒打算去,讓季玟慧幫著調查這個魔鬼之城,那也是人家公司領導給我安排的任務。至于人家去不去那我就管不著了,總之我是沒那資格隨同前往,再說我也不喜歡到處東奔西走的,累得慌。 季三兒顯得有些不耐煩了,板著臉氣道:“怎么著爺們兒?都到這份兒上了還拿你哥哥我當外人呢?你跟我妹妹還想不想成了?”接著他話鋒一轉,低聲乞求道:“你就帶著我到了那地方就成,從那兒以后我干我的,我絕對不給你添一點兒麻煩。你就讓哥哥我也開一回葷吧,古玩界倒騰了那么些年,一點兒起色都沒有,我看我天生就是倒斗的命。這么著,我找到的寶貝算你一半還不行嗎?” 隨后他又威逼利誘地使出了各種手段,好話歹話都說盡了,但我就是咬死不放,堅稱自己絕沒參與什么倒斗的組織,也絕不會去新疆尋寶。不管他如何勸說,我的原則卻只有一條——死不承認。 季三兒在百般勸說之下頹然無功,只得悻悻地起身告辭了。臨走的時候他還頗顯無奈地撂下一句話:“得了兄弟,我今兒個算是看出來了,你這是自己吃肉吃的冒油,連口湯都不打算給你哥哥留啊。得了,得了,回頭有什么好東西還找哥哥來,讓我也咂巴兩口肉渣兒吧。” 我雖覺得有些對不住他,但也不好再過多的解釋什么,只得把他送了出去,讓他別老沒事兒胡思亂想。 回屋以后,我把事情大致給胡、王二人交待了一遍,并告訴他們,休息三天,各自準備準備,三天以后準時出發。 大胡子說既然還有三天時間,那我就教給你們一些用刀的基本手法吧,你們兩個總是拿刀胡劈亂砍,其實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學會了這些手法,今后如果再遇到危險,你們也能和對方糾纏一陣。 []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行抵西域 第一百一十九章行抵西域 這三天里我們幾個都沒出門,成天躲在院子里練習刀法。 說是練習,其實說白了就是學習用刀的基本功。直至此時我和王子才算茅塞頓開,原來一把刀竟然能有這么多用法。從握刀的姿勢到揮刀的力度,從拿捏的尺度到另一只手的輔助功效,無一不令我們兩個大開眼界。雖然三天的時間遠遠不夠我們掌握技巧的,但也比從前那種流氓打架的手法強出許多了。 考慮到我們攜帶了數量極大的違禁物品,我不敢選擇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去往新疆。雖說那個年代的安保工作還不算極其嚴密,但為了安全起見,我最終還是決定以自駕的方式出行。這樣做起碼有兩點好處,一是可以規避被查扣的風險,二是到了新疆以后行動方便,免得因為沒有交通工具而大費周章。 由于買車的手續太過繁瑣,借車的話,來回的里程太遠,難免人家會有怨言。所以我便選擇了最為簡潔方式,租車。 第四天頭上,我去租賃公司租了一輛性能不錯的汽車,那經理聽我說要去新疆,便收取了一筆大額的保證金,那筆錢足夠把他那輛車給買下來了。 回家以后,我們三個將大包小包的行李和裝備都抬上了車。又肅整了一番,點上一根煙,猛踩一腳油,風風火火地直奔西域而去。 然而中國的土地之廣,疆域之闊,又豈是我一個入世不久的小青年所能輕易領會的?這一路上走走停停,我和王子白天輪班開車,到了晚上就找個旅店睡上一夜,次日天明繼續行進。 先前幾日我們還頗為興奮,一路上有說有笑,時而停下車欣賞一下那些從未見過的美妙風景,在休息的時候體驗一下當地的風土人情。但到了后來,連日的疲勞使我們全都萎靡了起來,除了大胡子依舊保持著精神奕奕,我和王子累得簡直連話都不想說了。 車行七日,途徑河北、山西、陜西、甘肅、青海五省,這才總算是進入到了新疆境內。當地老鄉告訴我們:“沒來過新疆的嘛,不知道中國有多大嘛,從我們這里到喀什嘛,至少還得有兩天的路程。” 起初我和王子還不甚相信,但真正向南疆進發以后我們才暗暗納罕,這中國第一大省果然不是徒有虛名,一個諾大的新疆,簡直可以堪比好幾個國家了。 至此我們才體會到何謂泱泱大國,汽車在空曠無垠的戈壁灘和沙漠公路中急速穿行,遠見山巒,近則曠野。放眼望去天地一線,廣袤無垠,那樣的景致,又豈是簡單的一句震撼就能形容得清的? 停停走走地又行了兩日,當我和王子的精力都已耗費到接近極限的時候,總算是抵達了喀什市區。拖著疲憊的身體,我們在塔吾古孜路的一家賓館里住了下來頭大睡了整整兩天,這才將將把身體調整過來。 根據地圖上顯示,我們最終要去的慕士塔格峰離這里還有一段距離。但那僅僅是一張在若干年前手繪的草圖,并不包含現代社會縱橫交錯的條條公路,如果按照地圖上走,那我們非得迷路不可。看來當務之急,我們首先得找到一個向導才行。 我們三個在喀什市里逛了幾天,一方面是盡快掌握這異域的風土人情,另一方面,我們也在物色著向導的人選。 喀什是個不算很大的城市,從城區的最西端橫穿到最東端,也不過只有七八個紅綠燈而已,即便是步行也不會超過半個小時。 當地的人口比例懸殊,漢族人僅占城市總人口的百分之七左右,其余的大部分都是少數民族。維族人口為數最多,幾乎是總人口的百分之八十,剩下的還有塔吉克族、柯爾克孜族、哈薩克族、回族等二十余個少數民族。 鑒于語言溝通方便的原則,我們本想找一個漢族人作為向導,但一連找了幾十個,這些人對于地處中國邊境的慕士塔格峰全都不甚了了,大多只是有所耳聞,真正去過的一個沒有。 這一天,我們三人游覽了當地的名勝——香妃墓,當地人稱‘阿帕霍加墓’。據說這香妃本名買木熱艾孜姆,自幼體有異香,被人們稱為‘伊帕爾罕’,漢語是‘香姑娘’的意思。 當年她被乾隆選為妃子,賜號‘香妃’,但到了京城之后,因水土不服而早年病故。后來由124人抬運棺木,歷時3年運尸回鄉,安葬于阿帕霍加墓中。國學大師金庸先生在撰寫《書劍恩仇錄》時,他筆下那個美若天仙的香香公主,其實就是此人。 從香妃墓出來以后,我們都感肚餓,便在不遠處的一個小餐廳中落了座。我叫了一些當地的特色食物,試吃以后,樣樣都是味美絕倫,和我以前吃過的所有美味都不一樣,口中肉香四溢,掩不住的異域風情在辣的羊油中盡顯無遺。 其中尤以一種名叫‘馕坑肉’的烤肉最為鮮美,我們三人張口大嚼,吃得滿臉都油光光的形象全無。大胡子更是狼吞虎咽,兵乓球大小的肉塊流水般地送入口中,神情之間滿是歡喜之色。 只可惜當地的伊斯蘭餐廳不許飲酒吸煙,據說這是對真主的褻瀆行為,我們也只好入鄉隨俗,雖然有些單調,但以湯代酒的吃法也算是頗為痛快了。 正在我們酣嚼之際,無意間聽到旁邊桌子上有兩個人在小聲聊天。從他們的相貌上可以看出,兩個人分別是一個維族人和一個漢族人。那年輕的維族小伙講著一口流利的漢語,而其談話的內容也引起了我們濃厚的興趣。 只聽那漢人說道:“照這么說,你這工作是不打算干了?” 那維族小伙哭喪著臉,語氣無奈地說:“有什么辦法的嘛?我媽媽自從得了這種怪病嘛,已經連續四天沒吃沒睡了。也不知是什么惡魔在害人,胡大為什么不來懲罰它?” 那漢人嘆道:“唉……可惜了你這份工作,往慕峰送菜,這一趟下來少說也能賺個千把塊吧?這油水恐怕都得便宜別人了。” 小伙子答道:“要是你找的那個人真的能除掉惡魔,那我還是可以繼續工作的嘛。可是……就是怕他不行……對了李哥,你說的那個人什么時候來嘛?” 那中年男子看了看表:“快了,我跟他約的是七點整,現在時間已經到了,估計應該這就到了。一會兒你對人家客氣點,那可是蘭州一帶有名的活神仙,你母親得的那種怪病,此人一去保準是人到病除。” 小伙子顯得有些忐忑不安,十根手指搓來搓去,眼睛不停地向門外張望著。兩個人面前只有兩杯磚茶,看來是在等一個重要的人前來就餐。 王子低聲對我說:“老謝,他剛才說的慕峰,是不是就是慕士塔格峰?” 我點了點頭,小聲答道:“應該是,不過這人好像遇到了什么難事,似乎是脫不開身。咱們再觀察一下,如果能幫他解決就給他辦了,讓他當向導是再好不過了。” 正說著,從門外走進一個人來,小眼長髯,金絲眼鏡,手持念珠,身穿粗布馬褂,看樣子倒有幾分得道高人的樣子。 那老者在我們鄰桌落了座,那中年人恭恭敬敬地站起身來,剛要開口互相介紹,忽見那小伙子雙眉一挑,拍著桌子大聲說道:“怎么是他?他是個騙子的嘛他前天被我媽魔鬼給打跑了,拿了我們的錢也沒有還,怎么還敢來說謊騙人的嘛?” 那老者也認出了對方,頓時面紅耳赤,尷尬地說不出話來。僵了片刻,那老者忽一作揖,對那中年人說:“對不住了,今日有事,來日再談。”說罷也不等那中年人說話,一溜煙地跑出了餐廳。 那中年人滿臉窘態,叫了那老者一聲,緊跟著便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王子喝了口茶,冷笑一聲,自言自語道:“哼,倆雛兒。這倆人要是有一個回來,我王字倒著寫。沒想到幾千里地以外也有這坑人的營生,還專騙這種老實巴交的人,真他欠抽。” 我說你王字倒著寫不還是王嗎?有那俠肝義膽的雄心你倒是追出去抽丫一頓啊,盡干著馬后炮的事兒。說完也不等他答話,對鄰桌那小伙子招了招手,讓他過來和我們一起坐。 那小伙子見我們是三個漢族人,遲疑了一下,表情中顯得有些芥蒂。我又招了招手說:“我們不是壞人,就想和你打聽點事兒。” 維吾爾族的好客是天下聞名的,那小伙子雖有心事,但見我一再地邀請他,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了過來。然后他面帶愁容地對我說:“你們是來旅游的吧?有什么問題就問吧,說完我要走了,我家里還有些事情的。” 我點了點頭,開口問道:“你們剛才的談話我都聽到了,你別介意,不是我有心偷聽,只是這房間太小,想躲也躲不開。我想問你一下,你們剛才說的慕峰,是不是就是西北方向的慕士塔格峰?” 小伙子說:“是的,就是慕士塔格峰,我們這邊嘛,都叫慕峰。我以前每個月要上山四次的,那里是我第二個家。” 我心中一喜,覺得此人正是我們最合適的向導,便繼續說道:“我們想讓你給我們當一次導游,酬勞方面你盡管放心。” 那小伙子剛要張口拒絕,我連忙打斷他的話頭,搶先續道:“我知道你家里有事,但我想我或許可以幫你解決,你不妨說出來聽聽,看看我們能不能幫上忙。” 小伙子猶豫了一下,這才道出一番話來。原來在不久前的一天,她的母親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像中了邪一樣,神志錯亂。人們都說,他這是撞鬼了。 [] <><>(如果章節有錯誤,請向我們報告) <>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撞仙兒 ( ) 第一百二十章 撞仙兒 在我們的追問之下,那維族小伙這才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述說清楚。 此人全名叫阿卜杜拉熱合曼,因為名字太過繁瑣,所以我們都簡化地稱他為熱合曼。 熱合曼的母親本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家庭婦女,和善慈祥,待人熱情,這一輩子也沒和誰紅過一次臉。 他們一共有兄弟五個,他排行如今他的母親已經是將近70歲的高齡了,正是安享晚年的時候。但不知怎地,前些日子他突然發起了高燒,這一燒就是40多度,直燒得老太太渾身抽搐,連神智都有些不清楚了。 兄弟幾人擔心得要命,便把自己的母親送到了當地的醫院進行救治。過了兩天,燒倒是退下來了,但整個人卻精神全無,昏昏沉沉地不言不語,整天都是傻呆呆地望著地上,別人對她說話她也一句不答,就好像沒了魂似的。 由于他家庭的經濟條件不是太好,家里承受不了太多的醫療費用,總之現在母親的命是保住了,兄弟幾個也就無奈地把母親接回了家中。 可沒過幾天,她母親卻突然發起瘋來,時而嘻嘻哈哈地大聲尖笑,時而蹦蹦跳跳地胡言亂語,時而又蹲在地上亂抓亂刨,那種情景簡直可怕到無法形容。她白天不吃不喝,到了晚上,兩眼放出綠光,把他家養的幾只雞一一咬死生吃,就連雞毛都被吞入了肚中。 更為令人驚奇的是,他輩子都不會說一句漢語,不知為何,自打這次發病以來,老太太每天都尖聲尖氣地說著胡話,而這些胡話卻句句都是流利的漢語,這簡直有些讓人難以置信。 兄弟幾人苦于找不到病因,便又將母親送進了醫院,可醫院的醫生連檢查都沒做,就要把老太太直接送進精神病院。幾個人怎能眼看自己的親生母親去到那種地方,無奈之下,只好又將老太太接回了家中。 沒過兩天,老太太越鬧越兇,一到夜里就在院子里來回亂竄,簡直比兔子跑的還快,哪里像是一個年邁體虛的老人? 到了這個時候,熱合曼一家的怪事就逐漸地傳開了,周圍的鄰居紛紛獻計獻策,有的說是惡魔索命,有的卻說這就是普通的瘋人病,必須送到專門的醫院治療。 其中有一個阿訇告訴熱合曼,你媽媽這個病應該不是瘋人病,她竟然能像靈貓一般地上躥下跳,這已經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的能力范圍了,更何況她還是個老人。我看她很有可能是被惡魔附體了,你不如去清真寺去做做禮拜胡大是不是能保佑這個可憐的老人,讓她的靈魂重新回到自己的身體中。 作為一名維吾爾族的子民,伊斯蘭教必然是熱合曼的最為崇高信仰,他覺得此法可行,便帶著一家老小全都奔赴了艾提尕爾大清真寺,在那里唱經祈禱,期盼著自己的母親早日恢復正常。 可一連過去了三天,老太太的病不但不見任何好轉,反而倒有變本加厲的跡象。不但時常跳到別人家的院子里把雞咬死,而且還經常把墻上的黃土摳下來吃到嘴里,把滿口的牙齒咯得七零八落。 除此之外,她嘴里還不停地說著一些奇怪的話語,例如:“讓你堵我的門,這就是后果。”“不給我活路,我也不給你活路。”“惹我?你算活到頭了。”等等。與此同時,還伴有一聲聲凄厲的慘笑發出。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一家人全都苦無對策,為了不給左鄰右里增添麻煩,幾兄弟只好把老太太捆在了床上,防止她再次胡吃亂咬。可看著她一日一日地消瘦下去,一家人急得抓耳撓腮,也不知默默地流下了多少淚水。 五天以前,那阿訇再次來到了他們家中,看到老太太絲毫不見好轉,便試著將《古蘭經》放在了老太太的頭頂,想用這個方法進行驅魔。但誰知這樣的舉動反而把老太太給激怒了,她掙脫繩子,張牙舞爪地把書撕碎,將紙片紛紛吞入肚中,隨即就開始拼命地猛抓自己的身體,一抓就是幾道血痕,完全是一副自殘的態勢。 熱合曼幾兄弟被嚇得夠嗆,七手八腳地把母親再次捆綁起來,以免她真的將自己抓個好歹。可自打這天開始,老太太便不吃不喝不睡覺了,除了口中始終咿哩哇啦地說著胡話,兩個眼珠永遠是一動不動地盯著天花板,一天之中連眼皮都眨不了幾次。 正感焦急萬分之際,這一天,熱合曼的哥哥突然帶回來一個奇怪的漢族老頭。他哥哥告訴他,聽說漢族人對這種驅魔鎮鬼的事情非常在行,這個人就是個很有名的驅魔法師,反正咱們的媽媽已經這個樣子了,不如讓他試一試,但愿真主保佑,希望這次能夠成功。 那老者先收取了2塊錢的勞務費,然后便拿著念珠走進了屋里。沒想到老太太一見到此人就立馬變換了一種神態,他盯著那老頭看了半天,然后點了點頭,用一個細嫩的女人聲音說道:“您好啊,請問您喝茶不喝?” 老頭手中的念珠急捻,臉上變色,顫聲答道:“那好,勞您駕給倒上一杯。” 老太太不再說話,手腳向外一掙,捆在身上的繩子頓時就被崩得四分五裂。然后她走下床去沏茶到水,臨端上來之前,又往茶水里加了六七勺白糖。沖著老頭陰森森地一笑,把茶杯遞了過去。 那老頭見此情景,連話都沒說,撒丫子就往外跑。一家人都不明白怎么回事,等反應過來想追的時候,那老頭已經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自此之后,老太太依然不吃不喝地uáng上坐著,幾天以來連一分鐘都沒睡過。雖然她不像前幾天那樣大吵大鬧了,但一個年近70的老人這樣熬下去總不是辦法。眼看她頭發脫落,面皮松垮,怕是再有一兩天的就要被活活的折磨死了。 熱合曼也是有病亂投醫,到處跟人打聽哪有能治這種怪病的人。這天問到了一個和他僅有幾面之緣的漢族朋友,此人名叫李強,因為比熱合曼大了不少,所以熱合曼便尊稱他為李哥。 那人說這種事找到我就算是找對人了,從你描述的癥狀來看,你母親這病肯定是鬼上身了。我正好認識一個神通廣大的半仙,在蘭州那邊降妖無數,應該能把你母親身上的小鬼趕跑,你就踏踏實實的放心,我這就給你聯系。 那李哥辦事倒很麻利,當時就和那個半仙約定了時間,傍晚時分找個地方見面,其他的事情見面再聊。 雖說熱合曼不是漢人,但維漢兩族魂居了數十年,他多少也懂得一些漢人的處事方式。他知道對方約定這個時間就是要吃飯的意思,但連日來的花銷已經讓他負重不堪,無奈之下,他只好選擇了這個自己比較熟悉的小餐廳,因為他和老板有些交情,可以先行記賬,等有錢了再還給人家。 后面的事自然不用熱合曼再說了,我們都是親眼所見的。 然而此時我的心里卻犯起了難,按照熱合曼的描述,他得的怪病真的有點像是鬼上身,我雖然不太相信世上有這種離奇的事情,但回想起當初和谷生滬在鬼宅的那一晚,也不由得對此事多生了幾分疑慮。 如果答應熱合曼對她母親施救,我對這種怪力亂神的事情的確是一竅不通,根本就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置。可如果撒手不管此事,失去了一個好的向導不說,單單是這個可憐的老人也讓我感到于心不忍,如果再這樣持續下去,她的生命恐怕真的就要走到盡頭了。 我忽然想起了我的護身符,當年面對谷生滬身上那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時,這護身符似乎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也不知這次能不能行。 在這樣的時刻,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王子,于是我提起護身符在他眼前晃了幾晃,口中問道:“禿子,你說這東西能管用嗎?” 自打剛才王子就一直沉默不語,他可不是在低頭沉思,而是面有得色地揚眉而笑,一雙小眼都快瞇成了一條縫,兩個嘴角也咧到了后腦勺。他聽我這么一問,更是顯得神氣起來,搖頭晃腦地答道:“管用倒是管用,只不過你這東西的勁頭兒太猛了,你想想谷胖子當時是個什么狀態?那老太太的身子骨能受得了嗎,最后非得給折騰死不可。” 我看他的神情間倒是有著幾分泰然自若,弄不好他這王半仙兒真有什么好主意也說不定。于是就催促著讓他有話別跟我這兒人五人六的找罵玩兒。 王子又得意了一會兒,這才緩緩講道,照這意思看,這老太太應該不是普通的鬼上身,鬼上身不是這種癥狀,雖然也會抽風似的嚇跑亂撞,但絕不會說出那些亂七八糟的胡話來,也更不會滿世界的逮雞吃。 以他多年來的經驗分析,老太太這病應該是中邪的一種,按西方的說法叫惡靈纏身,按中國的俗稱,那就叫撞仙兒。 什么叫撞仙兒?這事兒得先從這個仙字說起。按行話來說,所謂‘狐黃白柳灰’,這就是五仙。實際上就是狐貍、黃鼠狼、刺猬、蛇、老鼠這五種特殊的動物。這五仙與其他動物不同,上華,下接地氣,最容易修煉成精。成精以后,一般人便招惹不起了,于是就被人們奉為神仙,也就有了五仙的說法。 當這種動物修煉成精以后,如果有人招惹了它們,它們最直接的報復方式就是上身。先是把人弄得瘋瘋癲癲地折騰一溜夠,然后再慢慢地把人耗死,直到對方咽氣以后,這才從肉身中脫離出來,或是繼續修煉,或是繼續害人。 如果說老太太有偷雞這種行為的話,那就基本可以斷定了,她這病九成九就是撞仙兒。那你們再好好想想,哪種動物是最喜歡偷雞吃的? 我和大胡子對望一眼,異口同聲地低聲答道:“是黃鼠狼?” ◇◇◇◇◇◇◇◇◇◇◇◇◇◇◇◇◇◇◇◇◇◇◇◇◇◇◇◇◇◇◇◇◇◇◇◇◇◇◇◇◇◇◇◇◇◇◇◇◇◇◇◇◇◇◇◇◇◇◇◇◇◇◇◇ 感謝水⊙火的月票,非常非常感謝 bk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天篷尺 第一百二十一章天篷尺 黃鼠狼偷雞,基本上八十年代以前出生的人都應該聽說過,或者是親眼見過。小的時候我家里雖然沒有養雞,但我家老爺子卻養了幾十只信鴿,工作之余最大的樂趣就是鼓搗這些東西。 當時我家所在的那個大雜院里居住了大約有百十來戶人家,養鴿子的不止我家老爺子一個人,還有兩個鴿友也養著大量的信鴿,要是論起數量來,我家的鴿子應該算是最少的。 有一年,我家那一帶黃鼠狼鬧災,大批的黃鼠狼滿街游竄,到了夜里,一雙雙碧幽幽的眼睛隨處可見。從我家到廁所的這點兒距離,少說也能看見四五只黃鼠狼在夜色中橫躥豎跳,膽子大的都不避人了。我從小就聽老人們講過一些關于黃鼠狼的邪事兒,所以在那段時間里,我晚上連廁所都不敢自己上了。 這黃鼠狼災鬧了沒幾天,院子里的家禽就被咬死了不少,再過一段日子,另外兩家的鴿子就開始絡繹死去,直氣得那兩戶人家暴跳如雷。 我家的鴿子籠是修在房頂上的,因為高度足夠,所以一時幸免于難。我父親當時大為幸災樂禍,大贊自己當時的決策正確,把鴿舍修建在高高的房頂,量那些小黃皮子也跳不到如此的高度。 可他的慶幸僅僅維持了兩天,第三天頭上,當我家老爺子再次去房頂打掃鴿舍的時候,發現我家那六十多只鴿子在一夜之間全都被咬死了,連一只活的都沒剩下,這種夜行動物的殘忍簡直到了無法形容的地步。 那兩個鴿友既傷心又氣憤,和另外幾戶人家合計著要想辦法把這些黃皮子全都弄死。我家老爺子傷心欲絕,本來也想參與此事,但我媽卻死活攔著不讓他去,說這些東西都是仙兒,咱可絕對招惹不得,到時候會遭報應的。 就這樣,院里的一些居民開始自發的組織起滅除黃鼠狼的行動隊來,下毒的下毒,設套的設套,還有一些年輕的小伙子則拿著鋤頭鎬把滿院溜達,滋要是見著黃皮子就往死里打,一個月下來,那些碧幽幽的光點就這樣慢慢地消失了。 到了最后,那兩個養鴿子的人活捉了一只碩大的黃鼠狼,那體型就跟幾個月大的小豺狗似的。有人說這是所有黃皮子的頭頭,只要它一死,其他的黃皮子就不敢再來了。 那倆人覺得僅是打死這只黃皮子難消心頭之恨,就把它的所有指甲全都剪掉,然后鎖在籠子里一直關著,直到它被徹底餓死才算解氣。 可在那以后的一年時間里,院子里凡是參與過滅除黃鼠狼的人全都生了幾場大病,有發燒的,有痢疾的,有腦淤血的,甚至還有突然失明的。 而那兩個養鴿子的人,則在不久之后相繼死去。一個是騎摩托撞在樹上飛出去戳死了,另一個死得更加離譜,喝完酒以后,摔進了路邊的臭水溝里,居然給活活的嗆死了。 我媽聽說這事兒以后,菩薩保佑這句話就一直掛在嘴邊上。她說要不是當初攔著我爸沒讓他跟那倆人合伙兒,保不齊現在咱娘兒倆正在你爸的墳上燒紙呢。 自打那次的事情發生以后,黃鼠狼這種動物就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腦子里,此時聽到王子問起什么動物喜歡偷雞,我腦海中立時便回憶起童年的影像,順嘴答音地說了聲:“是黃鼠狼。”。 王子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不錯,我估摸著就是它,行話里叫黃大仙兒。不過要我看啊,剛才這老頭兒還真不是個普通的騙子,他好像是有那么點兒手藝,只不過就是手藝不太到家,沒使喚好,玩兒現了。” 我問他此話怎講?王子說按照慣例,如果有人撞仙兒了,有兩個辦法能解決此事。最普遍的辦法叫送仙兒,就是和上身的仙兒盤盤道,看誰的道行深。假如這黃大仙兒怕了此人,就會自動離開,該上哪兒貓著上哪兒貓著去。 不過看情形老太太身上這只黃大仙兒可不好對付,它給那老頭兒沏了杯糖茶,這就是送客的意思。言外之意,就是我不惹你,你也別招我,我先給足你面子,如果敬酒不吃的話,下一步就該動真格的了。 還有另一種辦法,那就是直接招呼,不用虛頭八腦的攀比什么道行,上來就練,誰輸了誰躺下。 我聽他說得這么玄乎,心里有些不太相信,我問他:“你這都哪兒學來的?你怎么知道沏糖茶就是送客的意思?” 王子說我爺爺可是正宗玄門弟子,這種事兒我打小兒就見怪不怪了,糖茶送客的場面我曾經親眼目睹過兩次,你說我打哪兒學來的? 然后他擺了擺手讓我不要打斷他,接著轉頭問熱合曼說:“我問你,你母親的腋下是不是起了一個大包?大概有拳頭大小?” 熱合曼一聽之下連連點頭:“對對對是有一個肉球的嘛,比拳頭大的多啦,不知是個什么東西,就這兩天才發現的嘛。王大哥,這肉球是什么?” 王子沖我一撇嘴,滿臉得意之色,接著他解釋說:“狐黃白柳灰,每種大仙兒附體的時候,身體上都會有一個拳頭大小的肉球凸起,這就是這幫仙兒的仙靈所在。狐貍上身的時候,肉球的位置在脖子上。黃鼠狼上身,肉球就在腋下。刺猬上身,肉球是在后背上。蛇仙兒上身的話,肉球是在肚子上面。而這耗子要是上身了,嘿嘿……那肉球就長在最難發現的地方— 熱合曼已經被王子白話得五體投地了,連聲央求道:“王大哥,三位大哥,你們……一定要去救救我的媽媽嘛,只要你們能把她治好,我給你們當羊當牛也行的嘛” 王子搖頭苦笑道:“是當牛做馬,不是當羊當牛,說不好就別瞎說。行了,現在也不是探討這事兒的時候,咱抓緊時間到你家里瞧瞧去吧,能救不能救我說了也不算,得見著正主才能知道。” 我和大胡子雖然不知道王子這廝到底有沒有那份兒本事,但本著濟困救人的原則,還是默許了他的說法,答應去熱合曼的家里看個究竟。 從餐廳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9點多了。正在路上走著,我突然驚奇地發現,這里的天還是亮的,明晃晃的太陽依然懸在西邊的天空上,就和北京晚上7點左右的亮度差不多。 我敲了敲我的手表,一切正常,不像是有什么毛病,于是轉頭問王子說:“禿子,看看你的表幾點了,怎么這兒的天還是亮的?按理說早該天黑了呀。” 熱合曼馬上解釋說:“你的表沒有問題,我們這里嘛,和北京是有時差的,差不多是兩個多小時。天最長的時候嘛,到11點的時候天才會黑。” 我茫然地望著天空嘆了口氣,心中暗暗納罕,中國的地大物博可真是難以想象,同一個國度,兩個不同的城市間竟然能有這么大距離的時差,這又豈是西方小國的民眾所能體會得到的? 熱合曼的家距離我們吃飯的地方并不算遠,幾個人邊走邊說,不大會兒的工夫就走到了他家門前。 這是一種在喀什當地隨處可見的普通民房,通體金黃,全是用泥巴和胡楊木建造的。由于當地的土質特殊,所以這種貌不驚人的房子反而比一般的磚房要結實許多。著名的高臺民居就是以這樣的建筑形式,在風雨和時間的洗禮中平平安安地度過了六百余年,迄今為止依舊屹立不倒。 在熱合曼的介紹下,一家子二十余口人全都非常懇切地央求著我們,雖然他們大部分都不會說漢語,但從他們的表情也能看得出來,老太太的病對于他們來說是無比重要的大事。 我趴在王子耳邊小聲說道:“王禿子,看著這些人的眼睛,他們可都拿你當活神仙了。你這出戲可千萬別唱砸了,不然的話,我都沒臉走出這門兒了。” 王子此時倒突然變得嚴肅了起來,他點了點頭,正色答道:“我盡力而為,咱先看看情況。”說罷他轉頭悄聲問熱合曼說:“老太太人在哪兒呢?” 熱合曼指了指旁邊的一間屋子,剛要說話,王子忽然把食指立在對眾人做了一個不要說話的手勢,然后躡手躡腳地走到窗邊,對著屋里張望了起來。 我和大胡子也感到非常好奇,都想看看這所謂的撞仙兒到底是個怎生情景,便隨著他走了過去,也趴在窗戶上向里觀望。 只見屋中炕上坐著一個非常憔悴的老太太,雙眼深陷,兩腮下垂,面色鐵青,她正呆呆地向上望著什么,全身上下紋絲不動,就像是個活死人一般。 見此情景,王子的表情顯得非常凝重,兩條眉毛幾乎擰到了一起。隨后他對我和大胡子擺了擺手,帶著我們向后退了幾步,離開窗戶一定距離以后,他才開口輕聲說道:“看情形八成是黃仙兒上身了,你倆別動,我再試她一下。” 說著他從后腰里掏出一跟木頭來,那木頭八寸來長,半寸見方,又黑又黃,四面都刻著一排非常奇怪的文字,拿在手里難看至極。 我輕聲問他:“這是什么?燒火棍啊?” 王子白了我一眼:“別胡說八道,這叫‘天篷尺’,是降妖捉鬼的厲害法器。你別看這東西不起眼兒,這可是用雷擊木做的,你看看這上面的雷擊痕和焦點,絕對是正兒八經的好東西。一會兒我用這東西敲敲窗臺,如果屋里有反應,那就準保是黃仙兒上身了,到時候我再想辦法。” 我和大胡子對望一眼,也不知道該不該信他。正在這時,王子突然上前兩步走到窗邊,用那根天篷尺在窗臺上連敲三下,發出了‘咚咚咚’的沉悶響聲。 忽然間,屋子里面猛地發出一陣凄厲的嚎叫聲,那聲音又尖又高,直灌入腦。而和那聲音魂在一起的,還隱隱帶著一種詭異的動物悲鳴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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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這才回過神來,“嗯”了一聲,閃身就欺到了老太太的身前。湊巧趕上那老太太正把舌頭長長地伸了出來,大張著嘴,看樣子是要用牙齒將舌頭生生咬斷。王子沒再猶豫,手中的天篷尺向前一探,那長方形的木條恰好伸進了老太太的口中,‘咯嘣’一聲,老太太的上牙正好咬在天篷尺上,兩顆門牙頓時被咯了下來,口中鮮血直流,一聲長嘯,兩只綠眼往上就翻,猙獰扭曲的表情可怖之極。 我和大胡子都知道時機已到,也不用王子提醒,搶上幾步,用力抓住老太太的臂膀,讓她一時不能再有什么異動。緊跟著大胡子雙手飛快地繞了幾繞,用纏陰鎖將老太太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 待老太太躺在桌子上紋絲不動以后,三個人這才松開雙手。雖然這一切僅僅是瞬間之事,但我們三個的頭上卻均已見汗了。 王子不敢將天篷尺拔出來,只得任由老太太這樣銜著,然后他又從后腰里抻出一把金錢劍來,口中念念有詞,隨即向老太太的頂門上點了三下。 但不成想這一下卻如同點了炸藥一般,那老太太突然猛烈地抽搐起來,雙眼綠光四射,搖頭晃腦地口吐白沫,雖然牙齒已斷,但依然死死地咬住那根木頭不肯撒嘴,反而有越咬越死之勢。而且她表面上顯得非常痛苦,但喉嚨里卻發出‘嘰嘰笑之聲,我雙手按著老太太的肩膀,眼睜睜地看著這詭異的一幕,當真是頭發根都感到了一絲涼意。 正在這時,院子里的人們已經聽到屋中亂作了一團,紛紛向屋內涌了進來,熱合曼見到自己母親變成了這幅摸樣,大叫一聲:“你們在干什么?”說著就要沖過來阻止我們。 王子單手按住老太太,另一只手指著熱合曼叫道:“都別過來想樣你媽活命,就別過來搗亂”然后他又轉頭注視著老太太的面孔,頭上汗水涔涔而下,似乎眼前的變故已經出乎了他的預料,正在沉思著下一步的對策。 看著老太太幾乎快要抽搐致死,我心中也是急得要命,別剛到新疆就惹來人命官司,那我們此前的所有付出也要就此泡湯了。可如今我只能選擇信任王子,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除了他這個半仙兒還算個內行以外,我和大胡子已經是徹底的束手無策了。 這時,王子忽然低聲對我們說道:“這黃仙兒欺負這老太太身體虛弱,硬是不肯出來啊,照這樣下去,老太太恐怕支持不了多一會兒了。”說著他眼珠一轉,急忙轉頭對身后叫道:“熱合曼趕緊去找一只黑狗來,放點兒血給我。一定要黑狗血,一根雜毛都不能有。快快快再晚就來不及了” 熱合曼早就慌了手腳,聽王子這么一叫,他也不再多說什么,急忙沖出了房間,不大會兒的工夫,他便端著一小杯鮮血跑了回來。 王子接過杯子“嘖”的一聲,埋怨道:“你可真夠可以的,讓你放點兒血給我,你就給我拿來這么點兒?您這實誠的也忒不是地方了。這可是救你親媽,你連只狗都舍不得殺啊?” 熱合曼本就心慌意亂,哪里聽得懂王子這地道的片兒湯話,先是愣了一下,跟著愕然問道:“我去把狗領來殺掉嘛?” 王子擺了擺手:“來不及了,我問你,這狗夠黑嗎?” 熱合曼連連點頭:“黑,絕對的黑,熱依木家的黑狗,一點別的顏色都沒有。” 王子不再答話,沉思了一下,對我們兩個說:“一定替我按住了,能不能成就看這一家伙了。”說完他用手沾了一些黑狗血,二指伸出,在老太太的腦門上刷刷點點,寫了幾個極其怪異繁瑣的大字。 這字剛一寫在頭頂,那老太太身子一立即瘋狂地鬼叫起來,那聲音如針刺一般又尖又細,直叫得我腦仁生疼,全身都起了一層厚厚的雞皮疙瘩。與此同時,一股奇大的力量向上頂起,我連忙咬緊牙關用力下按,生怕這老太太突然坐起,那接下來的事,恐怕誰都說不準是什么結果了。 王子此時也不敢耽擱,寫完符字,緊接著他有將金錢劍上蘸滿狗血,手指一捋,口中喊了聲:“疾”將金錢劍在老太太的頂門上重重一拍,只聽‘啪’的一聲,老太太立馬就癱軟了下來,不但沒有剛才那般瘋狂的拼命掙扎,就連那陰森詭異的聲聲怪叫也就此停歇了下來。就見她二目圓睜,躺在桌子上一動不動了。 我的心立刻就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王子的重手把老太太給徹底弄死了,剛要伸手去探老人的鼻息,忽聽王子低喝一聲:“別撒手,事兒還沒辦完呢。”說完他伸手撕開老太太右肩的衣服,露出了腋下的一顆碩大的肉球。那肉球上滿是青黑色的血管,密密麻麻的惡心至極。并且這肉球還在呯呯跳動,就好像一顆長在腋下的大號心臟似的。 王子左手用金錢劍抵住老太太的頂門,右手抓住杯子向上一翻,整杯的狗血全都潑在了他的手心里面。接著他又是口中念念有詞,忽地雙腳一跺,右手倏地探出,五指死死地抓在了那顆肉球上面。 只聽得老太太一聲暴叫,拼命地伸長脖子沖我們呲牙咧嘴,雙眼之中精光四射,口中的白沫合著血漿紛紛溢出。這哪里還是熱合曼口中那個和善慈祥的老母親,簡直就是從地獄而來的索命厲鬼。我的膽子雖比以前大了不少,但看到眼前這一幕還是心驚膽顫,急忙側過頭轉移視線,不愿看到老太太那猙獰丑惡的嘴臉。 就這樣,眾人在瘆人的嚎叫和陰森的氣氛中度過了片刻,老太太的聲音漸漸顯得軟弱無力起來。我轉頭一看,只見王子手中的肉球也正在逐步縮小,就好似一個撒了氣的氣球一樣,越變越小,到了最后,竟然在王子那鮮血淋漓的手掌中憑空消失了。 這時,老太太躺在桌子上顫了幾顫,忽地一仰頭,從嘴里吐出一口黑水,咸腥惡臭,烏黑粘稠。緊跟著她雙目一閉,歪著腦袋一動不動了。 王子伸手探了探老太太的鼻息,長吁了一口氣,點頭笑道:“成了” 我見那老太太的口確是一高一低的似在呼吸,心中的大石這才總算落了下來。然后我頗為贊賞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禿子,沒瞧出來,你還真有那么點兒尿啊。咱這向導算是到手了,這次的功勞全都得記在你的頭上。” 王子白了我一眼:“你丫是夸我呢還是罵我呢?怎么好話到你嘴里都變味兒了?得了,我也不跟你一般見識,咱還有活兒沒干完呢。”說著他把熱合曼一家叫了過來,讓他們把老太太抬到上去。 一家人見到老太太呼吸正常,臉色也恢復了幾分,都是千恩萬謝地跟王子拼命握手。此時的王子早已笑得合不攏嘴了,要知道這是他有生以來頭一次證實了自己的能力,如此的奉承和恭維又豈能不叫他飄飄然? 美滋滋地樂了一會兒,王子交代眾人到院子里好好地翻找一遍,看看有沒有一個被堵住的獸洞,那應該是黃皮子的洞,八成是老太太給黃皮子堵在里面了,這才引禍上身,差點連老命都丟了。 一家人已將王子奉若天神,他怎么交代眾人自然是言聽計從,于是便開始在院子里面搜尋起來。我和大胡子也是閑來無事,便跟著眾人四下尋找。 沒過多久,忽聽熱合曼的哥哥在一個角落中大叫一聲:“在這里在這里” []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慕峰腳下 第一百二十三章慕峰腳下 聽到熱合曼的哥哥大叫一聲,我們幾個連忙跑了過去,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低頭一看,果真在院中的墻角處發現了一個不算很大的地洞。 那地洞原本被一塊石板所蓋,板子剛一挪開,只見洞里猛地閃出兩個綠色光點,緊接著傳來‘嘰’的一聲,從洞里躥出一只又肥又大的黃鼠狼來,體型極長,身上夾雜著大量的白色絨毛,看樣子是一只老黃皮子了。它出洞以后便人立起來,對著我們環視了一遍,兩只小眼里精光四射,有一種掩不住的陰森寒意。 熱合曼被這黃皮子嚇了一跳,順手抄起身邊的鐵鍬就朝那黃皮子拍了過去,我和王子分別從左右兩邊將他拉住,異口同聲地叫道:“不要命了你?” 就在我們說話的工夫,那黃皮子忽然‘啾’的一聲,閃身急奔,拖著它那條幾近灰白的大尾巴,在漆黑的夜色中消失掉了。 熱合曼不明所以,問王子這都是怎么回事。王子的心情極佳,便給一家子人慢慢地解釋起來。雖然維漢兩族必然有語言不通和世界觀不一樣的地方,可此時的王子卻已經將自己當成了得道多年的高人,眉宇之間滿是得意之色,盡管解釋了幾次解釋不通,但他依然不厭其煩地逐一講解,直到所有人把整件事情徹頭徹尾地理解清楚這才罷休。 隨后,昏迷了一段時間的老太太也在兒媳的照顧下蘇醒了過來,雖然身體上極其虛弱,但神志已經完全恢復到了清醒的狀態。她簡單地和兒子們說了幾句話,告訴他們那塊石板的確是自己蓋上去的,但自打蓋完石板以后,就和做夢一樣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家人聽老太太說的和王子所述一點不差,更是將他當成了天使下凡,贊揚的話如流水般送進了他的耳中,直把他樂得合不攏嘴,到最后表情都有些僵硬了。 過了一會兒,老太太便頗為疲倦地沉沉睡去。熱合曼告訴我們,他的媽媽已經沒有大礙了,明天一早就讓哥哥們帶著母親去醫院看病。不管怎么說,他的這條命算是救下來了,真是要好好的感謝你們才行。 當晚熱合曼家大排宴席,無論我們如何推辭,他們都堅決讓我們留在家中,如果不把我們款待周到了,胡大是會懲罰他們這些不知報恩的人的。 周圍的鄰居們也都聞訊趕了過來,有抱著羊肉的,有抱著水果的,還有的人提來滿滿的一箱白酒。據熱合曼介紹,新疆人從不喝低度的白酒,度數最低的也在50度以上,要喝酒就得喝個痛快,不然的話是對當地人不尊重的一種表現。 我們三個見盛情難卻,便也不再推辭徹底體驗一下當地維吾爾朋友的民風民俗。大胡子早就盼著我做出這個決定,一聽可以留下來吃席,立馬笑逐顏開,當即擼胳膊挽袖子,投身到他那最為酷愛的烤肉事業中去了。 維吾爾人的熱情好客的確不是徒有虛名,在某種程度上,他們依然保持著部落時期的生活習俗,一家請客,家家參與。也不分時間地點,只要遇到讓人高興的事,所有人都眉開眼笑。舉杯暢飲,招呼吃菜,每一個人都好似是主人一般,對我們三個的照顧簡直是無微不至。 并且他們喝酒的方式極其特別,整個宴席,卻只有兩個酒杯。那酒杯是一兩酒一杯的杯子,并排放在一個銀質的托盤之中。而這個盤子就放在擺滿菜肴的地毯上,誰想喝酒就把銀盤端起來,找好了喝酒的對象就把另一杯酒遞給對方,雙方碰杯之后,酒到必干,然后再把杯子放回銀盤當中,等待下一個喝酒的人自行拿取。 二十幾個人圍在院子中的地毯四周,所有人想要敬酒的對象都是我們三人的其中一個,就像結婚的酒席一樣,不和誰喝都是不給人家面子,只好硬著頭皮一一對飲,整個一圈喝下來,我們每人已經喝了整整兩瓶50多度的‘伊力特’了。 雖說我們三個平時也好喝上一口,但如此喝法確實是令我們招架不住。在此期間,我和王子分別吐了兩次,唯有大胡子還能勉力支持,抱著一只羊腿張口大嚼,手中的酒杯幾乎就沒有放下去過。 王子早就喝得找不著北了,他摟著熱合曼大呼小叫地指責人家喝酒的方式太不地道,我們北京人喝酒都是一口一口地慢慢抿,你們倒好,讓小爺我一杯一杯地往里灌,這不是爺們兒我的強項啊。 熱合曼說你就知足吧,我們南疆還算是斯文的呢,北疆那邊全都用碗喝,到了那邊你們可怎么辦嘛? 王子顯得很不服氣,說是我們那邊都喝低度酒,有本事你拿點度數低點兒的來,不把你喝躺下都算新鮮。 熱合曼也顯出了幾分醉態,聽王子這么一說,便從屋里拿出了一桶黃澄澄的東西來,他說這叫‘穆沙萊斯’是新疆一種非常著名的葡萄酒。不過我家這酒不是葡萄釀的,而是戈壁里的一種荊棘酒,這東西喝著好喝,不過后勁可足了,你有沒有膽量試一試。 王子喝得五迷三道的,哪里還管得了那許多,倒了一杯一飲而盡,在嘴里咂了咂滋味,睜大了眼睛對我們點頭道:“老謝,老胡,趕緊嘗嘗,這酒跟飲料似的,味兒還真不賴。” 我和大胡子分別倒了一杯嘗了嘗,果然甘甜可口,簡直不像是酒而更像是美味的飲料。于是我們便將白酒換成了這種特制的荊棘酒,對方只要舉杯,我們就拿穆沙萊斯相迎,酒到杯干,倒也顯得頗具氣概。 到了最的時候,席間的男男女女便開始跳起了民族舞蹈,在獨具特色的音樂中,或兩兩一組,或三五成群,搖身擺首,抖肩踏步,別具一番濃郁的異域風情。 王子醉眼迷離地盯著幾個維族姑娘眉花眼笑,摟著我的脖子含糊說道:“這兒的妞兒可真漂亮,爺們兒我下輩子投胎一定投要到新疆來。” 那是我當晚聽到的最后一句話,因為飲酒過度,我還未離席就醉倒在地了。不過這次醉倒的不再是我一個人,大胡子和王子也無一幸免。據說到最后的時候,大胡子還破天荒地給眾人舞了一套什么拳法,不過那時我早已在睡夢之中,只可惜如此有趣的場面竟然沒能被我看到,此事一直在我心中耿耿于懷。 次日醒來以后,熱合曼一家本來還要拉著我們喝酒,我們三個嚇得雙手亂搖,堅稱自己還有要事在身,喝多了恐怕會耽誤行程。然而在我們的內心之中,卻早已懼怕了維吾爾人的豪爽和彪悍,照這個喝法,估計我們早晚得被送到醫院去了。 隨后我把熱合曼叫到了一旁,給他拿了2萬塊錢,告訴他這是你給我們當向導的工資,自己不要亂花,拿去給你家老太太看病使。 熱合曼感動異常,他說你們治好了我媽病,我本來就不該要你們的錢了,不過我媽媽去看病的確是需要用錢,你們可真是胡大派來的使者,這一趟不管你們去哪我都會陪你們走完全程,有任何需要我做的事我都不會推辭的。 此后我們又商量了一下具體行程,熱合曼說由這里到慕峰大約需要5個小時的車程,不過你們開的那種小轎車是上不了山的,前面半程的沙漠公路倒還好說,但到了后來,沿途全是蜿蜒曲折的山路,并且坡度極陡,那種小轎車恐怕還沒開到地方就得壞掉了。 按照熱合曼的意思,我們回到賓館以后,便將全部裝備都轉移到了他平時送菜的那輛車上。那是一輛極其老舊的軍用皮卡,當地人俗稱‘二蛋’,也就是通常所說的 在熱合曼的帶領之下,我們一行四人由喀什市區向西北方向進發。途徑烏恰縣的時候,我們在那里吃了些拉條子和烤肉當做午飯。 王子問熱合曼:“這鎮子怎么跟個集市似的?不是開飯館的就是賣水果的,這未免也太多了點兒吧?” 熱合曼解釋說這烏恰縣是去往西北方向的必經之地,再往上走就是荒無人煙的山區了。無論是要去拉礦的,還是去景區旅游的,這里都是沿途中唯一的補給之地,打這兒以后,就算想找個賣飲料的小商店也找不到了。 從烏恰出來以后,我們便一路向西駛去,走了一段之后又折而向北。從車窗中向外望去,道路兩側除了一望無際的荒漠就是沙石漫天的戈壁,偌大的地方連只鳥都看不著,旅途中也是頗感乏味無趣。 一路無話。到了下午3點的時候,我的行程已經過了大半。也正如熱合曼此前所說的那樣,后期的路途便全是向上的山路,而且坡度極陡,我們行進的速度也隨之變慢了下來。 而我們眼前的景色也由茫茫的荒野換成了林立的群山,這些山峰的外貌幾乎大同小異,下半截均是烏黑或暗青之色,而上半截卻滿是皚皚白雪,每一座山峰都如同戴了一頂白帽一般,也不知為何單單只有那九別峰才被冠以‘白帽子’之名。并且這些山峰全都寸草不生,無一不是土質堅硬的石山,看起來陰沉凝重,毫無生氣可言。 再過一個小時,我和王子都感到有些呼吸不暢,熱合曼說這是正常反應,我們所在的位置已經是海拔3000多米的高原了,初到這里的人肯定會覺得有些不太適應,過上兩天習慣一下就好了。 沿著陡峭的盤山公路一路向上,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眼前的景色也是一換再換。逐漸的,三座極高的奇峰出現在了我們的視線之中,熱合曼指著距離我們較近的兩座山說道:“這個嘛,就是公格爾峰和九別峰了,慕峰就在前面不遠。”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凝目望去,只見那兩座山峰全部高聳入云,亮白色的積雪在云層的映襯下閃閃發光,真的如同一頂帽檐四散的白色帽子,與剛才見過的那些雪山簡直有著天壤之別,白帽子一詞果是名不虛傳。 與此同時,我心中也在暗自感慨,《鎮魂譜》背面的地圖不知是多少年前描繪出來的,然而如今物是人非,畫圖之人的尸骨或許已經腐化成了土壤,而這些巍峨的群山依然健在,它們見證著一代代人在此地繁衍生息,如果真有山神的話,它一定能告訴我們這一切謎題的背后真相。 經過這兩座山峰之后,沿著公路再行不久,我們終于抵達了慕士塔格峰的山腳下。這慕峰卻是另有一番韻味,宏偉雄壯,氣勢滂沱,從半山腰的地方就已穿入云層,飄渺的霧氣縈繞在峰周久久不散。這樣壯麗的景觀,確是在其他地方永遠都無法見到的。 一日的勞頓讓我們沒有心情再去欣賞這大好的景致,在那座三層小樓的客棧中訂了客房之后,我們便急著把一包包的行李從車上卸了下來,打算早點將這些瑣事忙完,好能早些回房休息。 我正呼哧帶喘地往下拎包,忽聽身后有三個人齊聲高呼。 一個女人的聲音高喊:“鳴添” 一個男人的聲音大叫:“瓷器” 還有一個嬌媚的聲音尖聲嚷道:“小添吶” ◇◇◇◇◇◇◇◇◇◇◇◇◇◇◇◇◇◇◇◇◇◇◇◇◇◇◇◇◇◇◇◇首先要感謝卡門liu投出的兩張月票,非常感謝 此外,眼看就到月底了,諸位要是有能力的話,再給投張月票吧,至少也讓我和上個月保持一下平衡啊,呵呵,多謝各位書友了鬼若拜謝 這次的章節,差幾個字就我硬是刪刪減減的不讓它到免得大家再多字的錢,仗義吧?呵呵 []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一團亂麻 ( )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一團亂麻 聽到那三聲喊叫,我立時被驚得打了一個激靈,心說難不成由于這地方的海拔太高,導致我都產生出幻覺來了?這么偏遠的地方怎么可能會有認識我的人?并且還是三個人同時叫我? 循著那聲音回頭一看,不由得大驚失色。在我視線中出現了三個熟悉的身影,距離我最近的兩人分別是季三兒和季玟慧兄妹,而站在稍遠地方的那人更是把我驚出了一身冷汗,怎么連高琳都跑到這里來了? 眼看著這三人站在我的面前,我頓時如同墜入了五里霧中,大張著嘴想要作答,但嗓子里就像卡死了一般,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得瞠目結舌地愣在當場,驚愕萬分地望著他們,腦子里面亂成了一片,任憑我如何努力,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季氏兄妹似乎并不知道高琳就在自己的背后,聽到高琳嬌滴滴地叫了我一聲,兄妹倆都感驚訝萬分,順著聲音回頭看去。這一看不要緊,季玟慧立馬就認出了高琳的樣子,兩條柳眉登時立起,臉上已現出濃濃的慍色。 我雖然還沒鬧清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看到季玟慧的表情也已才出了十之,看來季氏兄妹和高琳不是一路來的,在此之前他們互相并沒現對方,想必是兩撥人分別來到此地,直到我的出現,才讓他們在這一時刻走到了一起。 我擔心季玟慧再次怒出走,便急忙向前走了幾步,同時口中柔聲問道:“玟慧,你……你們怎么跑這兒來了?” 季玟慧橫了我一眼,冷冷答道:“要不是你非讓我來,誰愿意大老遠跑到這兒來添堵?”說著她瞟了瞟高琳,低聲問我:“既然你叫我來,為什么把她也叫來了?” 我被她說得滿頭霧水,心說這都哪兒跟哪兒啊?怎么越聽越是糊涂?但還沒等我張口作答,高琳忽然一蹦一跳地跑了過來,一下子挽住我的胳膊,甜聲笑道:“小添,你怎么也來這里了?你也是來爬山的么?是不是太想我啦?”言語之間盡顯親昵之態,就連我都覺得酸酸的有些受用不起。 季玟慧見到這種場景,頓時氣得面沉似水,用冰冷的眼神瞪了我們兩個一眼,把頭一轉,徑直回到客棧中去了。 我心中叫苦不迭,也不知這高琳因為什么跑到這里來了,竟然又給我潑了一盆渾水,這可讓我更加的說不清道不明了。然而,季玟慧和季三兒又是因何也來到了此處?怎么季玟慧說是我叫她來的? 我連忙把高琳的手從胳臂上推了下來,頗顯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也不知是該罵還是該怒,只得憤憤不語地搖頭嘆氣。 ~ 王子和大胡子也將這一幕看在了眼里,大胡子自知對這男男女女的事情插不上手,也就搖頭一笑,接著從車上往下搬卸行李。王子則知道我深陷窘境,連忙走過來幫我打圓場。他先是把高琳叫到了一旁,假裝熱情地和她閑聊,然后趁機對我努了努嘴,示意我趕緊去客棧里和季玟慧解釋清楚。 但我并沒急著進去,有些事還要問問季三兒,在我看來,他們這次的突然出現著實是有些太過可疑了。于是我側轉頭去,瞇著眼睛盯著季三兒一言不。 季三兒見我默默地盯著他,連忙笑嘻嘻地湊了過來,掏出煙來準備給我點上,口中諂諛笑道:“怎么著爺們兒?這一路上累壞了?玟慧那丫頭都讓我們給寵壞了,老是亂脾氣,你別往心里去,回頭我幫你勸勸她,她準聽我的。” 我本就覺得此事與季三兒有關,此時見他大獻殷勤,立馬想通了事情的原委。此人因為央求我帶他來新疆而無果,又苦于自己不認識這里的路,因此便打著我的幌子,讓手中有另一份地圖的季玟慧把他帶了過來。如若不然,季玟慧剛才又怎么會說出那種奇怪的話來? 我的一把摟在了他的脖子上,左手揪住他的衣領咬牙問道:“季老三,你給我說實話,是不是你把玟慧騙過來的?” 對于季三兒這種人來說,天生就不知道什么是臉紅,他見我已識破機關,索性也不再隱瞞,將事情原原本本地給我講了一遍。果然和我適才分析的一點不差,季玟慧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現在還以為是我把她叫到此地來的。最后他還振振有詞地挖苦我說:“沒轍啊,你這當妹夫的不管你哥哥我,我只能找我親妹妹去了,至少我們是踩著肩膀下來的,她總不能看著我有難處不管我。” 我被他氣得牙癢癢的,也不知該罵他什么好了,憋了半天才咬牙氣道:“你……你就作孽你,等到大禍臨頭你就知道后悔了。”說罷憤憤地哼了一聲,對王子和大胡子揮了揮手,當先滿臉怒氣地回房去了。 高琳見我話都不說扭頭就走,連喊帶叫地就要上來追我。王子畢竟是我多年的知己,從我的一個表情或一個動作中他就能猜到我的想法。于是他趕忙將高琳攔了下來,云山霧罩地拉著她一通胡侃,不管高琳如何不耐煩,他就是拉著對方死活不放,直把高琳急得連連跺腳。 等其他三人也回到了客棧之后,我讓熱合曼先小睡一會兒,累了一天了,多休息休息,吃飯的時候咱們再聊。然后我又把胡、王二人叫到了自己的房中,把門關好,壓低聲音給他們開了一個小會。 在我看來,季氏兄妹的出現倒還有情可原,畢竟季三兒是個財迷,他這樣的人,做出什么事來都不算新鮮,何況他只是為了求財而撒了一個小謊。但高琳的出現卻令我有些想不通了,如果說單單只是一種巧合,那這未免也太巧了些。前些日子我就覺得有些不對,幾年中始終對我冷若冰霜的高琳緣何突然對我投懷送抱?不但一反此前的常態,反而熱情得讓我都有些接受不了了,莫非這也是一種巧合? 不會,應該不會,這一切的變化都是從我得到《鎮魂譜》開始產生的,這其中……會不會有著某種關聯? 王子卻并不贊成我的看法,他說高琳畢竟是我們的同學,對她也算是知根知底了。我們倆認識高琳也不是一年兩年了,她還能有什么uaua腸子,再怎么說也不會和血妖的事扯上關系。你現在就是太過敏感了,自打見到劉錢壺以來,事事都覺得背后有詐,難免會對每個人都產生疑慮。估計高琳就是單純的來登山的,碰巧而已,不用想的太過復雜。 大胡子則對我們兩個的看法都不置可否,他說至少他能確定高琳不是血妖,如果要是的話,應該早就被他現了。但除了季玟慧以外,其余二人的行為的確是顯得有些可疑,防人之心不可無,一切還是小心為妙。 我在心中認真思量了一番,然后把下一步的計劃給兩個人交代了一遍。 先是適應環境,大胡子倒還好說,我和王子的確是有些不適應這里的海拔氣壓。先在這里休整兩天,一來可以讓身體充分適應這里的環境,二來也可以得到足夠的休息。下一步就該進山了,想必絕對不會是一帆風順的,還是多補充一些體力為好。 這次的行動無論如何不能帶季三兒前往,這人辦事極不牢靠,恐怕到最后會捅出什么亂子來。至于季玟慧嘛,也讓她留在這里,反正她也正在新一輪的氣頭上,如果現在把她哄好了,勢必就要帶著她一同前往,那樣的話,就說什么也甩不掉季三兒這個大仙兒了。 高琳那邊的事我還沒琢磨清楚,不過既然她說是來登山的,那就讓她踏踏實實地登山去,和我們互不相干,也沒必要再做過多的考慮。 熱合曼雖然是當地人,但他畢竟沒見過血妖,別到時再給嚇出什么好歹,還是讓他留守在客棧里,等我們回來以后再接我們下山。 將這些事情確認完畢后,隨即我們三個敲定,兩天以后的夜里,我們偷偷的離開客棧,按照地圖上的指示向群山中進。屆時季氏兄妹和高琳都在睡夢之中,應該也不會再有什么麻煩了。若能順利的從山中歸來,那時我再想辦法向季玟慧討饒。如果這一趟有去無回,那也不用再去考慮這些兒女私情之事了。 按照我們議定的計劃,在此后的兩天里,我們三個便像沒事兒人一樣在慕峰的腳下信步閑游,盡量裝出一副到此旅游的樣子來。這樣做的目的一方面是為了蒙蔽外人,讓他們mo不清我們下一步的去向到底是什么地方。二來也是對周邊的環境做一下觀察分析,免得真正進山以后又像上次那樣抓瞎。 深幽凝碧的喀拉庫勒湖此時就在我們眼前,這便是地圖中那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魔鬼之眼’。然而我們三個在湖邊徘徊了兩日,卻始終未能現這暗青色的湖水中有什么隱藏的玄機。 此刻我最為懷念的就是季玟慧,如果她在我的身邊,或許會給出我更多的提示和別樣的見解。然而這一切卻在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變成了一團亂麻,留給我的,就只剩下嘆息與無奈了。 這兩天的時間里,我沒再見過季玟慧的身影,雖然同住一個客棧,但除了每天能見到季三兒獐頭鼠目地遠遠偷看之外,季玟慧似乎連房門都沒出過一步。而高琳也在那天以后便神奇地消失了,也不知是在生我的氣,還是早已開始了她登山游玩的行程。 這天夜里,我和胡、王二人收拾停當,便背著整包的行李準備出。臨走時我交代熱合曼,在這里等我們一個月,房錢我已經預付好了,如果到時候我們沒有回來,那你就自己開車回去,這地方以后也不要再來了。 熱合曼大uo不解,說三位大哥你們到底是來干什么的?這大半夜的還要往山里走,那是連當地牧民都不敢做的事,這簡直是太危險了。要知道這高原上的氣候可不是鬧著玩的,稍有不慎就會染上肺水腫,那種病在這種環境下可是必死無疑的。 我心說一兩句也解釋不清,便隨口告訴他我們地址勘探隊的,慕峰后面有一種稀有礦石,只有晚上才會光,所以我們得在深夜中前去掘。不過這種石頭對人體有害,沒有特殊裝備是不能接近的,因此我們不能帶你一起去。并且今后你也不要去往那個方向,弄不好會把你輻射致死的。 熱合曼一聽我們要往那邊走,頓時顯出一臉驚慌的神色,急忙拉住我說:“謝大哥,那邊可是不能去的嘛呼圖壁山就在那邊,那是幽靈的家,去了,可是會死人的嘛” 我聞言心中一喜,暗道此事果然與季玟慧猜測的完全相同,這地方還真是有一座呼圖壁山,看來我們這次目的地是不會錯了。 于是我告訴熱合曼不要擔心,有你王大哥在,什么鬼怪幽靈都不在話下,你忘了他是怎么在你家里驅逐惡魔的么?這是我們請來的法師,專門為了保護我們的。你就在這里踏踏實實的等著我們,回來以后,我們還去你家喝穆沙萊斯。 熱合曼聽我如此一說,只得將信將疑地點頭應允。我又給他留了些錢當做這段時間的伙食費,然后便拉著胡、王二人匆匆地離店去了。 高原的氣候果然一日三變,上午還是烈日當頭,可到了晚上卻下起了鵝毛大雪。我們三個衣物充足,也不擔心這區區的寒流,便冒著凜冽的風雪向山中進。 大約走了一個多小時,堪堪繞過了慕士塔格峰的一邊山腳。按照地圖顯示,從這里再向西去,應該有個極其復雜的五向岔路,從其中一條岔路再折而向南,便可以徹底的進入群山之中了。 我手指著前方正要給他倆指明方向,就在這時,大胡子忽然雙眉一皺,伸手擋住了我和王子,他表情嚴肅地沉聲說道:“小心些,前面好像有人,都把手電關了。” 我頓感驚詫異常,心說這荒山野嶺的哪會有人?別是風雪太大他看ua眼了?但為了安全起見,還是依言把手電的開關按了下去。 在大胡子的帶領下,我們躡手躡腳地緩步前移。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儼然就如同陰間的幽靈在哀嚎索命,而我們的視線之中也是漆黑一片,僅能借著暗淡的微光勉強看到身前兩三米的位置。 此時的氣氛變得詭異非常,我心中雖存有疑慮,但的確聽到不遠處有某種細碎的異響夾雜在風聲之中。難道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真有其他人也在夜間活動?是人?還是鬼? 可還沒等我們走出幾步,忽然間,在昏暗的青光映襯之下,我猛然看見在我們前方的不遠處,隱隱約約地顯現出來七八個人影。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攔路者 第一百二十五章攔路者 我實在是沒有想到眼前會出現這么多的人影,如果要是三個,我還勉強能猜測是季氏兄妹以及高琳三人,可這七八個人的身影扎堆站在一起,這可讓我想破了頭皮也想不出了。 此處距離魔鬼之城這么近,會不會是大批血妖在此聚集?想到這里我心中一緊,連忙對另外兩人招了招手,讓他們趕緊過來商議一下,在沒弄清對方身份之前,先不要輕易地貿然行事,以免到時候落得措手不及。 黑暗中,我們三個湊在了一起,嘴里不敢發出半點聲音,只是非常簡單地打了幾個手勢。大胡子的意思是讓我們等在這里,他自己前去查探一下,如果真有危險,他自己就可以解決掉。 而我則雙手亂搖,拉著他倆又向后退了幾步,然后用極低的聲音告訴大胡子,不用冒那么大的風險,如果真是七八個血妖聚在一起,恐怕他能耐再大也難以應付。一會兒先悄悄地接近對方,聽準聲音后,丟一塊石頭過去,看看這些人是什么反應。如果對方說的是維語,那就應該是當地牧民,但如果說的是漢語,那這里面可能就大有問題了,到時候我們再見機行事。 商定之后,我們三個在雪地中躡手躡足地向前走了幾步,等到能看清對方的輪廓以后,我們藏在了道路旁邊的一塊山石后面。隨后大胡子撿了一塊雞蛋大小的石頭,瞄準對方,輕手輕腳地擲了出去。 他輕手輕腳的原因是擔心力量太大而誤傷到無辜的人,然而他雖然已經控制了自己的力氣,但我還是聽到了一聲極細的破空之聲。那石頭夾著勁風直飛出去,緊接著就聽到那群人里忽然傳出一個男人的暴叫之聲:“哎呦疼死我啦” 這叫聲剛一出口,另一個男人的聲音便隨即響起:“你怎么了葫蘆?讓蛇給咬了?” 剛才大叫那人罵了一句,甕聲甕氣地答道:“沒有,好像是塊石頭砸我腦袋上了。這他是什么鬼地方,大夏天的下雪不說,現在還他下起石頭來了。操他老天爺的奶奶的,老子早晚有一天把祂戳巴爛嘍。” 剛才問話那人氣地嘿嘿一笑:“本事越來越大啦,連老天爺都敢罵,小心到時候遭報應啊。” 那粗魯漢子哼了一聲,沒再往下接話,但口中還是嘀嘀咕咕地不停罵娘,從老天爺到土地爺,每個神仙都能沒逃過他那張惡嘴。 我們三人對望一眼,心中全都大惑不解。這兩個人的聲音陌生之極,應該是我們從未見過的人。可聽他們的對話又不像是血妖之流,明顯都是正常的人,那他們深更半夜的躲在這里做什么?為什么黑燈瞎火的連個手電都不打?這窮山惡水的地方難道還有劫道的不成? 這時氣的人又開口講話了:“這位朋友,你們的消息到底準不準啊?怎么那三個貨到現在還沒過來?這都過去多長時間啦?” 一個南方口音的男子尖聲答道:“你要是不愿意等你可以回去的呀,又沒有人逼著你來,信不過我們的話,那就不要信好了。” 被石頭砸中的粗魯漢子聞言大怒,暴叫一聲,大聲罵道:“你奶奶的,會他說人話不會,要不是你們上趕著來通知我們哥倆,誰會巴巴的趕到這里挨凍?告訴你,那三個貨要是來了也就算了,要是沒來,我把你們兩個猴崽子撕巴撕巴喂鷹吃。” 那南方人還待還嘴,忽聽另一人笑呵呵地打圓場道:“哎呦,我說哥兒幾個,大家都消消氣,都是江湖上的好漢,就別爭這嘴皮子上的輸贏了。大家想想,咱關了手電,不就是為了等我那兄弟出現嘛,你們這么大聲的嚷嚷,一里地開外都能聽見了,一會兒真要把我那兄弟給驚著了,那咱可就真是白等了。” 聽到這個聲音,我們三人全都身上一震,這不是季三兒的聲音嗎?他怎么跑到這里來了?看樣子他還找了幾個幫手,莫非想要在這里綁架我們不成? 正疑那氣的人忽然冷哼一聲:“還說是你兄弟呢,要真是你兄弟人家能不帶你玩兒么?還用得著千方百計的把你甩開?別再給我們灌迷魂湯了。要是這次叫我們哥倆白等了,你自己想想怎么補償我們吧。我看你妹妹倒是不錯,不如……不如……嘿嘿嘿嘿……” 季三兒被說得一時語塞,只得唯唯諾諾地干笑了幾聲。這時,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了出來:“哥,你別理他們了,你看看你認識的這都什么人?一句正經的沒有,走,咱們回去。” 聽到這個聲音,我頓時大吃一驚,心說這不是季玟慧么?她怎么也跟著來了?季三兒是不是又用什么家n計把她騙過來的?她和這些人在一起會不會有什么危險? 正在這時,猛聽得那粗魯漢子怪笑一聲,張口罵道:“讓你個娘們兒多嘴”接著就是‘啪’地一聲,似乎是誰被打中了一記響亮的耳光。隨即聽到季玟慧一聲低呼,跟著就傳來沙石響動,好像是被那一下重手給打倒在地了。 霎時間,我的腦子嗡地一聲,雙目圓瞪,血脈噴張,也顧不得被人發現不發現了,一個縱躍從石頭后面躥了出來,準備沖上去和對方拼個你死我活。大胡子和王子想要拉我,但怎奈我行動突然,兩個人的手指在我背后劃了一下,誰都沒能把我抓住。 我被氣得七竅生煙,想都沒想,掏出狼眼手電就對著前面按下了開關,一道極強的光線射了出來,頓時把身前幾人全都罩在了光線里面。 光照之中,只見季玟慧捂著臉頰倒在地上,季三兒神情慌張地站在一旁。而在其身邊則站著四個我從未見過的怪人,除此之外,高琳的身影果然也魂在其中。 那幾人猛然間被強光一晃,雙眼必定瞬間暴盲,紛紛下意識地抬手遮眼。見到季玟慧的樣子,我頓時氣得火冒三丈,也不及細想這些人到底是怎么走到一起的,抽出刀來,踏步上前,對準了一個兇神惡煞般的大高個就沖了過去,把刀在他脖子上一架,大聲吼道:“剛才是誰動的手?是不是你?說” 那漢子倒也不見慌亂,他緩緩地將雙手舉了起來,擺出一副投降的架勢,隨后他瞪著季三兒張口叫道:“姓季的,這就是你的那個什么兄弟?他這是什么意思啊?你們打算跟老子玩兒硬的是不是?” 我一聽這粗獷的聲音,立時分辨出此人就是掌摑季玟慧的那個粗魯漢子,當下也不再說話,右手持刀依舊抵住他的脖子,左手掄起,結結實實地在他臉上打了一拳。這一拳下去,登時將他的口鼻之中打得鮮血直流,騰騰騰向后退了幾步,差點順勢一跤坐倒。 我正要跟上去再打他幾下為季玟慧出氣,忽然覺得腦后一疼,似乎被什么冰涼的事物頂了一下。我下意識地想要回頭去看,卻聽身后一人陰聲說道:“別動,再動一下就崩了你。” 我聞言頓時大吃一驚,心中暗道不妙,莫非此人手中真的有槍?但一切還是小心為好,別因為一時魯莽激怒了對方,在這里不明不白的枉送了性命可就太不劃算了。 那高個漢子被我一拳打得有些發懵,搖了搖腦袋,又伸手擦了擦鼻子,抬手一看,這才發現自己被我打出血來。隨即他哇啊啊一聲暴吼,回手在后背的行囊中向外一抽,居然抽出一把三尺來長的大砍刀來,緊接著他圓睜豹眼,呲牙咧嘴,跑上前來掄刀就劈。 如今我是腹背受敵,背后是槍,眼前是刀,情急之中也不知是該躲還是不該躲。僅一剎那的工夫,明晃晃的鋼刀已經到了眼前,我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忽聽對面那漢子悶哼一聲,緊接著就倒飛了出去,手中的砍刀甩出去老遠,那漢子也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動彈不得了。 我知道這必然是大胡子的作為,定睛一看,果然見到大胡子的身影正以閃電之勢向我身后繞去。 自打我認識他以來,我們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危險中度過的,大風大浪經得多了,相互之間多少也有了幾分默契。我見他向我身后跑去,便不假思索地往下一蹲,立時就把頂在腦后的槍口讓了出來。還沒等我回頭去看,猛聽身后“啊”的一聲慘叫,一個人影從我頭頂直飛出去,狠狠地砸在地上之后,此人抱頭蜷身地來回打滾,口中也是不停地大聲呻吟,看樣子大胡子這次也是下了重手。 此時王子也手提尖刀趕了上來,跑到我的身邊之后,他把刀尖對準了高琳身邊的另外兩人,惡狠狠地瞪著對方,口中威脅說:“哥兒倆別亂動啊,站那兒看熱鬧就行了,這兒沒你們的事兒,別把挺好的衣裳弄的都是窟窿。” 那兩人倒是頗為聽話,大有隔岸觀火之意,一個戴眼鏡的斯文男人將雙手一攤,油腔滑調地說:“小兄弟別動氣嘛,我們可是完全沒有惡意的。喏,你看我們手里可是沒有兇器的,你們只管對付他們就好了呀。” 我對王子使了個眼神,讓他盯住這兩個人,然后跑到季玟慧身旁查看她的傷勢。好在只是外傷而已,但臉蛋子上紅紅的五個指印清晰可見,讓人一看之下不由得心痛難當。 大胡子冷哼一聲,沉聲喝道:“哪里來的潑皮?竟然連女人都打?今天要不給你們點教訓恐怕你們也是記不住了。”說完他邁步向前,準備再給這二人一頓好打。 季三兒見狀頓時顯得十分驚慌,他急忙拉住大胡子,連聲哀求道:“爺爺您別再打了,大家都是朋友,千萬別把事情鬧大了,您瞧我面子,瞧我面子了。” 我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季三兒的表情不似作偽,但又顯得過于夸張,估計這其中另有隱情。于是我讓大胡子先把那倆人的武器收了,一定要看死了他們,打不打的一會兒再說。 然后我把季三兒拽到一旁,低聲問他:“跟我說實話,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這幾個人是誰?你是怎么跟他們摻和到一起的?” 季三兒猶猶豫豫地不肯開口,神色之間完全沒有了平日里的圓滑狡詐。他皺著眉頭左顧右盼,似乎心中在做著艱難的思想斗爭。 過了半晌,他咬了咬牙,這才滿面愧色地對我道出一番話來。 ◇◇◇◇◇◇◇◇◇◇◇◇◇◇◇◇◇◇◇◇◇◇◇◇◇◇◇◇◇◇◇◇◇◇◇◇◇◇◇◇◇◇◇◇◇◇◇◇◇◇◇◇◇◇◇◇◇◇◇◇◇◇◇◇ 各位俠士,月底了,有富裕的話,給來張月票吧謝謝大家了 []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季三兒的苦惱 第一百二十六章季三兒的苦惱 那日季三兒從我家中離開以后,心中一直悶悶不樂。他基本能斷定出我一定有著什么不為人知的秘密,從季玟慧的話語中他大致猜到,我下一步應該是要到某個特殊的地方去。 根據自己多年經商的敏銳嗅覺,他已經聞出了濃濃的金錢味道,如果我所去之處真的與那魔鬼之城有關,從中得到什么價值連城的玩意兒也是大有可能的。由此也不難看出,我手里經常出現的那些稀世珍寶也是另有出處,八成不像我說的那樣是什么公司領導轉交給我的,而是從這些神秘的古跡中挖掘出來的。 他越想越是不甘,覺得自己不能就這樣白白放走這次難得的機會,便心生一計,打算從季玟慧的身上尋找突破口。季玟慧既然破譯了魔鬼之城的信息,那她必然知道這個地方的具體位置。大不了來個先斬后奏,他拉著季玟慧提前去那一帶打個前站,等我到了那的時候,他已經算是加入我們的隊伍了,就算我再怎么絕情,總不能再將自己轟回去吧? 將這一節想通之后,于是他找到自己的妹妹,謊稱我不日就將抵達那個魔鬼之城,由于時間緊迫,來不及和季玟慧當面交代。我特意囑咐他轉達季玟慧,讓她帶著哥哥一同前往,其余的事情等到我們匯合之后再作打算。 季玟慧當時正在跟我賭氣,始終不肯和我正面交談,就連破譯地圖信息都得讓王子充當傳話筒。此時聽季三兒如此一說,她雖覺事有蹊蹺,但也不肯拉下臉來找我打聽情況。并且她的性格本就有些單純,覺得我讓她陪著一起去魔鬼之城也在情理之中。加上季三兒那張油嘴不停地對她哄騙欺詐,于是她便沒再多想,讓季三兒轉告我一切按我說的辦,五天以后在慕峰腳下匯合。 見到自己的計劃已經成型了一半,季三兒在高興之余,心里反而有些不安了起來。他在心中盤算,等我和季玟慧見面之后,兩個人必然會就此拆穿自己的謊言,按照我們兩個的脾氣,真把他撂在那兒不帶他去也不是沒有可能的。畢竟自己這次做的有些過頭了,如果真把我們倆激怒了,他自己豈不是完全陷入了被動?如此一來,精心策劃的賺錢大計也就徹底泡湯了。 于是他想要給自己留個后手,萬一到時候我們真的把他扔下不管,反正自己已經知曉了那魔鬼之城的具體位置,大不了撕下臉來自己單干也就是了。可眼下只有自己孤身一人,這樣肯定是不行的,至少要有兩個得力助手才能成事。 隨即他想到了兩個人,這二人是專門做土里買賣的,也就是俗稱的盜墓賊。 盜墓這一行雖然是見不得人的行當,但由于千百年來的繁衍傳承,其中也自然有了門類之分,眾多的行內規矩更繁復之極。通常真正有手藝的人都是有師門派別的,共分為摸金、搬山、卸嶺、發丘四門,在當今社會,這類人已經不易多見了。有一部分是賺足了錢而洗手不干了,還有一些,則隨著時代的發展而衍化成了另外一類人——組織者。 這些身懷異術的手藝人將一批魚龍魂雜的雜牌軍組織成一個團隊,從盜墓到銷贓一應俱全,形成了一條日趨成熟的產業鏈,其分為掌眼、支鍋下苦這四個工種。而這些擁有真正本領的盜墓術者便充當掌眼的角色,尋龍定穴、鑒定價值、聯系買家,都由掌眼一人承擔,因此也是這條產業鏈中的大當家的。 支鍋則是僅次于掌眼一級的負責人,有點類似于承接工程的包工頭,負責拉人入伙、籌備資金、提供設備等。 腿子這一行當比較特殊,大多都是掌眼的親信或者徒弟擔當這個職務,他們主要負責提供技術指導,辨別墓中是否存有文物,以及監督盜墓的工人是否私吞了明器等具體事宜。 在這條產業鏈中級別最低的人叫下苦,顧名思義,他們所干的差事是最苦的,僅僅從事挖掘和搬運這兩項最為簡單的工作,而他們所能分到的利潤,在這一伙人中也是份額最低的。 此時季三兒所想到的這兩個人就是的擁有熟練技術的季三兒只知道他們的外號,不知道他們的真實姓名和具體背景氣那人外號叫‘翻天印’,那粗魯漢子的外號叫‘葫蘆頭’。 這倆人是師出同門的師兄弟,當初他們在每次倒斗過后都會私吞一些明器拿出來賣,在潘家園里魂得久了,季三兒和他們也算是個半熟臉兒。聽說這倆人現在已經分出來單干了,如果能帶著他們倆一起去新疆,即便我和季玟慧把他撇下不管,有這兩個人幫忙也不愁找不到寶了。 打定主意后,他給這兩個人打了個電話,恰巧趕上二人正好賦閑在家,聽到季三兒將這筆買賣說得天花亂墜,他們便非常痛快地答應了下來。 為了避免季玟慧瞧出其中的破綻,季三兒讓這兩個人和自己乘坐同一班飛機去往喀什,但一路上互相之間要假作不識,等到了地方以后再演一出巧遇的戲,這樣一來,三個人走在一起也就順理成章了。 在季三兒精心的策劃安排之下,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幾天后他們分作兩撥到了慕峰,隨后便像預先設定的那樣,三個人假裝在此地偶遇,就此順理成章的匯合到了一起。季玟慧雖然心懷不滿,但苦于事出巧合,她也不好責備季三兒什么,只好靜等我們一行人的到來,季三兒之事如何處理,等我們來了之后自會有所定奪。 可沒想到這一等就是好幾天,我們三個始終都沒有出現。季三兒擔心是自己的判斷失誤了,但當時我們又沒來得及購買手機這類高科技產品,他想與我們取得聯系也是無法可施。于是他打算讓季玟慧帶路前去尋寶,反正路線和幫手全都有了,我們三個來不來對他來說已經沒有多大影響了。 但季玟慧此時對自己這個家n猾的哥哥已經有所防范了,她告訴季三兒,自己并不知道魔鬼之城的具體位置,只有鳴添的手里才有地圖,這一點他難道沒有告訴你嗎?而且為什么他們到現在都沒有來?是不是你又對我說瞎話了? 季三兒聞言大失所望,只得再次將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我們身上。他一邊哄騙著季玟慧不要亂想,一邊安撫那兩個手藝人再等幾天,而他自己卻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整日站在山腳下翹首以盼,當時的心情別提有多復雜了。 慶幸的是他的等待總算沒有白費,在他們到達慕峰的一個星期之后,我們三個終于出現了。季三兒見大事將成,正感無比歡喜之際,沒想到卻忽然被高琳殺出來攪了局,鬧得我當時憤憤而去,連他的解釋都不聽了。 季三兒和我認識了許多年,知道我的脾氣有些倔強,在氣頭上的時候聽不進任何話去。因此他也沒急著找我,而是躲在暗處偷偷地觀察我們,生怕我們提前行動,把他和季玟慧甩在一旁。要是那樣的話,自己白跑一趟倒還好說,那兩個大爺可是萬萬得罪不起的。那葫蘆頭是出了名的暴躁,要是讓他們也白來一趟,不把自己扒掉一層皮才怪。 可連日來他發現我們只在湖邊游玩,并沒有任何動身的意思。他心下惴惴,整日介吃不下睡不著,想勸說季玟慧跟我和好,但自己的妹妹也像頭倔驢似的,雖然并沒即刻打道回府,但也窩在屋里不肯出去,也不知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正感無計可施之際,這天夜里,忽有一個斯文男人找到了他。那人把季三兒和兩個手藝人叫到了屋外,悄聲地告訴他們,自己來到此處的目的和他們一樣,大家都是道上的朋友,互相之間也不用再遮遮掩掩的了。并且他已得到消息,那三個人將在今天夜里向山中進發,既然大家都為此事而來,不如聯合起來合作一把,等到了地方以后各取所需,這樣豈不省去了許多麻煩? 季三兒他們有些半信半疑,便問那人是從哪里得到的消息?那斯文男子嘿嘿一樂,口稱山人自有妙計,信不信由你,合不合作也由你。 翻天印和葫蘆頭早就等的不耐煩了,此時聽這人說得像模像樣,立馬就答應了下來。三個人當即決定,迅速收拾行裝,搶在對方前面到達慕峰后面的岔路上。等我們抵達以后,自然再也無法推脫狡辯,到時由季三兒出面與我交涉,如果我答應帶他們一同前往也就罷了,如若不然,便動用武力逼著我們帶路,凡有違抗者就大刑伺候,也不愁這幾個小毛孩兒不聽他們的差遣。 季三兒卻覺得有些不妥,畢竟他是為了求財而不是為了傷人,況且他們兄妹和我的關系非同一般,怎么能和這幾個人魂在一起欺負我們?于是他當場拒絕了他們,并告訴他們自己會想辦法做我的思想工作,這種強人所難的事還是不要干了吧。 沒想到翻天印和葫蘆頭卻忽然翻臉了,他們先是責罵了季三兒一頓,然后告訴他,你老娘現在住在什么什么地方,你妹妹在什么什么地方工作,你有個相好的在哪里上班,住在哪里,我們全都了如指掌,并且一個電話就有朋友前去伺候,你自己好好想想,到底跟我們合作不合作? 季三兒萬萬沒想到這兩個人竟惡到了這個地步,自己好心好意的找他們一起發財,沒想到他們居然在私下把自己的底細摸了個一清二楚,而且還以此作為要挾逼自己就范。真想不到江湖竟如此險惡,然而事到如今,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無奈之下,他只好認可了此事。但季玟慧那邊卻又如何解釋?如果對她實話實說,一方面他怕季玟慧擔心他們的老娘而承受不了,另一方面他也擔心被季玟慧再臭罵一頓,畢竟一切的禍端都是自己惹出來的,難免這個寶貝妹妹不會發飆。 就在他心煩意亂的時候,他突然發現了一個特殊的細節。在幾個人各自回房的路上,那個神秘的南方人在推開房門的一剎那,他發現屋里還坐著兩個人,其中一人是個毫無表情的冷面男人,而另一個,卻是這段時間幾度把季玟慧氣得半死的高琳。 他雖想不通這幾個人之間到底有著怎樣的關系,但他卻從中找到了一個很好的契機,從而也就有了繼續哄騙季玟慧的另一套說辭。 隨后他回到房間里,對季玟慧說鳴添他們可能有事瞞著咱們,他們打算在這大半夜的向深山里進發,這明顯是不想讓咱們知道。關鍵是那個叫高琳的女人也在屋里收拾裝備,看來是要和鳴添他們一同前往,咱們是不是也應該跟過去瞧瞧,看看這小子到底有沒有對不起你? 所謂感情容易沖昏頭腦,這句話果然一點不錯。平日里穩重睿智的季玟慧立時大失方寸,當即決定跟過去看個究竟,如果我真的是私下里把高琳帶走而把她撇下,那她也不再過多的奢望什么了,明天一早就回北京去,從今以后再也不愿見我這個負心漢了。 就這樣,那南方人在季三兒的暗示下,帶著高琳和那個冷面男當先出發向后山走去。而季三兒則帶著季玟慧以及那兩個惡煞跟隨其后,裝模作樣地假裝跟蹤,讓季玟慧一時無法辨別真偽。 路途之上季玟慧也曾問過季三兒,為什么還要帶著那兩個不相干的人?季三兒說自己剛才一時氣糊涂了,本想叫這兩個朋友一起揍鳴添一頓,現在雖然冷靜下來了,但也不好意思再轟人家回去,反正也不是什么外人,讓他們跟著一起倒也無妨。 季玟慧當時有些魂不守舍,無暇顧及這些身外之事,也就沒做過多理會,只是一門心思地跟蹤前面的那幾個人。 到了一個路口之后,前面的幾個人就此停下了腳步,季三兒本想裝腔作勢地躲在一旁,免得被季玟慧識破真相。但沒想到翻天印和葫蘆頭卻根本不拿自己的話當回事,他們耐著性子藏了一會兒,沒過多久,葫蘆頭就有些按捺不住了,兩個人大搖大擺地和那個南方人走到了一起,談談說說,似乎是想從對方口中套到更多有價值的信息。 此時季玟慧已經瞧出了事情不對,滿臉怨氣地盯著季三兒準備發問,季三兒自知理虧,不愿面對季玟慧那質疑的眼神,便嘻嘻哈哈地走了過去,和那幾個人有一搭無一搭地聊了起來,想借此機會躲過季玟慧的追問。 季玟慧見到高琳就站在一旁,難免心中會有些尷尬,也不好意思當著那么多人對季三兒發怒,只好強忍著委屈躲在了邊上。既不愿意搭理季三兒,也不想和高琳離得太近,直氣得她一句話都不肯再說,就站在那里等待著我的出現。 可沒過一會兒,事情就發生了突變,先是葫蘆頭跟那個南方人吵了起來,緊接著季玟慧也被葫蘆頭給打了,正在季三兒不知所措的時候,我們三個人卻在突然之間神奇地現身了。 直到大胡子將翻天印和葫蘆頭打倒在地,季三兒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他那個相好的倒也罷了,可自己的老娘也在對方的掌控之中,如果自己的老娘因為此事而有個什么好歹,那他這一輩子都要活在懊惱之中了。 []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食陰子 第一百二十七章食陰子 我看著季三兒那略顯絕望的眼神中雖有一腔怨氣,但也不忍心再去責怪他什么。細想起來,其實季三兒也并沒做過什么大惡之事,無非就是簡單的求財而已。如果當初僅有他和季玟慧兩個人來到這里,或許我也就是口頭上埋怨他幾句,并不會真的把他扔下不管。 然而正所謂世事難料,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最終卻變成了這般復雜的局面。不但有那兩個暴徒暗中搗鬼,此外還有高琳那兩個狡詐的同伙也是窺伺其后。盡管季三兒在生意場上激ng明干練,但遇到這種事的時候,任他天大的能耐也猜不出其中的隱秘。 古語云‘清酒紅人面,財帛動人心。’自古以來就是金錢最能打動人心,有多少貪得無厭之輩橫遭大禍,歸根結底還不是就為了一個錢字。季三兒也不外如是,為了一個發財夢而甘冒奇險,最終導致惹禍上身,如今想甩都甩不掉了。 想到這里,我嘆了口氣,拍了拍季三兒的肩膀說:“三哥,下回長點記大道理我就不給你講了,下回辦事之前自己先掂量掂量,別到時錢沒掙著,倒把命搭里頭了。”然后我朝著季玟慧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過去看看你妹妹吧,臉上都掛那孫子下手可真夠狠的,我去找他算賬。” 看著季三兒頹然的背影,我的鼻子微微有些發酸。雖說他的處世之道我并不茍同,但畢竟這些年來對我不薄,如今讓人欺負到這個份兒上,我的心里又怎能好受?于是我牙關一咬,瞇著眼睛朝高琳身邊的那兩個人瞪了一眼,口中冷聲說道:“你們丫也不是什么好鳥,給爺老老實實等著,一會兒再收拾你們。”說完我轉身快步上前,走到了那兩個盜墓賊的身邊。 自打剛才我從石頭后面跑出來,我就一直沒看清這兩個人長得什么模樣,雖說我也和那葫蘆頭近距離地接觸過,但由于當時的情緒太過激動,加上光線的角度問題,我始終都沒將此人的面目瞧得清楚。如今這二人全都躺在地下,一個捂著肚子,一個捂著臉上均是痛苦不堪的表情,都過了這么半天還沒緩過勁兒來,可見大胡子剛才的下手重到了何種程度。 我低頭向那兩人的臉上看去,只見那葫蘆頭的確是人如其名,一個大腦袋又圓又大,比他本就高大身子還要大出了好幾號。并且他腦袋的形狀非常怪異,就好似一個碩大的葫蘆倒著放在了脖子上,如果不是他那兇惡的五官遮去了幾分滑稽,那他天生就是個喜劇演員的難得材料。 而那翻天印卻長得又矮又胖,眉宇之間也滿是陰險之色,頜下幾縷青須,更加透著此人家n猾狡詐,與那葫蘆頭完全是兩個類型的人。 想起季氏兄妹的際遇,我心頭的怒火再也壓制不住,抬起腳來死死地踩在了葫蘆頭的喉嚨上,沉聲喝道:“季文學信你爺我可不信。還敢拿人家的家屬威脅人家?你們兩個臭挖墳的還想扮演美國特工是嗎?” 那葫蘆頭被我踩得痛苦異常,一口氣憋在喉嚨里上不去下不來,臉皮漲得紫青,但兩只圓眼卻惡狠狠地瞪著我不放,嘴角上揚,反倒露出了一絲輕蔑的笑意。 我頓時氣得火冒三丈,正要腳上加力,忽聽躺在一旁的翻天印邊咳嗽邊嘿嘿地冷笑道:信……信不信由你,一個月以后……如果我們的朋友不見我們哥倆回去,嘿嘿……季文軍,季文忠,季家老太太,還有季老板那個姓李的相好的,要有一個能活過十天,咳……我他娘的下輩子投胎變蛆。” 我聞言心中一涼,心說這人能把季家人的姓名全都準確的報出來,想必他說的話應該不會是假的,明顯事前做過縝密的調查。如若不然,何以能對季家五口人的情況全都了如指掌?就連我都不知道季三兒有個什么相好的,他們卻也同樣了解得一清二楚,看來這兩個人當真是經過周密的準備了。 但我還是抱有一絲僥幸,想再試探他們一下,于是我對大胡子使了個眼神,大胡子心領神會,點了點頭,忽然伸手掐住了翻天印的雙頰,右手二指微曲,對著翻天印的眼睛就插了過去。 那翻天印嚇得長聲慘叫,但大胡子并沒真下殺手,在即將碰到他眼珠的一剎那將手臂停在了半空,同時口中厲聲大喝:“說不說實話?” 翻天印的慘叫兀自未停,過了半晌,他忽又氣地大笑起來:“嘿嘿……哈哈哈哈……來啊,戳啊你弄壞了我一對招子,我就弄瞎季老板一家子的眼睛。要么你就殺了我,反正季老板一家也會跟我一起下去。嘿嘿……哈哈哈……” 看著他的樣子,我心中微微感到一絲寒意。雖說我自從認識了大胡子以來格上已經產生了很大的變化,但畢竟涉世未深,似眼前這等的兇徒惡棍我還是生平頭一次見到。此人眼中雖有懼怕之色,然而更多的卻是家n詐的得意和陰森的惡毒,讓人一看之下有些不寒而栗,也不知該用什么辦法對付他了。 大胡子也看出對方說的應該都是實話,當下也顯得有些舉棋不定,他先是錯愕地怔了一下,緊接著便向我投來問詢的目光。 我深鎖著眉頭并沒說話,先從大胡子的手里將一把手槍接在手里,然后一邊端詳著那把手槍一邊在腦子里默默地思考了起來。 這是一把正宗中國77式手槍,因為槍柄上有一枚黑色的五角星,故而被人們俗稱為‘黑星手槍’。 上高中的時候,我有個街坊大哥是仿真槍械的發燒友,不但收藏,而且會自己改裝。我經常去他家擺弄他的那些得意寶貝,時間久了,對槍械一門多少也有些了解。而經他改裝過的槍械,大多和真家伙一模一樣作到外觀,基本都能與真槍所以我對用槍之道并不算生疏。后來我父母得知我經常去他家擺弄槍支,生怕我走上犯罪的道路,因此勒令我不許再和此人來往。最終離開天津去北京上大學,其中也有一些這方面的因素。 此時我手中的77式是一種比較老式的手槍,由于彈夾只能容納7發子彈,所以已經逐漸沒落,退出了主力軍用裝備的舞臺。也不知這兩個家伙是如何將這把手槍帶過機場安檢的,八成是將手槍分解之后藏在各處,下了飛機之后再重新組裝起來。不過由此也不難看出,這兩人果真是不折不扣的暴徒,既然都能隨身攜帶手槍,那他們還有什么事情做不出來? 可如此一來,我們便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如果放這兩個人回去,他們未達目的必定心有不甘,或是威脅季三兒的家人,或是報警攪局,這些都是我們所不能控制的。但如果說把他們弄死就地埋了,那這就演變成了重大的刑事案件,不免會惹來更多的麻煩。再者說我也的確做不出這種事來,這兩個人又不是血妖,只怕大胡子也難以下得去手。 看來唯一的辦法就是帶著這兩個人進山了,畢竟他們的唯一目的就是求財,眼下之計,唯有滿足他們的需求,讓他們別再另生事端。對于這種餓狼,只要填飽了他們的肚子,他們也就會抹抹嘴大搖大擺地滾了。 想通了此節,我把槍別在腰間,然后對大胡子說:“先綁起來吧,一會兒再說他們倆的事兒。”接著把臉一板,轉身走到了高琳面前,冷冰冰地瞪著她問道:“說實話吧,你到這兒來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高琳用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無辜地看著我,然后又向兩旁瞟了瞟站在她身邊的那兩個人,緊接著,一滴滴眼淚便似流水一般地涌了出來。 看著她的樣子,我心中雖然有些慌但也不再像從前那樣手足無措了,畢竟她身上的疑點實在太多,況且這兩個更為神秘的陰險之徒明顯是和她認識的。 我依然靜靜地注視著她,但言語中已經緩和了不少:“說吧,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有什么難處,只要是實話,就說出來吧。”說話之間,我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臭味,那種臭味我似曾相識,好像當初在東驪花園中那間滿是死人的別墅里,就是這種難聞的氣味。 我隱約覺得有些古怪,便向前走了一步,在距離高琳更近的位置上提鼻子一聞,果然那股惡臭顯得更加濃重了,但那味道不像發自高琳的身體,而是在她身后的那個冷面男人。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忽然間,高琳猛地抱住了我的脖子,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同時還在口中嚶嚶啼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欺負我,我心里難過,就想找個地方散散心。他們就說來帶我登山,我就來了。可是……可是他們卻突然變了態度,又威脅我,又打我。嗚嗚嗚……他們讓我聽話,不讓我問問題,他們……他們還把我的給殺了……” 我聞言大吃一驚,下意識地追問道:“你說什么?” 高琳抽噎著從兜里掏出了一張照片,我接到手中一看,只見照片里有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太太躺在地上閉目而死,口鼻之中溢出鮮血口的地方有兩個明顯的彈孔。 我盡量克制住中的驚恐和震撼,顫聲問她:“這是你 高琳點頭哭道:“他們說,我要是不聽他們的指揮,就……就把我爸媽也殺了。可是我……我……我都不知道他們是誰呀……嗚嗚嗚……” 這一下可把我驚出了一身冷汗,那兩個盜墓的雖然兇狠,但也就是嘴上說說,并沒真的付諸行動。然而眼前這兩個人卻怎地惡到了這般地步?平白無故的就把一個老人殺了?而且居然還拍下照片當做證據,他們到底是什么人? 正在我大為疑惑之際,這時,王子突然輕輕地拍了拍我的后背,在我衣角上拉了一下,示意我有話要說。于是我從腰間把槍掏了出來,打開保險,對準了高琳身后的兩個人,然后拉著高琳退了幾步,雙眼依舊盯著那兩個怪人,把頭一側,將耳朵朝著王子湊了過去。 王子趴在我耳邊小聲說道:“你加點兒我老覺得她說的話有問題,她既然不認識那兩個人,怎么可能和他們一起來這么遠的地方?不過這還不是最重要的,你聞沒聞見對面那個大黑臉身上有股臭味?” 他說的大黑臉就是那個一言不發的冷面漢子,剛才我的確是聞到他身上有一股極其強烈的惡臭,此時聽王子也這樣說,便點了點頭:“聞到了,那是什么味兒?” 王子的聲音變得異常凝重:“這孫子身上到處都透著一股陰勁兒,而且那味道就和死尸身上的味兒一模一樣,我估摸著八成是個 我沒聽明白他說的什么,便低聲追問:“什么銀子?” 王子解釋說:“不是銀子,是食就是說這人是從小吃死人肉長大的,最后會變得力大無窮,而且面帶煞氣,體有尸臭,就跟這孫子的情況一模一樣。” 我心下大驚,連忙朝那冷面男看了一眼,只見他正用陰森的眼神盯著我們,臉上毫無任何表情,黑黲黲的面孔透著隱隱的殺氣,簡直就和地府出來的惡鬼無甚兩樣。 正在這時,那斯斯文文的南方人突然開口說話了:兄弟倒有些見識的啊年紀還能曉得食難得啊,難得。既然是這樣子,那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好的啦。你們要去的地方,最好也帶上我們,不過我們只是求財啦,絕不影響你們其他人做事,你們看這樣子好不好啦?大家都行個方便,咱們今后還有可能是朋友哩不過嘛,你們要是不答應我,我們也不是吃軟飯的,這一點你們曉得哇?”說完他冷笑一聲,也從身后掏出了一把手槍,將槍口對準了我們的方向。 我心中緊張異常,兩個人用槍互指的情景我倒是見過,不過那都是在電視里。等真的發生在自己的身上,不免有些膽顫心驚,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對才好。 猛然間,忽聽身后風聲急響,大胡子如同閃電一般地沖了過去,雙手一錯,就要將對方的手槍硬奪下來。 這一下來得太快,那南方人怎能反應得這般迅速?他下意識地將身體向后一仰,想要躲開這快比閃電的一擊,但終歸是為時已晚,行動間已經顯得狼狽不堪。 眼看大胡子即將得手,忽見那冷面男雙腳一踏,像幽靈一般閃到了南方人的身前,舉雙手一擋,只聽‘啪’地一聲悶響,大胡子和那冷面男的雙手對在了一起。就見大胡子向后一個趔趄,‘騰騰騰’退出三步,這才勉強地停了下來。 []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無奈的旅途 第一百二十八章無奈的旅途 眼前的情景是我和王子連做夢都無法想到的,以大胡子的驚人膂力,居然能被一個血妖以外的人震得倒退數步,這簡直是太過令人匪夷所思了。王子剛才說那人是個食此時看來應該不假,此人的力量竟然大到了這個地步,這絕不是一個普通人所能做到的。 大胡子停住腳步以后,臉上也滿是驚疑之色,緊接著他雙眉一皺,厲聲喝道:“我道是哪來的臭味,原來是個食陰子好好好,倒要見識見識你的本事”說罷他左掌在身前一豎,右手成鉤橫在身側,擺了一個氣勢凝重的起手式。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拉開架勢與人對敵,即便是面對血妖他也未曾如此鄭重,想必這食陰子絕非等閑之輩,不然大胡子不可能這樣重視此人。 那食陰子也不說話,雙臂在身前一捶,貓腰弓背,就好似陰間的幽魂一樣。他雙眼目光陰冷地盯著大胡子,忽然間雙腳一踏,帶著一股臭氣就朝大胡子直撞過去。 大胡子已不似剛才那般沒有防備,他見此人來勢兇猛,雙目炯炯,緊盯著對方不敢怠慢。待對方沖到他身前一尺的時候,忽地一個側身勾向對方的腳踝,左手變掌成爪,直戳對方的后腦。與此同時,他的右手也翻轉過來,以極大的力量向上猛擊,霎時間形成了一招三擊之勢。 那食陰子果是有些本領,見到大胡子凌厲的一擊已將自己籠在其中,他猛一扭腰,同時雙腳在地上一彈,分毫之間從大胡子的雙臂中躥了過去。但他這一次明顯是準備不足,落地之時也是一個踉蹌,險些就此撲地摔倒。 大胡子趁勢急攻,拳腳似雨點一般紛紛砸落,那食陰子奮力格擋,雖然一時間騰不出手來還擊對方,但也勉強能夠自保,把大胡子的拳腳全都硬生生地接了下來。 霎時間,兩個人打得昏天黑地,直看得我們眼神魂顛倒。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大胡子用正宗的武術和人以前他大多都是三招兩式就將對方解決,但如今二人卻是膠著異常地較量起來,真的就好像武俠電影里的打斗場面一樣,但其速度之快和招式之猛,比電影里那些花架子可是強出百倍了。 過了片刻,兩個人堪堪拆了上百招。大胡子越打越是意氣風發,而那食陰子則一直處于防守狀態,偶爾回擊兩拳,卻也被大胡子輕描淡寫地化解掉了。耳聽得大胡子的拳腳越來越重,隱約間真的帶出了呼呼風聲,而那食陰子也隨之開始額頭見汗,拳腳之中也失去了剛才那般兇狠的霸氣。 再拆十余招,大胡子猛地一聲暴喝,左掌佯攻,右掌忽地從身下直穿上來,對著食陰子的下顎就猛擊過去。 那食陰子猝不及防,頭向后仰,雙手擋在顎下準備硬接大胡子的這一下重擊。但不成想大胡子的變招已經快到了極處,肩膀一抖,右手的勁道轉到了左手,反而變成了左實右虛,右掌在食陰子的兩手之間輕輕一拂,左掌則‘呯’地一下打在了他的右耳上面。只見那食陰子雙眼一翻,被這一掌擊得失去了神智,緊接著身子一晃,撲地倒在了大胡子的腳下。 大胡子冷哼一聲,雙目之中殺氣陡現,沉聲喝道:“邪魔外道,留著你這身異術也是禍害,我不殺你,但你這一身的尸氣還是散了吧。”說罷他單腳踩在食陰子的口上,伸出二指,就要戳向對方的某個 那食陰子似乎被大胡子說中了關鍵,一改剛才的陰森兇狠,臉上立即顯出了畏懼之色,他張了張嘴想要求饒,但心知大胡子必定不會放過自己劇烈地上下抖動,但就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正在這時,忽聽身旁不遠處傳來了那個南方人的聲音:“都別動誰要是敢再動一下,我就送這兩個人見閻王去啰” 我大吃一驚,猛然發現那南方人已經不在我的對面了,順著聲音的方向轉頭一看,只見那人不知何時竟跑到了季三兒和季玟慧的身后,手中舉著手槍,槍口距離季氏兄妹僅不過二尺的距離。 這下可把我嚇得夠嗆,暗罵自己真是愚蠢至極,明明知道敵人就在面前,居然還有心思看大胡子和別人打架,這簡直就是作死的行為,落得如今這種局面,這可叫我如何收場?情急之中,我連忙驚聲高呼:“老胡,先別動手那……那位朋友,你先把槍放下,我們絕不難為你們兩個。” 大胡子早就看到了對方,自然不用我再提醒,他將手臂放下,但一只腳還是踩在食陰子的口上,雙目冰冷地看著那南方人,語氣堅定地說:“你敢開槍,我保證讓你生不如死。” 那南方人呵呵地家n笑了兩聲:“都是河里跑的船,誰還沒見過點風你不要拿這話嚇唬我,我曉得你的本事,但是你也要考慮考慮那個小姑娘的后果,她的家人可都在我們手里,你是不是要搞得兩敗俱傷才高興哇?” 此人話音剛落,高琳又是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拉著我的衣角淚如雨下,泣不成聲地嗚咽道:你快想想辦法呀……我爸爸媽媽……他們太可憐了……” 我心中甚是為難,當初再怎么算計也不可能預料到如今竟然到了幾面受阻的境地。季三兒為了點私利引來了兩個暴徒,最終拿他的家人要挾于我,鬧得我被迫只能選擇妥協,將我本來設定好的計劃全盤打即使現在想要放棄行程,恐怕對方也是萬萬不肯答應的。 這還不算,眼下還有高琳這塊活寶也摻和了進來。而她所引來的是更為兇惡殘暴之徒,不但有一個吃死人肉長大的怪物,還有一個能說會道的激ng明軍師,此人雖然不像那兩個盜墓賊那般兇相外露,但骨子里就透著一股家n詐狠毒,這種人恐怕更是難以對付。高琳的居然讓他們當做警示給隨意殺掉了,再殺掉高琳的父母,這對他們來說恐怕也是小菜一碟。 我長嘆一聲,知道這次的旅途絕不會想預想的那樣一帆風順了。季氏兄妹倒還好說,無奈的是,另外兩路人馬也勢必要加入進來,我不答應任何一方,這次的行程都不可能再進行下去,更有可能因為我一念之差而枉送了幾個人的留給我的,除了妥協還能剩下什么呢? 于是我點了點頭,對那南方人問道:“她的父母人在哪里?” 南方人回答說:“道上的規矩我們是曉得的,她父母現在安全的很,就在自己家里,而且也絕對不曉得有人在監視他們。這一趟你肯帶著我們,那大家就相安無事,到了以后我們馬上分道揚鑣,今后我也不會再騷擾這小姑娘的家人。不然的話嘛,事情是什么結果你心里應該曉得吧?” 我繼續問道:“怎么證明你說的是實話?” 南方人說:“這個就看你自己好啦,你要是愿意信呢,你就信。你要是不愿意信呢,你完全可以按你的意思辦,咱們是騎驢看賬本啦,走著瞧哈。” 看著高琳那乞求的目光,我知道我也沒有其他的選擇,便點頭說道:“好,既然如此,我就帶著你們幾位大爺一起走。不過咱們丑話得說在頭里,你們任何人都不能胡來,一切要聽我的安排。到了地方以后馬上分開走,你們愛怎么發財我不管,但絕不能影響我們辦事。如果連這一點做不到,那我就會立即停止前進。大不了誰都別去了,我就在這兒干耗著,我倒要看看你們能拿我怎么著。” 那南方人立即笑逐顏開,連忙收起手槍,樂呵呵地大贊我為人仗義,大家早就這樣痛快地合作多好,鬧那么多不愉快的事真是太不該了。 翻天印和葫蘆頭被大胡子捆在地上,聽我如此一說也是大點其頭。那葫蘆頭雖然粗魯,卻也不是莽撞之輩,見我答應帶他們一同前往魔鬼之城,他也就將中的怒火壓了下去,神情之間也隨之和善了許多。 此時我情緒不佳,不愿再和其他人多說什么,便讓大胡子給那兩個盜墓賊松綁代眾人,一會兒大家繼續向前走一段路,找個背風的地方休息幾個等天亮以后繼續趕路。 高琳見我間接地救了她的父母,神情之間也多了幾分歡喜,她不停地拉著我問長問短,關切之意溢于言表。但我心中并不如何受用,一方面因為季玟慧就在左近,幽怨的眼神始終就沒有離開過我。另一方面,我心里多少也有些埋怨高琳,要不是她不分輕重的隨意和人結伙,這兩個異類又豈會輕易地要挾到我?鬧得我現在處處受制,反倒像是讓別人把我給當槍使了似的。 我簡單地跟她應付了幾句,然后便走到了季玟慧的身邊,看著她虛弱地委頓在季三兒的肩上,我心中酸酸的很不是滋味。盡管間隔的時間不長,但當我再次面對她的時候,卻有了幾分生疏的感覺。似乎是這場誤會在我們之間產生了一層厚厚的隔膜,雖然互相都看得到對方,然而卻如何也觸不到對方的內心。 我想拉起她的手安慰幾句,可手指尖剛一觸碰到她,她忽地激靈一下,下意識地把手縮了回去。她神色間不悲不喜,而那種淡淡的冰冷卻讓我感到重如泰山,一時壓得我連氣都喘不上來了。 有這么多外人在場,我也不好再說什么。無奈之下,我只好囑咐王子幫季三兒護著季玟慧,千萬別讓她有什么閃失。隨后我又叮囑大胡子要時刻防備著那個南方人和食如果他們敢耍什么就先把兩個人制服再說。而我則與翻天印和葫蘆頭走在一起,他們唯一的手槍已被我收入囊中,量他們暫時也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待諸事停當,我當先帶路向前進發,就此開始了這段被逼無奈的尷尬旅途。 [] <><>(如果章節有錯誤,請向我們報告) <>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消失的通道 第一百二十九章消失的通道 按照地圖上的顯示,經過前方的岔路,然后一路向南。越過兩座山峰之后,再轉而向東走上一段,就會抵達一個特殊的地方。 這地方我也說不上是個什么所在,從地圖上看,上面畫的是兩只巨手,好像是要把外來者拒之門外一般,不知其中有什么更深的隱喻。而在那巨手之后,則是一條狹長的通道,此處在群山之間,想必應該是一條山中隧道。在隧道的另一端,是一片空白的地方,上面寥寥數筆畫了幾條曲線,似乎是想表達云霧的意思,而在那云霧的旁邊,寫的便是魔鬼之城那幾個古怪文字了。 我帶領著身后的九個人向前走去,地圖就在我的兜里,但我并沒有拿出來參照觀察,僅憑著腦海中的記憶向前摸索。身后有四個惡徒對這張地圖虎視眈眈,盡管放在身上也不算保險,但不讓他們見到此物才能更加穩妥。 此時已經是凌晨5點多了,雖是夏日,然而天空還是烏沉沉的沒有一絲光亮。大片的雪花不停地飛落下來,打在我的臉上冰涼刺骨。我的心情就和這陰暗的天空一樣,消沉、壓抑,其中又蘊含著一絲蠢蠢欲動的暴躁。 我的全盤計劃已被徹底打并且本就繃緊了十分的神經還要就此緊繃到十二分,一路上要提防著血妖的突襲不說,還要時刻準備和身后那四頭餓狼周旋,并且季玟慧、高琳、包括季三兒,這三個弱勢群體也必然離不開我們的照顧。所有的難題都集中在了這條本就布滿荊棘的旅途上,而對于我這個入世未深的子來說,并沒有足夠的能力將這種復雜的局面處理的面面俱到。 這一切都讓我倍感焦躁,本來頗為高漲的情緒至此已經跌到了冰點。然而情緒低落的并不止是我一個人,放在平時,就連天塌下來都得耍幾句貧嘴的王子也突然變得陰郁了起來。一路上他總是眉頭緊鎖地緘默不語,神情之間滿是憂慮之色,也不知他那顆大禿腦袋里在想些什么。 一行人在風雪中走走停停,由于眾人的速度有快有慢,故此行進起來頗感吃力。等過了那個岔路口之后,雪勢變得更加的猛烈起來。我擔心這樣下去會耗費更多的體力,便在一面峭壁的背后停了下來,讓眾人找個地勢高一些的地方架營燒火,先吃些東西睡一會兒,不然的話身體肯定是吃不消的。 我們十個人一共帶了四頂帳篷,按理說應該是綽綽有余的,可由于各種原因,分配起來卻著實是費了一番周折。 翻天印和葫蘆頭肯定是同住一間的,那南方人和食陰子也必是如此。這樣一來,營帳就只剩下兩個了,季玟慧和季三兒自然是住在一起的,可除了我們三個之外,卻單單的多出來一個高琳。 這樣一個妙齡少女,自然不能送入那兩個盜墓賊的營中。而另外兩個人也與她有殺親之仇,即便人家愿意同宿,恐怕高琳自己也不會同意。我本想讓高琳在季氏兄妹的營中擠上一擠,可她卻軟磨硬泡的非要和我住在一間帳篷里。她說自己和季氏兄妹又不認識,住在一起會覺著別扭。 兩個女人之間暗暗較勁,互相誰都不看誰一眼,但一個目光炙熱,一個冷若冰霜,四只眼睛全都盯在了我的身上,直搞得我哭笑不得,心里的那份兒別扭就別提了。 眼看著季玟慧的臉色變得越來越是難看,我不敢再和高琳有過多的糾纏,便讓王子也住進季氏兄妹的營帳之中,王子和高琳總算是相識的,這下她應該就沒有其他借口了。 高琳嘟著小嘴表現得極不情愿,還在跟我不依不饒地磨叨。我正感沒計較處,王子卻突然變得不耐煩了起來,他皺著眉頭對高琳嚷道:“你到底睡不睡?再不進來你就自己跟雪地里玩兒吧”說完他一撩簾,自行鉆進了營帳之中。 高琳一時間被王子嚇得呆住了,過了半晌才慢慢地回過神來,她也不好再多說什么,只得悻悻地走進了那間營帳之中。 季三兒早就困得哈欠連天了,他伸手拉了拉季玟慧,隨即懶洋洋地從門簾中爬了進去。而季玟慧則在進帳之前冷冷地瞪了我一眼,也不等我有所表示,便頭也不回地進帳了。 我頗感無奈地苦笑了一下,心說紅顏禍水這句話果然不錯,也不知道我上輩子造了什么孽,讓我今生和這兩個人女人怎么都糾纏不清了。自己本來沒做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可現在卻反而變得像罪人一般。而這高琳又一再的火上澆油簡單的一件事弄得越來越是復雜,真是快讓我頭疼死了。 隨后我囑咐王子他們幾個都安心睡覺,短期之內絕不會有變故發生。那些人的終極目的是魔鬼之城里的財寶,他們現在有求于我,自然不會再去加害其他人。 然而我卻有所不同,如果讓他們趁機得到了我身上的地圖,則形勢立轉,勢必要引來更大的危機。所以我這一夜只有我和大胡子兩人輪番守夜,兩個人分別睡了三個當我醒來的時候,外面的風雪已經在一輪爍日之下悄然停止了。 吃了些高熱量的食物之后,一行人肅整了一番,又重新踏上了前進的旅途。 由于光線清晰,數里之外的情況都能一目了然,所以此番前進的速度要比之前快出了不少。但此處的海拔實在太高,高琳,季玟慧,以及季三兒這“三個女人”全都相繼出現了呼吸不暢的癥狀,好在我們這次的準備相當充足,已經提前購置了便攜式氧氣瓶這類裝備,因此對我們的行程并沒構成多大的阻礙。 在行進的過程中,眾人逐漸地開始有了簡短的雖然相互之間依舊心存芥蒂,但多多少少也能隨便的說上幾句。 那南方人告訴我,他叫丁一,這是個假名字,反正真名字是不能說出來的,不如就找個最簡單的當做名字,今后叫起來也方便一些。那食陰子一般情況下是不能說話的,容易散了尸氣,姑且就叫他丁二好了。 那丁二和大胡子的關系處的不錯,他似乎并沒有丁一那般狡詐的心思,說難聽點兒,此人倒有幾分傻乎乎的不通世故。他時常從雪地中抓些雪激來送給大胡子,看著大胡子烤熟之后張口大嚼的時候,雖然他的臉上仍舊沒有任何表情,但從他的雙目之中還是能看到一絲歡喜和欣慰。他這樣的舉動,似乎是在感謝當日大胡子沒有散去他的尸氣,故而以此來報答大胡子的恩德。 就這樣曉行夜宿地走了三天,到了第四天頭上,我們終于翻過了那兩座白茫茫的雪山。逐又折而向東,向著更深的地方繼續行進。 再行一日,面前的道路突然開闊了起來,與此同時,在不遠處的正前方,出現了兩座無法逾越的垂直峭壁。那兩面山體緊緊地挨在一起,就好像兩只巨大的手掌一樣,遠遠看去,真的就像地圖上描畫的那樣,兩只巨手,將所有外來者都拒在了 我手指著前面的峭壁對眾人說:“到了,從這里……”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見丁一,翻天印,葫蘆頭這三個人飛也似的沖了過去。他們以為那面峭壁就是魔鬼之城,丑惡的嘴臉立時便顯現了出來,生怕比別人晚到一步。唯有丁二一個人還不緊不慢地跟在我們身后,或許在他看來,那些所謂的財寶并沒有什么意義吧。 我們幾個緩緩地跟了過去,只見那三人正站在峭壁的下面撓頭發愣,我定睛一看,并沒發現峭壁上有什么山洞或者隧道。這便奇了,那地圖上明明畫著這地方應該有條通道才對,怎么會只有兩面山壁,連任何通路的跡象都沒出現呢? 此時也顧不得這些外人在不在場了,我連忙掏出照片來仔細端詳,可無論怎么看,我們所走的路線都是絕對沒錯的,為什么到了如此關鍵的地方,地圖和現實的情景竟出現了如此大的偏差? 我頗為不解地看著山壁,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丁一和翻天印見到我捧著照片愣在那里,便湊過來偷偷地向我手中觀瞧。這兩個人也絕非等閑,他們走過的路線早就深深地印在了自己的腦子里,因此我并沒有強加阻攔,實際上也想讓他們幫我參謀一下,看看我們走的路線到底是不是出錯了。 兩個人照著地圖仔細比對,雖然上面的文字他們并不認識,但那條用曲線勾勒出的路線他們總該是認識的。看了半晌之后,他們全都抬起頭來滿臉茫然地望著我,不用問都知道,他們也在納悶為什么路線走對了,可那條本應出現隧道卻離奇地消失了? 我并沒搭理他們兩個,而是一言不發地在腦中極力思索著。 眼前這面山壁的地形和位置與地圖上描繪的一點不差,也就是說我們肯定沒有走錯路線。按照地圖上顯示,這山壁上本來應該有一條狹長的通道,沿著這條通道便能到達最后的魔鬼之城。可此時不但這面山壁上光禿禿的空空如也,就連左右兩側也是再無道路可走,并且四周也絕沒有其他可以容身的通道。此時我們就像是被圍在了重重絕壁的中央,唯一的出路,就只能是原路返回了。 擺在我面前的可能性只有兩個,一種是我們走錯了路線,到了一個本不該到達的地方。而另一種則更加令人絕望,那就是,這張地圖中的路線其實是假的。 然而第一種可能性已經被我非常肯定的排除掉了,也就是說,只有第二種答案可以解釋此事了? 可這張地圖并非是擺在明面上的,而是隱藏在《鎮魂譜》的后面。我們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看到這張地圖的,難道說當初隱藏地圖的人花了那么大的心思,為的就是藏起來一張假地圖么? 不會,絕對不會,這其中必定還有著我們未曾發現的玄機,只不過我對待此事的態度有些先入為主,一時還沒有找到暗含的竅要罷了。 正在我一籌莫展之際,這時,季玟慧突然不聲不響地走到了山壁下面。她伸出手來,邊向沿著山壁向前走去,邊不停地撫摸著山體上的石壁。其余的九個人不明白她意欲何為,全都瞪大了眼睛疑惑不解地看著她。 只見她沿著山壁走了一會兒,然后蹲下身子在墻角上用力地摩挲幾下,跟著又站起來繼續沿著山壁行走。她忽而抬頭向上,忽而低頭向下,忽而又將耳朵貼在石壁上仔細聆聽,看樣子好像是在檢查著什么,卻又好像是中了癔癥,其行為就如同夢游一般。 我心中忽然一緊,猛地想起劉錢壺當時對我們說過的話,他們師徒當時就是在這一帶出現幻覺的,此后便被魘魄石的魔力催化成妖。此地距離魔鬼之城已經相當近了,按我們的推測,那地方必定存有大量的魘魄石。難不成季玟慧已然受到了魘魄石的干擾,從而就此中邪發瘋了? []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死路 ( ) 想到這里,我不敢再有絲毫的耽擱,連忙從背包里掏出了兩瓶風油精跑了過去。【葉子】【悠悠】 這風油精是我經過多方比較才選購的上等產品,其中桉油的比例要超過以前那款幾倍,對付魘魄石的滋擾是再好不過的良藥。 可就當我沖到季玟慧身邊的時候,她忽然用詫異的眼神瞪了我一眼,然后冷冷地問道:“你干什么?” 我見她并沒失去神智,心中不免一喜,但一時又不知該如何與她對話,總覺得她身上寒氣逼人,讓人輕易地無法靠近。吱唔了半晌,才頗顯關切地說道:“我……我看你有些不大對勁兒,以為你中邪了。給你這個,趕緊喝了,這地方已經非常危險了。”說著就把風油精遞了過去。 季玟慧白了我一眼:“不用你管”然后便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 她走到大胡子的身邊,表情立馬就緩和了下來,然后柔聲對大胡子說:“老胡,麻煩你撿幾塊石頭,然后對準那邊山壁狠狠地扔上幾塊,我想聽聽上面發出的回聲是怎樣的。” 大胡子點了點頭,一拍丁二的肩膀,兩個人飛也似的往來路上跑去了。 不大會兒的工夫,大胡子和丁二每個人抱了幾塊饅頭大小的山石跑了回來,隨后便一人一塊地輪番投擲了起來。 起初傳來的回聲是一聲聲‘當當’的脆響,這證明所砸之處的內部都是實心的。但就在其中一顆石頭砸到山壁上的某個位置之時,突然發出了‘嗵’的一聲悶響,隨之而來的,是一連串的陣陣回音。 我心中一震,知道這準是山壁上有個不小的空洞,如果沒猜錯的話,這八成就是那條隱藏的隧道。于是我一拍大腿,正要讓大胡子想辦法把墻體鑿開,卻見季玟慧已經走到了大胡子的身邊,微笑著說:“你能不能想個辦法把那里砸開?” 大胡子想了一下,又環視了一下四周,最終將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一塊巨石上面,然后他對季玟慧說:“我盡力而為,你們都離得遠一些。”說罷他又拍了拍丁二,帶著丁二朝那塊巨石走了過去。 那石頭有半人來高,足有一個茶幾大小,光是看看都叫人有些咋舌了,更別說徒手去搬動這沉重的山石。而大胡子和丁二的臉上卻并無難色,他們先是凝目聚氣地站了一會兒,然后大胡子對丁二打了個手勢,兩個人便分別抬起巨石的一邊,四條臂膀筋肉爆棚,一塊以噸位計算的巨石就被他們輕而易舉地抬起來了。 隨后兩個人便搬著巨石向石壁走去,我見他們行走之時雖一步一頓,但神色之間卻輕松自如,毫無費勁吃力的表現。可見此二人的力氣大到了何種程度,簡直就是兩頭活脫脫的怪獸。 走到距離還有兩米左右的時候,二人將巨石放在地上,又喘息吐納了一會兒。隨即大胡子對丁二點了點頭,兩個人再次將巨石抬起,猛然聽到大胡子一聲暴喝:“走”跟著就把那塊巨石扔了出去。 這一下的勁道可是猛到了極處,只聽一陣無比沉重的破空之聲,那巨石帶起一股氣流,直奔那面山壁就撞了過去。緊跟著便是‘哐當’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那巨石隨即跌落在地,而那面石壁上也隱隱地現出了幾道清晰的裂紋。 大胡子趴在裂紋上看了一會兒,然后轉過身來對季玟慧伸出大拇指,示意她判斷正確,這面石壁的后面應該是另有空間的。然后他和丁二又再次搬起巨石,按照剛才那樣的方法,再次把巨石朝墻壁上扔了過去。 就這樣,當那塊巨大的山石第四次砸到那面墻壁的時候,忽聽‘轟隆隆’幾聲巨響,那面堅硬的石壁居然被他們給生生地砸開了。 隨著大量石塊的紛紛下落,山壁后面的隱蔽空間也逐漸地顯露了出來。那是一個三米來高,五米見寬的巨大隧道,隧道的另一端有一個朦朧的光點,這足以證明這條隧道是兩頭互通的。而隧道的另一端也并沒有采取這樣的封閉方式,只要從這里走過去,應該就能抵達那個神秘的魔鬼之城了。 看著眼前的情景,我不禁暗暗敬佩季玟慧的心思細膩,如果不是她的觀察入微,恐怕我們真的要在這地方耗上一陣子了。 不過我剛才也的確考慮到了暗門的問題,畢竟我和大胡子曾經在蛇洞里面接觸過暗門。然而眼前這兩面山壁渾然一體,藏有隧道的暗墻也是處理得天衣無縫,從外表上看,全是凹凸不平的山石堅壁,直觀的視覺根本就不可能發現瑕疵的存在。而我又先入為主地認為這龐大的山體上不可能隱藏暗門這類精細的構造,所以便忽略了此處,腦子里的重點一直偏移在別的方面了。 我笑嘻嘻地走到季玟慧的旁邊,厚著臉皮恭維道:“玟慧,你是怎么想到這地方有一道暗門的?多虧了你,不然的話我可真是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季玟慧橫了我一眼并沒答話,看這意思是徹底打算不搭理我了。 我心下焦急,趕緊捅了捅站在我身邊的王子。這孫子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成天到晚寡言少語,就像換了個人似的。要放在平常,他見我受到如此窘境,必然會跳出來幫我解困,至少也應該替我勸勸季玟慧才是。可如今他目光呆滯,看上去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似乎一直在思索著一個非常困惑的問題。 王子被我捅了一下,這才激靈一下回過神來,他茫然不解地看了看我,似乎根本就沒聽到剛才我和季玟慧之間的對話。 我咬著牙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小聲說道:“你丫嘛呢?整天跟丟了魂似的,高原反應啦?我剛才問人家的話你沒聽到啊?還不趕緊的幫我問問。” 王子撓了撓后腦勺,面帶愧色地說:“你能再說一遍嗎?我壓根兒就沒聽。” 我心里本就憋屈至極,沒想到最該幫我的王子卻在這個時候掉鏈子了,我越想越是來氣,正要罵他兩句解解氣,卻聽季玟慧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似乎是被我和王子的對話逗得忍不住了。 接著她清了清嗓子,把臉重新板了起來,然后面對著王子說道:“告訴你,那面山壁不是什么暗門,而是有人故意把洞口給封死了。我本來是想看看上面有沒有什么機關,可后來卻發現山壁上巖石的紋路有斧鑿的痕跡,應該是為了掩人耳目,特意把封堵住洞口的石壁雕刻成了天然的樣子。所以我就猜測會不會是洞口被人成心砌死了,這也就是一種嘗試,不是根據判斷得出來的。”她雖然是面對著王子講話,但這話明顯是說給我聽的。也不知她這般的倔強要持續到什么時候,不過再怎么說這也算是她給了我一個臺階,聽她說完,我不免也是喜上心頭。 王子一雙小眼滿是不解之色,左右兩邊來回地看了我和季玟慧幾眼,然后搖著頭無奈地說道:“你們倆嘛呢?拿我當鏡子使啦?有話直接說多好,非得把我夾中間干嘛?”說完他的表情又顯得沉重起來,回頭看了看其他的人,然后小聲對我說:“老謝,有個事兒我老是覺得不對勁,這幾天我一直在琢磨,不行,今兒個我必須得跟你念叨念叨了。” 我蜷起中指給他來了個腦奔兒,沒好氣地說:“去去去,一邊兒玩兒去,該說的時候不說,不該說的時候你倒來勁了。我沒工夫聽你絮叨,你自己慢慢想去。” 然后我便召集眾人,讓他們肅整行裝,各自打起手電,即刻向隧道中進發。 走到隧道門口的時候,我對翻天印和葫蘆頭說:“你們不是喜歡打頭陣么?你們先進去,讓我們也看看你們的手藝。” 那翻天印心思縝密,不愿自己以身試險,他陰惻惻地一笑,對著丁一努了努嘴:“丁老兄還一直沒露過底子呢,不如讓他先來。” 還未等丁一答話,性如烈火的葫蘆頭卻有些按捺不住了,粗聲叫道:“讓他這外行試個屁呀老子先來”說完就從行囊里掏出了一根長長的筋索。 何謂筋索?就是用獸筋編織而成的長索,這東西韌勁奇大,靈活自如,并且自身的重量也是不小,是專門用來探路的特質工具。但如果臂力夠大,這東西也能當做兵器來使。 只見那葫蘆頭蹲在地上,將手中的筋索遠遠地伸了出去,然后他力貫手臂,將一條長索貼著地面舞動了起來。那筋索在地上左搖右擺,不停地發出沙沙的響聲,就好似有人行走一般,如果地面上有什么機關,必定會被這筋索給觸發到。 其余眾人緩緩地跟在葫蘆頭的后面,好在一路上無甚特異,我也逐漸地放松了警惕,開始向隧道的四周張望起來。 整個隧道寬大高挑,就算我們十個人并排行走也能容納得下。通道的四壁光滑平整,明顯是人工開鑿出來的。這樣的工程量可不是一般的浩大,在當時的那個年代,以人力去硬生生鑿通一座石山,這完全可以稱得上是嘆為觀止了。 而這隧道的長度也甚是驚人,我們一路慢慢地向前挪動,直走了半個多小時,這才終于抵達了隧道的另一端,粗略算來,其總長度至少也要在五百米以上。 然而,更為意想不到的事情卻再次發生了。 走到隧道的另一端時,耀眼的陽光從洞口中照射了進來,這明顯是一個露天的所在,對于我們下一步的行動來說,這樣的地理環境簡直是再好不過了。可當我們走到洞口以后,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色所驚呆了。這哪里是什么魔鬼之城?這簡直就是魔鬼深淵啊…… 原來那隧道的盡頭其實也是在一面絕壁之上,而此處與另一端不同的是,身后的洞口是在平地上的,而這邊的洞口,居然是在深淵的半空之中。洞口上方是森羅密布的云層,洞口的下面是黑漆漆的深淵,洞口的正前方則是繚繞不散的迷霧,除了近前的幾十米以外,完全看不到對面的情況。 洞口的邊緣鏈接著一座極其宏偉的石橋,但這石橋卻并不能通向任何地方,因為它僅僅探出去了幾十米,然后就憑空斷掉了,再向前走,依然是深不見底的深淵。 我們所有人全都愣在了原地,不知道眼前的情景要用什么詞匯來形容才算恰當。而我們每個人的心里也如同眼前的迷霧一樣,茫然、費解、驚奇、絕望,各種最壞的情緒紛至沓來。可我們卻依然僵直的站在原地不肯動彈,每個人的大腦都在飛速的運轉著,誰都想盡早將這難以琢磨的謎題破解出來。 過了一會兒,大胡子低聲對我說:“我去橋上看看。” 我心想也的確是該去橋上看看情況,沒準兒斷橋的盡頭還另有什么出路也說不定。于是我對他說:“多加小心。”大胡子點了點頭,便小心翼翼地朝斷橋的盡頭走了過去。 所有人都凝目注視著大胡子的身影,期盼與疑慮也都寫在了每個人的臉上,就算心懷不軌的丁一等人也不外如是,在他們看來,此時的無路可走簡直比要了他們的命更加難受。 大約過了一根煙的工夫,大胡子滿面愁容地走了回來,然后他眉頭緊鎖地對我搖了搖頭:“不行,橋是斷的,下面根本就看不見底,對面除了霧什么都沒有,看來這條路是走不過去了。” 我心中失望異常,頗為無奈地嘆了口氣。而與此同時,我心里也有一絲說不清的疑慮,總是認為這件事絕非那么簡單,出路應該就在眼前,只不過我們暫時還沒有找到正確的辦法罷了。 此時天色已晚,溫度逐漸的降了下來,我不敢再在這個風口處多呆,便讓眾人先原路返回,大家晚上再合計合計,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疏漏的細節沒想明白。 眾人也知道暫時別無他法,一個個灰頭土臉地轉過身子向回走去。就在他們轉身的一剎那,幾縷手電光掃過了右側的墻壁之上。我猛然間全身一震,隱約覺得自己剛才好像看到了什么極其特別的東西。 于是我連忙向前跑了幾步,將手電光照在墻壁上面,只見那原本光滑的墻壁上出現了一排排彎曲繁瑣的文字。這些文字排列有序,橫豎各十排,形成了一個由100個字母組成的文字矩陣。 其余人也順著我的目光看到了墻上的文字,在大部分人都抓耳撓頭的同時,季玟慧忽地做出了非常吃驚的表情,緊接著她低呼一聲:“是密碼”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密碼 ( ) 第一百三十一章 密碼 當我最初看到這些字母的時候,就已經大致猜到這其中一定隱藏著某種特殊的信息,但我沒有想到在若干年以前的古代,并且是如此偏遠的地區,居然會有密碼的存在。 此時聽季玟慧低呼一聲,我才恍然大悟,從字母的排列規律上看,這個字母矩陣很有可能是一種奇怪的密碼載體。在新疆呆了這些天里,我也見過不少維語寫成的句子,不管是菜單菜譜,還是大街上的廣告橫幅,那些彎曲繁瑣的文字我雖然一個都不認識,但大概的形態我也算基本熟悉了。 可眼前這些字母卻顯得非常怪異,如果將橫排的10個字母鏈接到一起,那完全就不是一個句子或是一個單詞,每一行都有許多重復出現的字母,根本就不具備串聯成句的條件。 我邊驚奇地看著墻壁上的邊低聲對季玟慧問道:“這是什么密碼?你能破解嗎?” 季玟慧似乎忘記了自己不該跟我說話的事,她咬著嘴c魂若有所思道:“不清楚,這好像不是全部的矩陣,應該還有其他的。” 她話音未落,就聽王子在前面的不遠處大聲叫道:“這邊兒這邊兒還有”緊跟著翻天印也在王子的前面招手大喊:“喂這里也有” 我也無暇細想,連忙沿著墻壁向前跑去。越向前跑越是心驚,只見每隔幾步就會出現一組這樣的字母矩陣,密密麻麻地刻在墻壁上面,一直延伸到了隧道另一端的出口附近。 我又轉身跑到了對面的墻壁跟前,用手電光照了幾照,發現另一半的墻體上并沒有任何來全部的密碼都在右側的墻壁上,左邊只是毫無特異的普通石壁。 其他人也隨著我跑到了隧道出口,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不解,全都瞪大了眼睛盯著季玟慧,等待著她給出問題的最終解釋。 季玟慧靜靜地想了一會兒之后,微微地點了點頭,面對著我剛要開口,她忽地一怔,似乎察覺到了本來不該和我說話,于是她小嘴一撇,轉過頭去對王子說道:“這肯定是一種密碼,但這種矩陣的排列方式和二方密碼或四方密碼都不一樣,這其中似乎人性化的成分比較多一些,想要破解起來非常困難,可能要耗費很長的時間。” 王子雖然聽不懂什么幾方密碼,但他也清楚事關重大,便接口問道:“什么叫人性化的成分比較多?” 季玟慧解釋說:“就是說這不是按照特定的密碼規律來設定的密碼矩陣,而是憑空想象出來的,是某個人憑著自己的意志,隨便設定出來的矩陣。這樣的話就需要找到他設定之初的規律是什么,這樣才能找出隱藏在這許多字母中的特定字母,然后再組合到一起,變成幾個單詞或是一句話。如果掌握不了這個規律,那就不可能破譯得了。” 我好奇地問她:“那你找到規律了嗎?這上面有什么提示沒有?” 季玟慧白了我一眼,冷聲道:“廢話,要是找到規律我還用解釋這么多嗎?” 我嘆了口氣,搖頭說道:“太難了,這里少說也有幾千個字母,要找到規律得猴年馬月啊。而且最關鍵的問題是,咱們都不懂維語,連每個字母的意思都不知道,根本就沒有辦法尋找規律啊。” 季玟慧轉過身看著墻上的字,過了片刻,她自言自語地說道:“這不是維語,而是更為早期的閃米特語。我曾經研究過西域古國的歷史,這種語言也基本都能認識,倒是可以試著破譯看看。不過……你們要有足夠的思想準備,運氣好的話或許很快就能破譯出來,運氣不好的話……幾年的時間都不見得能找到結果。” 我心中暗想,既然這些密碼寫在了通往魔鬼之城的墻壁上,那就肯定有著重大的意義。如今已經是前行無路了,魔鬼之城也沒有按預期的那樣出現在我們眼前,這其中必然另有玄機,如果找不到破解之法,我們勢必會在這團迷霧中旋轉個不停。能解答這個謎題的答案極有可能就藏在這些密碼里面,單詞也好,語句也罷,都絕對和那消失的魔鬼之城有著必然的關聯。看來破譯這龐大的字母矩陣是勢在必行了,不然的話,恐怕我們到死也找不到魔鬼之城的所在。 于是我把心中所想對眾人說了一遍,并告訴他們,愿意等的可以在這里繼續等,不愿意等的大可打道回府,我舉雙手表示贊成。 除了我們幾個之外,其余的人全是奔著那里的財寶而來的,這其中也包括季三兒。眼看只差一步就能抵達目的地,自然不會有人在這個當口輕言放棄。所有都表示不管多久都要等下去,再怎么說也要看到那魔鬼之城到底是個怎生模樣,不然的話,這幾天受的罪豈不是都白受了? 我點了點頭,便招呼眾人先行出洞,在洞外找個背風的地方安營扎寨。今天已經太晚了,一切工作從明天開始著手。 然后我把所有人攜帶的口糧都組織到一起,從今天開始由我負責統一分配。這樣一來我的心中就會有個數,到了還剩兩天口糧的時候,不管季玟慧破譯到了什么程度,我們都必須原路返回,到客棧那邊重新補給,在此之前,先用眼前的這些干糧維持一下。 王子本來私下跟我提議,由他帶領著翻天印和丁二先回到客棧運些補給回來。但我總覺得讓他們單獨行動有些不妥,事事都怕個萬一,如果這中間出了什么差錯或者突變,怕是我們連補救的機會都沒了。還是先看看情況再說,實在不行再另想辦法。 等所有的糧食都聚攏起來以后,我粗略的算了一下,最多也就只夠維持十幾天。可按照季玟慧的描述,這破譯的工作應該是個任重道遠的大工程,十幾天的時間恐怕是太短了。于是我對丁二說,讓他從明天開始就在這方圓幾十里內尋找活物,什么雪激雪鴨的能抓到多少就抓多少,有了這些東西充當口糧,至少也能多對付幾天的時間。 當夜無話。等到次日天明,我們便開始了這遙遙無期的破譯之旅。 我陪著季玟慧一起進入隧道,將每一塊字母矩陣都抄在了紙上,這樣就不用每天都舉著山洞里逐一觀瞧,既節省了來回走動的時間,又可以避免浪費手電的電池。我并沒讓其他的人參與這項工作,倒不是怕泄露什么秘密,而是我擔心他們將文字抄錯,從而帶著季玟慧進入更大的誤區。 抄錄文字時候,我一再的向季玟慧示好,并把此前的誤會也一一對她解釋了一遍。可她就是面沉似水的不予理睬,并且不到迫不得已也堅決不和我多說一句話。我見事已至此,也只好搖頭苦笑,雖然心中急于跟她和好如初,但鑒于她此時的態度,除了耐心等待也是別無他法了。 大胡子耐不住這枯燥無聊的等待過程,便跟我要求陪丁二一起去抓野獸回來。考慮到丁一以及翻天印等人暫時不會有所異動,并且食物之事也是重中之重,我也就沒再過多的阻攔,讓他帶著丁二狩獵去了。 沒想到當天晚上他們就拖了一頭牦牛回來,說是在百里開外的山中抓到的。我見這牦牛體型巨大,少說也得有個一千多斤,就算我們撒開了吃也足夠維持一個月了,當真是不折不扣的雪中送炭。 令我最為頭疼的問題得到了解決,這的確讓我寬心不少。從第二天開始,我便帶著所有無所事事的人去尋找植物。雖說這雪山之中罕有植被,但一些喜寒耐凍的高原植物也是零星可見,接下來的生火做飯就全靠這些植物了,所以每個人都不能閑著,只要張嘴吃飯的就都得出一份力。丁一等人雖然怨聲載道,但他們也知道自己不懂破譯之道,能幫上忙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而王子和高琳則負責生火做飯,每天的一日三餐,就全靠他們兩個張羅。不過這并非出自我的安排,而是王子神秘兮兮地主動要求的,也不知他在偷偷的搞什么鬼,有時候我甚至猜想,難不成他已經對高琳有了那種意思了? 就這樣平平靜靜地度過了幾天,大體上說,我們在這雪山中的持久戰算是逐漸的進入了軌道。季玟慧每天都在潛心思索,時常抱著那些紙張一想就是一整天,然而效果卻是寥寥,看著她日漸憔悴的面容,我真有心結束這次行動,讓所有人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算了。 而我們其他人也都在漫長的等待中煎熬著,既沒能力自己進行破譯工作,又不敢去打亂季玟慧的思路,只得周而復始地拾柴、燒火、吃飯、睡覺,生活得就像原始人一樣。前幾日還覺得頗為新奇,但到了后來,越來越覺得枯燥乏味,除了大胡子以外,每個人的情緒都開始逐漸地低落了下來。 簡段捷說。且說這一日我們一群人拾柴回來,大老遠就看見王子在和高琳兩個人嚷嚷著什么。我連忙跑過去問他們是怎么回事,高琳一下子就沖進了我的懷里ou抽啼啼地說王子欺負她了,誣蔑她了,還罵她了。 而王子則滿臉怒氣地指責高琳,說她心懷鬼胎,不然的話為什么要偷偷跑到隧道里抄錄那些密碼矩陣? 我心下驚疑,暗想這高琳為何要去抄錄這些東西?破譯的工作明明由季玟慧來負責,她抄這些東西又能有什么用?再者說了,就算她也懂得破譯,可為什么當初沒有告訴過我們? 盡管心有疑慮,但看著高琳潸然淚下的樣子,我還是有些心軟,便沒再繼續追問,而是簡單地安慰了她幾句。然后我把王子拉到一旁偷偷問道:“你最近怎么了?吃槍藥啦?不是悶在那兒不說話就是跟個炮仗似的一點就著,你跟高琳以前不是挺好的嗎?今兒個干嘛發這么大的火?” 王子搖頭說:“一句兩句說不清,反正我就是覺得她有問題。先不說這個了,這事兒回頭我跟你細聊。不過有件重要的事兒我得告訴你,剛才我發現高琳偷偷摸摸地進了隧道以后,我就一直在后面跟著她,后來讓她發現了,我們倆就在那里面吵起來了。在我們倆臨出洞的時候,你猜我無意間發現什么了?” 我說我哪兒猜的出來,你就別拿搪了,麻利兒的趕緊告訴我。 王子神秘兮兮地繼續說道:“在那些字母下面的墻根上,每隔幾步就刻著一只動物,有馬,有駱駝,也就指甲蓋那么大點兒,不仔細看還真瞧不出來。” 我聞言大吃一驚,心想這八成是某種暗示,絕對與那些密碼有關。當下也無暇細想,連忙拉著季玟慧,叫王子帶著我們進洞查看。 而我們所見到的也果真與王子說的一模一樣,在每組字母矩陣的正下方都有一個極其微小的石刻圖形,這些圖形都畫在了墻壁與地面的接縫處,如果不是刻意去看,很難發現這些圖案的存在。 沿著墻壁繼續前行,則發現這些圖案其實只畫了兩種動物,一種是駱駝,一種是馬。可這兩種動物的出現卻是毫無規律可循的,有時候是嬌替出現,有時候是連續出現,也不知其中代表了什么含義,但基本可以斷定的是,這些圖案的確與它們正上方的密碼有著至關重要的聯系,或許是一種暗示,也或許是一種線索。 我沒有急著做出判斷,為了避免再次有所疏漏,便帶著他們兩個將另外一面墻壁仔細地檢查了一遍。確定再沒有遺漏什么其他線索以后,這才領著他們回到營地,開始推敲這些圖案與密碼之間到底有著怎樣的關聯。 然而在眾人的集思廣益之下,依然沒能取得實質性的進展。駱駝和馬,這兩種動物與密碼又能有什么聯系,這是令我們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的。除了大胡子和丁二以外,每個人都給出了不少提示,但季玟慧卻始終在不停地搖頭,在她看來,我們的分析和密碼矩陣根本就沒有半點聯系。 大胡子對這方面是一點不懂,所以他根本就沒參與過我們的討論。就在所有人都感到一籌莫展的時候,他卻邊烤著手中的牛肉邊自言自語地嘟囔道:“駱駝和馬,這又有什么不同了?都是吃草的,都是給人騎的,也都能殺了吃肉。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走路的方式,一個是嬌叉著邁步,一個是一順邊的邁步。” 他這句話剛一出口,季玟慧立馬全身一震,緊接著她跑過來拉住大胡子的衣袖,顫抖著問道:“你……你剛才說怎么邁步?” 大胡子被她問的一愣,然后他放下手中的牛肉,用手臂比劃著說道:“你沒見過馬走路么?馬是左前腿和右后腿同時邁步,右前腿和左后腿同時邁步,是四肢嬌叉著走路的。駱駝就不一樣了,它是左前腿和左后腿同時邁步,右前腿和右后腿同時邁步,是一順邊的走法。” 季玟慧聽完之后不再言語,咬著下嘴c魂若有所思,手指也在自己的頰邊輕輕地不停敲擊。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滿臉喜色地輕聲叫道:“我想明白了” bk b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謎語 第一百三十二章謎語 季玟慧喊完一句,便慌慌張張地沖向自己的營帳,從里面拿出一頁頁寫滿了密碼紙張,然后用一根木幫在地上劃拉起來。 我雖然不清楚駱駝和馬這兩者不同邁步方式有什么特異之處,但從季玟慧的表情和舉動上看,她的確是已經窺破了其中的竅要,尋找到了密碼矩陣的組合規律。當下我也不敢多問,生怕攪亂了她好不容易才組織起來的思路,便一言不發地望著她,等待著她從中破解出最終的答案。 只見季玟慧聚激ng會神地又寫又畫,時而皺著眉頭擦掉重寫,時而得意非凡地輕聲嬌笑,就好像是癡迷了一樣,看著她的樣子,我真感到有些心疼起來。畢竟這并不是她的本職工作,破譯這種異域文字的特殊密碼,對她來說已經是跨越了幾個層面的知識范疇了。而且破譯這樣一組龐大繁瑣的密碼矩陣,就算是專業人員恐怕也要耗費很大的可如此巨大的工作量,卻全都強加在了她一個人的身上。對于一個剛剛25歲的年輕女人來說,這樣的擔子真的是有些過于沉重了。 時間就這樣靜靜地流逝過去,每個人都是一言不發地凝望著季玟慧手中的木她每在地上畫出一個字母,我們的心中就多了幾分期盼,而當她伸腳擦掉一個字母的時候,我們的心情也會隨之跌落下去。那樣的等待過程確實是猶如百爪撓心一般,既不敢催促,又感覺無比的焦急。 過了半晌,季玟慧忽然輕笑一聲,喜滋滋地叫道:“成了”但沒過多久,她又在一瞬間沉下了臉來,秀眉微蹙,臉上的神情隨即也變得沉重了起來。 她盯著那些文字愣了片刻,然后才極度茫然地抬頭說道:“這好像是個謎語。” 我急于知道文中的內容到底寫了些什么,便讓她先念出來聽聽,在場的有這么多人,大家集思廣益,一個謎語也算不得什么天大的難事。 但季玟慧卻依然表現得有些憂慮,她低頭盯著那些彎曲的文字,一字一句地慢慢讀道:“當人們失去影子的時候,天使的城市將會在云端浮現。” 等她講完這句話,所有人都隨之陷入了靜靜的思索之中,一時間整個營地變得鴉雀無聲,唯有那跳動的火光還在啪啪作響。 這的確是個謎語,而且寓意很深。前半句我暫時還無法想明白,但后半句中那個‘天使的城市’八成就是我們要找的魔鬼之城。這兩者之間雖然稱呼不同,但所說的都是一個未知的城市,無論是天使還是魔鬼,都必然與致人異變的魘魄石有著不可忽視的關聯。 ‘當人們失去影子的時候,天使的城市將會在云端浮現’。這句話似乎是在說,在某個特定的條件下,魔鬼之城會從云層中顯現出來。那也就是說,我們所走的路線根本沒錯,魔鬼之城的確是在那條隧道的盡頭,或許就是隱匿在對面那些迷霧中的某個地方,而想要找到其真正的位置,就必須要滿足那個怪異條件——人們失去影子的時候。 人們在什么情況下是沒有影子的?按常理推斷,應該是在完全無光的黑暗之中。可如果是那樣的話,又怎么能看到魔鬼之城在何處出現呢? 我一時間不得要領,便向眾人詢問,看看其他人有沒有什么更好的見解。然而他們給出的答案全都偏題甚遠,有的說是人死了就沒影子了,有人說是在水里沒有影子,還有人說是應該從那座斷橋上飛躍過去,人飛在空中的時候是不會有影子的。聽完之后我鼻子差點被氣歪了,便揮揮手讓他們該睡覺就睡覺吧,等明天早晨腦子清醒一些了再仔細想想。 當晚我躺在營帳中難以入眠,腦子里一直在反復地念叨著那句謎語。可不論我如何努力地分析猜測,總是找不到一個破解謎題的突破口。 此前曾經聽熱合曼對我說過,不經常在高原地帶居住的人,若是長時間滯留在海拔很高的地方,容易體弱多病,抵抗力下降,更有甚者還會導致智力減退,反應遲鈍等癥狀。要是放在平時,猜謎語正是我拿手的項目,可如今卻苦思不得其解,難不成我真的得了什么高原綜合癥,從而智力減退了? 我越想越是心煩意一賭氣不睡了,走出營帳坐在石頭上抽起煙來。 剛抽沒幾口,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細碎的石頭響動,這明顯是腳踏碎石而發出的聲音。我心中一凜,生怕是什么危險的生物,連忙將手中的煙頭捻滅,從身后把手槍掏了出來,躡手躡足地悄悄走去。 向前走了沒幾步,就在青白色的月光下依稀看到一個人影在來回晃動。我立時便緊張了起來,猜測著對方到底是人還是血妖。要是血妖倒還好說,此時我距離營地并不算遠,只要手槍一響,大胡子就能及時趕來,以他的能力對付個把血妖還是不在話下的。 可如果是人,那就麻煩大了。此人深更半夜地躲在這里,怕是有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能做出此事來的無疑是丁一、翻天印或者葫蘆頭,莫非他們已經起了異心,要在暗中搗鬼加害我們不成? 想到這里,我決定走到近處探個究竟,但也不敢輕易的驚動對方,便輕手輕腳地躡步向前,待走到距離對方還有十幾米的地方,這才低聲喝道:“站那兒別動,把臉慢慢的轉過來,爺們兒我手里的槍可已經上膛了。”緊跟著我把槍栓拉了一下,讓對方聽到我手中有槍,以此起到一定的警示作用。 那人被我嚇了一跳,先是身子一震,緊接著就猛一轉身,看了看我手中的手槍,滿臉慍色地嗔道:“好啊開槍啊反正你現在看著我也礙眼。” 我這下也是吃驚不連忙收起槍來不解地問道:“玟慧?你大半夜的跑這兒干嘛來了?” 季玟慧沉著臉回答說:“你管得著么?我尋死來了。” 我被她噎得啞口無言,也不知該如何應對,只好訕訕地站在原地不再說話,心中卻在暗罵著自己真是笨到家了,連個女人都對付不了。 季玟慧可能也是覺得自己的話有些重了,于是她輕咳一聲,將情緒緩和了一些,然后才開口問我:“你怎么不睡覺?” 我淡淡一笑:“睡不著,心里一直想著那個謎語。” 她點點頭說:“我也是,心里亂糟糟的。我哥哥和王子那呼嚕又吵得人頭疼,我想出來安靜一會兒,看看能不能把謎底想出來。” 這是最近一段時間里她第一次把對待我的態度放得和緩了一些,想起不久前我們還親昵異常,而短短數日間就已形同陌路,我不禁感到一陣莫名的悸動,溫言說道:“玟慧,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季玟慧回過頭來,兩只眸子寧靜異常地盯著我,過了良久,她才嘆氣說道:“我知道你要說什么,我也知道這不全是你的錯,但是……但是我就是接受不了你們那么親熱,我心里……難受極了。”說著就眼眶一紅,兩行清淚淌了下來。 我見她口風松動,似乎有轉機的余地,便走過去牽住她的手說:“我對天發誓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你就別再為難我了,我保證今后不再讓你生氣了。” 季玟慧小嘴一撅,伸手把我推開了一步,抹著眼淚嗔道:“你少來別想趁機把這事兒抹過去。今后你找我說正事兒可以,說別的問題嘛,看你的表現再說。” 我心中大喜,她這話雖然說得生硬,但話語中已經明顯給我留下了余地,當時激動得抓耳撓腮,緊接著長揖到地,笑著說道:“謹遵姑圣命一定做到對您老忠貞不二。” 季玟慧捂著嘴偷笑了一下,然后又假裝正色地板起臉來說:“好了好了,別盡說這些無關緊要的事,你就沒些正事可說么?” 我點頭道:“還真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你。”當下我便把這兩天存在心中的問題給她說了一遍,一個是那些所謂的閃米特語是什么來歷,另一個則是我為最好奇的,就是那個駱駝和馬的走路方式,到底和破譯密碼有什么關系? 季玟慧大致給我解答了一下。首先來說閃米特語簡稱閃語族,包括了西亞和北非的多種語系,早期的阿拉伯語與現在的略有不同,這個解釋起來非常復雜,反正說得太細致了我也不明白,大致了解個情況也就是了。 而至于那個駱駝和馬的走路方式,其實說起來也非常簡單。就是每個字母矩陣的下面,如果畫的是駱駝的,就用每行兩格的方式向前推進,將兩行字母并列在一起,就好像一只駱駝在上面行走一樣。凡是駱駝腳印走過的地方,就將該字母刪掉。剩下的字母再重新排列,繼續如法炮制,直到剩下4個字母為止。 畫著馬匹的矩陣也是同然,只不過是刪除字母的方式要按照馬匹走路的方式刪除字母罷了。等所有的多余字母全都刪除完畢,再將全部剩余的字母組合到一起,唯一可以形成句子的那一段就是正確的組合方式,而最終的答案,就是那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謎語。 聽她說完這一大套,我不禁被驚得目瞪口呆。沒想到這個工作居然繁瑣到了這個程度,光是聽聽就讓人頭疼不已,能在這么短的時間里破譯出來,也真是夠難為她的了。 此時涼風漸起,四下里不停地響起鬼哭般的呼呼風聲。我見季玟慧身子有些發顫,便將身上的外衣脫下來披在了她的肩上。看著她那楚楚動人的樣子,真想在她的臉頰親上一口。可明明是以前做過的事情,如今卻戰戰兢兢地不敢施為,生怕她再次生氣更怒色相向,那樣的話,今晚好不容易拉近的關系又要因此而變得更加疏遠了。 于是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意在讓自己變得清醒一些,免得到時把持不住而釀出惡果。可就在這個時候,我的眼睛忽然釘在地上再也無法移動了。看著她腳下似有似無的影子,我的全身都跟著顫抖了起來,大腦之中在飛速地運轉著,我有一種非常清晰的感覺,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就能將那個謎題破解開了。 季玟慧看著我的樣子有些怪異,便輕輕地推了我一下,溫聲道:“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我微微搖了搖頭沒有說話,生怕將自己的思緒打緊跟著我抬頭向天空望去,只見一輪明月高懸在正上方,銀白色的月光灑將下來,猶如一展畫卷,但更像是我心中的一縷曙光。 猛然間,我突然“哈”的一聲笑了出來,拉著季玟慧的雙手又蹦又跳,情緒激動地大聲叫道:“我想出來了我想出來了” 季玟慧頗為吃驚的問我:“想出什么來了?那條謎語?” 我拼命地點頭說道:“對你低頭看看咱倆的腳下,有影子沒有?” 她低頭看了一眼,驚奇道:“沒有,你的意思是說,那個魔鬼之城會在這個時間顯現出來?” 我又連忙搖頭,克制住激動的情緒給她解釋說:“不是,我估計應該是白天。你想想那句話‘當人們失去影子的時候,天使的城市將會在云端浮現’,如果是黑夜里,那即使它真的浮現了,一般人也不可能看的見,更何況古代的時候連個手電都沒有。” 然后我又指著天上的月亮說:“月亮運行到頭頂的正上方時,人的頭頂和月亮垂直,自然就不會有影子出現。而太陽也是同理,當太陽運行到正上方的時候,一樣不會有影子出現,這就應了‘當人們失去影子的時候’這句話。而這句話里最為重要的是‘時候’兩個字,這是在暗指一個特定的時間,也就是說,每天中午的12點整,那個魔鬼之城就會顯現出來,應該就在隧道盡頭的那片云霧里。” 季玟慧聽罷默想了一下,然后也面帶喜色地點了點頭:“應該就是這樣,中午的12點,太陽正好運行到正上方。” 兩個人相對一笑,心情立即變得愉悅起來。這些天不但我們兩人之間一直存有隔閡,就連行程中也一再的出現重重阻礙,致使我們困在這群山之中寸步難行。如今這兩個問題同時得到了解決,這又怎能不令我們感到高興呢? 正在這時,忽聽身后響起了嘈雜的腳步聲,我回頭一看,只見大胡子等人正朝我們這邊急奔過來。估計是被我剛才的大叫聲所驚醒,因此全都跑出來一探究竟。 等他們跑到近處,一見是我們兩個,眾人都顯得有些不好意思。情知是打斷了一對情侶在月下私會,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尷尬的神情,只有高琳一人淚眼汪汪,眉宇之間已隱隱顯露出了憤恨之情。 雖然我此時的感情已經全部都傾注到了季玟慧的身上,但總覺得讓高琳如此受辱也是太過殘忍,便放脫了季玟慧的雙手,假作沒事地對眾人宣布了我剛剛想出的結論,并告訴他們,明天一早就起營拔寨,中午12點整,在隧道的另一端等待欣賞奇觀。 眾人稱贊了我一番之后便各自回營睡覺了。次日一早,我們分頭收拾行裝,懷著滿心的期盼,早早就來到了隧道盡頭的斷橋之上。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漸漸流逝,我們的心情也隨之慢慢地緊張起來。當時間到了11點50的時候,每個人都坐立不安地站在橋邊翹首以盼,只等那頗為神秘的魔鬼之城顯現出來。 然而事實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我們一直等到了12點整,可眼前依然是那無盡的迷霧,根本沒有任何的景象浮現。每個人都大惑不解地盯著我看,我也不知該如何解答,只好一言不發地繼續等候。 可直到時針指向了下午1點,四下里依然死寂沉沉,除了偶爾吹來的冷風之外,所謂的魔鬼之城卻連個影子都沒有出現過。 [] <><>(如果章節有錯誤,請向我們報告) <>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奇觀 第一百三十三章 奇觀 又等了一會兒,葫蘆頭再也按捺不住急躁的情緒,大聲嚷嚷道:“什么他奇觀啊?這都等了多長工夫了,連只鳥都他沒看著,真是1ang費老子的時間。點” 我雖心中有氣,但的確是自己的判斷出現了失誤,也不好再和他爭辯什么,只是瞪了葫蘆頭一眼,咬了咬牙,把一肚子罵街的話都強忍著憋了回去。 王子見我被罵了還不還嘴,不免心中有氣,他瞪著眼睛高聲回道:“少他給我們這兒甩片兒湯話,有意見也輪不著你提,成天到晚傻吃糊涂睡的,你又出過什么力了?” 葫蘆頭怎敵得過王子那張利嘴,頓時氣得哇哇直叫,沖上來揪住王子的脖領吼道:“再多說一句,老子把你的腦袋擰下來” 只聽大胡子沉哼一聲,閃身過來一把就掐在了葫蘆頭的脖子上,猛一力,把葫蘆頭凌空提了起來。葫蘆頭雙腳離地,一張大臉憋得紫青,雙手抓著大胡子的手臂拼命拉扯,兩條腿在半空之中來回1uan踢。 大胡子提著他冷冷地說道:“再敢撒野,我直接把你扔下去。”葫蘆頭被憋得說不出話來,兩只手在空中拼命1uan搖,示意自己不敢了。 我見還沒進城就鬧起了內訌,不免心中有些歉然。又抬起頭來向著對面的迷霧凝目望去,視線之中依然是白霧茫茫,絲毫不見任何異常。眼看時間已經快到2點了,這足以證明我的猜測是完全錯誤的,看來那謎語還是另有答案,并不像是我推測的那樣與太陽有關。 于是我哀嘆一聲,轉過身去拍拍大胡子:“算了吧,空等了這么長時間,也難怪他會起急,放了他吧。” 待大胡子把葫蘆頭放下以后,我便沒激ng打采地讓眾人原路返回,只怪我太過托大,對這錯誤的謎底信心太足,請大家原諒,先回營地再從長計議。點 只聽葫蘆頭還在我身后嘟嘟囔囔地對翻天印念叨著:“師哥,你怎么也不幫我?”翻天印不耐煩地陰聲答道:“別廢話,誰讓你個錘子自討苦吃。” 此刻我心灰意懶,也無心去聽他們說些什么,便招呼大伙先行離開,這地方寒氣太重,不適合長時間的逗留。 其余眾人見確實也無法可想,又對著遠處不甘地張望了一會兒,便各自神情沮喪地向回走去。一路上每個人都是沉默不語,除了拖沓的腳步聲外,隧道里就如同一個碩大的冰窖,冷清得讓人有些寒。 大胡子見我情緒不佳,便走到我身邊安慰了我幾句,然后他低聲問我:“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說:“眼下也沒什么太好的辦法了,回去再想想那個謎語怎么破解,如果實在找不到準確的答案,那就只有兩種可能。一個是玟慧對那句話的翻譯有誤,錯誤表達了原話中的正確含義,因此破解工作也會誤入歧途。不過這種可能性非常xiao,以她的辦事作風,這種事情基本沒有可能生。還有一種就是有什么歷史典故咱們不知道,比如古老的寓言或者歷史事件之類的,或許應對著這些典故就能破解謎語,但這也只是一種設想罷了,可能性依然非常低。如果再過兩天還是沒有結果,我打算回客棧里找一趟熱合曼,讓他翻譯一下這句話,看看有什么其他的版本沒有。再者就是問問他知不知道什么典故或者寓言,nong不好還真能……”說到這里,我突然頓住了。 當我提到熱合曼的時候,有一個特殊的信息在我腦海中忽地閃現了一下。那是一個極其重要的信息,就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將我猛然驚醒,一時間令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抖動著雙net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大胡子見我忽然停住,并且一臉又驚又喜的表情,不免覺得甚是奇怪。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剛要問話,卻聽我激動異常地喃喃念道:“不對……不對……我沒猜錯。是時差……我怎么一直沒想到,是時差”緊跟著我抓住他的手臂興奮大叫:“快跟我回去,魔鬼之城就要出來了,是時差,新疆時間和北京時間有兩個xiao時的時差”說罷也不等眾人回復,撒開兩腿就向回奔去。 等跑到隧道的出口抬眼再看,只見對面的云霧不知何時已變得金光燦燦,一輪朔日高懸正上,而在那金色云霧的正中央,隱約可以看到兩扇巨大無比的城門聳在云中,在那城門下面的,是一排極寬極長的巨大石階。 此時谷中的光線還不夠明朗,暫時還無法看出那些石階到底通往何處,不過從石階的方向以及傾斜的角度來看,石階最終端將抵達的地方,應該就是我們腳下這斷橋附近的位置。 看著處于城門上方的太陽,又看了看幽谷中動dang漂浮的云霧,我逐漸地想通了其中的玄機。 原來由于這深淵四面環山,而南側的山頂更是高得出奇,所以此地終年不見陽光。加上山谷之中霧氣漫漫,這些霧氣因沒有光照而得不到有效的揮,因此那魔鬼之城便終日被隱藏在濃重的云霧之中。唯有到了正午時分,當太陽升到最高點的時候,才會越過南側山頂的一點點,陽光會在此時灑落谷中,隨著霧氣的少量揮和強光照射的穿透力,此時那城市的輪廓便會忽隱忽現地顯1u出來。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太陽必定會落下山頭,而這難得一見的奇觀也會在那一時刻悄然消失。 這時身后的眾人也相繼趕來,當他們看到這一驚世奇觀的那一刻,先是面面相覷地愣了一會兒,緊接著,驚叫聲、贊嘆聲、歡呼聲此起彼伏,霎時間整個谷中熱鬧非凡,與適才那般的死氣沉沉簡直是天壤之別。 我盯著那道石門半晌不語,實沒想到這苦覓不得的魔鬼之城竟如此的宏偉壯觀,單單一個石門就顯示出了無比的氣勢,可見這整個城市要大到了何等地步。沒想到千百年前的人們竟能有恁大的創造力,在這深淵的半空建造出這樣一座浩瀚雄偉的城市,就算當今的建筑大師恐怕也是想都不敢去想的。 王子走到我的身邊,一臉欽佩地問道:“行啊你老謝,你怎么想起時差這事兒來的?這不都是咱現代人的說法嗎?怎么和這古城也扯上關系了?” 我說你這是廢話,就因為人家這是古城,是古代人建造的,所以才更應該有時差。當時那個年代哪兒來的北京時間?全都以自己的時間為準。你忘了咱xiao時候還有夏令時這一說嗎?要擱二十年前,現在就正好是新疆時間的12點整。 季三兒也滿臉笑意地走了過來,激動不已地贊道道:“瓷器,真沒想到你現在已經變得這么厲害了。要不是我親自來一趟,真不敢相信你能有這么大的變化。哥哥我算是徹底服了,呆會兒近了那古城以后,我全聽你的安排,滋要是nong著了好寶貝,咱哥兒倆你六我四。” 我無奈地搖頭說道:“我說三哥你就別添1uan了成嗎,你自個兒瞧瞧,除了那扇門和那臺階你還看得見別的嗎?咱怎么進去?飛進去啊?別老動不動就談錢,先想想轍怎么進城再說。” 季三兒吃了個閉門羹,只好訕訕地走到了一旁。我也無暇顧及他的感受,生怕那城門因時間的流逝而在迷霧中再次消失。可視線中的確是別無他物,那城門又距離我們遙不可及,雖然隱隱約約地擺在我們眼前,可就是不知道用什么辦法才能過去,直急得我滿頭大汗,在斷橋上面來回走溜兒。 大約過了有七八分鐘的樣子,對面的迷霧已經明顯的減淡了不少,我極力地凝目眺望,朦朧中,那石階的全貌也慢慢的顯現了出來。 只見那長長的石階的確是朝著我們的方向蔓延而來的,一路由高到低,顯得又長又陡。加上其周邊滿是繚繞的云霧,真好似天上的神宮一般,影影綽綽的仙氣逼人。那石階一直下行到與我們平行的地方,石階就此終止,取而代之的則是和我們腳下一模一樣的寬大石橋。那石橋也是凌空截斷,和我們這邊遙遙相對,中間的跨度大概有個四五十米的樣子。 細看之下,我現這兩截的斷橋的側切面全都平整異常,明顯是當初建造之時就是如此設計的,并非因為年久失修而從中斷裂的。這樣的跨度怎么可能過得去人?莫非這真是天使的城市,只有長著翅膀的天使才能飛躍過去? 看到眼前的場景,我心頭不由升起了一絲難以克制的絕望。回想起當日在那冰川圣殿之中,也有過類似于這種斷橋的人為屏障,當時是靠著大胡子的人能力跳躍過去的。而如今這斷橋的間隔卻是太過遙遠了,就算大胡子變成猴子也不能跳的過去,這可叫我們如何是好? 眼見上空的太陽已向西偏移了幾分,只怕再過一會兒就會被山頂遮住,到了那時,這城市的影像一定會隨著光線的消失而就此不見了蹤影。我心下焦急異常,腦子里在拼命地思索著過橋的辦法。既然當初將這斷橋設計成如此模樣,就必定有著一種特殊的過橋辦法。是什么?是機關?是暗道?還是我們暫未現的其他事物? 正在我苦思之際,忽聽丁一在遠端大叫了一聲:“快來看下面有東西在動” 我聞言大驚,連忙跑到了斷橋邊緣,順著丁一手指的方向往深淵下面望了過去。只見深谷之中有一塊黑色的東西正在緩緩上升,由于距離過遠,加上下面的霧氣更加嚴重,所以一時間還無法分辨出此物的真實面目。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那東西越升越高,我的視線也隨之漸漸的清晰了起來。它升得越高,我就越覺得這東西像是一塊石板,烏黑亮,巨大無比,其面積倒是與斷橋殘缺的那部分剛好ěn合,難道這就是兩橋之間的銜接部分? 還沒容我想得明白,猛然覺得腰間一松,別再腰里的手槍竟離奇地飛了出去。我下意識地伸手去接,碰巧手槍正好掠過我的眼前,被我牢牢地攥在了手里。 但就在這時,忽有一股奇大的吸力朝我襲來,我只覺全身各處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向下拉扯,腳下一滑,就要從斷橋的邊緣摔落下去。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浮橋 第一百三十四章 浮橋 這變故來得實在太快,并且此前更無半點征兆,我還沒nong明白怎么回事,就覺一股大力拉得我身不由己,踉踉蹌蹌地就往深淵之中跌落下去。 大胡子反應極其迅,他見我就要墜到橋下,忙閃身疾沖,頃刻間就跑到了我的身邊,伸手一抓,恰好抓在了我的背包之上,緊接著他一聲喊,雙手向后一擲,就把我如同草人一般地拋到了腦后。王子見勢也連忙趕了上來,伸雙臂把我從空中接住,只聽‘撲嗵撲嗵’兩聲連響,我和王子紛紛栽倒在地,好在他這下來得及時,我只是微微擦破了一點皮rou,倒不覺身體上有多疼痛。 但一bo未平一bo又起,還沒等我從地上爬起來,就聽丁一在前面大喊一聲,也是一個側歪,就要往谷底摔落,就和我剛才的情形一模一樣。 所幸大胡子和丁二兩人都在左近,紛紛伸手急拉,在千鈞一之際也將他從斷橋的邊緣救了回來。 緊跟著大胡子就對我們連連揮手,口中大叫:“大家全都退后,下面有好大的吸力”說完他和丁二也不敢在橋邊久留,連忙跑到了我們身邊,隨著眾人一起退出了十幾米遠。 我一時驚魂未定,邊猛喘著粗氣邊驚疑不定地望著橋邊,實在想不通剛才那無形的拉扯之力是從何而來,莫非此處真有惡靈?專把生人往深淵里拉拽? 耳聽得一陣‘嗡嗡’之聲隱隱作響,想來應該是那黑色石板正在慢慢上行。但此刻我心中卻是有些惶恐了起來,總覺得有一種看不到的神秘力量就在我們周圍,而參照著此前生的那一系列詭異變故,我潛意識中似乎本能的認為從中作怪的是鬼非人,這魔鬼之城的名字,會不會就是由此而來的? 正在這時,忽聽身周出‘叮叮’的金屬響聲,我低頭一看,現自己的外衣拉鏈居然匪夷所思地平豎起來了,就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吸引一般,僵在半空不停地抖動。與此同時,我身上其他部位也覺得有些異常,尤其是攥在手里的手槍更是動個不停,明顯是受到了外力的干擾,似乎就要脫手飛出了一樣。 其余眾人此時也明顯感覺到了事情的異常,紛紛驚慌失措地低聲叫道:“怎么回事?我的刀好像在動”“是誰拉我?我的背包怎么那么沉?”“咦你們快看,我衣服的拉鎖豎起來了” 隨著一系列怪異的現象接踵而至,我猛一閃念,忽地想通了事情的原委。 升上來的那塊黑石板一定是磁石所制,雖然我搞不懂一塊巨大的磁石何以會在這谷中浮浮沉沉,但從我們所遇到的神奇現象來看,這必然是巨大的磁力所導致的。不然的話,為何我們身上所有的金屬物體全都在此時有了反應?而其他物質的東西卻都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想到這里,我急忙對眾人大喊:“快退后些,那石板是一塊大吸鐵石” 眾人聞言皆盡大驚,雖然一時還無法置信,但眼看著自己身上的鐵器全都朝著那個方向拼命抖動,也不由得他們再有任何懷疑。聽我喊完,連忙紛紛后退,直退到了隧道dong口附近這才停下。雖然在這個位置依舊能感應到磁石的吸力,但比起剛才在橋上的時候已經是減輕許多了。 這時,那低沉的轟轟之聲已經越來越響,眼看著那個巨大的黑色石板慢慢浮上,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被這壯觀的一幕震撼得合不攏嘴。 大約又過了兩三分鐘的樣子,只聽‘轟隆’一聲巨響,那黑色石板頂在了兩座斷橋的底部。因為上行之力受阻,石板無法再繼續升高,而其長度又正好比斷橋之間的空隙長出了一截,所以石板的兩端便頂在了兩座石橋的兩端,穩穩當當地停在那里。此時再看,真就如同一座完整的石橋一樣,這奇妙的景觀簡直到了難以形容的地步。 又等了一分鐘,我見四周再沒什么異常生,便告訴眾人不要隨意走動,然后和大胡子分別卸下身上所有的金屬器具,xiao心翼翼地朝那黑色石板走了過去。 等走到近處之后,我現那吸鐵石板光滑平整,完全是靠人工打磨而成的,并且石質烏黑亮澤,必定是磁石中的極品之物。 從斷橋的邊緣向下望去,只見谷底也有一塊更加寬大的黑色磁石,我又抬頭看了看四周彌漫的飄渺水氣,腦海中也漸漸對眼前這一奇觀有了大致的判斷。 這塊石板肯定是兩截斷橋之間的唯一鏈接,而這塊石板與正下方的那塊巨大磁石,兩者之間呈現的應該是互相排斥的反作用力。谷底那塊磁石的厚度和重量遠遠的過了這塊石板的質量,因此,當這塊石板被水氣包圍的時候,自身的重量增加,便會抵消一部分向上的推力,從而半懸空地浮在谷中。 而每當正午時分,只要陽光的灼熱度和霧氣的揮度達到了某種標準,石板上的水氣就會因此減輕,在其下方的磁石就會揮出足夠的反作用力,將這塊石板緩緩地推將上來。霧氣蒸的越多,石板上升的也就越高,直到頂在斷橋的兩端才算終點。 想不到古人的智慧已經達到此等境界,先不說那魔鬼之城修建得如何險峻,單此一塊磁石就足以震驚整個世界了。這個由兩塊吸鐵石組成的浮橋,光是制作工藝就得耗費多少人的心血和勞苦。除此之外,力學的拿捏尺度,建筑學的設計技巧,開采工業的達程度,以及對大自然的運用和判斷,全都體現得淋漓盡致,任何一項都是令現今社會所望而興嘆的。可能還是那句謎語中說的對,這也許真是一座由天使建造出來的城市吧。 眼看太陽漸漸偏西,我不敢再有任何耽擱,連忙手扶橋欄,伸腳在那石板上踩了一下。可沒想到這石板看似牢固,實際上卻是毫不受力。一踩之下我只覺腳下一空,忽聽‘嗡嗡’兩聲巨響,那石板的一角竟然被我踩陷了下去。 我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急忙把腳縮了回來。隨著我腳踏之力的消失,那石板又再次上浮,‘轟隆’一聲,重新頂在了斷橋的下面。 我和大胡子面面相覷,誰都想不到這偌大的石板卻連我一只腳的力量都承受不住。我們一行十人,身上所攜帶的行李干糧也都是要分量的東西,可這浮橋卻形同虛設一般毫不受力,這可叫我們如何過橋? 不過仔細一想也是理所當然,既然這石板是靠水氣的重量而上下沉浮,自然不可能承載住一個人的體重。幸好剛才那把手槍沒有掉落下去,不然的話,恐怕這浮橋會因為那么一點點重量的增加而沉回谷底了。 我心有不甘,總覺得這浮橋不可能只是個擺設,于是又伸腳踩了一下,想試試這石板到底能承受住多大的重量。這次的踩壓有了心理防備,所以不像此前那樣出其不意。一踩之下,感覺石板雖然受力下沉,但向下的幅度很慢,并不像我猜想的那樣急下落。 我心中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但還存有一絲僥幸的心理,于是我對大胡子說:“大胡子,你試試這石板的承重力,好好感覺一下,如果你猛跑過去,能不能在它下沉之前沖到對岸?” 大胡子點了點頭,先伸手在石板上按了幾下,然后站起來想了想,猛然間向前一跳,雙腳在雙板上踏了一下,緊跟著他借力向回一個倒躍空翻,又平平穩穩地落在了我的身邊。 我被他這毫無先兆的舉動驚出了一身冷汗,但見他神定氣閑地站在我的身旁,懸著的心也就此放了下來。大胡子對我說:“用跑是不行的,可以跳過去。不過我是能過去,你們卻……” 聽到他說能從這石板上渡橋過去,我更加印證了自己剛才的猜想,于是我對他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古城里恐怕連一個正常人都沒有,八成全是血妖。” 大胡子表情凝重地點頭說道:“我也想到了,如果普通人無法過橋的話,那能過此橋的就只有血妖了。” 我嘆了口氣,心想雖然大風大1ang也算見過了,但滿城的血妖要怎么對付還真是我從未遇到過的難題。不過倒也沒聽說這附近有血妖出沒的傳聞,真要是滿城血妖的話,這一帶恐怕早就人畜無存了。估計那些血妖早在千百年前就已神秘消亡了,留下的就只是一座空城遺址而已。不管怎么說,橋是一定要過的,到時候是福是禍,那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于是我對大胡子問道:“依你看,丁二有沒有能力跳過去?” 大胡子默想了一下說:“應該能,只要度夠快,過這橋倒算不得什么難事。” 我說:“好,既然這樣,那就麻煩你們兩個跳過橋去,然后用長索系在對面的斷橋上面,我們這些人順著繩索滑行過去。” 計較已定,我和大胡子匆匆地返回了隧道dong口,把事情的梗概粗略的講述了一遍,又把我們對下一步的安排也布置了下去。 眾人也覺得這是唯一可行的辦法,便紛紛將自己繩索拿了出來,七手八腳地擰繩成股,然后全都緊緊地系在一起。待全都結扎完畢之后,我大致的算了一下,繩索的長度應該足夠這兩橋之間的距離了。 時間緊迫,也由不得再有什么過多的顧慮,隨后大胡子就抓著繩索的一端跑到橋邊,他也沒做什么提前準備,一路助跑之后便力前躍,雙腳踩在石板上之后又借力力,再次向前縱身跳去。 那石板被他每踩一下就會向下沉降,但隨著大胡子向前縱躍時的雙腳離地,那石板又會因此失去了外力而再次上浮。就這樣跳了五次之后,只見大胡子身形一定,已經穩穩地落在了我們對岸的石橋上面。 丁二見大胡子一試成功,當下也不再猶豫,學著大胡子的樣子向前跳躍,跳了七次以后,也是平安無事地落到了對面。 我見他們順利過橋,不由得再次振奮了起來。然后我讓王子、丁一等幾個男人全都卸掉身上的裝備,到斷橋的邊緣來幫我一起系牢繩索。而大胡子和丁二兩人在對岸也開始忙活了起來,將繩索的另一端緊緊地系在了石橋的護欄上面。 待諸事停當以后,我抬頭再看,只見頭頂上的太陽已經偏西了許多,大半部分都已被南側的山頂所遮擋住了,留在我們視線中的唯有一絲金燦燦的邊緣。而此時谷中的霧氣也逐漸地開始彌漫了起來,身在對岸的大胡子以及丁一也慢慢地被濃霧所包圍,片刻之后,兩人便徹底的消失不見了。 緊接著腳下便傳來隆隆之聲,那石板也在輕微的抖動中慢慢下沉。看著這令人咋舌的場景,我心中既感欽佩和折服,又隱約覺得有一種說不清的危機感。畢竟那城市的主人極有可能是血妖,如此聰明睿智的血妖,若是依然活在世上,恐怕我們接下來的旅途真的要步步驚魂了。 過了一陣,我見那石板已模糊不清地沉入谷底,便將一包沉重的行李掛在了繩索上面,然后揮臂一推,就聽‘咝’的一聲,那背包以極快的度向對面滑去。我朝著對面的云霧大聲喊道:“大胡子接包” 大胡子在對面應了一聲,隨即就傳來‘噗’的一聲悶響,而后聽到大胡子在對岸叫道:“接住了沒問題” 我見此法可行,于是便讓眾人先把各自的行李傳送過去,然后再各自滑到對岸。唯一的三條安全索被我系在了季氏兄妹和高琳的腰間,其余的人則用自己的皮帶縛鎖滑行。 好在整個過程總算是有驚無險,伴著一聲聲驚恐萬分的尖叫聲,每個人都安全抵達了對岸的斷橋。大胡子和丁二則一個個地把我們接到橋上,等到全體人員都雙腳落地之后,已被嚇軟的雙腿致使我們沒有一個能站得起來了。 躺在地上歇了半晌,這才算是緩過勁來。只見頭頂那扇巨大的城門清晰異常,我心中不免又喜又懼。喜的是多日的努力總算沒有白費,歷盡bo折,終于抵達了我們預期的目的地。而懼的則是新一輪的危機即將出現,那城里到底是個怎生模樣,是空城還是遍地血妖,這一點誰都無法做出判斷。走到這一步已屬僥幸,今后的事恐怕更多的要看運氣了。 待眾人喘息平定之后,我們簡單的吃了些食物。然后我站起身來,率領眾人直奔那高聳入云的魔鬼之城邁步走去。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進城者,死 第一百三十五章進城者,死 當我第一腳踏上石階的那一刻,我腦子里猛然感到一陣眩暈,緊接著就看到一股五彩斑斕的奇光射入我的眼睛。光影之間,我看到季玟慧正在對著我寬衣解扣,在她身邊是一張香薰暖之上珠簾綢被,看起來春意濃濃,讓人暈乎乎心神意綿綿欲望滿膛。 我雖感到羞愧難當,但也架不住季玟慧向我拋來那勾魂的眼神,我頓覺血脈憤張,渾身上下燥熱難當,就想把衣服脫個和她共享那神仙之事。 猛然之間,我隱約記起自己本是在西域的深山之中,為何突然到了這暖洋洋的溫室里面?想到這里我頓時大驚失色,連忙要將眼前的‘季玟慧’伸手推開。可不知怎地,我的手腳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樣,死死地貼在身上無法動彈。 緊接著,那‘季玟慧’的臉膛瞬間變得又黑又紫,隨之便開始急速潰爛,兩個眼珠紛紛跌落下來,一條長長的舌頭垂到呀呀’地叫了兩聲之后,就張牙舞爪地撲了過來。 我腦子中亂作一團,也分不清眼前這恐怖的一幕到底是真是假,眼見那瘆人的鬼臉直沖過來,我立時驚恐萬分,自知身體上無法行動,便下意識地在舌尖上奮力一咬。這一下可是使足了力氣,我頓覺一股劇烈的疼痛直沖入腦,直把我疼得眼冒金星,頭暈目眩。但眼前那奇異的光芒也隨著這一下劇痛而消失得無影無蹤,而那張令人毛骨悚然的鬼臉也就此灰飛煙滅了。 我強忍著疼痛抬眼看去,只見身邊的眾人已經亂作了一團。大胡子一手揪著季玟慧,一手揪著高琳,正在對著兩人的耳邊大聲吼叫,而高琳和季玟慧則神情兇狠地嘶吼連連,又抓又咬地恨不得把大胡子生吃了才好。 丁二已然昏迷不醒,但雙手依舊緊緊地抱著丁一沒有撒開,而丁一卻躺在地上嘿嘿傻笑,雙眼直直地望著天空,嘴角邊淌出了大灘的口水。 翻天印和葫蘆頭兩個人扭作一團,兩個人你撕我咬的不可開臉上身上滿是傷痕,口中如狼似虎地呵呵瘋叫,兩個同門兄弟卻就此變成了隔世仇人。 我環視了一圈,猛然發現沒有王子和季三兒的影子,急忙回頭一看,只見王子正在一步步地登上臺階,手中一桿天篷尺舞得眼嘴里還不停地念著奇怪的法咒,似乎在與什么惡鬼對敵斗法。 而季三兒則坐在第一個臺階上嬌笑頻頻,手掐蘭臉上的表情嬌羞無限,正對著地上做出梳頭的樣子,就好像那青黑色的地面是一汪清澈的湖水一般。 我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明明知道眾人已經中邪,但卻渾渾噩噩地不知該從何下手。忽覺口中咸咸的甚是難受,一口血水吐了出來,這才發現由于剛才用力過猛的原因,竟將舌尖都給咬破了。 此時我已感覺鎮定了不少,當下也不敢再有耽擱,忙從背包里取出數瓶風油自己先喝下兩瓶,緊接著就朝著大胡子的方向跑了過去。 大胡子發現我已經恢復了正常,便驚奇問道:“鳴添,你是清醒的嗎?” 我一邊把風油激ng往季玟慧和高琳的嘴里猛灌,一邊含糊不清地回答他說:“廢話,不是清醒的我能過來幫你忙嗎?” 他聽完以后顯得更加驚訝,睜大了眼睛不解地問我:“奇了怎么就你一個人沒事?” 我把舌頭吐出來在他面前晃了幾晃,大胡子看完便呵呵笑道:“行啊,自己還找著破解的辦法了。” 我說那是爺我都中了多少次邪了,再沒點兒經驗豈不是都白遭罪了?行了,先不說這些了,你趕緊把王子給我逮回來,他要是站不穩摔下來可就糟了。 于是我和大胡子分頭行動,大胡子拿了幾瓶風油激ng去喂王子和季三兒服食,而我則給丁一丁二兩人的口中也灌了幾瓶。 但我卻并沒急著解救翻天印和葫蘆頭兩個人,而是蹲在一旁樂呵呵地看著兩人瘋狂廝打。這時大胡子已經將王子和季三兒安頓妥當,他走過來不解地問我:“干什么呢?怎么不給他們兩個喝藥?” 我笑道:“這倆孫子最招人討厭,滿肚子壞水不說,還好吃懶做,到處橫挑鼻子豎挑眼的。讓他們倆多打一會兒,也算給他們一點教訓嘗嘗。” 大胡子微微一笑,也不置可否。畢竟他的實際年齡要長出我數十或者上百歲,自然沒有我這般小孩子心他懶得再看這兩只瘋狗互相撕咬,便起身去照顧季玟慧等人,讓她們躺在幾個背包上面,免得寒氣入體再引起其他的病癥。 我眉花眼笑地看了一會兒,覺得癮已經過足了,就連此前葫蘆頭罵我的仇也算報了,于是我拍拍屁股坐了起來,準備給他們倆服食解藥。 但就在這時,我忽然發現翻天印的表情有些怪異,與剛才的樣子大不相同。適才兩個人扭打的時候,無論是翻天印還是葫蘆頭,全都表情猙獰,怒目相向,并且目光都直視著對方,就好像有什么天大的仇恨似的。可此時再看,葫蘆頭的樣子倒與剛才無甚分別,但翻天印的眼睛卻出現了很大問題。 他雖然雙手還在和葫蘆頭不停地廝打,并且面部也是正對著葫蘆頭的方向,可他的兩只眼睛卻是以極其詭異的角度扭轉了過來,陰森恐怖地斜視著我,如同要把兩個眼珠瞪出來一般。 那翻天印本來是個小眼睛,可他此時的眼睛已經瞪到了極致的程度,而且他的眼皮還在不停地拼命睜大,眼角處已經明顯有了開裂的跡象。而他那眼珠的扭轉程度也是正常人所無法做到的,靠在我這邊的那只眼睛,黑眼珠已經偏移到了眼眶的邊上,甚至半顆黑眼珠都已轉到了眼眶里面。那樣子看起來恐怖之極,簡直比我剛才幻覺中那張惡鬼面孔還要陰森幾分。 大胡子并未發現翻天印的詭異變化,他正在我身后照看眾人,此時見我站起來卻不過去,便勸誡我說:“差不多行了,趕緊給他們喝要是時間拖得太久,怕是中邪太深救不過來了。” 我盯著翻天印的眼睛顫抖著說道:“恐怕……恐怕已經是救不過來了。” 話音剛落,就見那翻天印猛一轉頭,將一張扭曲變形的怪臉正對著我,緊接著他拼命地猛力張嘴,把一條舌頭長長地伸了出來。隨即就聽到‘噗’地一聲輕響,翻天印的嘴角由于承受不住擴張的力量,竟然嘴角迸裂,將兩側的臉頰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然后就聽到他的喉嚨里發出了一種怪異的聲音,陰氣森森的對我說道:“進城者……死……”那聲音如同數人同時發出,其中有男有女,隱約還帶有小孩的嗓音。 大胡子也聽到了這詭異的聲音,他猛然驚覺,飛身跑到了我的身前,提刀在手,對著翻天印擺好了守御的架勢。他不回頭地對我問道:“怎么回事?他怎么變這樣了?” 我戰戰兢兢地回答說:“不知道,我剛要給他喝藥,突然就變成怪物了。” 這時,翻天印的喉嚨里再次響起那幽靈般的吼聲:進城來……”說完他掐住葫蘆頭的脖子向旁邊一扔,把葫蘆頭像個玩具一般扔在地上。緊接著他怪笑連連,身子一縱,如同鬼魅一般地跑了出去,蹦躍幾下,就在長長的臺階上消失不見了。 大胡子低喝一聲,轉身就追了上去。但我卻明顯感覺到事情不對,急忙對著大胡子的背影高聲叫喊:“快回來這里面有詐” 大胡子被我喊得一怔,他又翻過頭跑到我的身邊,驚訝地問我:“怎么有詐?” 我搖著頭說:“我也說不好,但我總覺得他是故意想引咱們進去。這家伙變得太奇怪了,和普通被魘魄石催眠的癥狀完全不一樣,既沒變成血妖,也不像是普通的中邪,我總感覺他身體里進入了什么看不見的東西,太危險了。再說現在這些人全都暈倒了,你要是再貿然離開,那就剩下我一個人了,真來了血妖的話,我肯定對付不了。” 大胡子想了想說:“嗯,他好像真是有意要引我進城。幸虧你提醒我了,不然的話我可能真中了他的調虎離山計。” 當下我不敢再有耽擱,連忙給葫蘆頭的口中也灌了幾瓶風油然后把昏倒的眾人聚在一起,防止發生變故的時候一時照顧不過來。 趁著這些人還未醒來之際,我和大胡子坐在邊上休息了一會兒。在此期間,我們倆把剛才的事情分析總結了一下。 首先來說,這魔鬼之城里存有魘魄石這件事已經完全可以確定了,并且其力量遠遠超過了我們此前所見過的每一塊魘魄石。因為這次被催眠的不僅僅是一個人或幾個人,而是除大胡子以外的所有人。 其次我認為這種魘魄石可能有著某種特殊的力量,又或是某種特殊的力量與魘魄石共存在我們頭頂的鬼城之中,不然的話,那翻天印絕無可能變成那副摸樣,就連當初中邪甚深的蘇蘭都沒有像他這樣離譜,我總覺得他這不是中邪,而是王子常說的惡鬼上身了。 已經中邪的翻天印既然想yin我們進城,那就說明這魔鬼之城絕不是一座簡單的空城,里面必然有著某種可怕的力量,接下來一定要步步謹防再次出現杞瀾干尸那樣半生不死的可怕生物。 這翻天印進城之后恐怕是兇多吉少,但這也怪不得別人,他自己用盡各種手段非要跟來,如今自食惡果,也算他命中該有此劫。 過了大約一個小時的時間,眾人開始陸續蘇醒。我和大胡子分別幫著眾人喝水服藥,又把大致情況給他們解釋了一遍,但關于血妖的事情卻都隱瞞不說。眾人這才明白自己是中了幻象,從而癲狂作怪,最終導致昏迷不醒。 葫蘆頭一邊包扎著傷口一邊大罵翻天印出手太狠,都把老子的臉抓等我見到他非得給他來個抽筋扒皮不可。 我心說此人也是真夠狠心的,他師哥都已經受傷失蹤了,他不但沒有任何擔心的意思,反而又叫又罵,也不知道他們這種人到底有沒有人類基本的情感。 季三兒此時卻顯得驚恐異常,當他知道這趟行程并非簡單的尋寶,更有許多詭異的危機潛伏城中,再加上他被適才的變故嚇得夠嗆,他的承受能力已經徹底的達到了極限。于是他央求著我說自己不打算再進城去了,能不能留在這里等著我們? 我說你自己留在這里豈不是更加危險?先不說有什么奇特的生物加害于你,就算你突然生病了都找不到一個照應的人,在這荒山幽谷之中,不被凍餓至死才算怪呢。進城以后你就緊緊跟著大胡子和丁二兩個人,無論遇到什么危險,相信他們都能保下你一條命來。 季三兒雖然極不情愿,但也知道我說的乃是實情,聽我言罷,只好垂頭喪氣地轉身走開了。 待眾人休整了一番之后,我見天色尚早,谷內的能見度還足夠清晰,便和大胡子當先帶路,再次踏上了那通往魔鬼之城的漫長石階。 然而翻天印適才的那句“進城者,死。”卻久久不散地縈繞在我腦海之中。 [] <><>(如果章節有錯誤,請向我們報告) <>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血痕 第一百三十六章 血痕 通往城門的石階的確是又寬又大,除了大胡子以外,每個人踏上一步都需要把膝蓋抬得很高才行,每走上幾十級臺階,我們便要休息一會兒補充體力。這一路足有幾百級石階,令人感到震撼之余,也著實讓我們吃了不少的苦頭。 一路上我見丁二也顯得有些萎靡不振,完全不像當初見到他那樣生龍活虎。這時我才想起不久前眾人被魘魄石迷倒之時,丁二也是昏迷在地。不免心中頗為疑huo,為什么丁二如此健碩的體格也被魘魄石給迷昏了?按理說大胡子如能保持清醒,他也應該同樣沒事才對。 于是我把心中的疑問對大胡子講了一遍,大胡子解釋說你只猜對了一半,若是放在平常,丁二的確不該這么輕易就被魘魄石影響到。可你仔細想想,這些天里見過他吃東西沒有? 我仔細想了一下,覺自從見到他以來,還真沒見過他和我們一起吃過飯,最多也就是蹲在一旁看著大胡子吃,難道這人從來不用吃東西么? 大胡子說那倒不是,不過這種食陰子除了死人rou是不能再吃其他食物的。他的行囊里本來帶有一條死人胳膊,但早就在數日之前就啃光了。如今這杳無人煙的荒山里哪里去找死人rou吃?因此他這些天都是餓著肚子的,體力不支倒也是有情可原。 我被他說得幾欲作嘔,雖然此前也聽王子說過食陰子是吃死人rou長大的,但畢竟沒有親眼見過,況且這些日子和丁二相處的還算不錯,所以漸漸的也就把他是食陰子這件事給淡忘了。如今聽大胡子這么一說,我似乎能看到丁二捧著一條胳膊啃食的場景,惡心得我直返酸水,連忙搖手讓大胡子別再說了。 這一路上邊說邊走,到達整條石階最頂端的時候,已經足足過去3個xiao時了。 這是我走過的最長的一條臺階,幾乎把我一輩子該上的臺階都走完了。然而從此處向山下望去,云霧翻滾,裊裊騰挪,置身于此就如仙境一般。雖然視線受阻,沒有一覽眾山xiao的感覺,但凌駕于云霧之上,周圍寂靜悠然,倒有幾分神仙的意思。 此時再看聳立于我們面前的城門,又豈是一個高大了得?兩扇巨門全由整張石板打造而成,足有十余米高,絲毫沒有拼接的跡象。而石門上雕刻的則是大量的hua卉圖案,刻工激ng細,頗具大家風范。 這些圖案我曾經見過,就是當初在蛇dong之中,擺放著第一塊魘魄石的那個石臺,上面雕刻的也是這種hua卉的圖案。而這種hua正是那種預兆著不祥的魔hua——曼珠沙華。 我和大胡子對望一眼,心中都憶起了數月之前的那段往事。然而這些魔hua的圖案為何又會在此出現?這遠避西域的魔鬼之城又和那幽暗恐怖的蛇dong有著怎樣的關聯?雖然我們暫時還不得要領,但事情也越來越接近明朗化,魔hua與魘魄石這兩者關系匪淺。換句話說,就是有魔hua圖案的地方,定然就存在著魘魄石。 從《杞瀾遺書》的記載,到劉錢壺的經歷,再到不久前翻天印的變化,加上我們眼前這兩扇石門上的魔hua雕刻。種種跡象表明,這城門的后面必定有著魘魄石的存在。按我們對魘魄石的了解來看,我們距離魘魄石越近,受到干擾的程度也就越大,一定要提前做好防范措施,不然的話后果可能是不堪設想的。 于是我把眾人叫到一起,給每個人都分了2o瓶風油激ng。然后叮囑他們,每隔一個xiao時就得喝一瓶,不管有多難以下咽,不管胃里有多不舒服,這風油激ng是必須按時喝的,如若不然,又會像此前那樣癲狂。 葫蘆頭拿著手中的xiao瓶子不屑道:“這他什么破東西?這是擦在身上的,能喝嗎?” 我說你別不識好歹,剛才要不是這東西救你,你早就跟著你師哥一起變成妖激ng了。你喝不喝我不管,你要想跟你師哥一樣變成瘋子你就別喝,愿意往身上擦你就擦吧。 葫蘆頭被我擠兌得呲牙瞪眼,本想沖過來和我動手,但他看到大胡子正用冰冷的目光瞪視著自己,他知道大胡子的手段,不敢再自討苦吃,只得悻悻地走到一旁去了。 我們的手表都因為剛才磁石的巨大磁場而干擾得停擺了,無法得知準時間到底是幾點。大致的推算一下,此時應該是5點左右,按照新疆時間估計,距離日落應該還有4個xiao時的時間。于是我決定立即進城,不管事情進展如何,天黑之前一定要退出城來,如有未完之事,一切都等到天亮以后再辦。 不過說是進城,可到底如何進城卻是我們眼前的第一難題。這城門建在一面奇高的山壁上,兩側都是光滑之極,根本就就沒有攀爬的可能。而這城門也是高聳厚重,僅憑大胡子一人之力,怕是很難將其推開。 大胡子也看出這石門難以撼動,于是他讓丁二和他一起推那石門。不出所料,那厚重的石門果然紋絲不動,就連最起碼的響聲都沒出來過。我們其余的人也不甘在一旁看熱鬧,紛紛上去動手幫忙。可就連季玟慧和高琳都加入進來了,每個人也都使出了吃nai的力氣,那石門依然像塊鐵板一樣,絲毫移動的跡象都沒有。 我心中疑huo重重,周圍明明不見翻天印的蹤影,他又是怎么進城去的?這城門附近雖有幾百米的空地,但全無遮擋之物,任憑他多大的能耐,在這樣空曠的地方也是無處藏身的。況且這城門之下僅有一條道路,兩旁則是無盡的深淵,他除了來到這里,絕對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了,難道他已經跳到深淵里面了嗎? 正值無計可施之際,忽聽季三兒在我身后顫聲叫道:“快看這……這是什么呀?” 我聞聲忙跑到他的身旁,順著他的雙眼向上望去,只見城門旁邊的山墻上有一條模糊不清的血痕。那血痕約有一人粗細,自墻根處一直延伸到山墻的頂端,從血痕的角度及線條來看,這似乎是一個渾身帶血的東西被人拖拽上去的。由于山壁的顏色很深,所以剛才我們一時沒有覺這條血痕的存在。 我走到近處仔細地觀看了片刻,現上面的血跡很新,濕漉漉的還沒風干,提鼻子一聞,一股血腥之氣直沖入腦,這明顯是不久前剛剛留上去的,最多也不會過半個xiao時。 大胡子也走過來用手蘸了蘸上面的血跡,現那鮮血觸手著色,也意識到這血跡留下的時間不久。他又抬頭看了看山墻的頂端,沉吟道:“好像是被人拖上去的,莫非是……翻天印?” 我點了點頭:“應該是他,他剛才眼角和嘴角開裂,身上流了不少的血。而且在咱們之前只有他一個人朝這兒來了,除他以外應該不會再有別人。” 眾人全都圍在我們兩個身邊,聽我們這樣一說,每個人的表情都顯得嚴峻了起來,就連葫蘆頭也顯得有些驚懼不安。所有人的心里都很清楚,如果翻天印真的是被什么東西拖拽進城的,這東西絕對不會是什么善類,而且也必定具有很強的攻擊性。 大胡子默想了片刻,又朝那高高的城門看了一會兒,隨后他低聲說道:“你們等我,我上去看看里面的情況。” 我奇道:“你有辦法進去?” 大胡子點點頭:“辦法是有,不過就是麻煩一些罷了。”說完他也不等我回復,向后退了數步,緊跟著便朝著城門疾奔起來。我只覺人影一閃,大胡子已然跑到了城門的跟前,隨即他縱身躍起,伸腳在城門上面‘嗒嗒嗒’連踩三下,身子陡然拔高了數米。眼見還差一點就能躍到城門的頂端,忽見他手中一晃,兩組纏陰鎖抖將出來,‘咝咝’幾聲急響過后,那纏陰鎖全部繞在了城門的弧頂上面。大胡子借勢一拉,身子再次凌空飄起,居然高過了城門數米有余。接著他身子一展,輕飄飄地落在了城門的頂上。 這幾下動作一氣呵成,快似閃電,直把我們看的目瞪口呆,驚嘆不已。就連丁二都板著一張死人臉大拍手掌,盡可能的表達著自己對大胡子的欽佩之意。 但大胡子的表情卻變得凝重了起來,他對著城內望了一會兒,然后轉回頭來對我叫道:“有很多石頭把城門堵住了,所以推不開。翻天印的背包也在這里,他的確是進來了。” 我急于看到里面的情況,便用雙手做了一個喇叭的形狀對他喊道:“要是沒什么危險你就趕緊把我們拉上去。” 大胡子搖頭道:“不忙,還是留條后路的好。” 說完他便‘噌’地一下跳了下去,隨即就聽到城門后面有石頭響動的聲音。這聲音持續了將近一個xiao時,大胡子這才翻身出城,滿頭大汗地對我們說:“推吧” 眾人知道他已經挪開了擋在城門后面的石頭,全都圍攏在一扇城門的跟前,再次鼓足力氣,一聲喊,咬牙瞪眼地向里面使勁推去。只聽‘轟隆隆’的聲音緩緩響起,在我們使完最后一絲力氣的同時,那石門也被推出了一道兩人多寬的縫隙。 喘息了片刻之后,眾人魚貫而入,剛一進門就看見左右兩邊滿是臉盆大xiao的山石,其數量足能摞起一座xiao山來,也難怪剛才我們如何使力都推不動那城門。 我本來還想埋怨大胡子剛才為什么不讓我們先行進城,至少搬起石頭來也能多上幾個幫手。可此時看來我才明白了他的苦衷,這樣的石頭別說搬了,就連推我們也是無法推動的。 我對他微笑了一下以示感謝,隨即便轉過頭向前望去。借著已經略顯昏暗的光線,城內的景觀盡收眼底。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詭事重重 第一百三十七章 詭事重重 這是一座極大的城市,至少相對于那個年代來說,這絕對能稱得上是很大了。而城市中建筑物的風格卻顯得非常怪異,既有中土的特色,又帶著幾分少數民族山寨的味道,就好像是用磚石結構建造了一座南方民居的山寨一般,總之是顯得不倫不類,與我當初所設想的西域風格截然不同。 這些建筑由于經歷了太久的風霜,早已破敗的不成樣子,殘垣斷瓦,磚石滿地。那本應輝煌壯麗的景象,也隨著歲月的吞噬而dang然無存了。 而整個城中也是格外的蕭索寧寂,安靜得掉根針都能出大聲的回響。加上薄薄的迷霧始終縈繞不散,這死氣沉沉的城市,真是有了幾分魔鬼之城的味道。 我低聲問季玟慧說:“能不能看出來這是什么時期的建筑?” 季玟慧茫然地搖頭道:“不知道,我從沒見過這樣的建筑形式,就連資料上也沒記載過。這好像是古代南北方建筑的集合體,單從工藝上看,應該是漢代前后的。” 王子顯得有些不耐煩了:“老謝,你就別nong這些摳磚縫的事兒了,麻利兒的找著那些爛石頭,nong碎了咱好回家,管丫是什么朝代的呢。跟他這破地方呆得我都要煩死了,這沒酒沒rou的,我都快成和尚啦” 我白了他一眼,暗罵他又在外人面前丟人現眼。隨后我轉頭對丁一和葫蘆頭說:“二位,之前咱們說好了的,到了地方就各奔東西,你們應該還沒忘吧?” 丁一先看了高琳一眼,接著便嘿嘿笑道:“哎呀我說謝老弟,你這臉變得可是太快了呀。這幾天咱們相處的不是蠻好,何必非要分開行動嘛。再說呀,這城里烏煙瘴氣的什么都看不清,真要是不xiao心走到一起,哪個一失手1uan放了槍,那可就誤傷到自己人了呀。” 葫蘆頭的腦子比丁一遲鈍的多,他聽我要攆他走,正不知該如何應對,此時聽丁一這樣一說,也隨聲附和的甕聲答道:“嗯,嗯,正是。這么大點兒的地方,肯定會撞上的。” 我心知這是丁一的緩兵之計,丁二由于多日沒有進食,已然形同廢人一般,任憑他平日有多大的本事,但到了這油盡燈枯的境地,也是全然指望不上了。點而丁一自己卻又羸弱得緊,更沒有什么一技之長,按照他眼下的這種狀況,能不能財先擱在一旁,就連這條xiao命保不保得住都不好說了。 我在心中權衡了一下,知道他們這類人是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如果我硬是不肯與他們同行,他們勢必又會拿高琳以及季三兒的家人來威脅我,到時的結果還是得帶著他們一起走。還不如借著這個臺階順坡下驢,真要撕破臉了反而會變得更加麻煩。 況且我也的確不希望他們脫離了我的掌控,萬一不xiao心觸了什么機關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又或者他們因麻痹大意而變成了血妖,那豈不是又平添了幾個難纏的敵人? 而丁二這時也是一臉不舍地望著大胡子,明顯是不愿意與大胡子就此分別。我心中暗暗好笑,心說這大胡子真是男女通吃,此前的烏娜吉便是對他一見鐘情,如今丁二這半人半鬼的男人對他也是情義有加。二人雖然從沒有過一句jiao談,可兩個人卻在這短短的數日之間結下了不淺的友誼。或許這就是大胡子的特別之處吧,他的人格魅力,能在短時間內感染他身邊的每一個人。 于是我對丁一冷笑著說:“既然這樣,那我就勉強答應了。不過還是那句老話,一切要聽我的安排,不然的話……哼哼……”接下來的話不言而喻。 丁一滿臉jian相地點頭笑道:“這個自然啦,謝老弟帶隊的能力是群的啊,我們都是心服口服的,沒問題,沒問題,一切聽你安排。” 我煩透了他那副xiao人嘴臉,正要想詞兒擠兌他兩句,突然之間,猛聽我們身邊傳來一聲巨大的石崩之聲,緊接著所有人的身子都是劇烈地搖晃了一下。隨即又是‘噗’的一聲,整個城中的地面上揚起了幾米高的塵土,就像從地縫中出來的一樣,霎時間整個古城灰塵滿天,嗆得眾人紛紛捂住口鼻,就連眼睛都沒法睜開了。 正在我們驚疑之際,耳畔又傳來一陣隱隱的轟鳴之聲,像山石滾動,像金鐵碰撞,像萬馬奔騰,又像是金鼓齊鳴。 眾人一時間被這變故驚得瞠目結舌,誰都不明白這些聲音到底是從何而來。我第一感覺就是要生危險,急忙瞇著眼睛對其他人連連揮手:“快退出去先出城再說”好在城門就在我們身后不遠,所有人都轉身奔逃,大胡子一人留在最后壓陣。 待所有人全部退出城來以后,我現城門以外根本沒有一絲的塵土,并且依舊寧靜如初,就像剛才那劇烈的震動從未生過一樣。 我心下疑竇重重,連忙對眾人問道:“剛才誰看見是怎么回事了?那些塵土是從哪兒來的?”但所有人卻都搖頭不語,就連大胡子也皺著眉頭沒有說話,誰都搞不清那突如其來的震動和滿城的灰塵是因何而來。 喘息了片刻,我漸漸地鎮定了下來。耳聽得那隆隆之聲依然兀自未停,我對大胡子使了個眼神,兩個人躡手躡腳地走到城門邊上,把腦袋稍稍地探進了門里。 此時城中已然恢復了平靜,大量的塵土也慢慢地落了下去,除了那奇怪的聲音之外,幾乎和剛才沒有什么差別。但剛才那次震動絕非偶然,這其中必定有著什么特殊玄機,從此前生的種種怪事來看,這玄成是對我們有害無益的。 然而那些塵土又是從何而來?平坦的地面為何會突然掀起那么多的灰塵?加上那隱隱的轟鳴之聲響個不停,這一切都顯得太過詭異。我盯著城內默默地思索起來,但無論我如何努力,卻也想不出絲毫的端倪。 我心知這變故必定事出有因,雖然想不通其中的原委,但也不難看出有某種危機正在慢慢地靠近我們。我沉吟了半晌之后,又抬頭看了看已經隱約泛紅的天空,然后告訴眾人,今天暫時先不進城了,就在城門外安營住宿,無論剛才的突變是什么原因,總之我們要靜觀其變,決不能貿然行事,免得到時猝不及防。況且現在的時間也不早了,進城以后過不多久就會天黑,還是等到明天天亮以后再作打算吧,至少在光線比較好的情況下要安全的多。 一日的勞頓確實讓所有人都感到疲憊不堪,聽我如此一說,眾人也沒什么太多異議,當下便在城門前的空地上架營燒火,煮食吃飯。等天色完全黑下來以后,眾人已然睡意甚濃,于是我讓他們早些休息,今晚的值夜由我、王子、大胡子三個人負責。倒不是我心疼丁一和葫蘆頭這些人,而是身處險地,要處處留神,讓他們守夜我實在是放心不下,還是自己人能讓我更踏實一些。 前半夜我先盯了三個xiao時,然后由王子起來替我。迷迷糊糊的也不知睡了多久,睡夢之中忽然聽到一聲凄厲的慘叫,那聲音極其刺耳,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更加詭異無比,我雙眼還惺忪的沒有睜開,卻已經被這慘叫之聲嚇得渾身冷汗了。 緊接著我打了一個冷顫,這才算是清醒過來,我立刻意識到了有事生,猛地坐起身來,現坐在我旁邊的還是王子,便驚恐地問他:“什么聲音?” 王子也是滿臉慌張之色,茫然地搖頭答道:“不……不知道,好像是翻天印。” 其他人也被這慘叫之聲嚇醒了,全都睡眼朦朧地望著我們,希望從我們的口中找到答案。 我心中緊張異常,正不知該如何應對,忽見大胡子猛地翻身坐起,直奔城門就跑了過去。我和王子也把武器掏了出來,輕手輕腳地走到了大胡子的身后,一同把腦袋悄悄地探進了城門之內。 但這山谷中本就見不到光,再加上那蒙蒙的霧氣終日不散,放眼望去只是一片漆黑,僅能勉強看到身前兩三米的地方。 王子將手電掏出來準備打亮,我連忙按住了他的手:“先別打,這個時候出光來,很容易成為目標。” 王子點了點頭正要說話,猛然間,那凄慘的叫聲再次響起,就如同遭受了極大的痛苦一般撕心裂肺,直把我喊得mao骨悚然,頭皮麻,就連手中的匕都有些微微地顫抖了起來。 這時葫蘆頭突然跑到了我們身后,大睜著眼睛驚慌的說:“是我師哥他……他怎么啦?” 我微微搖頭不知該如何回答,但我也的確聽出那聲音是出自翻天印之口,而且他的位置應該就在城門內不遠的地方。我一直認為他已經變成血妖或是因失血而亡了,實沒想到他還活著,并且似乎正在遭受著某種巨大的痛苦。 大胡子低聲問我:“救不救?” 我滿面愁容的猶豫不定,若是要救,身后這些人勢必要一同進城,如果把他們留在這里,萬一中了埋伏可就兇多吉少了。若是不救,從良心上的確是有些過意不去,翻天印就算再怎么十惡不赦,可他至少也算是一條生命,就這樣慘死城中,不免也令人有些于心不忍。并且此時他所在的位置必定是生了什么狀況,如果真能在城中找到他的位置,說不定能找到什么線索也說不定。 于是我不敢再有耽擱,當即便讓眾人輕裝上陣,跟著我們一起進城救人,如果到時生什么意外,切記不要離開大胡子身周三米之外。 待眾人準備停當之后,丁二和大胡子當先帶路,其余眾人緊緊跟隨,我和王子兩個人則在最后面負責斷后。 此時我們依然不敢打開手電,只能借著微弱的星光躡步前行。一路之上每個人都不敢出半點聲音,一顆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上。 向前走了數十米,仍舊不見有任何活動的東西。那慘叫聲也沒有再次出,唯有那隆隆的轟鳴聲還在我們耳邊不停作響。 王子邊走邊朝道路兩旁的建筑不停張望,時而伸手撓撓腦袋,時而口中嘖嘖有聲地獨自驚疑,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古怪的事情。我悄聲問他:“你瞧什么呢?有現?” 王子低聲回道:“你覺不覺得,這城里的樣子好像有點兒不對勁,怎么跟我白天看到的不太一樣?” 我不明白他說的是什么意思,明明是從同一個門進來的,能有什么不一樣?八成是因為晚間的光線不清,因此導致了視覺誤差。 我正要勸他不要大驚xiao怪,忽然之間,走在最前面的大胡子猛地停住了腳步,緊接著他把手向后擺了幾下,示意眾人退后一些。我和王子知道有事生,連忙提刀上前,準備助大胡子一臂之力。 走到他的身邊之后,我們順著他的目光向前望去。借著隱隱的星光,依稀看到前方有一個奇怪的人影正在向我們慢慢走來。那人的體型極其怪異,走路的時候雙臂沒有擺動,并且身子細長,就好像一根木頭一樣。 他拖沓著雙腳緩緩向前,每一步都顯得沉重異常,似乎體力將盡,轉眼就要倒斃在地一般。隨著他距離我們越來越近,我們三個全都做好了防御的準備,只要現有什么不對,便搶先進攻,殺他個措手不及。 然而,當此人的面孔在微光下顯1u出來的時候,我們全都被驚得愣在了當地,一口氣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半晌之內連一聲驚呼都不出來。 這人……不正是翻天印嗎?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行尸走肉 第一百三十八章 行尸走rou 在無比昏暗的光線中,翻天印依舊腳步遲緩的朝我們移動著。他口中已經停止了剛才的那種高聲慘呼,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細若蚊聲的痛苦呻吟,那聲音就如同從嗓子里擠出來的一般,讓人聽起來冷颼颼的頭皮麻,僅憑聲音就能感受到他已經痛苦到了何種程度。 他此時的行為實在是太過怪異,并且出來的聲音幾如鬼哭之聲,令我們一時無法確定此人到底是不是翻天印本人。我們三個不敢太過托大,生怕這其中有什么詭計,必須要把此人的身份nong清楚才行。于是我們相互使了個眼色,緊接著便同時將手中的手電對準了前方,手指一按,三束強光同時射了出去,我們面前的那個人也在這一刻1u出了他的本來面目。 這一看之下,直把我們驚得目瞪口呆,如果不是他頜下那幾縷青須和身上所傳的那身衣服,說實在的,我已經完全認不出此人就是那個詭計多端的翻天印了。 只見他滿臉血痕,兩個眼珠已被人硬生生地挖了下來,嘴邊的兩條口子長長地拉到了耳朵旁邊,盡管如此,他卻依然不知疼痛地大張著嘴,而他的嘴里卻也空空如也,一條舌頭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再看他的身上更是慘不忍睹,兩條胳膊齊根斷掉,不知被什么人生生地扯了下來。腹部也是破開了一個大dong,腸子流得滿地都是,他每向前挪動一步,那腸子就要被他自己攆踏一下。但令人頗為驚奇的是,他雖然受傷極重,并且全身上下都血rou模糊,可此刻他的身體上卻沒有一滴鮮血流出,就好像所有的血已經流干了一樣,身上那些暗紅色的血跡也已凝固成痂,似乎他并非剛剛遭到了襲擊,而是很久以前就變成了如此慘狀。 我們萬萬沒有想到,不久前還生龍活虎的翻天印居然以這幅模樣出現在我們眼前,直把我們看得心驚膽寒,那份兒難以忍受的惡心更是不用說了。 此時我們身后的眾人也看清了翻天印的樣子,驚叫之聲接連響起。季玟慧因為有過冰川的經歷,對這類血腥場面已經有了一定的承受能力。但高琳和季三兒卻是生平第一次見到這樣驚悚恐怖的情景,直把他們嚇得尖叫連連。 葫蘆頭見到翻天印變成了這般模樣,怪叫一聲,在我們身后顫聲問道:“我……我師哥他……他怎么啦?”但他就算再傻也看出了事情不對,因此也只是問問而已,并沒有要過去施救的意思。 我們三個沒有理他,而是緊盯著翻天印一刻都不敢放松。狼眼手電的強光穿透力很強,三把手電同時照在一點上面,可以把翻天印的身周照得亮如白晝一般。我們見他身后并沒有什么其他危險的東西,這才算是勉強的松了口氣。但情知翻天印這條命是保不住了,也難免有些于心不忍。他雖作惡多端,但落得如今這種慘不忍睹的下場,對他來說也是太過殘酷了。 眼看著翻天印距離我們越來越近,我們全都沒敢輕取妄動,不約而同地向后退了幾步。隨即王子便低聲問我:“老謝,你說丫是變血妖了嗎?” 我微一沉吟,點頭答道:“肯定是變了,正常人誰能拖著腸子走這么遠?而且你看他舌頭和眼睛都沒了,都到這份兒上了還能活著,除了血妖也沒別人了。” 大胡子卻始終都顯得心事重重,他一言不地想了片刻,然后悄聲對我們說:“有些事我總是想不通,你們倆呆著別動,我自己過去瞧瞧。”說完他便提刀上前,徑直走到了翻天印的面前。 翻天印依舊晃晃悠悠地向前走著,口中那陰森的呻吟聲始終都未曾停歇過。就在他即將撞在大胡子的xiong口上時,大胡子忽然伸出手臂按在了他的腦袋上,使翻天印無法再繼續向前行進。但大胡子并沒有立刻動手殺他,而是靜靜地按著他的頭部不再動彈,一聲不響地觀察著他接下來的舉動。 翻天印似乎聞到了生人的味道,立時就變得焦躁起來,緊接著他喉嚨中的聲音變成了一種難聽的嘶喊,依依呀呀地吼個不停,一張大嘴也是一張一合地做出啃噬的樣子來。就如同電影里的喪尸一般,完全失去了思維,只知道要生吃人rou。 此時我才現他嘴里的牙齒也是一顆不剩,鮮血淋漓的牙netg讓人不敢直視,以他此時的狀態,即使咬到了大胡子也無法造成任何傷害。也不知是什么人竟如此陰毒,將好好的一個人nong成了這副樣子。可更為奇怪的是,既然翻天印已經落到了對方手里,何以將他折磨一番之后卻又不殺?而是任由他形同孤魂一般在這城中游dang,莫非對方還有什么其他目的不成? 大胡子盯著翻天印看了半晌,現他只會如同白癡一般的不停撕咬,根本就不具備任何的思維能力。大胡子哀嘆一聲,搖頭說道:“已經是行尸走rou了,留著也是受罪,還是替他了結了吧。”說著就抬起另一只手臂,準備就此終結翻天印的生命。 就在這時,翻天印的身子猛地一震,喉嚨中的嚎叫聲也啞然而止,隨即他把那張大嘴張到了最大的限度,緊跟著,一種奇怪的聲音再次從他的口中了出來:“進城者……死……” 這正是翻天印失蹤之前給我們留下的那句話,并且那聲音也和此前的一模一樣,仿佛有幾個人在同時說話,里面有男有女,聽起來恐怖之極。 這聲音剛一出,我和王子的臉上立刻就變了顏色,急忙高聲大喊。王子喊的是:“老胡xiao心他鬼上身了”我則叫的是:“快回來有危險” 但大胡子的反應比我們還要迅,他先是被驚得身子一顫,緊接著便提刀橫斬,只聽‘嚓’的一聲,翻天印的脖子被一刀斬斷,血淋淋的腦袋在地上來回1uan滾,而后便是‘撲嗵’一聲,那具無頭的尸身也倒落塵埃,再也沒了半點動靜。 大胡子依然顯得有些不太放心,他又蹲下身子檢查了一番,確定翻天印徹底死亡之后,他便愁眉緊鎖地起愣來,似乎在思索著某種不解的謎題。 他此時心中所想的我和王子都非常清楚,這翻天印連舌頭都沒有了,那說話的聲音是從何而來?并且翻天印的舉動也與血妖有著很大的差別,普通的血妖是具有思維能力的,而翻天印的舉動看起來卻更像是無腦的喪尸,這其中又有著怎樣的緣故?然而更加令人感到疑huo的是,如果說翻天印已經成為了血妖的話,又是什么人將他殘害到了這個地步?難不成血妖之中也有著自相殘殺習慣嗎? 正在我們苦思之時,忽然間從遠處傳來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又快又急,似乎是個身體健碩的人出的。而此人要去的方向也是與我們背道而馳,漸漸地距離我們越來越遠。 大胡子低呼一聲,轉頭對我們說道:“你們倆守著他們,千萬別隨意走動,我追過去看看情況。”我和王子都非常清楚,我們的腳程遠不及大胡子迅,如果非要強行跟去,不免會延誤了最佳的時機。于是我們同時點了點頭,提著刀倒退了幾步,和其余眾人站在了一起。 大胡子墊步擰腰,一閃身就疾沖了出去,我只覺耳畔一聲風響,大胡子早已跑到了數丈之外。 其余眾人已被剛才的場面嚇到了極致,自然不會有人再敢胡1uan走動,全都膽顫心驚地縮成了一堆,就連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葫蘆頭也1u出了惶恐的神色。一時間古城之中又恢復到了死一般的寂靜,除了眾人微帶顫抖的呼吸聲外,剩下的只有那陰森凄冷的寒風之聲,此時的氣氛,已經接近于凝固成冰了。 就這樣過了大約半個xiao時的時間,大胡子卻始終都不見回來,我們的心也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越懸越高,生怕大胡子遇到了什么意外。擺在我們眼前的一切都顯得太過詭異了,令人想不通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我甚至有一種始終身處在某種圈套里的異樣之感。如果整件事情背后真的有什么陰毒的陷阱,那么無論是對于大胡子還是我們,在這樣一個封閉并且視線不清的環境中,就算我們有天大的本事恐怕也是難以應付的。 這時王子忽然又顯得緊張了起來,他拉著我的袖子問我:“老謝,你仔細看看前面的路,我怎么老是覺得形狀不對了?” 我聞言向前看去,的確感覺到前面的路變得向左彎曲了許多,但這明明是個磚石建造的城市,絕沒可能突然改變了形狀,便對他說:“八成是你眼hua了,路還能有什么變形不變形的?你別老在這兒瞎琢磨了,你還嫌現在不夠1uan啊?” 王子表情嚴肅地連連搖頭,似乎依然堅持著自己的看法。突然間,我們聽到不遠處響起了大胡子的喊聲:“鳴添王子你們在哪兒?” 我和王子急忙大叫:“在這兒呢”說完就把手中的手電照向了頭頂,以便讓他更好的確認位置。 不一會兒大胡子便循著光亮跑了回來,他的兩條眉mao已經鎖到了一起,神色緊張的低聲說:“沒追上,回來的時候不知怎么搞的,竟然找不到路了。” 我沉吟了一下,接口說道:“這地方處處都透著邪門兒,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咱們還是先出城去吧,等天亮以后再進來,現在的光線對咱們太不利了。” 胡、王二人也贊同我的看法,身后的眾人更是巴不得早早出去。于是我們不敢再多做停留,讓葫蘆頭背起翻天印的尸身,一行人匆匆地往來路上走了回去。 可這一路上我越走越是納悶,來的時候明明走的都是直路,可為什么現在走起來卻一直在向右側傾斜?真的就像王子所說的那樣,同一條路卻在此時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但此刻我根本無暇顧及這些問題,只盼著早早的離開這里,一路上不停地加快腳步,沿著來時的那條道路向外疾走。 然而令我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當眾人走到這條道路盡頭的時候,竟現聳立在我們面前的不是那扇高高的城門,而是一面根本不可能翻越過去的巨大山壁。 ◇◇◇◇◇◇◇◇◇◇◇◇◇◇◇◇◇◇◇◇◇◇◇◇◇◇◇◇◇◇◇◇◇◇◇◇◇◇◇◇◇◇◇◇◇◇◇◇◇◇◇◇◇◇◇◇◇◇◇◇◇◇◇◇ 感謝大家長久以來對我的支持,在這里我祝大家中秋愉快,合家美滿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迷城 第一百三十九章迷城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場景搞得莫名其妙,自從進城之后,我們一直是沿著正對城門的那條道路行進的,中途雖有停頓,但卻從沒拐過一個彎。因此當我們按照腳下的道路原途返回的時候,誰都不會有過多的想法,很自然的認為這條道路的盡頭必定就是那扇原有的城門。然而當我們眼前出現的是一面巨大山壁之時,每一個人的表情都因為震驚而凝固住了。 隔了許久,大胡子才勉強地回過神來,他快步走上前去,在面前的那堵山壁上猛力地推了幾推,但傳回來的聲音都是厚重的‘呯呯’之聲,顯然這面山壁并非虛幻,而是在現實當中真實存在著的。 我和王子還抱有一絲僥幸心理,不約而同地走上前去,邊用力地在墻面上敲打著,邊上上下下的仔細查閱著整面墻壁。說實在的,我們打心底就無法相信眼前的景象,對于我們來說,這簡直比天方夜譚還令人難以置信,明明是一扇供人出入的巨大城門,怎么可能悄無聲息的就變成了一堵死墻?即便世上有鬼打墻之說,但也不可能打在一條筆直貫通的城中大道上吧? 然而當我們的雙手觸碰到那面山壁的時候,那冰涼刺骨的堅硬,和濕漉滑膩的手感,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我們頭上,毫無疑問,這絕對是一面真實的山壁。更為糟糕的是,這山壁的表面又平又滑,沒有一個坑洞或者凹槽,并且因為此處水氣凝聚的緣故,墻面上長滿了厚厚的苔蘚,摸上去滑不留手,別說什么機關暗道了,就連攀爬上去的可能性也幾乎是零。 這是我第三次被堵住去路了,前兩次好歹還有跡可循,略加思索過后,往往都能找出其中的根由。然而這次卻與以往不同,既非石頭堵住出口,也非暗門突然緊閉,而是在不知不覺中,一道厚重敦實的巨大城門竟莫名其妙地突然消失了,并且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一毫的線索都沒留下。想起此前每一次被堵住去路之后都要面臨各種危險,此刻我也難免心中惴惴,雖然一時還無法想通這城門到底是如何消失的,但隱約之間已經感到了危機的逼近,畢竟此事太過詭異離奇,無論是人為的刻意操縱還是幽魂在暗中搗鬼,總之我們已然陷入了被動,接下來的,恐怕就是更為兇險的殺招了。 直至此時,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未曾說出過一句話來,如此難以解釋的怪事突然發生,使得所有人都被震驚到了無語的地步。而除了這發自內心的驚詫之外,更多的則是不寒而栗的恐懼,和充滿迷茫的不解。 我們三個對望了一眼,從各自凝重的表情來看,誰也想不出這匪夷所思的背后到底藏著怎樣的在這謎一般的山壁下面,時間就仿佛凝固住了一樣,每個人都錯愕異常地愣在了當場,剩下的唯有那一聲聲頗顯急促和不安的呼吸聲。 季三兒是這群人中表現出最為害怕的一個,甚至高琳的情緒都要比他穩定得多。當他實在無法抑制心中的驚懼之時,他忍不住帶著哭腔顫聲問我:“鳴……鳴添,那……那個門兒呢?” 我暗暗有氣,心說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嘛,真是越亂越不嫌那城門明擺著是找不著了,還非得讓我親口說出來是怎么著?我本來心中就憋著一股邪火,此時聽他這樣一問,便沒好氣地皺眉答道:“看不見嗎?鬼打墻了,找不著了。” 季三兒本就被這接連不斷的怪事嚇得猶如驚弓之鳥,此時聽說自己真是遇到鬼打墻了,最后一絲心理防線也就此徹底崩潰,當即就涕淚橫流地大哭起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哀求著大胡子趕緊想辦法帶他出去,他再也不想找什么明器了,只要能離開這個鬼地方,讓他一輩子吃齋念佛他都樂意。 我本就感到心煩意被他這一哭鬧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正要劈頭蓋臉地數落他一頓,卻忽見大胡子猛地跑到了季三兒跟前,雙手一探,捂在了季三兒的嘴巴上面,緊接著他頗為緊張地悄聲喝道:“別出聲你們聽。” 我被他說得一怔,但馬上就意識到有事發生,急忙支起耳朵,傾聽著周圍所能聽到的一切聲音。 在咝咝輕響的微風之中,那種隆隆的沉重悶響依然沒有止歇,像是在頭頂,像是在腳下,像是在我們身周的每一寸土地上,陣陣轟鳴,讓人分辨不出這聲音到底來自什么方向。 但大胡子所說的并不是這種隆隆之聲,由于長時間聽到這種聲音的緣故,我們幾乎已經習慣了這個聲響,如果不是刻意去仔細分辨的話,甚至已經忘記了這個聲音的存在。可就在此時此刻,在那轟鳴聲的背后,另外兩種奇怪的聲音也隨之悄然響起,一種是細碎拖沓的腳步之聲,另一種,則是嗚嗚咽咽的惡鬼嚎叫。 我的眉毛立時就擰成了一股,側耳細聽,發現那聲音并非發自一處,而是有三個方向同時響起了這兩種毛骨悚然的詭異之聲。腳步聲雖然緩慢,但的確是在向我們步步逼近,哀嚎聲雖然模糊,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那聲音也越來越是清晰異常。這是一種類似于翻天印此前發出過的鬼嚎之聲,然而與他那聲音截然不同的是,翻天印發出的乃是痛苦不堪的呻而此時響起的聲音則蘊含著血腥的暴戾,和恐怖的兇狠。 盡管無法確定這聲音是發自人類還是發自幽靈,但可以肯定的是,至少有五六個這樣的東西正在朝我們逐步靠近,同時也不難看出,對方的目的恐怕絕非善意,從聲音的方向判斷,這是打算要將我們包圍起來。 聽到這令人膽寒的陣陣怪聲,王子不但沒有表現出懼怕,反而倒顯得有些躍躍欲試起來:“這動靜聽著可不像是人啊,估摸著八成是鬼爺這點兒產業可算置辦到家了,今兒個拿他們丫開開葷。”說完就在自己的背包中翻找了起來,一時間就見他掏出了各種法器,除了我們見過的天篷尺和金錢劍之外,還有八卦鏡,六面印,三清鈴等眾多驅鬼用的專用法器,就跟擺地攤似的,把自己的身前鋪的滿地都是。 我搖頭不語,隱隱覺得此事絕非是什么鬧鬼,而是應該與血妖有關。從我們所掌握的線索來看,首先能確定的就是這魔鬼之城里有著魘魄石的存在。有魘魄石之地必有血妖,這似乎已經成為整件事情中不成文的規律。那也就是說,隱藏在周圍的陣陣鬼叫之聲,極有可能是出自大批血妖的口中。 想到這里,我不禁激靈靈打了個冷顫,正要把自己的看法講給胡、王二人,卻聽大胡子搶先說道:“這不是鬼,我猜應該是死尸才對。你們還記不記得那兩個會用控尸術的血妖?當時那些被控制的活死人們,發出的就是這種聲音。這背后的一切都是血妖做的,包括翻天印的死,也是他們在暗中搗鬼。不知他們是用什么方法把這城得不見了,其目的正是要將咱們困在這里。”說著他雙眉一挑,不怒自威地凜然續道:“既然如此,那就和它們較量一番吧。我倒要看看,是它們將我們趕盡殺絕,還是這些妖孽自尋死路。”言罷他便將身上的背包扔在地上,手提單刀,一股威嚴的殺氣頓時升起。 聽他這么一說,我猛然想起當日在東驪花園中的那一幕幕場景,半死不活的人被壁虱侵蝕入體,然后被血妖以罕見的巫術進行那緩慢的動作以及聲聲哀嚎,似乎都與翻天印之前的表現頗為相像。于是我和王子點了點頭,表示贊同大胡子的上述推斷。 眼見逃生無門,我知道這場惡仗在所難免,是死是活只能聽天由命了。然而此時我卻并不如何擔心自己的心中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身后這幾個人。丁一、丁二和葫蘆頭三個也就罷了,如果真是到了魚死網破的份兒上,他們的死活我的確是無暇顧及。可季氏兄妹和高琳卻都是手無縛激之力,完全沒有自保的能力,這萬一要是有個好歹,恐怕我一輩子都會在自責中度過。 趁著還有些時間,我走到丁一等三人面前,指著季玟慧她們所在的方向說道:“三位,待會兒勞你們大駕替我保護著他們幾個。只要過了這一關,接下來的油水任你們撈。萬一要是有什么鬼怪之類的沖殺過來,記住,只要把腦袋削下來就沒問題了。” 幾個人滿臉疑惑地點了點頭,一時也弄不懂我們到底在嘀嘀咕咕地說些什么。關于血妖之事,除季玟慧以外的其他人都是全然不知,如今大戰迫在眉急,我也沒工夫給他們詳細解釋,反正過會兒就要和這些怪物見面,到時就讓他們自己慢慢的理解去吧。 丁一的臉上也寫滿了不安的神色,他是個聰明人,雖然還沒見到我們口中的血妖到底是怎生模樣,但也猜出將有一場劫難在逐漸地靠近我們。他眼珠一轉,低聲對我說:“咱們在明,他們在暗,這對我們太不利了。不如把這地方通通照亮,好歹咱們也能確定對方的具體位置。”說完他在背包里翻了幾下,竟然從里面掏出了一把信號槍來。 我心中又驚又喜,驚的是不知這孫子帶著這種東西有什么用途。喜的是這信號槍確實是個好東西出去的照明彈至少能照亮我們周圍很遠的地方,到了那時,一切躲在暗處的事物都將暴露無遺,等確定對手的位置以后,我們反而會將眼下的劣勢扭轉過來。 耳聽得那惡鬼般的哀嚎聲距離我們越來越近,我不敢再有過多的延誤,將信號槍打開看了一眼,發現里面的照明彈已經上膛,于是便把槍口舉到了頭頂30度角的位置,同時口中提醒大胡子說:“大胡子,瞅準嘍,我給你來盞明燈”說罷扳機一扣,‘呯’的一聲急響,一團青白色的火光直沖上天,在黑暗的天空劃出了一道美麗的弧線。 當那刺眼的光球向下跌落的時候,霎時間整個古城被照得亮如白晝。在明晃晃的光照之下,只見我們身前的三個方向正站著七個干尸似的東西,皮膚呈土灰之色,身上臉上全都褶皺異常,看起來與當初所見的那些活死人有著很大的區別。 并且更加令人感到吃驚的是,當照明彈的強光照射出來的時候,這些干尸全都停止的前進的腳步,反而是抬起頭來盯著頭頂的光芒,似乎對此感到非常的好奇。 見此情景,我心中猛然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直沖頭頂。如果說這些人是被控尸術所控制的話,那他們就不應該有這樣的舉動。他們能夠服從的就只能是控尸者的指令,怎么可能還停下身子抬頭望天?莫非……這些干尸不是被人控制著的? 剛剛想到此處,我忽然發覺對面的那些干尸已經將目光轉到了我們的身上,只見那幾個干尸全都瞪大了干癟的眼眶,‘哈’的一聲低吼之后,裂開大嘴,露出了口中四顆尖利的獠牙。 剎那之間,我和王子全都驚叫了一聲,急忙朝著身前的大胡子高聲猛喊。 我喊的是:“大胡子小心這些人沒有中控尸術。” 王子喊的是:“這他哪兒是死人?全都是血妖” ◇◇◇◇◇◇◇◇◇◇◇◇◇◇◇◇◇◇◇◇◇◇◇◇◇◇◇◇◇◇◇◇◇◇◇◇◇◇◇◇◇◇◇◇◇◇◇◇◇◇◇◇◇◇◇◇◇◇◇◇◇◇◇◇ 中秋節連續幾天宿醉,終于拖垮了身體。今天突患感冒,難受的我頭暈腦脹。看在我帶病更新的份上,各位在能力范圍內給來點鼓勵吧。呵呵 []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激戰 頭頂那信號彈的光芒是何等之亮,青白色的強光把整個古城都照得蒼白耀眼,以大胡子的視力,又怎能看不到那幾只血妖呲牙咧嘴的樣子? 我和王子的話音未落,大胡子已然縱身后躍,跳到了我們身旁。然后他稍顯驚慌地對我們說:“不好,怎么都是血妖?而且樣子怎么也這樣怪?”說罷他便閉口不語,盯著前方的七只血妖沉思了起來,似乎是在考慮著應戰的計劃。 可就在這時,那信號彈也劃完了整條軌跡,在向下急墜的途中,快速地閃了幾閃,接著便‘噗’地一聲熄滅了。我們只覺眼前一黑,雙眼瞬間暴盲了一下。雖然狼眼手電依然照射著前方,但由于信號彈的光照度太過強烈,致使我們還是在短時間內看不到任何東西。 在這極其短暫的黑暗之中,那拖沓的腳步聲再次響起,我們都很清楚這是對面的血妖又開始行動了,過不了多久,它們就會出現在手電光線的射程范圍。到了那時,一場惡仗即將打響。然而令人感到擔憂的是,這些怪物并非是什么被控制的死人,而是一種相貌奇特的新型血妖,并且數量竟有七個之多,以我和王子的能力,怕是很難與其抵敵的。 正感不安之際,大胡子忽地低聲說道:“你們聽,它們的腳步還是那么慢,看起來不像是裝的,這應該不是正常的血妖。” 此時我們的眼睛已經逐漸地適應了黑暗,一邊瞪大了雙眼緊盯著前方,一邊豎起耳朵傾聽那腳步之聲。果然正如大胡子所說的那樣,那些零亂拖沓的步伐雖然比此前加快了不少,可比起正常血妖那敏捷的腳步還是遠遠不及,也不知這些介于干尸和血妖之間的怪物到底是什么東西?但不管怎樣,它們如此緩慢的行動對我們來說就是絕對的利好消息。 只聽大胡子繼續說道:“鳴添,王子,一會兒你們倆幫我吸引住左右兩邊的那四只血妖,不用打,只是跑。如果它們要和另外三只血妖匯合,你們就想辦法拖住它們,千萬不能讓它們走到一起,不然的話,我一次性對付不了那么多只。” 我和王子齊聲答應,心知大胡子也是技窮,不到絕路上絕不會讓我們冒此風險。但這也正合我們兩個的心意,總是在他的庇護之下讓我們有一種莫名的負罪感,如今終于找到了助他的機會,又豈能還躲在他的背后袖手旁觀? 隨即我把大胡子和王子的手電都收了過來,轉身交給了身后眾人,并再三囑咐,所有人都把手電打開替我們照亮,如果不是遇到特大的危機,千萬不能把光束偏移,如若不然,大家全都得葬身妖腹。 季玟慧見識過血妖的厲害,此時她見我要與血妖正面對敵,不由得為我擔憂起來。她也顧不得自己正在和我保持著‘半僵持’狀態,見我轉身要走,連忙拉住了我的手,柔聲細語地含淚說道:“你……你多加小心。” 她這一句話可比開上一百次動員會還要管用數倍,看著她楚楚動人的樣子,我頓感心神俱蕩,與此同時,一種莫名的悸動和無窮的力量全都滾滾涌來。我不愿讓她太過擔心,便溫言安慰道:“別擔心,我和王子只是跑腿兒的,不會有什么危險,有老胡在,咱們永遠都是安全的。” 我話音剛落,卻聽王子在前面嘿嘿奸笑,吧嗒著嘴說:“嘖嘖,我說玟慧啊,我們哥兒仨干的全都是慷慨赴義的事兒啊,怎么你就讓老謝一個人小心點兒?我和老胡又不是葫蘆娃,我們就不怕危險啊?你怎么不讓我們也小心著點兒啊?” 季玟慧被王子說得滿臉通紅,窘了半晌也不知該說些什么,只好羞答答地小聲說道:“那你們也小心點兒。” 我和王子被逗得撲哧一樂,實沒想到平日里干練沉穩的季玟慧還有這樣的一面。要放在平日她肯定得臭罵王子一頓,也許是此時她心中太過緊張,對我也是動了真情,因而變得方寸大亂,就連一句玩笑話也分辨不出了。 正在這時,忽聽大胡子低沉著嗓子喊了一聲:“來了準備” 我回頭一看,只見那七只血妖已然出現在了前方的一道道光影之中。想起季玟慧剛才那害羞可愛的樣子,我禁不住在她的臉上輕撫了一把,報以一個溫情的微笑,緊接著便轉過身準備沖殺出去。 但就在我的雙腳剛剛邁出一步的時候,我猛然覺得有一股極其冰冷的眼神射在我的身上。我心中一緊,急忙側頭看去,發現高琳正以一種怪異的表情凝望著我。她臉上冷若寒霜,但眼睛里卻是炙熱如火,神色間充滿了陰毒之意,嘴角上揚,也說不上是在哭還是在笑。 那種表情是我從來沒有見到過的,直把我看得激靈靈打了個寒顫。我這才意識到是自己剛才表現得太為過火了,雖說我對高琳早已沒了男女之情,但畢竟兩個女人正在暗暗地爭風吃醋,我當著高琳的面對季玟慧如此溫柔,她難免會因此感到下不來臺,從而大動肝火,對我投來那怨毒的目光。 但此刻大戰迫在眉睫,我也無暇再去顧慮這些問題,只好對她歉意地笑了一下,然后便轉過身去,走到了大胡子的身邊。 在多束強光的照射之下,只見那七只干尸正從三個方向緩緩走來。中間的三只均為男性,體型健碩,雖然皮肉都已干枯褶皺,但也掩不住其原有的扎實筋肉。靠在我這邊的是一男一女,體型相對要瘦小得多,看樣子倒像是一對中年夫妻。而王子那邊所面對的則是一對母女,年輕的高挑纖瘦,老的則彎腰塌背。這幾只干尸雖然形貌不同,但它們的雙眼均泛出隱隱紅光,雙手十指尖利如鉤,口中的獠牙閃著青森森的光芒,這不是血妖又是什么?只是其動作卻都顯得僵硬遲緩,比剛才那喪尸般的翻天印也強不到哪里去。 此時也沒時間再去判斷它們到底是什么生物,總之不是血妖就是惡鬼,一并殺了總不會錯。就聽大胡子猛然間大吼一聲,率先就沖向了正中央的那三只血妖。我和王子也不敢再多有遲疑,發一聲喊,跟著便沖到了左右兩側。 此時我真是打足了十二分的精神,待跑到血妖的近前之后,便全神貫注地注視著它們,完全進入了目空一切的狀態。也顧不上大胡子和王子那邊是怎樣的狀況,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凝在了一起,生怕自己有半點疏漏,從而釀成無法挽回的塌天惡果。 那兩只血妖被我嚇了一跳,似乎沒想到我會自己送上門去。它們先是微顯錯愕地怔了一下,緊接著便雙目暴睜,伸爪呲牙,兩聲陰森的厲吼過后,就如同瘋虎一般地朝我撲了過來。 這樣的鏡頭如是放在一年以前,我非得被嚇得尿了褲子不可。可由于這數月之中發生了太多的故事,我的見識和膽量也隨之增長了不少。見到如此恐怖的場景,我雖算不上臨危不亂,但腦子里也是出奇地清晰鎮定,行動起來也不像原先那般的手忙腳亂了。 說時遲那時快,僅剎那之間,那四只鬼手堪堪就要觸到我的胸口,我并不急于閃避,而是瞪大了眼睛凝目細看,緊盯著兩只血妖之間的那條縫隙。眼見時機成熟,我把心一橫,一矮身,就從那兩妖之間穿了過去。 剛一擦過他們的身體,我跟著就是一個急轉身,單手反提短刀,回臂橫拉,一刀就斬在了那女妖的脖頸上面。這一刀下去又準又狠,我也顧不得效果如何,隨即便雙腳連連點地,頃刻間向后跳出了三四米遠。 站定之后,我才拍拍胸口暗呼僥幸。實沒想到我自己的反應竟能迅捷如斯,這一套動作下來連我自己都感驚訝異常,也不知自己是哪里來的那么大膽子,剛才但凡有一點失誤,恐怕就要被血妖撲倒在地了。或許是長期跟著大胡子打打殺殺的緣故,看得多了,也潛移默化的學了幾招。加上臨行前大胡子也特意為我們指導了用刀之法,這兩者結合在一起,直把我的能力提升到了此前想都不敢去想的境地。 牛刀小試,初見成效,我心中不免多了幾分自信。眼看著那女妖的脖頸被我砍斷了幾層筋肉,我更感興奮異常,心說反正這兩只血妖也是行動緩慢,不如將它們徹底收拾了,也讓眾人看看我的手段。 想罷我大叫一聲,頓覺豪氣倍增,也不等那兩個血妖過來找我,我躬身提刀,發力疾奔,搶先朝那兩只血妖撲了過去。那兩只血妖已被激得大怒,見我再次發起攻擊,立即長聲嘶吼,張牙舞爪地大步襲來。 這番激戰可真是殺得昏天黑地,我使出渾身解數,以最快的速度圍著兩只血妖穿梭游走,只要發現稍有機會,便會在它們的脖子上砍上一刀,得手之后就反身逃走,尋覓機會,再下殺手。 而那兩只血妖也不甘站著挨打,和我斗了十幾個回合之后,它們似乎察覺到自己的速度不如我快,越是追我就愈發吃虧。索性也不再追趕,只是站在原地等我過去,不管我圍著它們如何奔跑,它們只是一動不動地毫不理會。但只要我稍微一靠近它們,立時便發起瘋狂的攻擊,時常把我打得手忙腳亂,就連身上的衣服也被撕破了幾條口子。 但我自忖以快打慢,必是立于不敗之地,因此也沒有過多的顧慮,只是拼盡全力地發足狂奔,總想著靠速度取勝,只要讓我瞅準時機,一定要把它們的腦袋給砍下來不可。 然而就在我殺得興起之時,猛聽大胡子大吼一聲:“鳴添不要那樣打,你體力跟不上它們在等著你犯錯” 我被他叫得一愣,同時也意識到自己正在犯一個巨大的錯誤。可還沒等我回過神來,就見那兩只血妖雙眼中寒光一閃,霎時間閃身疾沖,分左右兩邊朝我撲了上來。 我見狀大驚失色,完全沒想到它們的爆發力竟快到了如此地步。情急間急忙踏步后縱,想跳離它們的身前,然后再想辦法轉身逃脫。 可由于此前我在游斗中奔跑得太多,自己又沒有那綿綿不斷的體能支撐,這時已將將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后躍之時只覺雙腿一軟,跳出去的距離僅不到半米的距離,同時我的腳下一個踉蹌,晃晃悠悠的差點跌倒。 那兩只血妖豈能放過如此良機?那男血妖緊跟著就雙腳一蹬,竟騰空而起地飛撲過來。我雖已看出大難臨頭,但身體卻軟綿綿地不聽使喚,就覺得眼前人影一晃,雙肩已被那血妖死死掐住。隨后我雙腿吃重不住,身子一軟,便仰面朝天地倒了下去。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炸藥 我萬沒想到因為自己的一時托大而遭到如此惡果,在我倒地的那一瞬間,我腦海中百念急轉。一方面在拼命思索著還能用什么辦法轉危為安,另一方面則是暗暗地大罵自己真是糊涂到家了,自己才有多大的道行?竟然不自量力的想要獨力除去兩只血妖,最終造成優劣之勢立即反轉,不但自己恐怕要一命嗚呼,就連其他的人也都會因此而陷入危機。 此時大胡子離我還有一段距離,剛才為了讓這兩只血妖遠離大胡子以及身后眾人,我幾乎把它們逼得倒退了近十米之多。在這電光火石之際,大胡子就算插翅也難以趕到我的身邊,眼下留給我的,除了無盡的恐懼和焦急之外,就只剩下對自己的自責和痛苦的懊悔了。 但給我悔過的時間卻也一閃即逝,僅一眨眼的工夫,我便‘撲嗵’一聲被那血妖按倒在地。我兩肩被它死死壓住,雙臂一時動彈不得,但我也不愿就死束手待斃,急忙使出渾身的力氣奮力掙扎,想要在死亡的邊緣搏得一線生機。可我的力量畢竟與血妖懸殊太大,無論我怎么掙扎,那兩只鬼手卻如同鋼柱一般嵌在我的身上,根本就不見有絲毫動彈。 緊跟著那血妖便張開大嘴,尖利的獠牙閃著森森寒光,一串口水掉在了我的臉上,隨即就見它把頭一低,對準我的喉嚨咬了下來。 耳聽得大胡子和季玟慧的聲音齊聲驚呼,我頓感萬念俱灰,知道自己大限已至,心中默念了一句:“對不起大家了。”然后便緊閉雙眼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可就在那血妖的牙齒觸到我的皮膚之時,忽聽頭頂有腳步聲響起,跟著就是‘咚’的一聲沉重悶響,我頓覺按在肩頭的兩只鬼手猛然一松,騎在我身上的血妖竟不知被誰給打飛了出去。 我急忙睜眼觀瞧,就見丁二正擋在我的身前,板著一張黑臉,拳腳相加地和那兩只血妖動起手來了。轉頭再看,只見大胡子也以極快的速度朝我這邊飛奔,而季玟慧也從另一個方向發瘋般地急步跑來。 此時大胡子距離我僅有一步之遙,在他的身后,那三只血妖也是滿身傷痕追著大胡子死死不放。我心中頗感吃驚,不知這丁二何時來到了我的身邊,而且速度竟比大胡子還要快出許多。 喘息之間,大胡子就已跑到了我的身邊,他蹲下來看了看我的脖子,臉上依然帶著驚慌的神色:“你怎么樣?傷了沒有?” 我微微一笑,搖頭說:“沒傷著,還好丁二來的及時,你小心身后,那三個貨已經攆上來了。” 大胡子這才舒了口氣,他點了點頭,沉聲道:“好,你先歇會兒。”然后便站起身來,朝著那三只血妖發一聲喊,身子一閃,再次沖進了戰團之中。 此時季玟慧也跑到了我的身邊,她滿面淚痕地盯著我看了片刻,發現我好端端的毫發未傷,緊接著就一頭撲進了我的懷里,雙手拼命地捶打著我的胸口,連一句話都說不上來,嗚嗚咽咽地只是大哭。 我被她弄得有些手足無措,雖然心中歡喜得緊,但在這激戰的場面里如此親昵確實是有些不合時宜,況且在眾目癸癸之下,這樣的舉動也未免太過有礙觀瞻。于是我輕撫她的后背,讓她的情緒盡量安定下來,然后在她的耳邊小聲說道:“行了小姑奶奶,我這不是還沒死呢么?別哭了,人家可全都看你的笑話呢。” 季玟慧也意識到自己的表現有些過火,但她還是一臉慍色地在我身上狠掐了一把,撅著小嘴含淚說道:“誰讓你非得逞能來著?你自己幾斤幾兩你不知道啊?我……我都快讓你給嚇死了”說完她嘴角一咧,抽抽提提的又落下淚來。 我知道她最近的情緒極不穩定,如果放在以前,當著那么多外人她絕不可能有此等行徑。一方面是因為高琳的介入而使得她心中始終郁郁不快,另一方面也是由于這次行程的進境太過不順,一路上步步受阻不說,好不容易進城了還遇到各種詭異之事。再加上我剛才的處境確實是險到了極處,她是發自內心的為我擔憂,一時間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眼見身旁正打得如火如荼,我也不敢再躺在這里談情說愛,于是我又溫聲的勸慰了她幾句,讓她先回到安全的地方,我得想辦法助他們一臂之力。 待季玟慧走后,我站起身來活動了幾下,感覺自己并無大礙,剛才被血妖掐住的肩膀雖然還隱隱作痛,但也不影響我手臂的活動。接著我又環顧了一下身前的狀況,只見大胡子以一敵三正殺的天昏地暗。那三只血妖似乎會些功夫,雖然行動緩慢,但手上的力道卻是著實不小,每擊出一下就帶有隱隱的風聲,只要是被打中一下,就算大胡子有鋼筋鐵骨也會吃疼不淺。而大胡子卻并未與他們一味纏斗,他腳下步履如飛,圍著三妖猛兜圈子,每繞一圈就揮出數刀,雖然一時還未擊中有效部位,但也把三只血妖的身上砍得體無完膚,手指頭掉得滿地都是,只怕是再打一會兒,大胡子就要穩站上風了。 而丁二那邊也正和那對血妖夫婦斗得不可開交,也不知丁二為何突然恢復了體力,就見他冰冷的面孔上帶著掩不住的隱隱煞氣,兩只結實的手掌握成爪型,掄將起來上下翻飛,和那兩只血妖的四只利爪對攻起來,看情形丁二這邊一時半會也不會吃虧。 我剛要轉頭看向王子那邊,就聽他搶先喊道:“姓謝的你丫談情說愛談完了,不他趕緊過來幫我,戳那兒傻看什么呢?” 我循聲看去,就見王子正手忙腳亂地圍著那兩只血妖團團亂轉,由于那老年血妖的行動更為緩慢,所以追逐王子的基本就是另一只年輕血妖。兩只血妖一動一靜,配合的相當默契,王子的腳下不敢稍有停頓,但也不敢跑出太遠,生怕那兩只血妖轉而去攻擊別人,他那光禿禿的腦袋上已滿是汗水,恐怕再過一會兒就要累倒在地了。 我見那他那狼狽不堪的樣子雖然好笑,但也擔心他真的發生什么意外,于是便提了口氣,飛奔到王子的身邊,和那只年老的血妖糾纏了起來。 王子平添了一個幫手,負擔自然是減輕了不小,他索性也不再一味的游走奔逃,瞪著眼睛大叫一聲:“你們丫挺的欺人太甚,真以為爺爺我是吃素的啊?”說罷便提刀轉身,和那只年輕血妖硬碰硬地斗了起來。 這一陣打將下來也是激烈異常,我和王子在臨敵的能力上雖有著不小的提升,但面對這異于常人的世間妖魔也只能是堪堪殺個平手。我心中不免暗感慚愧,心想要不是這些血妖全都行動遲緩,怎容得我們在這里大展拳腳?恐怕三個回合不到就要一敗涂地了。看來還真是不能小覷了這些食肉飲血的怪物,就算我們再怎么強大,在它們面前,我們依然僅僅是個普通人罷了。 就這樣你來我往地打了半晌,我漸感手足無力,頭上身上都是汗如雨下。我頓感焦躁異常,知道自己的體力已經接近極限,只怕是再過一會兒又要漏洞百出,到了那時,我和王子都將落入更大的被動之中。于是我邊打邊極力地思索著接下來的策略,猛然間靈機一動,腦子里有了一個非常大膽的想法。 跟著我便對王子叫道:“禿子,你先自己扛一會兒,我有轍了”說罷我便將那老年血妖引到了王子旁邊,抽身出來,回身便往季玟慧所在的位置跑去。 待跑到近處,我火急火燎的把背包打開,從里面拿出了一根炸藥,又將防風打火機攥在手里,對眾人說了句:“大家退后一點,我要點炸藥了。”接著又跑回原地,把手中的炸藥對著王子晃了幾晃,讓他明白我的用意,然后便手舉炸藥伺機而動。 適才王子和那血妖正面對敵的時候,也曾結結實實地在其身上捅了幾刀。三棱軍刺和普通的匕首不同,刀體呈圓柱狀,因此被刺入的刀口也是渾圓的一個大洞。加上這些血妖的體質形同干尸,皮膚和筋肉全都干枯異常,每扎進一刀便會因干燥而四散開裂,所以其身上的刀口也要比正常的刀口粗了幾圈。 我瞪圓了眼睛追著那年輕血妖上躥下跳,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它身上的那些圓洞上面。待瞅準時機,連忙點燃引線,一伸手,把炸藥插進了那血妖的身體里面,緊接著就對王子連連揮手:“快撤十五秒爆炸” 王子可是個惜命的主,他見我手中炸藥的引線一亮,根本就不用我張嘴提醒,一轉身,飛也似的往遠處跑去。我也不敢在血妖的身邊停留太久,緊跟著王子一同沖了出去。 那兩只血妖似乎不識得炸藥的威力,仗著有不死之軀,身上有個把火星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它們見我和王子突然轉身逃跑,又豈肯放過這嘴邊的肥肉?兩聲鬼叫之后,邁開大步朝我們緊追而來。 但要論起速度,這種干尸般的血妖的確與普通的血妖相差太遠,我和王子發瘋似的奪命奔逃,僅片刻之間就與其拉開了較遠的距離。然而這畢竟是第一次使用這種炸藥,也不知其威力到底大到了何種程度,所以我們絲毫不敢放慢腳步,只是低著頭一味的奔跑,心中都默默地數著那無比漫長的15秒。 當我們默念到15的時候,忽覺眼前紅光一閃,緊接著身后就傳來‘嘣’的一聲驚天巨響,我和王子還沒來得及向前撲倒,就覺得一股巨大的沖擊波飛速襲來,我們兩個一時立足不穩,同時‘啊’的一聲大叫,被那沖擊波推出去兩米多遠,一個狗啃泥就趴在了地上,把我們兩個摔得金星亂冒,差點連娘都喊出來了。 我趴在地上暗暗竊喜,心說哪賣炸藥的人說的還真準,說15秒爆炸就15秒爆炸,當真是連1秒都帶不差的。而且這炸藥的威力竟然大到了這個地步,別說個把血妖了,估計連那城門都能炸出個洞來,有了這東西,也不愁找不到脫身之路了。 我們倆在地上休息了一會兒,耳聽得身后再無動靜,料知那兩只血妖已被炸得粉身碎骨,相對嘿嘿壞笑了幾聲之后,便匆匆地爬了起來,準備趕回去幫助大胡子和丁二他們。 但就在我們剛剛起身的同時,我們兩個全都驚呼了一聲,被眼前的景象所驚呆了。 我們適才逃跑的方向正是之前走過的那條寬大街道,沿著這條路本來應該能通到翻天印死去的位置,再往前的路我們雖然還沒走過,可我印象當中也是筆直貫通的,一直能通到城中更深的所在。 然而此時擺在我們眼前的,卻是一排又高又密的房子,原本那條寬大的街道蕩然無存,我們所在的位置,居然又變成了一條前進無門的死路。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信號 第一百四十二章信號 擋在我們面前的就是一排普通的房屋,和整個城市中的其他房屋并沒有什么兩樣,殘垣斷瓦,破敗不堪。一間間房屋緊緊地挨在一起,門戶大開,從里面散發出一股森森的鬼氣,讓人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身處在這匪夷所思的死路之中,我和王子皆盡面無人色,連忙回過頭朝來路看去,只見不遠處的亮光之中,依然有大胡子等人模糊的身影,雖然距離我們較遠,但慶幸的是他們還在,如果連他們也看不見了,我和王子可真是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王子略顯緊張的低聲問我:“剛才咱倆往前跑的時候拐彎了嗎?” 我搖了搖頭說:“肯定沒有,自打進城以后就只見到這一條路,剛才走過一回,碰上翻天印了。回去的時候咱們也是按原路回去的,你看見旁邊出現過岔路嗎?而且就十幾秒的時間,咱倆再快也跑不出多遠去,這兒離碰上翻天印的地方還遠著呢,上哪兒拐彎去?” 王子撓著腦袋不解道:“我說也是沒拐彎啊,可這本來應該是挺長的一條路啊,怎么突然變成死胡同了?老謝,你說這會不會真是鬼打墻啊?” 我沉吟了片刻并沒答話,心中默想,按此前發生的怪事來看,我們現在遇到的情況應該也是大同進城后明明只有一條通路,我們沿路而行,中途從未拐彎或者變道,然而當我們原路返回之后,本應在道路盡頭的城門卻離奇的消失了。而如今這神奇的一幕又再次上演,當我們第二次沿路前行的時候,就連這條道路也莫名其妙地變成了死路。這其中必定另有玄機,只不過這玄機實在是太過令人難以想象,以我們現在對這古城的了解程度,暫時還無法參透其背后的奧秘。 此處的確是危機四伏,說不得,只好先和大胡子他們匯合在一起,只要能安全的度過今晚,剩下的等明天天亮之后再行解決。 打定主意之后,我對王子說:“不知道是鬼打墻還是什么別的貓膩,總之這地方到處都透著邪咱們還是多加小心吧。咱倆先回去幫老胡他們把那幾只血妖其他的事等明兒早晨天亮再說,那時候光線好些,我就不信我想不通這里頭玩兒的是什么 王子自知此類分析推敲的工作他不在行,當下也無甚異議,便跟著我一同跑回了原來的位置。一路上見到地上滿是那兩只血妖被炸碎的尸體殘骸,就連腦袋都被炸成了數十塊的碎片。我和王子也不免暗暗心驚,剛才幸虧是跑得快些,要不然恐怕我們倆也得被一起炸死,今后對這種炸藥的使用還是得甚重一些才是。 此時大胡子已將其中一只血妖擊斃在地,另外兩只血妖也是在勉力支撐,而大胡子則因少了一個敵手更是變得游刃有余,看情形過不了一時半刻,那兩只血妖也要相繼歸西了。 而丁二那邊的情況卻并不甚妙,他出手的勁道已漸顯無力,腳下的移動也變得慢了許多,在那兩只血妖凌厲的猛攻之下,他手忙腳亂地只有招架之力,身上也被橫七豎八的抓出了數道血痕。黑紅泛青的血液從傷口中緩緩流出,看起來既怪異又恐怖,其中還帶著幾分讓人嘆息的可憐。看起來這丁二還是沒有完全的恢復如初,僅這么會兒的工夫就露出了敗相,也多虧他所面對的血妖不如大胡子所對付的那般兇猛強力,如若不然,恐怕他早就要敗下陣來了。 我心中頗覺不忍,丁二是為了救我才落到這般田地,如今我豈有袖手旁觀之理?于是我和王子對望一眼,兩人一個眼神就知道了對方的心思,緊接著我們倆手提利刃,大踏步地沖了上去,分從左右牽制住了那一對血妖夫婦。 有了剛才那兩次對敵的經驗,此時再次面對血妖的進攻我也顯得沉穩了許多,舉手投足也不再像之前的那般沖動冒失。雖然體力已界臨極限,但腦子里卻是頗為清醒鎮定,加上有丁二幫著我們倆在中間周旋,倒也還勉強能應付得來。 拆了幾招之后,我忽一閃念,猛然想起腰里還別著一把手槍,也不知這東西對血妖具不具備殺傷力,不如趁此機會試上一試。 想罷我便回手把手槍掏了出來,打開保險,一拉槍栓,對著那男血妖的腦袋就是一槍。可那血妖畢竟是會動的活物,和我以前打的那些瓶瓶罐罐有著本質的區別,這一槍下去,盡管后坐力被我駕輕就熟地控制住了,但那血妖的腦袋還是在瞬間一偏,子彈便就此偏離了頭部的位置,打在了它的臉頰上面。 然而更加令我出乎意料的是,那子彈打到血妖的臉上并非穿過,而是猛然間發出‘啪’的一聲,爆炸了。我急忙定睛一看,發現那血妖的下巴已被炸掉,一條長長的舌頭殘破不堪地垂了下來,舌頭上面沾滿了黑紅色的血污,還有一些黑色粉末和不知是什么動物的體毛。 我見狀大驚,一邊竭力閃躲著那血妖發狂般的窮追猛打,一邊轉過頭去對著葫蘆頭大聲質問:“葫蘆腦袋你們丫這槍里放的什么子彈?怎么打出去還帶爆炸的?” 葫蘆頭在遠處回答我說:“那是炸子兒,是我師哥自己特制的子彈,里面有黑狗血墨汁、符灰、和驢毛,那不是殺人用的,是他娘打粽子使的。” 粽子一詞我倒是曾經聽王子說過,是盜門之中稱呼僵尸的一種黑話。沒想到這倆孫子把竟子彈改裝成了對付僵尸用的炸子兒,我還一直傻了吧唧的帶在身上,熟不知這把槍的威力和射程早已因子彈的變化而降低了許多,距離遠了的話,對人體根本構不成足夠的殺傷力。 此時我也顧不上和葫蘆頭較勁,眼看粘在那血妖舌頭上的血跡瞬間就被吸收了進去,我心中一緊,知道要有可怕的事情發生,連忙集中起全部目不轉瞬地盯著血妖一刻都不敢放松。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那血妖的身體上就產生了明顯的變化。雙眼更加通紅明亮,身上的傷痕也在快速愈合,并且它的皮膚也愈發顯得平整光滑,比剛才那種干枯褶皺的樣子強了不少。更加令我頭疼的還有一點,那就是它的力氣也在隨之逐漸增大,移動的速度更是越來越快。 我萬沒想到僅僅幾滴鮮血就能讓一個血妖產生如此巨大的變化,轉瞬間我就喘氣了粗氣,匕首砍在它的身上也震得我手心生疼。眼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把心一橫,又想故技重施,用炸藥將其炸個粉碎。 但剛才只拿了一個炸藥,其余的仍舊放在我的背包里面,我正要讓丁二幫我纏住這只血妖,猛然間就見眼前人影一晃,大胡子帶著一股威嚴的氣勢閃到了我的面前。緊接著他暴喝一聲,飛起一腳就把那勢如瘋虎的血妖踢出去好幾米遠。那血妖就像個草人一般倒飛出去,落在地上又骨碌碌連滾了四五圈才算停下,可見他這一腳的力道已經大到了何種程度。 兩只血妖似乎心有靈犀,男血妖剛被大胡子踢飛出去,女血妖趕忙放棄了正在和自己嬌手的王子和丁二,一聲怪嘯,咧開血口就朝大胡子猛撲上來。 大胡子冷哼一聲,待那血妖跑到近前之時,陡然間彎腰低身,右手倏地向上穿出,‘啪’的一下就掐在了那血妖的脖子上面。隨即他左手橫向揮出,摟住了對方背部的位置。緊接著他發一聲喊,雙臂頓時青筋暴起,左手摟住血妖的背部向懷里猛拉,而右手則以極大的力氣向外猛推,眨眼之間,就聽見‘咔嚓’一聲沉悶的骨斷之聲,那血妖就此身子一軟,竟然被大胡子以這種怪異的招式給攔腰扳斷了。 我們三個都被眼前的一幕給驚呆了,就連丁二也木訥地望著大胡子連連眨眼。想不到大胡子在剛才的劇斗之后還能有這般強大的攻擊力,或許這世界最可怕的不是血妖,而是這不知來歷的老怪物才對。 我回頭一看,發現剛才與大胡子糾纏的那三只血妖已然全部身首異處,這才總算松了口氣,看著大胡子那寒氣逼人的目光,我也沒敢再多說什么,知道自己就算幫手也是徒然添便向后退了幾步,等待著大胡子將最后一只血妖處理掉。 那血妖果然因妻子的死去而暴跳如雷,它從地上爬了起來,跟著就發出一聲極其慘烈的喊叫。喊著喊著,它突然把頭轉到了城內的方向,面朝著遠方喊了一句什么話,那句話古怪異常,發音極其難聽,根本就聽不出它在說些什么。 正在眾人均感費解之時,我腦中忽一閃念,緊接著身子一震,連忙縱聲大叫:“大胡子不好他在發信號” 大胡子這才驚覺過來,他頓時滿臉怒色,猛地閃身前沖,雙手如同幻影般飛速地朝那血妖急攻過去,頓時就將那血妖罩在了掌影之中。